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采炼元真修阴阳 星辰生灭返玄黄

宇宙虚空之中,虽是气体稀薄,罕孕灵机,但其实绝非空荡死寂。

恰恰相反的是,虚空处处都是杂芜烈炁,这些烈炁之中,是由太阳太阴、星辰之力、毒火烈风,甚至种种难以分辨的奇异元炁,杂糅而成。

这般杂芜烈炁,遍布虚空之中的每一处角落,而且每每皆不相同,那处可能是以星辰之力为主,这处便有可能纯是毒火烈风,完全没有规律,不依法则,或者说以元婴修士无法理解的规则形成。

所以元婴修士,根本无从利用这些烈炁,甚至还要耗费极大力气,才能抵挡烈炁侵蚀,空有损耗,无从补益,也是元婴修士难以在虚空之中遁行的一大原由。

不过一旦炼成元神,便不再惧怕烈炁侵蚀,反从轻易从中抽取诸如太阳太阴、星辰之力一类,甚至更加罕见的奇异元炁,补益法力,所以元神真人,才能够出入星河,畅游虚空。

渡虚宫便是因其有着如此一般的玄妙,才能具备横渡虚空之能,而这个用处,在许庄看来,却不仅仅局限于此。

渡虚宫飞遁,完全可以用灵石元矿一类,甚至以许庄本身法力代替,但从宇宙烈炁之中炼化出的奇异元炁,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随着许庄催使大阵运转,渡虚宫顿时开始全力吞吐起来,一时竟将星光都吞没许多许多,若玄黄界中此时正是夜中,或许会有人意外发现,往常熟悉的一些星辰隐没了踪影。

随着渡虚宫中将虚空之中的烈炁,去芜存菁,殿穹之上的清辉渐而凝成了一片刺目光芒,没过多久,忽然滴落一滴凝珠,许庄早已准备好了净瓶,将之乘入其中一看。

只见净瓶之中,滚滚一滴圆陀陀的凝珠,散发着诸彩汇聚一般的金色,煌煌辉耀,将净瓶内里照得一片明亮,甚至隐隐透出瓶身,仿佛一盏明灯一般。

“太阳灵精?”许庄暗暗点了点头,他知道照理而言,无论虚空元炁之中,占据多数的都是太阳太阴、星辰之力,即使其中杂芜,大日火毒也是一大主体。

所以首先为渡虚宫凝聚出来的是太阳灵精,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此物倒算不上珍惜,许庄在玄黄界内采大日精气,也可炼制出来,无论用于阴阳、五行的修行,还是补益大日真火,都可派上用处。

自太阳灵精之后,没过许久,清辉之上便渐有各种灵真、灵精生出,俱是星辰之属,虽不是难得罕见之物,但既有渡虚宫代劳,不需许庄耗费功夫,也算不错。

许庄取了净瓶将各种灵精分类收起,随后将肩一晃,分出了一具法身维系渡虚宫的大阵运转,便不再去关注,从玉座之上起了身来,往殿后而去。

他此番远渡天外采炁,真正所欲的,可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元神真人才能从虚空元炁之中,炼化而出的珍惜元真,渡虚宫虽有神妙,但效率毕竟不能与元神真人相比,却是急切不得。

所以许庄出发之前,便已是做好了长久停留的打算,也备足了几年修行之用,自然不会平白在此苦等。

渡虚宫中,本有一座照空殿,为上任宫主,照空真人所居,如今自是为许庄所用。

虽然许庄并没有专为此殿改换名字的意思,但毕竟不好顶用祖师之名,所以已是换上了自己的名号,其中本来较为奢遮的陈设也撤下了许多,倒显得有些空荡。

许庄自也不以为意,回到静室之内,飞到玄冰塌上,闭目调息片刻,便已入了灵心静境之中。

“以我如今的功行进境,也算有条不紊,如不遇上什么关隘,一二百年之内当可玄功大成,炼就三重。”许庄沉思道:“不过这在此之前,需尽可能将根基夯实才对。”

他自炼就金丹以来,已因九窍法之故,受了无穷之益,自然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根本。

将手轻轻一抖,袖中倏尔落出一枚玉简,正是得自步剑师处的《阴阳参合道》。

阴阳与五行一般,乃是道家玄门的根本大道,所谓触类旁通,即使没有修行之念,参习阴阳对他的道法也有不少益处。

所以自从这门道法到了他手中,他便没少品阅,早已通读滚熟,颇有见解。

《阴阳参合道》乃是合和派的根本道法,阐尽了种种阴阳变化,能够直指元神,亦有纯阳之望,说来其精深,还隐隐在《五行元合诀》之上,无论从何角度而言,无疑是他修习真法的上上之选。

既已有了决断,许庄也没有什么可多犹疑的,把袖轻轻在身前一拂,一只玉盒便出现在了席前,盒面不知怎得便已经揭开,其中正是满满一盒阴阳真砂。

修行《阴阳参合道》,需以法物为引,炼就一道阴阳法力为源,才可循序渐进,增长功行。

不过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法引并非必须蕴含阴阳两气之物,只需满足‘阴阳之分’,无论坎离之属、日月之属、死生之属等等,皆可成就。

当然话虽如此,阴阳真砂仍是做为法引的上选,其实若是许庄贪得无厌一些,他还有望得到更佳之物为引。

在照空真人藏书记载之中,有一味‘阴阳元精’,乃是先天满足阴阳之分的两种对立灵真,在虚空之中历经种种玄之又玄的变化,才能孕育而成,是只有元神真人才能采炼的元真之属。

不过恰巧,渡虚宫虽效率慢些,但也不是没有希望能够采得阴阳元精,但这都是未定之事,许庄以阴阳真砂已是足够打下基础,何况若真能采得阴阳元精,同样可以益于修行,倒不必贪图那一时起步之快。

许庄默诵一遍《阴阳参合道》之后,又将自身感悟梳捋一番,随后双手汇于胸前,上结阳印,下掐阴诀,运炼片刻,轻轻一吸,阴阳真砂顿时化作两气,从他鼻窍之处吸入进去。

少顷,许庄天门之上豪光斗射,罡云缓缓升至虚处,飘渺不定,变幻不止,渐而渐之,忽有黑白两气生出,流转相生。

修行无岁月,晃眼之间,便是不知几载时光流过。

裂云贼眉鼠眼游入大殿之中,朝御道之上瞧了一眼,许庄法身便盘坐在玉座之上,它朝空中一望,却见十数个净瓶悬在空中。

有的金光辉耀,有的皎如明月,有的似藏星河,烁光点点,有的炁岚缭绕,自也有的平平无奇……它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这头疲懒蛟龙,随许庄来到天外,起先还对虚空景色十分惊奇,但渡虚宫在此处一停数载之久,外界却是一成不变,久而久之,也便没了意思。

若说修行,它在天瀑界操劳了那么许久,又很是苦修一番,才炼就元婴,也正是腻歪之时,没有半点心思,所以让他修行,却是苦了它也。

因此两年之前,许庄法身见它浮躁,随手赐下了一滴太阴灵精,令它炼化,使它沉睡了许久,醒来不仅浑身舒坦,还得了不小好处,也因此使殿中这些灵真招了它的惦记。

不过裂云虽然起了小心思,但在不敢许庄眼皮下行窃,却想道:“需得卖个乖,叫老爷开怀,或有些许机会赐下赏赐……”

正自左思右想之时,整座大殿忽然一个晃震,殿穹之上凝聚的清辉倏尔破碎,洒开一片光羽,还未飞落多远,顿时化去。

“什么东西!”渡虚宫在这虚空之中停了数载之久,从未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便如坐落在大地之上一般安稳,所以忽如其来的震动骇了裂云一跳,顿叫它四处张望起来。

玉座之上,许庄忽然睁开闭阖的双眼,朝殿穹之上的孔洞望了一眼,清辉破碎之后,已是显露出一片星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操持渡虚宫炼化虚空元炁,自然不是放置不管,可他分明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直到渡虚宫晃震那一刻,他才惊觉似乎是有什么无形的冲击席卷而过一般。

要知道渡虚宫的防护大阵从未停止过运转,即使是受星石撞击,也不至于造成如此大的动静才对,这却十分的不寻常。

“究竟是什么动静?”在茫茫虚空之中,即使是微小的异常,也绝不能忽视,更何况许庄更有一层戒备,忖道:“莫非是那天魔主,胆敢期近玄黄界如此距离?”

他自然不会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重‘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感召,不过要知这里可是玄黄极近之处,玄黄界中元神真人不在少数,纯阳真君都有坐镇,什么天魔天子,或敢弄些鬼蜮伎俩,岂敢欺近玄黄?

他自到虚空中来几载,可连根天魔毫毛都未见着。

许庄凝神细查,也未寻到什么异样,眉心一拧,忖道:“或需本尊出关查探一番。”于是心意一动,一道讯息便传了出去。

许庄本尊为修行之故,已是入了静定之中,暂时屏绝了与分身之间的心意交流,不过自然也留下了紧要之时的唤醒之法。

此时静室之中,他仍是一般模样,端坐在玄冰塌上,顶上罡云之中,那阴阳二气却已增长许多,流转之间,似乎两尾游鱼,衔尾环游,玄妙莫名。

不过其实随着渡虚宫晃震,他也已迫不得已从静定之中退转出来,好在他功行甚高,修行也不在什么紧要关隘之上,才未反受其伤。

许庄眼皮微微一动,止下玄功运转,缓缓将目睁开,随着与法身心意沟通,已是了然情形。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顶上罡云之中,阴阳二气忽然敛去,自里升出明尊象相佩来,随着白芒闪烁,条条清灵之气自顶垂下,顷刻便已流转全身。

“不是天魔侵扰。”许庄眉头一皱,他已将明尊象相佩炼入罡云之中,时时清心洗神,本便不大可能轻易受外魔之扰,如今全力运转之下,仍觉没有丝毫异样,当可排除此可能了。

他沉思少顷,忖道:“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小觑异常,即使发现不了端倪,也当有所警惕才是。”于是将袖一拂,人已倏然从静室之内,挪移到了大殿之中。

裂云做为小畜,却还未见识过许庄三元法身之妙,本以为老爷一直都在殿上,忽然见得两名许庄,不觉瞠目结舌。

不过许庄却懒得去理他,将殿上法身收归己身,旋即挥手一招,殿中悬停的十数个净瓶便缓缓飘落到了身前。

许庄目光一扫,顿时生出微微欣然,七载时日,渡虚宫一刻不曾停歇的采炼元炁,似太阳灵精、太阴灵精、各种星辰之力已是装的满当。

但予许庄惊喜的,当然是只有元神真人才能采炼的元真之属,其中阴阳元精,便赫然在内,望去净瓶之中,如玉一般圆润的玄白凝珠,共有三枚之数。

莫看此数稀少,这一滴阴阳元精,是多少阴阳真砂都不能比拟的珍贵,其中阴阳之气,还不是紧要,其蕴含的阴阳变化,才是修道人求而不得的。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种,唤作元磁炁真,许庄倒不知是如何形成的,只知乃是星力之属,也是最易凝成的几种元真之一,所以数量较多一些。

此物对许庄道法是否有益,还未可知,但其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所以许庄仍觉欣喜,一并收了起来,忖道:“此行已过了七载时日,又是收益匪浅,不如就此回返玄黄吧。”

虚空之中虽无日月周转,但渡虚宫中却有禁制记载,修道人本身也不会缺了内感,许庄只是略一掐算,便知过了多久时日,确也应当回返门中了。

正思量时,许庄忽然灵识一动,凝神感受,果然没过一息,大殿忽然又是一番震动,此次更加剧烈,竟将防护大阵都激了起来,殿中梁柱之上,皆有符箓闪烁亮起。

许庄皱起眉来,双目微阖又睁,启了法目,放出神光,透过殿穹往虚空之中望去。

这次震动更加剧烈,他又有所准备,凝神感受之下,竟然隐隐察觉了那冲击扫荡而来的方向,只是可惜虚空太过幽邃,他望去许远,竟然瞧不清楚,只觉隐隐似有光芒闪烁,与星辰恒而不变得光芒,大不相同。

许庄沉思片刻,没有放弃探查,闭了法目,却又掐诀催使起渡虚宫中的一道禁制而来,此禁名唤‘宇内观澜’,闻名便可知晓,乃是照澈虚空,探查之用。

宇内观澜名字虽是豪阔了些,但其功用自是不俗,七年之前许庄正是以此禁探查到那悬石之中的西方大庚真金,此时使来,正是时候。

许庄没将宇内观澜显露出来,起诀一唤,渡虚宫中自有禁制加持下来,双目顿时放出盈凝清光,照过虚空,果然一切场景,乃至扫过一些悬石星矿,其上纹路都清晰可见。

许庄借着宇内观澜,遥遥往那冲击扫来的方向探查,果然见得有着光华闪烁,寻而望去,却见一颗荒芜星辰映入眼帘,还未细瞧!

忽然之间,一道恐怖光芒从那星辰之上迸发出来,瞬间击破宇内观澜的窥探,甚至将许庄双目灼得一痛!

许庄闷哼一声,幸有宇内观澜之隔,才没毁了他的法目,即使如此,仍是受了轻伤。

不过许庄却无暇去关注伤势,稍捂了一下双目,便又睁了开来,径直朝上望去,果然见得虚空之中,源源闪烁起一点极亮的光芒!

“那星辰……”许庄双瞳微微一颤,不禁屏了口气。

裂云循许庄目光望去,见了一点光芒闪起,久久不息,疑惑的挠挠脑袋,回头一望,却见许庄双目之下,竟然淌出一道血迹,不禁大惊道:“老爷!您受伤了?”

许庄没有应声,忽将手一探,取过几个净瓶,往地面之上一倒,这从宇宙元炁之中凝练出来的灵真、灵精便又灌入了渡虚宫中,旋即全力催动,往玄黄界返去。

(本章完)

第162章 赴约准备

玄黄界中已是子夜,今日云薄气疏,可见繁星漫天,璀璨天河横亘其中,倒悬穹宇,壮阔至极。

一众学子正在泛舟夜游,见此良辰美景,顿时起了兴致,纷纷作诗吟咏。

这一众学子,个个文采斐然,最小之人,才不过幼学年岁,就已经中了秀才,名唤关珏,乃是远近闻名的神童,破格与其他一众,齐名唤作晋地八秀。

此时众人兴致大发,顺手拈来便是几首良作,很快便到了关珏,他正昂首望天,怔怔不语,一旁学子本拟他正酝酿之中,不料半晌不闻其声,这才唤道:“关小弟?”

关珏呆呆念道:“宸游星河,云霄绛阙!世上真有仙人仙阙?”

众人愕然,齐齐望去,忽见天云排霁,一座长宽足逾千丈,自底望去,仿佛遮蔽半穹的仙阙渐从九天之上落到重云之上,顿了一顿,似是辨明了方向,往东飞去,不暇片刻,便已没了踪影。

……

许庄在天外周游,虽是行之不远,但其实也已偏离了云梦泽不少距离,索性还在神洲之中,只是略一分辨,便已知晓方位。

神洲之中,最为辽阔,最为富硕的平原,无疑乃是中原大地,但云梦泽以西,直至茫山之外,也有一片不小平原,也就是泽西大地了。

许庄如今正在泽西大地之中,距离云梦泽倒并不甚远,全力飞遁之下,很快便见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映入视界,远望可以见得有洲陆山影,隐现在薄薄雾岚之中。

却是到了云梦泽了。

许庄略作思索,重将法身唤了出来,令法身驾着渡虚宫往冲云峰返去,自身一振衣袂,便化作一线虹光飞离了宫中,直遁入了云天之中,随风驰掣,未过几久便已见到了掌教云宫所在之处。

却见云中空空如也,唯雾飘渺,偌大一座云宫,竟然不见了踪影!

许庄眉头一皱,掌教云宫虽不是寻常建筑,有浮游之能,但通常绝不会挪动了位置,除非道辰真人不在宫中,或者不欲见己?

他自忖没有令道辰师兄不见他的理由,那恐怕只有前者了?

可又是什么原由,能够引动一宗掌教真人,莫非果然与他在虚空之中所见有关?

许庄抬头望向空中,那繁星之中,果然有一点光华,几比明灯一般闪亮。

如许庄的猜测不假,他借渡虚宫宇内观澜所见的,当是一颗星辰毁灭的场景。

可是诚然,星辰也不是永恒之物,亦有寿尽之时,但那都是百千万亿以记的古老岁月,即使死亡也定有预兆,岂有突如其来的道理,更不会如此恰巧,便被许庄目睹了。

所以如不出意外,许庄所见星辰毁灭的场景,恐怕绝不是自然造化。

这也是他急匆匆赶回门中,便往此处来,欲要面见掌教真人的原因,可惜不得面见,许庄也只有独自猜测。

于是见此情形,许庄没有多做停留,将遁光一折,便直往冲云峰而去,穿云过雾,不过几息,便已临到冲云峰顶。

还未降下云头,随着与法身之间的神意交流,许庄眉头倏尔一扬。

渡虚宫早已回到了冲云峰上,重新座落下来,此时大门开敞,许庄遁光一线,径直穿入大殿,径直来到一处偏殿堂中。

这座偏殿占地不甚宽广,陈设却十分奢遮,熏的仙檀香,点的宝莲灯,连堂中圈椅,都是灵晶美玉雕琢,天蚕丝绢铺垫,乃是专为招待一二贵客之用,许庄也未撤去其中奢珍。

此时殿中已坐了一位客人,大马金刀坐在玉椅之上,牛饮一口侍女奉上的香茗,竟还漱了漱口,才咽下喉中。

殿中服侍的是花、雾两位宫女,曾在照空真人在世之时,招待过多少贵客,但如此粗鄙的宾客,还是首次见得,面上不觉有些异色。

但那人却全不在意,又随手拈起一枚缀着珞珈花叶的糕点、一枚如黄玉一般的糯丸儿,一并抛入口中,大嚼起来。

此人还是许庄法身亲自招待的,他见此情形,自然不敢意外,信步来到堂中,先揖手行了一礼,言道:“小子见过真人。”

这堂中坐的,不是缺德道人还能是谁人?

“嗯……”缺德道人咕隆一声将糕点咽进了腹中,叫道:“好小子,道爷等了你有几十日了,你来的倒够迟。”

他今日虽不是乞儿装束,但行事仍是狂放,将手在身上道袍抹了抹,言道:“若不是道爷算到你归期不远,可实在不想等候。”

许庄眉头一挑,应道:“前辈,我在门中留下的法身,应该告知前辈我的去处了?”

他虽去往了天外,但就在玄黄极近之处,以元神真人的本事,寻他应是不难才对。

缺德道人道:“我才不去玄黄界外头寻伱……”又对花、雾二女道:“再上一碟糕点。”

许庄微微一笑,示意花、雾二女去办,言道:“看真人喜欢这糕点,不若我将配方拓与真人一份?”

这些糕点配方乃是渡虚宫中留存的,不是什么稀罕灵物,唯精巧美味而已,显然甚合照空真人喜爱享受的性子。

缺德道人摆了摆手,应道:“道爷可没那么心灵手巧的侍女制作糕点。”

他啧啧四望了一番殿堂,夸道:“许小子,你哪里寻来的法宝,倒十分合享受。”

许庄应道:“此宫乃是宗门祖师照空真人所留,由门中赐下的法宝。”

缺德道人吃了一惊,问道:“照空真人?”

许庄问道:“真人似乎知晓照空祖师?”

“嗯……”缺德道人沉吟道:“照空真人的名号,我自然是听说过的,传说他可是渡过了三灾,有纯阳之望的高人,可惜了。”

“哦?”许庄这还是首次知晓,照空真人的修为,竟然达到了渡过三灾的程度,这在元神真人之中,都算十分之高了。

不过见缺德道人似乎没有尽谈之意,许庄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过话题道:“真人这次来寻我又所为何事?”

缺德道人说道:“自然是寻你赴先天灵根之约了。”

许庄微微一讶,问道:“怎得如此之早,莫非此行需有两年路程?”

缺德道人曾告知过许庄,青紫珠果犹有一十二载才会成熟,如今才过了十年,自然两年时光对修道人也称不上什么,但若无必要,似乎没有提前动身的理由。

缺德道人轻嗽一声,言道:“道爷也不瞒你,两年路程倒是不需,不过你们玄黄界实在越来越乱,道爷实是不想提心吊胆来往,索性提早一步,将你小子带走。”

说着他又道:“我师兄几年之前,就已带走了钟小子了。”

许庄心头一动,忽然问道:“方才真人说不想到天外寻晚辈,可是知道些什么?”

“嗯?”缺德道人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道:“不错,我知道天渊派和白骨宗约了在玄黄界不远一颗荒芜星辰谈判……”

如此看来,结果不想也知了。

许庄指尖轻轻一动,轻轻呼了口气。

缺德道人意外道:“看你小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待许庄应答,他便道:“如何?你可能随道爷先走一步?”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虽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若提前动身,一去便是至少两年以上,这却与他去往茫山,或者天外采气不同。

茫山虽是广阔,但也还在神洲之内,以许庄的飞遁之速,根本算不得远行,去往天外采气,虽是遥远了些,但不是与人争斗,他能留下法身在门中理事,实在情急,也有通讯手段。

但若随缺德道人,远去玄黄之外,甚至到了其他世界,可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要知他身上可还肩负着三殿长老,玉鼎殿主之责,他不是在乎权力得失,而是恐怕愧对宗门之任。

虽说道辰真人对他赴缺德道人一脉与卜道人一脉的先天灵根之约,似乎持赞成意见,否则也由不得缺德道人几次三番找上门来。

但尸位素餐却不是许庄的性子,并不能真就那么放手不管了。

当然,他已与缺德道人有约,却是不好失信,何况不谈先天灵根,青紫珠果的报酬。

易道人、卜道人两脉术数高手,为此约寻来的帮手,绝不可能是寻常的修道天才,许庄也不是自夸之人,只问积德道人寻得是什么帮手?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无论对方寻得的帮手,究竟是否足够厉害,只说与钟神秀的久违,许庄便不可能不起兴致。

“看来惟有如此决断了。”许庄思量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与缺德道人道:“晚辈可随真人先动身。”

缺德道人看出他还有话未说,问道:“不过?”

许庄应道:“真人放心,晚辈只是还有些事项需得安排,不必拖碍许久。”

缺德道人抬起大手搓了搓下巴,应道:“如此也好,那道爷就在你小子府里候着了。”

这时花、雾二女正回到了堂内,奉上糕点,缺德道人往盘中瞧了一眼,嘿嘿笑道:“再上,再上!”

渡虚宫中的侍女都是知晓颜色的,不需许庄再做示意,齐齐叉手一福,欠身应了声是,出堂去后,一女便低声道:“雾儿,你去取食材,我去把杏雨、霓裳她们都唤来帮手。”

这渡虚宫里的糕点,向来都是现制,没有存余的道理,许庄也未有所改令,于是规矩便延承了下来。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那真人您且坐了,有事随意吩咐府中侍者便可。”

见缺德道人忙着品味糕点,随意点了点头,许庄也不再拖沓,折身往外行去。

他心中已有了定计,也不须思索,径直便到了洞府之外,将身微微一晃,又将法身分了出来,随后轻轻挥袖一甩,井中月便飞落到了法身手中。

法身接过井中月,微微颔首示意,便拔起遁光冲天而起,直往三殿而去了。

许庄既然欲与缺德道人一行,又不愿尸位塞责,那便唯有一个法门。

他已往井中月中,化入了许多法力,只需交予法身,不说能使法身有了真正的驻世之能,代替本尊留在门中处理事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破绽,一者便是若法身因什么事项,亦或宗门任务外出,被他人打散,功亏一篑不说,恐怕还凭白丢了井中月去。

不过许庄三元法身,道法神通与本体一般无二,又有井中月在手,补足缺憾,即使那些个炼就元婴三重的上品金丹修士,他自忖也未必对付不了,却不需如何担忧。

二者么,许庄留下一元法身和井中月,对自己的实力自是有着一定削弱,但他此行不是为生死争斗,是为见识缺德道人他们周游诸界寻得的修道天才,即使败阵也算不得什么。

何况许庄可从来不觉得,自己稍微束缚一二项手段,便就矮了他人一头了。

所以许庄没有多做思索,便就下定了决心。

将井中月予法身去往三殿之后,许庄自往云中一跃,乘风飞去片刻,便来到一柱形如剑锋一般陡峭的峰头之上,却是步剑师的洞府。

许庄按停遁光,立在云头往下一望,却见悬崖之上贴着一纸黄符,显示主人家正在闭关之中,谢绝拜访。

许庄沉吟片刻,暗道一声:“如此也好。”便从袖中取出一尊净瓶,掐了一个法诀,唤来一张灵符,写上寥寥几字,随后往净瓶之上一裹,信手抛下,落入了步剑师的洞府之中。

步剑师所传的《阴阳参合道》,本便使他受益良多,如今许庄又正式将之列为了自己九门真法之一。

虽然步剑师言是与他一言之益的酬谢,但许庄向来自问本心,不假他人,却不得不衡量这个人情。

不过这些话么,也不必非要信誓旦旦说与人知,既然步剑师正在闭关之中,他倒觉正好,也由不得她推拒了。

将净瓶抛下之后,许庄微微一笑,法力一催,化作一道虹光瞬间没入了云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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