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第726章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第726章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夜已经很深了。

来自乌孙的泥靡,却在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来汉差不多五十天了。

五十个日日夜夜,所见所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缠绵不绝。

“汉,我大人也!”犹记得,这是他刚刚走出蒲类海,遇到的一个楼兰贵族说的话。

彼时,泥靡不屑一顾,只觉得那个楼兰贵族脑子坏掉了。

汉?

算什么?

匈奴又算什么?

当时的泥靡,虽然觉得匈奴和汉,都不是现在的乌孙可以比拟的强国。

但,两强相争,乌孙可以渔利。

这种念头,在他从玉门关进入汉朝的河西领土时,更加强烈起来!

河西之地,碧草悠悠,青山郁郁。

清澈的冰河水,从高山流下,汇入黑水河之中。

巍峨的祁连山,在天际隐隐出现。

到处都是肥沃的草场!

比乌孙人的牧场还要肥美、丰盛!

哪怕彼时已是晚秋,但草原的风光依然秀丽、壮美。

养得肥硕无比的牛羊,在牧民的驱赶下,沿着河流山川,向前迁徙。

辉渠人、昆邪人、浑邪人、羌人,混杂在一起。

他们按照着汉朝人的规定,彼此和平、有序的在各自的牧场中生活。

就像他们放牧的牛羊马匹一般温顺、勤劳。

当时,泥靡就只感觉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这些人,这些曾经的引弓之民,如今已经收起了过去粗犷、豪迈的性格,将原本的尖牙利爪,变成了满脸的笑容。

即使是过去桀骜不驯的羌人,现在也变成了顺民。

他们在汉朝骑兵和城塞的保护下,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勇武,放下了过去的刀剑与弓矢,转而过上了与牛羊为伴,山川为邻的生活。

泥靡甚至怀疑他们已经忘记了如何拿弓?更忘记了如何战斗!

这样的孱弱之人,一个乌孙万骑,足以镇压十万、二十万!

让他们变成奴隶,让他们乖乖献上部族的牲畜、女子和皮毛,恭敬的匍匐在伟大的狼神与乌鸦之神的子嗣脚下。

泥靡记得,自己曾在汉朝的迎接官员的陪同下,到访过几个部族。

记忆里的,那些部族,已经没有了引弓之民的样子。

从部族首领,到部族牧民。

他们已经忘记了祖先髡头辫发的荣光,而是系上了布帻,穿上了汉朝的常服。

要不是部落中,依然牛羊成群,人民也依旧逐水草而居。

泥靡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一群汉朝农夫。

泥靡也曾经问过一个辉渠人的部落首领:“引弓之民,自古以湩乳为食,以万物为灵,天神奖赏勇士而惩罚怯懦之人!辉渠过去也是草原的勇士之族,连匈奴单于也要敬重!何故阁下屈服汉朝,敢于平庸?乃至于被一二汉朝官吏震慑,小心翼翼?”

潜台词其实就是——你们为什么不造反?

结果,那个辉渠首领,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嘛?”

泥靡记得,当时,那首领过了很久,才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宁为汉犬,不为夷王!使者不知汉之伟大,所以胡言乱语,待使者从长安回来,便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为汉天子爪牙、鹰犬,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更何况……”那个辉渠首领骄傲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再次在泥靡耳边轰鸣起来:“光荣的辉渠,乃是与汉骠骑将军、冠军侯订立盟约的勇者部族,伟大的冠军侯曾经亲口许诺,为汉效忠之辉渠人,可以为汉天子养马!”

“那是多么伟大的奖赏啊!”

“我之父亲,就曾得到这样的荣誉,为汉天子养马十余年!”

“可恨我没有遇上好机会,若能追随一位强大的汉将军,立下功勋,就可以去长安拜谒伟大的天子,为天子养马……说不定还能娶到一位汉朝的贵女,生下几个真正的汉朝人物,带领我的部族,融入汉朝,成为汉人!”

不止是辉渠人如此。

昆邪人、浑邪人,甚至羌人……

似乎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辉渠、昆邪、浑邪也就算了!

那些羌人!

那些曾经让匈奴头疼了几十年,哪怕是乌孙也闻名已久的刺头。

河西羌、渠羌、谷羌,曾经最爱造反,有机会就破坏一切的羌人。

也被汉朝人驯服,变成了受控制的部族。

曾经在河西土地上‘wwaaaaaal’了数千年的三羌,放下了武器和信仰的神明。

有些羌人,甚至开始在汉朝官吏的控制下,建立起村落,开垦土地,播种作物。

泥靡就到过一个名为乐豢的羌人居住地。

亲眼看到了,此地的羌人,家家户户都供奉着汉朝的兵主蚩尤神像。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当地羌人认为的‘兵主’圣诞,为了庆祝这位神明的生辰,整个村镇都弥漫在节日的气氛中。

羌人的女子,穿着艳丽的服装,围着篝火堆,尽情的欢唱着他们为那位神明创作的歌曲。

男人们,则在首领的带领下,将一头牛宰杀后,献祭给那位‘兵主’。

而当地的羌人首领,在听说泥靡一行,是要去伟大的长安城朝觐汉天子时,激动无比的拉着他的手,向他请求,回程时务必带一捧长安未央宫的土壤给他们。

因为,这位羌人首领打算在明年庆祝兵主圣诞的时候,将这捧‘神土’作为最神圣的祭品,供奉到兵主神像前。

他觉得这样的话,伟大的兵主就一定会保佑全族安宁,说不定还能感动伟大的天子,降下诏命,准许他们在当地建立一个乡。

这样,他们就可以摆脱‘羌人’的束缚,变成一个受人尊敬的汉人。

当时,泥靡的感觉是莫名其妙,也觉得这些羌人似乎智商有问题。

汉人?

汉人有什么好当的!

但在现在……

泥靡想起了他穿过数千里的草原后,从那巍峨起伏的长城,进入汉朝的腹地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那些炊烟袅袅的村镇,那些道路上狭弓带剑的男人。

就是一个小小的商队,也是全副武装。

而那些汉朝城市,更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繁荣。

他又想起了,在这关中的见闻。

那可怕的铁甲骑兵……

那恐怖的冶铁作坊……

那让人窒息的工坊制造……

还有,白天刚刚目睹的神射……

“是呢……”泥靡轻声叹息:“若我是辉渠、昆邪、浑邪和羌人,恐怕也要在这样的伟大国度面前,卑躬屈膝,争先恐后的亲吻汉朝天子的脚尖,不顾一切的向他献上忠诚……”

这个国家太强了!

强到超乎了所有引弓之民对世界的构想极限。

无论是人口、财富、国力还是战力,都不是引弓之民可比的。

这样的强国,理所应当,会征服引弓之民。

因为,引弓之民,追随和崇拜强者。

不崇拜才是怪事!

就像匈奴,其与东胡是死敌吧?

但,匈奴击败东胡后,除了东胡王室和一部分死剩种跑掉了外,其他东胡人都恭顺的跪到了匈奴的马蹄面前,成为匈奴的奴隶。

可惜,也幸运的是,乌孙与汉朝相距遥远。

中间又隔着匈奴和西域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王国。

这让乌孙无法感受到汉朝的力量,自然也谈不上崇拜和向往。

这是乌孙的幸运,也是不幸!

因为……

感受不到这个超级强权的力量,很容易就会造成误判。

误以为汉朝,只是与匈奴相当。

误以为汉朝,没有这么强大。

而这样的误判,很可能造成灾难!

蝼蚁以为自己强大,就贸然挑衅人类,得到的肯定是一盆开水!

“王叔……”泥靡想起了自己曾经敌视的那个男人。

那个似乎总是一直在微笑的生着一张胖乎乎的圆脸的男人,他的堂叔,乌孙昆莫翁归靡。

从前,他一直觉得,翁归靡是脑子坏掉了。

放着近在咫尺的匈奴不去巴结,反而和汉朝交好,给乌孙带来灾祸。

现在,泥靡知道,翁归靡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他也理解了翁归靡。

不学汉朝,不亲汉朝,乌孙只有死路一条。

“王叔啊,若是你在此地,你会怎么办?”泥靡低声念着,忍不住坐了起来。

两个一直跪在他榻前的臣子立刻上前,将一件狐裘批到他身上:“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们,汉朝的那位张侍中现在睡了吗?”泥靡轻声问道。

他已经无法再忍耐内心的煎熬了。

到现在,他也差不多明白了。

汉朝人一直在向他展示肌肉,显露实力,意图就是要告诉他——乌孙的兴衰,其实不在乌孙人的掌握中。

所以,泥靡想要亲自去问一问。

汉朝,想要乌孙怎么样?

对于乌孙,汉朝的计划是什么?

泥靡知道,汉朝人一定有对乌孙的计划。

也肯定有着对乌孙角色的定位。

而握着这一切答案的人,肯定就是那位汉朝的年轻贵族,那个可怕的男人——名曰张侍中的恐怖存在,被冠以蚩尤之名的人。

那两个臣子闻言,立刻答道:“回禀主人,奴才方才听说,那位张侍中似乎一直在卧室批阅着公文……”

“很好……”泥靡轻叹着:“我正有事相询!”

(本章完)

740.第727章 跨国婚介

第727章 跨国婚介

夜晚的室外,冷的可怕!

哪怕是泥靡,早已经习惯了阗池的寒冬,也感觉有些身体发冷,忍不住的紧了紧衣袍。

踩着地上的枯叶,泥靡缓步的走到了一个卧室之前。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传来了一个和煦的声音:“陈县丞,请去通知各曹,准备放风,下个月再开公考,录取至少四百人,充为官吏……”

“诺!”

泥靡听着,又叹了口气。

若在以前,他可能还不理解,一个汉朝官吏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那代表着一个识字,读过书,而且有着不俗能力的精英!

这样的精英,若出现在乌孙,足可被各大翕候甚至王室争相追捧,甚至下嫁女儿。

但,汉朝却可以批量的录取,批量的生产。

就像他们批量制造武器、生产弩机。

这巨大的鸿沟,几乎不可能被逾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门口,露出一个笑容:“张侍中,您还未睡啊……”

笑容灿烂,神色亲密里带着一丝丝的讨好。

就像……

乌孙王国的翕候们,朝见他的时候。

不知不觉,连泥靡也没有想到,他已经自动将自己的地位,摆到了汉朝的下属、附庸的位置上。

……………………………………

张越抬头,就看到了泥靡,颇有些意外。

挥手对陈万年道:“县丞先去忙,一会吾再与县丞商议……”

“诺……”陈万年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那个乌孙使者,恭身退下,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掩上房门。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这位张侍中麾下,什么都好。

无论是政务还是其他事情,都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只要按照指示去做就可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侍中官是工作狂。

没有什么休息观念。

常常忙到三更,累的他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好在,这位不常回新丰,很多时候都在长安,只是偶尔回来,主持大局,视察工作,检查政务。

而且,新丰的体系,各司其职,各安其道。

他这个县丞,只要按照这位上司的指示,督促各级官员去做事,检查和监督结果就可以了。

不然,陈万年怀疑自己可能等不到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那天,就要累死。

………………

房中,张越已经收拾好了一客席,将泥靡请到其上,坐下来,然后笑着问道:“贵使深夜来此,可是有事?”

泥靡看着张越,想了想,道:“外使来汉,也有月余了……”

“亲眼目睹了贵国的繁荣鼎盛与强大,心中满是敬仰与崇拜……”

“前时,外使朝觐贵国天子陛下,献上国书,向贵国求娶公主,请求贵国赐给官吏、工匠,指导鄙国……又请求贵国天子准许鄙国与贵国榷市,以皮毛换铁器、大黄、丝绸……”

“奈何,贵国似乎忘记了此事……”

“外使心生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还请贵官指教……”

张越听着,呵呵的笑了笑,心道:“终于忍耐不住了啊……”

对于乌孙的安排,张越的态度是一致的。

那就是,将其发展成为一个在文化和制度上亲汉,经济上严重依赖的类附庸国。

最后将之吞并。

这是东西结合的政策。

古代中国,靠着儒家文明圈,通过文化影响和意识形态统治世界。

而近代的西方,依靠拉拢殖民地上层和对殖民地的经济进行单一规划而统治。

两者各有利弊。

而张越打算将之综合一下。

文化与经济双管齐下,进行一次实验。

反正,就算失败对于汉家也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微微的沉吟片刻,张越就笑着道:“使者不要多想……”

“我国天子,对于贵国,是非常看重的……”

当然,看重的是一个亲汉的乌孙,而不是亲匈奴的。

“不过呢……”张越话锋一转,笑眯眯的道:“因为,汉与乌孙,在风俗习惯和传统上,存在着一些差异,所以,为了贵国未来着想,我国天子另有安排……”

“在目前来说,贵国的一些请求,略有不合理……”

“还请贵官明示……”泥靡赶紧问道。

“我国推崇孝道,讲究人伦……”张越笑着道:“贵使应该是知道的……”

“且我主圣天子,为天下主,有保民之责……”

“故而,贵国请求赐给官吏、工匠,有悖我国公序良俗……”

泥靡听着,陷入了沉默。

汉朝不肯给工匠、官吏?

这让他感觉手脚冰凉,那是乌孙唯一可以强大的机会了。

张越看着眼前的这个乌孙小昆莫的神色,笑着道:“贵使无须懊恼……”

“我主圣天子,感念贵国昆莫长久以来对汉友善之心,故而格外开恩,愿意接纳贵国的学子,来汉学习……”

“甚至还特地恩准,许可贵国,可以每年派遣五人,入读长安太学……”

“这可是天大的恩义!”张越看着泥靡,深情的道:“即使是滇与夜郎这样的汉家藩国,也才得这样的名额……”

泥靡闻言,猛然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张越:“贵官所言可是真的?”

汉太学!

那可是泥靡觊觎已久的地方了!

他知道,那是汉朝的最高学府,云集了汉朝最优秀的年轻人。

可以接触到很多即使是汉朝人也无法接触的知识!

而且,这些派来汉朝学习的,都是乌孙人。

在忠诚上肯定没有问题!

“当然是真的……”张越轻笑着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好叫贵使知道……”

“太学的学费比较贵……”

“不知道,需要多少?”泥靡问道。

“一人大约一千金吧……”张越脸不红心不跳的给出了一个天价。

留学生嘛,学费肯定是本国学生的数倍!

这可是后世的先进经验了!

各大主要国家,在留学服务贸易上,真的是赚的盘满钵满!

像是米帝,每年对外服务贸易里,留学一项的顺差就高达上百亿美元!

正是靠着这样庞大的顺差,米帝的大学,才能置办得起那许多高大上的研究院。

也才能发的起,那么多的奖学金,来吸引全球的精英。

如今,张越不过是稍作借鉴。

泥靡听着,却是吓了一跳:“一千金?!”

乌孙虽然有着丝绸贸易的利润分成,但,其实黄金积蓄也就那么几万金。

这一个人一年一千金,五个人岂不就是五千金了?

那里供得起?

张越见着,笑了起来,道:“当然,考虑贵国的经济水平,我主圣天子,愿意接受贵国以物资偿付……”

“皮毛、牲畜、马匹皆可以抵充……”

“其价值可以平贾计价……”

泥靡听着,却是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皮毛牲畜马匹,那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

乌孙人不可能接受,每年用数以千计的牲畜来给少数几个贵族做学费的。

特别是,这些贵族仅限于乌孙王室的时候,那些翕候肯定不会同意。

下面的奴才,更是会闹翻天!

张越见着,自然早知如此。

找游牧民族,让他们拿牲畜抵账,就和黄世仁要拿喜儿抵账一般。

那是要他们的命!

张越轻声道:“若贵国不愿意以这些方式支付学费,本官还有一个办法……”

“本官认识我国的几位大贾……”

“都是些急公近义,慷慨大方的君子……”

“袁公广国,更是外号‘关中及时雨’,最是肯帮朋友的忙……”

“而不瞒贵使,我国关东各郡,近来男女比例有些失调,许多年轻男子,因为种种原因,年已二十三,却未有成亲……”

泥靡听着,不太明白张越的意思。

就听着张越道:“袁公广国,对此甚为忧虑,曾发愿,愿以全部身家,作为天下丈夫保媒之费……”

“而本官听说啊,贵国与康居、龟兹、姑墨、温宿等国相邻……”

“这些王国,以出善女子而闻名,可惜这些女子,深受诸国贵族欺压,常常生活不得意……”

“所以,本官觉得,或许本官可以去与袁公广国商量……”

“若是贵国可以居中保媒,将一些优秀、年轻女子,介绍与我国丈夫……”

“成功一例,可得五金……”

“袁公广国,在楼兰、阳关,皆有商铺,只需贵国将这些可怜的女子,送至楼兰、阳关,便可以了……”

“如此,这些可怜的女子,可以得脱虎口,而我国丈夫不至于孤枕难眠,贵国学子也能安然入学,可谓是一举三得,功德无量啊!”

泥靡听着目瞪口呆。

把人口买卖,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打扮的如此光鲜亮丽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不过……

张越的话,也是让他难以按耐。

草原上,人命是不值钱的。

乌苏每次出门打草谷,不砍死个千八百个,拖回来几千奴隶,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但,掳回来的奴隶,能够活过第一年的太少了。

无论匈奴还是乌孙,奴隶的价值都是按羊算。

好一点的能抵三头羊,差一点的一头羊都不如。

而汉朝人现在开的价格,远远超过了乌孙的奴隶价格。

甚至溢出了许多!

眼珠子微微一转,泥靡问道:“全是五金一人?”

“当然是有级别的……”

“不同女子,保媒的费用,也是各自不同嘛……”张越轻声笑着,如同恶魔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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