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旋火之箭

范宁和希兰已经在开车回特纳艺术厅的路上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一开始自己对“时序之钥”这种奇物的性质,就是有误解的,包括圣者也同样不甚全解。

就连移涌物质就已经够奇怪了,比如“能从梦境带回醒时世界”这一不合逻辑的特性.

也许“时序之钥”,这种构成“三棱镜”的存在,能够将辉光折射成相位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一件“物品”。

抛开1号钥匙不谈,就说0号钥匙.现在突然挂在范宁身上,可是范宁好像也没有经历一个常规意义上“得到它”的过程。

也许讨论它们“是什么”、“在哪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也许所谓“获得”时序之钥的过程,更倾向于是某种超验的状态、某种概念的确认、某种对于真理的掌握?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应该是无法以常规方式夺得、或丢弃、或毁灭、或生成的,很可能它们是挂在北大陆的一颗树上,还是被扔进南大陆的一座火山口这样的表述并没什么意义?

范宁也理解不准。

但总之,以前没出怪事就算了,现在,他决然不会再去主动拾回一件疑似活过来了的关于“蛇”的物质。

归途无话,从内莱尼亚区驶回东梅克伦区的过程中,范宁依旧在默默体验今晚升格“新月”带来的一系列变化。

盘踞在黑夜中的特纳艺术厅就如同一座雄奇的城堡剪影。

当范宁把车熄了火,带希兰从离停车场最近的侧方小门进入艺术厅时,另一种异样的直觉从他心中升腾而起。

走过很多次的过道,第一次才有的异感。

也是升格后才带来的直觉。

他感觉这栋黑漆漆的特纳艺术厅里,到处都充斥着某种未知而无形的东西!

前胸后背,摩肩接踵,甚至让他有了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可能是‘荒’,可能是‘衍’,也可能是秘史?”范宁放慢了步伐。

“你说什么?”希兰很疑惑。

范宁一路走回自己常待的那间起居室和办公室的套间,拉开煤气灯,站在办公室的茶几旁沉吟片刻后,忽然抬起头、举起手来,做了个双手握拳,右拳从左拳为始,缓缓往肘后拉离的动作——

就像是拉开一张弓一样!

随着他的“拉离”动作,自身也同步降入战车,周围的空气隐隐振荡起来,无数道灵性的气旋汇聚其上,竟然形成了一根光质的、带着燃烧状焰影的金黄色弓箭!

希兰眼里闪烁着惊诧的光芒,因为范宁所引导出的这一支光箭,像极了之前他在舞台上完成升格时,所隐隐发出的洞穿了在场乐手和听众灵性的那些无形之物!

旋火之箭,或者也可称为,狂喜之箭!

但是下一刻,她被视野余光里突然冒出的事物吓了一跳。

“卡洛恩,这东西是哪来的!?”

旋火之箭带有的强烈光芒,将办公室内的陈设照得更加光影分明,就是这一下,居然将她的旁边照出了一把椅子!

一把根本不在房间原有陈设之内,额外多出的,怪异的就像纸糊一般的苍白色椅子!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给谁用来坐的?

不对,还有很多其他的不对希兰心惊肉跳地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在强烈的照明下,突然能看清了很多额外的增生变化,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办公桌面里侧的假山水池中,漂浮着满满一池残破的像湿垃圾堆一样的纸船;头顶的水晶吊灯往下,出现了额外一层级的胶水状的增生组织分叉;自己经常躺着休息的沙发,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胶条纸一样的东西;那扇联通起居室的木门,被蜡笔涂上了一大团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这些都是‘蛇’的污染?”她的脸色很不好。

“这倒更可能是特巡厅。”与蜡先生有过数次接触的范宁却是更清楚这些特征,不过十足的判断也没法给出,毕竟,两者都有“衍”或者“秘史”的手段。

“.呵呵,事情看来没那么简单,这群家伙对我们还真是关注有加啊。”

当旋火之箭缓缓拉伸延展,积蓄到有接近范宁前世的筷子的长度时,他冷笑着松开了手。

“呼啦——”

有如火焰席卷枯草的声音响起,这支光箭直接撞击在了房间天花板的正中央,顿时就爆开了无数道绚丽的光束,它们在平面与平面之间弹跳反射、再度爆开,并把周围的物件引得燃烧起虚幻的金黄色火焰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裹挟的激情与狂热席卷了希兰,由衷的赞美替代了缄默、强烈的光照替代了死寂,就连回忆过去自己所待的一处夜晚漆黑的睡房,脑海中得到的结果都是一片金灿灿的画面.她觉得在这样的房间内,自己根本无法再履行“荒”之相位带给自己的行动准则!

在穿越第三重门扉后,范宁在降入战车的状态下,消耗自己至少三成的灵感,可以引导出被称为“旋火之箭”的乘舆秘术。

这是他迄今为止消耗最大的一种乘舆秘术,所射之处,所爆开之地,移涌和醒时世界的障壁都将被炸出豁口,辉塔高处的光芒渗漏下来,一切其他的灵感、秘氛、祭坛、灵液甚至是神秘特性物品,相位将全部强行被同化为“烛”!

依照位格的高低、以及受影响的程度而定,暂时或永久性地。

如果是对手布置的什么涉及到其他相位的秘仪,这一下自然从根子上就被破坏殆尽了,甚至如果是礼器这一类的东西,反复受到“旋火之箭”影响的话,保不准会变成什么其他的“烛”相特性!

只见此刻范宁这一箭射出,房间被这些燃烧的烟气一薰,到处都是浓烈的“烛”相耀质灵液蒸腾出的光影。

寻常的实物并没有因燃烧而受损,但那些纸糊的、胶糊的各种奇怪的增生物,就立马变形坍塌了下去。

包括那把椅子,也顷刻间化作了一滩蜡液状的东西,然后在几个呼吸之后被“灼烧”得无影无踪。

希兰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脸色也沉凝下来:

“所以,这是一种监视?”

(本章完)

第616章 希兰的姐姐

“.所谓来自当局的、必要且正当的一些行业‘监管’措施?哼,倒是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看来,这些年并不是‘监管’,而是窃听、偷窥等种种见不得光的‘监视’手段’.卡洛恩,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是我接手后才有的,还是在你走之前的时候就有了。”

“我算是知道这特巡厅强大的情报网络是怎么来的了。”范宁却是脸色平静,缓缓在房间内踱着步子,“恐怕,这种手笔是关键之一吧,而且作用还没那么简单。“

“若只是在世界表象来点什么窃听、偷窥,倒也刺探不到什么实质东西,稍有常识的有知者都不会选择在醒时世界谈论真正的隐秘情报与怪力乱神这些东西更像是某种‘整体装置艺术’,通过持续接收附近微妙的秘史扰动,逐渐增强对我们梦境形状的了解,然后推演出在隐秘世界里传达的信息.”

“我也没想到,自己晋升邃晓三重后竟然能照到这些装置,哼,恐怕在整栋特纳艺术厅里,这样的玩意儿还不在少数吧!不过至少这间套间现在是干干净净了,谨慎起见,希兰,你还是把你的被子先搬回来,依旧在里面的起居室就寝吧,正好房间里的其他居家物品还没全清走.”

“好。”希兰没有表示异议,“那你睡哪?”

范宁指了指办公室的靠墙沙发。

在希兰暂时出门后,范宁又沉吟了一番,缓步走到阳台上,望向面前一大片带着彩色夜灯的花园,以及对面同属于特纳艺术厅的漆黑建筑。

“特巡厅?.呵呵”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垫后一步,微微屈膝,又一次做了个拉弓的动作。

对准的方向,是自家特纳艺术厅的正中间位置的夜空。

灵感瞬间燃烧三成,然后是四成、五成、六成.只见那支“旋火之箭”越凝越亮、越凝越长,逐渐超越了范宁双拳间的距离,成了一根长达两米的光质“标枪”,将整个夜晚的内部园林都照得亮堂堂起来!

如果这支“旋火之箭”就此射出爆开的话

但就在下一刻,范宁眼神闪烁思索间,却又忽然改变了注意。

他没有选择将“旋火之箭”放出,而是一点一滴地将其收缩、熄灭了回去。

身后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范宁转过身去,看见希兰一手搂着毯子进了门,并侧身轻轻将门顶关。

只是她腾出的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个打开的照片盒子,眼神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和思索之中。

“怎么了?”范宁隐隐感到事情蹊跷,帮她把睡毯接了过来,扭开起居室的门把手,扔到床上,目光盯住那个照片盒子,他其实对这个木盒的纹路和装饰是有一点印象的,“.你怎么把安东老师的照片盒拿到这里来了?”

他的手指碰到木盒,希兰自然松开。

“我的姐姐,她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嗯,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吧,我对她生前的音容笑貌,真的是有些陌生了.”

“什么意思?”

木盒中放着的,是希兰已经故去的几位家人的相片,希兰在怀念时常常拿出翻看回忆。

范宁一张一张地揭过,先是熟悉的那张安东老师的黑白遗像,然后是不那么熟悉的希兰母亲的生时相片,再然后是希兰同样故去的姐姐。

这张黑白相片

希兰之前确实有一个姐姐,这是范宁在第一次造访“啄木鸟事务咨询所”时,从维亚德林爵士那里获悉的,她是指引学派驻乌夫兰塞尔分会的文职人员,如果还在世的话,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两三岁,维亚德林是她的钢琴启蒙老师。

大约是十六七岁时,她在学校被卷入了一起神秘事件,其始作俑者与范宁之后遭遇的那次一样都是愉悦倾听会的密教徒,维亚德林救下了她,她是当时事件的唯一幸存者,但后来,她还是“迷失”了。

今晚是范宁第一次见希兰姐姐的照片,这是一张上半身的近景照,照片中的女孩子挂着耳饰,剪着短发,侧头微笑,依稀可见背后教堂式的拱廊虚景。

她的相貌很美,不输希兰,或许吧。

毕竟无论是脸型的轮廓线条,还是五官的精致程度都很符合范宁的审美,但也许是画质过于模糊的缘由,就是很难在认知中将它们拼接为一体,很难做出整体性决定性的评价。范宁很容易地记住了她的发型、她的眼眸、她的下巴与嘴唇的弧度,但闭上眼睛,就是无法将整张脸蛋在自己脑海里还原出来。

这种情况,在自己的认知里,究竟和之前遇到的什么人物接近?

原本刚刚引导出“旋火之箭”又收回的决定,就耗尽了范宁的绝大部分灵感,此刻一搜罗记忆,他顿时就觉得头颅一阵钝痛,有几根脑血管突突地跳了起来。

原本黑白色调的照片,那些秀气的短发,在煤气灯照射下,不知怎么就隐隐浮现出了几分微红来

“绯红儿小姐!?”

范宁一说出口,他立马脑海里就闪过了种种画面,从自己接触《痛苦的房间》,到折返路径篡改至南国后的种种遭遇

他实在感到这过于荒诞,尽管这位愉悦倾听会教主、“红池”的执序者追杀过自己多次,甚至试图入侵过启明教堂的梦境,但是最后的麻烦都在“裂解场”中解决了不是么?

即便自己判断有误,麻烦没有彻底解决,那也应该和眼下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么?

“不,不可能的,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希兰迷惘之色更浓,情绪中甚至有了一种因未知事物侵染而造成的恐惧,勉强笑了笑道,“.至少应该确定的是,这张相片同我往常看它时相比,是没什么变化的。我对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姐的相貌自然有印象,要说陌生,也不可能是完全陌生,主要还是时间久了,加之相片模糊,煤气灯光也不是很亮的缘由吧。更重要的是,我的姐姐,她叫'rita',丽塔·科纳尔,而‘绯红儿小姐’,是琼曾经的姐姐啊,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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