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计缘下山

这么幼小却又聪慧的孩子,正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时候,也是对任何美好事物充满憧憬的时候。

但之前的憧憬都是限于好吃好玩的,限于能看到摸到接触到的事物,便是满月时的那个故事,小元生其实也没多大概念,毕竟讨彩头的说法比比皆是,前些日子一个大户人家孩子出生,还到处说漫天彩云呢,可小元生看看也就是个阴天。

只是这会,父亲魏无畏向小元生揭开的不只是一个秘密,更是打开一扇更加神秘多彩的窗口。

“当年你爹我初登家主之位,才使用各种手段让家族上下信服没多久,途径宁安县听闻有侠士猎得罕见白虎皮,便前去购买,返回途中遭遇伏击险死还生……”

轻声细语的边说边回忆一阵,魏无畏回望儿子的表情又变得无比严肃。

“元生,记住我魏家命中的两大贵人,其一是救了你爹我一命的神秘公门高手,没有他就没有我们魏家后来的造化…其人面有大片胎记,一身铁刑功出神入化,嗓音低沉沙哑,应当是常年练习铁刑功威喝所致…能将铁刑功练到那般境界,必是公正严明之辈,行事雷厉风行,出手果决狠辣,且不为身外物所动,至今我魏家都没能查到其真正身份……若有机会,此恩不能不报!”

说完这一段,魏无畏郑重的询问儿子。

“记下了吗?”

魏元生也绷紧了小脸点头。

“记下了!爹爹,那还有一个贵人呢?”

魏无畏就像是和大人交流一样,见儿子点头后才继续开口。

“嗯,贵人之二其实并非凡人,乃是我魏家的指路仙人,正是这位仙长的存在,才让我魏家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魏无畏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也吸引了自己儿子和妻子的视线。

“这玉佩你也见过了,不过此刻并非它真正的面貌,当日我险死还生,对神神道道之事也心念动摇,听闻宁安县中的奇异传闻,遂请县衙差役带我去见一见县中奇人,这就是你爹我第一次也是当前唯一一次见到计先生……”

先生入住县中凶宅,自此阴森不再满坊飘香…赤狐见先生拜求而救之…持玉佩现光明点名玉怀,使得魏家明确信心…离县前枣树一夜挂果以送先生……

这一件件的事情并不是多夸张,却在乡人百姓和亲历者茶余饭后的闲谈议论中,在平静无波的生活中隐约透出非同一般的神奇。

魏无畏说完这一部人,很罕见的露出一种懊悔的神色。

“只可惜当时我有缘见先生一面,虽已知先生神异,却还理解得远远不够,真正令你爹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春惠府外的春沐江边,那可怖的老龟竟然羡慕一只野狐,其中甚至难掩嫉妒和愤恨,哎……”

春沐江边,当时魏家众人的紧张和危险时刻,以及老龟当时的激动情绪,魏无畏都一五一十道来,不光小元生第一次听,就是其母都是首次知道当时凶险真相,不由抱紧了孩子。

毕竟是水中妖物,魏无畏也直言当时老龟明显有些情绪失控,若当时魏家应变得激烈些,恐怕凶多吉少。

“这老龟也算对我魏家有恩,不过大家是各取所需,我魏家年年的酒水都不曾怠慢。”

事情讲到这里,魏无畏才结合老龟所言,揭开家族玉佩的真正秘密,求仙玉怀山的机遇就在这二十年内,而魏元生就是魏家希望。

魏无畏口中的秘密说得差不多了,魏元生满脸兴奋和好奇也带着一些忧虑惧怕。

“爹爹,那我倒时候就要去那个什么玉怀山求仙么?”

“嗯,爹会陪你一起去,若是爹也能留在那边最好,万一若是不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魏无畏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相当满意的,像这样的孩子应该怎么着也能进玉怀山的,他甚至不敢让小元生摸家传玉佩,很怀疑一摸直接会有玉怀山仙人过来带走儿子,还是得让小元生在家中长辈呵护下学习两年为好。

“对了,爹爹以前说过我满月时的仙果,那个是怎么来的啊?”

魏无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那自然是计先生院中的枣树,那棵树显然早已不是凡俗枣树,近年来更是极少结果,且果色火红,谓之‘火枣’,其中内孕神异,极为难得,你吃过的那一粒,还是你爹我会经营,从独臂刀客杜大侠那里得来的。”

“既然知道在宁安县,爹爹弄不到么?”

魏无畏看看自己儿子,也是笑了。

“元生,世间有很多东西用钱买不到,用武功也抢不到,那枣树有一个少年看管,其人本身身份也了得,乃是大贞开国以来第二个三元及第状元之子,更关键的是,当初他就常年在计先生身边玩闹,绝非寻常孩童。”

“光是这点还不够,少年没人敢得罪,但毕竟只是个书生,可那枣树早已不是凡树,有人想去偷枣,可吃过苦头的…退一万步说,那是计先生的果子,用不正当手段得手,将来定是会有报应的。”

“哦……”

这一夜父子谈话到很晚,主要是要说的故事也是有些多,后面魏无畏将所有要讲的都讲了,魏元生听完后没多久,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第二日,老夫子再次和魏元生汇于后院其中一间书房。

只是这一次,令李老夫子更加精细,魏家小公子居然一改昨日顽劣,学习也用工刻苦了起来。

虽然难免还是会分心,可对于这么大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异常难得。

看到这么一个白胖娃娃笔都捏不稳的认真学写字,脸上的细汗和手指上沾染的墨汁都看得老夫子又喜又心疼。

。。。

又到了新一年的春夏之交。

并州长川府,东乐县边的云山此刻又是云雾缭绕,不过太阳已经升起,山中雾气很快就会散去。

计缘从云山观床榻上醒来,在房室内的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就先行下山去了。

这是自当初解决黄家事宜之后,计缘首次真正离开云山。

茂前镇边的土地庙规模不大,但自建庙以来香火就不错,黄家的大力支持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庙宇也就一个带前后门的围院,院内一间神殿,殿前一个香炉,三丈纵深,放着泥塑神像、供桌、蒲团等一应物件。

家住庙宇附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充当庙公,镇上也会适当给老人一点铜钱算是工钱。

今日既没有哪家祭祀,也不是什么节日,加上时间尚早,土地庙里冷冷清清。

老人起得早,庙公也是如此,大清早就从庙里搬出一把竹椅,准备一会晒太阳,他这工作可比种田和别的长工上工轻松多了。

只是椅子才摆好,还没坐呢就发现院里多了一个人。

这像是一个身材匀称修长的白衫儒士,但看髻发又不像,正站在殿前看着土地公神像,不敬香也不参拜。

“呃,这位先生,你是要上香拜神呢,还是要祭祀求告啊?”

计缘转头冲着这庙公拱了拱手,道了一句“打扰了”,然后就转身飘然离开。

“真是个怪人……”

庙公略显佝偻的身子走几步到庙院口,却发现前后都看不着人去哪了,他同样没看到的是,这会庙中正有一只纸鹤盘旋,落到了土地公神像头顶,并轻轻啄了两下,有轻微涟漪在纸鹤与神像接触的位置荡漾。

仅仅两个呼吸左右的时间之后,神像上土地公附身,看看庙里情况,庙公正站在院门口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土地公抬头看看纸鹤,略觉诧异,便收摄到庙内地府中。

纸鹤才一入土地之手,就有神音浮现。

“若不想只当一个小小茂前镇土地,香火神道之路,塑金身前可止!”

土地公身子一抖,差点把纸鹤给捏皱了。

“上仙!”

计缘虽然看不到土地是何反应,但猜也能猜到一些,这会他正顺道瞅了瞅黄兴业。

在上次黄兴业上山谢礼云山观的时候,计缘就施法帮他隐匿了“人身神”,将来黄兴业寿终正寝,这“神”也可以请一请的。

(本章完)

第175章 魏府贵客

这一天下着细雨,背着包袱撑着伞的计缘好似一个寻常独行者那样,从城门口慢慢走入了德胜府府城。

虽然这两年也修炼了一些乾坤纳物之术,但这布包袱还是一直带着。

诸类乾坤纳物术比较特殊,说高深吧,其实道行足够的修行之辈都会一些,某些妖兽中的天赋异禀之辈更是能领悟不俗神通。

可说简单吧,其中钻研却没有止境,且各家对高深一些的此种术法都较为珍视,不会轻易流出,虽没有“拘神”那么夸张,修行起来却也十分困难,术术、悟性、修为、缘法缺一不可。

一般此术需要依托某个容器,修仙之辈很多会以袖内暗袋为依,以修行人法力为引;当然也会有那种可以不依托修仙之辈法力的收容器物,往往就是仙器一级了,否则无法自孕灵法;而妖兽类天赋神通就简单了,不是腹内就是其他腔器。

通天江一脉的龙属,本身修行中孕有自身神通,老龙有时候虽然喜欢鼓捣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显然原本并不打算给人看的,所以计缘虽然在这两年多时间里也又从老龙那淘到一块乾坤纳物之术的玉册,但和之前的变形之术一样,依然很“反人类”。

不过计缘也乐得自己慢慢研究,毕竟老龙鼓捣的东西,有一点很好,很有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感觉,或者这也可能是老龙的兴趣初衷,在计缘看来虽然都还差了很多意思,却胜在有了一个开端。

老龙觉得后面无所进展,无法比拟自身天赋,更别提依之精进了,可在计缘看来,这样一个开头其实本就极为难得。

世间真龙何其少,能成真龙者如应宏,果然也是龙蛟之属的非凡之辈。

比如变形术中的尽量“求实避虚”,比如乾坤纳物中的“寄物织藏,展千容之变,噬万物而归”,用计缘上辈子的话来说,这些就是铸就高台的基础。

计缘明白,有时候老龙没啥进展,可能缺的是仙术妙法的支撑,但有时候可能仅仅是少了一点想象力。

所以哪怕再反人类,计缘还是很乐意研究老龙鼓捣后的半吊子术法,至少以他上辈子信息时代的眼界,还是能比较直观的看到其潜力的。

如今计缘修炼的纳物之术正是以老龙的自研版本为基础拓展的,也学着一些修仙之人的习惯,依托于袖内口袋。

两年来除了正常修炼,也于梦中主攻自修的变形和乾坤异术,确实没让计缘失望,只不过一件材质普通的布衫,却也能坚实承载此术。

就是容纳得空间还极为有限,除了将要紧的一些玉简玉签和书册放进去,衣物和大一些的书册之类的东西依然还是用包袱背着,反正他并不觉得多碍事。

计缘一身白衫,撑伞在德胜府的街道上缓行。

雨虽小也滴落有声,让计缘能较为清晰的欣赏到府城景色,他虽一直自称是宁安县人,却还是首次到所属府城。

魏家在德胜府府城是有名的高门大户,财力盛人脉广,便是府城官员都得卖魏家三分面子。

计缘在城中找了家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顺便同小贩打听一下了一下魏家的事,就知道了魏府所在的准确位置,只是暂不清楚魏无畏会是在祖宅还是新府。

这天下午,府城北部的魏府外,从远处慢悠悠走来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白衫男子。

雨天也没多少人出门,这里更不是什么热闹的商铺街道,魏府所在的大道上几乎就这么一个行人,两个门房远远的就注意到了对方。

今年的天气略显反常,已经快入夏了却依然有些冷,除了那些气血旺盛之辈,人们出行时的衣服是不敢少穿的,计缘这衣着明显看着就单薄。

“哎,你说那人会不会是来咱们府上的?”

“这下雨天也没坐个马车,应该只是路过吧。”

“我觉得会,要不打个赌?”

“赌就赌呗,输的人请喝酒。”

“行!”

两人闲聊着讨论几句,然后等了一会,果然就见到那撑伞者离魏府越来越近,并在门前停下。

计缘侧身看看大宅院门上书写这“魏府”的大匾额,这么大字怎么也看清了,于是就走近门台处。

其中一个门房冲着另一人使了个眼色,才主动上前一步询问。

“这位先生,不知来我魏府所为何事?”

即便计缘衣着普通,但气质看着可不俗,而且魏家也涉足江湖,便是门房也有些见识,平常对谁都尽量客气。

计缘收伞甩了甩,才冲着门房略一拱手。

“鄙人计缘,此次特来见一见魏家家主,这是信物。”

为了省却一些麻烦,计缘直接将当初魏无畏所赠的玉佩拿了出来,毕竟一个陌生人张口要见魏家家主的要求有些荒唐,可计缘也只认识这么一个魏家人。

“家主?”

门房乍一听楞了一下,随后看到玉佩则是心中一惊。

这玉佩翠绿,呈现圆形,其上雕刻双鱼又有流水,乃是魏家极为重要的依凭信物,在任何魏家铺子出示,都会得到魏家鼎力相助。

“先生您稍等!我去通知三爷,家主今天出去了,府上能做主的只有三爷在!”

那门房赶忙给另一人使眼色,然后带着玉佩匆匆朝内跑去。

另一人也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客气的招呼计缘。

“先生快请进,边上就有待客厅,请到那里稍作休息,喝口热茶。”

“好,有劳了!”

。。。

魏府内,那一名门房跑得飞快,甚至都用上了武功身法,一路直窜魏府的小库房。

这个时间点,魏府老管家和三爷都在那,三爷也就是魏无畏的三叔,在上代家主也就是魏无畏老爹死后,家里能在辈分上比他大的也就大伯、三叔以及老太爷了。

小库房除了摆放一些账簿,也会收纳一些稀有的物品,如各地美酒古玩珍馐之类。

“三爷!管家!三爷!管家!”

还没到小库堂,门房就忍不住喊了几句。

“什么事情这么急躁?”“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魏家三爷和老管家皱着眉从里头出来,见那门房有些气喘的在跟前停下。

“三爷,管家,有个白衣先生来府上说是要见家主,这是他给的信物,您二位看看是不是真的?”

魏三爷一把抓过门房递上来的极品翡翠。

“如鱼得水!”

魏三爷下意识看看自己腰间所佩,也是同种款式,老管家更是在一旁细瞧。

“这些年我魏家一共送出过两枚这种玉佩…白衣先生?”

老管家忽然有些头皮发麻,转头看向门房。

“他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门房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对对对,他说他叫计缘。”

“嘶……”

魏家三爷和老管家居然都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能拿出这块玉佩,有说出这么个名字,基本是错不了了。

“我去招待计先生,你快去把家主找回来,落霞山庄那事改天再说,就算对方有意见,我想家主也知道怎么选择。”

“好,拜托三爷了!”

老管家也顾不上什么了,轻功一跃,居然直接在魏府内飞檐走壁直奔马厩。

而魏家三爷则直接撒开腿朝着府门位置奔去,这会人要是还没走,应该是被招呼到待客厅了。

‘可千万别走啊!’

魏三爷和老管家如此急躁,可把门房惊得不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三爷早已经跑出老远,这才赶忙也追去。

魏家三爷一路狂奔到待客厅外才稳定身形,然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整理一下衣物,这才绕过廊道走到待客厅门外。

定睛朝内部一看,来客一身朴素宽袖白衫,头顶髻插墨簪鬓发散漫,却又显得自然和谐,正有下人在为其看茶。

计缘自然也听到了那气促的脚步声,转头看看门外,来的是一个年过半百,发丝灰白发型后盘的锦袍男子。

魏行拱着手跨入待客厅,舒缓气息,尽量让自己语气热情,

“您就是计先生吧?在下魏行,论资排辈是家主的三叔,不知计先生光临,有失远迎,怠慢了先生啊!”

看这反应,计缘基本就明白来人是个知道内情的,站起来拱手回礼。

“正是计某,魏三爷好!”

“不敢当不敢当,先生您叫我魏行便好!”

魏行可是和魏无畏一起去过春沐江边的,见过真正的妖物老龟,也知晓“计缘”二字是什么分量。

这和真正的神仙人物打交道,心里压力可不轻。

“对了,计先生要不去内厅吧,那边比这宽敞也比这暖和,我已命人去通知家主,他知道先生前来,定会快马加鞭赶回的!”

“哦,没事,这里就好,魏三爷无需这般拘谨,这毕竟是魏家,我才是访客,计某既然来了,没见着魏无畏是不会走的。”

“呃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请先生收好!”

魏行走近进步,躬身双手将玉佩恭恭敬敬的交还,计缘也就伸手接了回来。

边上原本为计缘看茶的两个下人都惊呆了。

“魏三爷别一直站着,计某看着也怪,还是坐下吧。”

“哎好!先生也请坐!”

魏行这才坐到计缘茶几旁的另一个位置上,转头冲着下人道。

“你去将果盘糕点备好送来,你去吩咐厨房准备宴席,让其他人没事不要靠近待客厅!”

“是!”

两名下人谨慎应诺,然后才放轻步伐退出待客厅。

魏行这会只能提振精神,小心的和计缘攀谈。

所幸接触一会之后,发现这位传说中的计先生是真的随和,和他说话不知不觉紧张感就淡了,计先生对家主子嗣很感兴趣,在得知魏元生的存在后,话题就好聊了很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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