第184章 为这世道,送上一程

天将破晓。

雨声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停的了,只记得雨停的时候厮杀声也已经渐渐没去。多久了?大概是已经杀了一天一夜。

从第一天的夜间,到现在。

浑身已经再无力气,仿佛已经是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似是千斤之重的矛戈,向着眼前冲来的人砍下去。鲜血溅在脸上, 视线都有一些微红。浑身发冷,但胸口却像是被灼烧着,在胸腔里涌动的血液似乎是最后提醒你,你还没有死的依据。

耳畔嗡鸣不止,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地散去,四周变成了一片寂静。

死寂得再无半点声音。

远处的天边云层自后闪烁着微光, 被云层遮掩着, 看不清楚。

直到一束光束终于冲破了云层的笼罩, 照射了下来,投射在这片荒原之上。

光线终是照亮了这片笼罩在黑暗里的土地。

照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一个士兵低着头,半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自己的身侧的长戈,垂着头。头发散乱,鲜血在他的脸颊上凝固,污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双还睁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云层破开,那抹阳光渐渐的从天隙升起,一束又一束的光线穿过了云层, 应当是,黎明到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士兵抬起了头,光线投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好像是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向着四周看去。

入眼的是流淌在地上的鲜血, 汇聚在一起聚成了一片血泊。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腥臭, 也不知道是血腥味还是尸体的腐臭。

数不清的箭簇插在地上, 断剑残戈或是躺或是立在那, 刃口反光。

尸体堆簇在一起,断肢落在地上,也许是刚被斩落,还在抽搐。

湿软的泥土被染成血褐色,草叶上血水混杂着雨水从低垂的叶尖滴落。

士兵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没有悲喜。只是空洞地收回了自己打的目光,遥遥晃晃地伫着自己的长戈站了起来。

仰着头,看着天光大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军胜了,胜了的秦军活下来的,或躺或坐在那,在没有声息了的那堆人中间,就好像自己也只是一具尸体了一般。

战场的一角,顾楠站在那,衣甲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哥站在她的身边喘着气,它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从前可以像是永远也不会累的那般跑了。

顾楠想将长矛从一个已死的士兵的胸口抽了出来,轻轻一拉,却发现自己的长矛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般。

慢慢地扭头看去。

她的长矛刺穿了那个人的胸口,而那个人的双手抓着矛头,圆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之中有什么,怨毒,愤恨,还是快意,或是畏惧。

顾楠看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半响,她将脚踩在了那个人的肩头,手中的长矛一抽,血滴溅落在一旁。

俯下了身子,伸出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等她的手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她站起了身。

茫然地回过头。

身后,一片尸横遍野,铺开了这片荒原。

秦的旗帜染着血,在风中张开,正对着阳光。

顾楠微低着头,抬起了自己的手,沾血的长矛竖立向天,喘了一口气。

“大风!!”

被压抑着的嘶吼,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叫人胸腔之中的那股鲜血一张。

如林的矛戈被举了起来。

威慑天地的吼声,传遍荒原,一声盖过一声。

“大风!!”

王翦无力地靠坐在一个尸堆边上,咧开干裂的嘴巴,放声大笑。

老将恒乾提着自己的滴血的长剑,站在车驾之上,摸着自己的胡须,老迈的眼神却是炽热,笑了出来:“和这帮年轻人待在一起,还真是让人容易热血沸腾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在那呼声中,他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

大秦,这一次,或许真能开辟出一个崭新的世间吧。

那就让老夫,以这枯朽之身,再为这世间送上一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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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为解邯郸之围,调平阳十万军援于邯郸。

然平阳之南有秦南军,平阳之北有秦西北军,此举,却是将平阳十万之军置于其中而行。为避秦军平阳军将扈辄加急行军,使军伍疲敝。

秦军终至,围其军于漳水之北,二日,三十万人破十万之众于邯郸之南。

斩数难计,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秦军损军四万余,二十余万军围合邯郸。

同月韩非入秦。

赵王迁站在殿中听着战报,脸色愈加难看。

当他听到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的时候,终是再无力气站着。

向后退了几步,摔坐在他的坐榻之上。

呆呆地看着眼前跪在那的人,咽了一口口水,不信地问道:“十万人,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然是都没了。

殿下跪着的人轻声应道:“王上,是。”

赵王迁坐在他的坐榻上,再无半点力气,两手扶着身前的桌案。

“邯郸还有十万之众,还有十万之众,秦军不过二十万余。”

他像是喃喃自语,自顾自地念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来,红着眼睛说道。

“给我守住,守住邯郸,等到北境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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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更新有读者说吃牛肉不合适,其实是这样,根据史记李牧列传。“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

李牧长期驻守代地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需要设置官吏,防地内城市的租税都送入李牧的幕府,作为军队的经费。他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教士兵练习射箭骑马,小心看守烽火台,多派侦察敌情的人员,对战士待遇优厚。(额,这里直接复制了百度百科的翻译,我自己翻译不准确,抱歉。)

希望这个可以解释这个问题。嗯,先发一更出来,下一章还没写好,流汗,尽快发出来吧。

(本章完)

第185章 忙里偷闲也是一种情怀

王殿恢弘,一尊大鼎立在王殿之前,从台阶下向上看,在这高高的殿门之前仿佛就像是鼎立着高空。

宫殿之前,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穿着一身长袍, 立在大鼎之下,仰头看着那立鼎的天侧。

一个宦官低着头小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韩非先生,秦王请先生入殿。”

韩非看着身前的宦官,点了点头。

那座宫殿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就好似要压得每一个站在它之前的人都要低下头。

但是韩非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笑着,背着手昂首向着宫殿走去,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段台阶。

他缓缓走进了殿中,殿中除了两旁的侍者, 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殿中, 身上穿着黑色的华服,头戴珠冠。另一个人穿着一身官袍,立在坐着的那人的身侧。

韩非看着那个站在一旁身穿官服的人,同样的,那人也看着他。

倒是好久不见了,李师兄。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韩非对着他淡淡一笑,而那人则是轻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韩非李斯两人同学于荀子门下,作为同窗之友。

两人都很了解对方,也同样的两人也都明白,这一次,他们会是对手, 而且不会再讲什么同窗情谊。

韩非抬起了手,对着那坐在座上的人朗声说道:“拜见秦王。”

说着行礼而下。

嬴政看着面前的韩非,眼中更多的是赞赏。

韩非之名他听闻许久,却是从未能见过这人一面。

他从今读过韩非所著的《孤愤》、《五蠹》之书, 对于此人的才学, 他已经倾仰许久。

脸上带着些笑意,嬴政轻挥着手说道:“先生多礼了, 先生远道而来,寡人未能遣人相迎还望勿怪就好。”

韩非低着头:“不敢。”

“听说先生还是李先生的师弟?”嬴政继续说道:“李先生曾教寡人至学,先生即为李先生师弟,如此说来非国礼,寡人还当对先生执礼才是。”

“寡人曾读过先生所著《孤愤》、《五蠹》,则论“法”、“术”、“势”、“君道”其中治国之理,寡人还想多于先生请教一番,还望先生不吝。”

韩非轻笑了一声说道:“大王说笑了,非不敢当。”

“先生过谦矣。”

嬴政对着一个空着的坐榻说道。

“先生请坐。”

“谢大王。”韩非入座,一旁的侍者走上前来为他酌酒。

酒液清冽,流出壶中酒香自然散开,看得出是难得的好酒。

“听闻先生好此杯中之物”嬴政举起自己的酒樽:“特以此酒同先生共饮。”

韩非看着眼前的酒杯,良久轻叹了一声:“秦王礼遇实叫非有愧,非虽好这杯中之物,但是。”

韩非拿起了酒樽,其中的酒液轻摇:“此物,还是待非得成人之所托,再饮吧。”

说着将酒樽轻轻的放了下来,行礼告罪:“还请非大王恕不敬之罪。”

“也罢。”嬴政也将酒樽放了下来,神色之中的淡笑未去,但是眼中露出了几分威慑。

看着韩非,轻声地问道:“那不知,先生此来秦国,是受了何人所托?”

韩非微微一笑:“虽有所托,但是来,却是非自有所求而来的。”

一旁的李斯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神色看得出,他已经猜出了几分韩非的目的。

“如此。”嬴政挥了挥手,两旁的侍者轻拜,无声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李斯,嬴政和韩非三人。

“先生请说。”

韩非站了起来,看着嬴政,慢慢地躬下身:“非此次来,是想求全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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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中,鸟鸣声不止,清脆婉转在这山间,倒是颇有几分动听。

树木旁的灌木低矮,偶尔传来也一阵细碎的声响,想来是什么小兽跑过,又或是一阵穿山风。

流水轻响,穿过林间,不深,水面清澈,甚至能看到水下堆在一起的卵石。

黑哥站在溪边饮水,黑色的毛发还有些湿看得出是刚刚被擦洗过,身后的尾巴时不时地晃上几下,应当是心情不错。

顾楠坐在黑哥的一旁,将麻布浸入溪水里,然后取出来,擦着甲胄上的血迹。

里面的衣服她是带了一些能够替换,但是盔甲就只能擦洗一下了。

索性血迹这种东西,也不算难洗就是了。

破了平阳军后,三路军正式合为一军,并没有急着围攻邯郸,而是准备休整一番,毕竟连战数月,就算是接连告胜,此时也不是出兵攻城的最好时候。

在邯郸和漳水之间扎营驻垒,以便日后进退,如果不出意外,要围攻邯郸也该是小半月之后了。

将甲胄的血迹差不多擦得干净,顾楠将已经变成了红色的麻布放在了一旁。

仰身躺在溪畔的草地上,半眯着眼睛。

山间的泉水和着鸟鸣难得的在这战事中偷闲,算得上是安宁。

顾楠的眼睛撇向一边,伸出手从一旁的灌木中摘下了一片叶子,放在了嘴边。

嘴唇含住叶片的一侧,随着顾楠闭上眼睛,吹出了舒缓清幽的声音。

不知名的调子,像是什么乡间小曲,带着几分恬淡和悠然回荡在山林之间。

泉水和鸟鸣的和谐并没有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被撞破,反而显得更加流转,多了几分韵味。

黑哥的耳朵扑闪了一下,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声音在山林之间轻转,却是叫人不忍打破。

黑哥难得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站在顾楠的身边,伸了伸脖子。

鸟鸣渐进,随着那叶片发出的曲声悠扬,一只鸟落在了黑哥的背上,跳了几下,侧过头好奇的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人儿。

过了一阵有欢快地叫了几声,向着远处飞去。

顾楠半眯着眼睛,直到一曲吹完,叶片被风吹起,落在一旁。

天色渐晚,顾楠看着天空上的行云发呆。

黑哥看着顾楠,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腰间。

顾楠看着黑哥一笑,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风吹过,山林间的树影一阵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顾楠牵过了黑哥的缰绳静静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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