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哉乾元,绝世神功!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抽出的木签是什么,银发道宗拈着这一枚签,眸子微垂:“乾卦,用九·群龙无首·吉……”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乾卦里面的群龙无首,有数种解法,有的说,天下群龙争斗,却彼此缠绕,没有首端,重点在于诸多草莽龙蛇彼此纠缠之上。

有的说是人人如龙,却无有凌驾于其上的统治者,其重点,落在了人人如龙之上;而第三个解法,还有另一个含义。

道宗平静拂过,以六爻法重解。

却见六爻全阳。

至纯至阳。

于是得到了更精确的解答。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六爻全阳,至刚至阳,为天之大德,人人如龙,天下为公。

天之德?

银发道宗缄默。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上的群龙无首来解,还是从更深层次去看,皆是离谱地不能够再离谱,虽说只是摇签得了的卦象而已,唯道门戏耍之手段,却也足够让人失言。

是打开群龙纠缠之局面的【首】,还是未来那个英雄时代的起点,在他的身后,人人如龙的【天之德】,都是那种往外面传出去,会引来无数杀机的推断。

那边李观一好奇地想要去看,道宗将木签抚平了。

随意扔出去,那些签落在地上,重新生出了根须,树芽,化作了一片细密的树林,道宗平淡道:“我已知道了,你看了便是不灵验了。”

李观一瞠目结舌:“还有这样说法?”

少年狐疑。

觉得眼前的道宗是糊弄自己。

不过李观一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盘膝坐在那里,洒脱道:

“那么,不知道前辈要传授我什么武功?”

道宗沉吟了下,却是道:“在此之前,吾先问之。”

“你知道天下豪雄的武功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薛老不曾告诉我,他说我应该一步一步走,把基础打好,然后再去看天下的群雄。”

银发道人淡淡笑了笑,道:“是不错的想法。”

“可惜,他大约未曾想到,你能看天下的时候,就已经走入了这天下,既如此,就由贫道我来说罢。”

“前三重,武者修行体魄,内气,脏腑,三重天巅峰,初步修行到了元神,这样是一个阶段。”

“四重到六重天,以凝练元神,精神意志为主,逐渐具备干涉现世,引导天地元气为敌的手段。”

“第七重,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和天地之气结合,升华为法相。”

“寻常三重天,可以为将,率领千人;四重天则算是中层的武将了,那些三十余岁的青年武官,才气过人的,大多在这個行列;至于列国的将军,可以参与大战的高层武官,大多有六重的境界。”

李观一经历过了天下上一个大事,很快找到对应的人。

三重天,就是哥舒饮,宇文化这样的年轻武将。

四重天,就是踏出那一步的契苾力,宫振永将军。

至于五重,六重,大约就是鲁有先,夜不疑的父亲这样的水准。

鲁有先长于布阵,守城,这样的将帅,并不是以武力著称的。

道宗语气平和,道:“许多名将,并不追求自己的武功,而是为了和军队战阵契合,主动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了六重天,六重天的将帅,大多可以率领万人以上的精锐军队。”

“他们参与大规模的战斗,和战阵气机相合,自身修持法相级别的武学,神韵借助军阵的大势,可以发挥出不逊色于江湖宗师的手段,加之兵家煞气,奇术,威能莫测。”

“弱于单打独斗,强于军阵。”

“有些战将,本身有法相,又通晓战阵,麾下有精兵悍将,是不能以内气来判断其实力的,你要记住。”

“而七重天的武者,无论天资秉性,皆可以凝聚法相。”

“有这样的武功,则可以开宗立派,创下传承,是为宗师;江湖各大势力的开派祖师,神将榜的前三十名,大多都有这样的功力和境界。”

“这天下偌大,习武者不知道有多少,修行道法,儒家手段的,也不知道多少,可是,在方圆千里之地,能称之为宗师境界的武者,修行者,寥寥无几。”

李观一若有所思,看起来,薛道勇,越千峰就是这样的水准。

这样看来,越大哥才四十来岁,就有这样的武功,也是非常厉害的天才,难怪当年得到了姬衍中的传授,有赤龙劲的传承。

这样看起来,【狩麟大会】上,有陈国北域和应国南部,方圆两三千里,所有宗师级别武者过来?

麻烦,很大的麻烦。

李观一想着,决定把这个交给薛老。

道宗看着李观一,淡淡道:

“你一身所学,已有三重巅峰,至于四重天的手段。”

“两重,两重天!”

李观一开口打断了。

他端坐在那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强调道:“两重天,前辈。”

“我才刚刚开了眉心祖窍和两个目窍,如果从江湖上来看,通常的七窍里面,没有眉心的玄关祖窍,那么我是开了两窍的,初入二重天的武者。”

银发道宗淡淡看着他。

虚空中有劲气化作了气刃,劈在李观一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缕白色痕迹,又有气机流转,刺激李观一的元神震动,道宗平淡道:“你的元神,是修行了足足十年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神功。”

“纯粹地不能再纯粹的三重天元神。”

“十年苦修,极为扎实。”

“身体里面藏着足足五尊法相。”

“体魄,兼具兵家的霸道和佛门的醇厚,防御之强,不会比起三重天武者内气凝甲弱,而力量之强,也足以超过绝大多数的三重天武者。”

“至于你的持续战斗能力,体力的恢复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足以来回拼杀数个时辰而不脱力,你这一辈子,基本和力竭而亡四个字无缘,当年霸主体魄无双,同境界的时候,犹自弱伱一筹。”

“若是披着重甲,提着兵器,骑乘异兽,寻常千人留不下你。”

“你一身武功,元神,体魄,乃至于兵器,甲胄,只是内气处于第二重,且你的内气兼具了陈国天子武学的沉厚和薛家玉臂神弓决的霸道,短时间内的爆发力,不会差三重天内功多少。”

“你便是说自己是二重天?”

麒麟放声嘲笑。

李观一反手把麒麟掀翻了,用薛神将的手法挠着麒麟的下巴和肚皮,然后看着道宗,神色郑重,果断道:

“晚辈武夫,听不懂。”

“只是江湖上,都是以内气为主。”

“内气是二重天,那我就是二重天!”

银发道人笑了,只是拂袖,把那少年翻了个筋斗,嗓音清冷,道:“看不出,却还是个滑头。”

少年人也不恼,只是道:“还请前辈指点。”

他也知道这些,但是如此看来,自己唯内力弱些;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霸主那样的突破性战将,但是此刻看起来,比起这样的战将,自己倒是更接近于法坦的定位。

这天下,主修元神和体魄的。

只有草原上突厥人原始萨满教派里面,戴着牛头骨,祭祀圣山,起舞,焚香祷告,为汗王们祈祷出征大胜,有七彩旗帜在天空飘扬的草原萨满们了。

李观一拒绝接受这样的画风。

道宗想了想,道:“你强则强,然而所学驳杂,厮杀之时,出剑,出戟,亦或者元神,都可以,但是却不能整合,你以内气攻敌,便是二重天,以元神攻敌,便是三重天的力道。”

“但是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部分力量,而非全部。”

李观一正色行礼,道:“请前辈教我。”

道宗垂眸,他抬手轻轻叩击酒坛,酒坛震动,里面一滴酒水飞出,悬浮于道宗的手指之上,道宗手腕微微转动,屈指一弹,于是这一滴酒化作了流光,飞到了天穹之上。

天上有云气,厚重如大城池,在月光下,尤其壮阔。

如同巨物凌空,长时间去看,人心中恐惧。

李观一不知道宗手段。

疑惑之时,却见那大片黑云,忽然崩碎!

自中间忽塌陷出一个巨大空洞!

而后朝着四方崩塌。

却被道宗一滴酒,直接轰散了。

旋即凝结为雨,轰然落下,只是顷刻间就化作了暴雨,那边的少女似乎早就有准备了,银发少女从那个大包裹里面翻找出了一把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很从容地。

然后在暴雨落下前一刻,撑开了伞。

给自己和李观一打伞,雨水落下,密密麻麻洒落在了伞面上。

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地上的泥土被打出了一个一个圆形的点,然后土腥气就升腾起来了,草木晃动不已,麒麟没有防备,被淋湿了,抖了抖身上毛发,一股火气升腾,就把雨水都蒸腾成雾气。

打了个哈欠,仍旧安心趴在那里睡觉。

一滴酒,就击散了一片云,化作雨,落人间。

这样的武学,早已经超越江湖人的理解,银发道人坐在那里,雨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轻轻抬起手,淡淡道:“这是我一身所学的总纲,第一篇。”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也可以裹挟万物。”

“武学所用,不只是自己,一切力量,皆为我所用,修持有成,敌人的攻击,甚至于天地之力,也可以化作我的力量,这就是乾坤之变,这一招名为【大哉乾元】,你看好了。”

道宗微微抬手。

一股磅礴力量忽然爆发,他的手中,似乎有一个空洞。

天下落雨,风,树叶,皆盘旋呼啸起来,朝着道宗的手掌涌动而去,李观一瞳孔收缩,隐隐感觉自己一身霸道内力都控制不住,要飞入道人的掌心,那边银发少女几乎要被拉扯动。

李观一左手伸出,直接拦在了瑶光之前。

右手五指张开。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猛然朝着下面一插。

凿穿牛车,直接陷入大地之中,才稳住身形,看着那道人坐在那里,掌心如托一暴风,天穹万物,都似乎被吸入其中。李观一环顾周围,才发现风暴起伏呼啸。

自己这一辆牛车,如同陷入了风暴眼之中一般。

道宗反手轰出。

轰!!!

李观一瞳孔收缩,几乎身躯绷紧,作为武者,本能防备。

这一场暴雨,被尽数打散!

化作了白云一般的状态,牛车如坠云巅。

银发道人坐于那里,如同坐在云巅,鬓发微扬,从容安静,手掌轻轻按在了李观一肩膀,于是云霞尽数散去了,李观一大口喘息,只是见到了天穹之上,云气已散,唯明月清朗,高悬于天穹。

他怔怔想着。

这样的,也是武功?

道宗平和道:“这是我一身所学总纲,也是最浩大的一篇,今日传你,此地距离镇北关的时间里面,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能够学会多少,就都是你的机缘了。”

于是他将这《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第一篇,详细传授给李观一。

李观一缄默,他没有问道宗的境界,只是好奇,道:

“不知道,江湖上的剑狂慕容龙图,是几重天?”

道宗缄默许久。

李观一道:“八重?”

银发道人摇了摇头。

李观一肃然起敬了,道:“九重天?”

银发道宗淡淡道:

“九重已是世人之巅,而剑狂之剑,犹在天外之天。”

于是李观一咧嘴大笑起来了,他觉得往后就算是自己奔赴天下,那么婶娘的安危,也不用自己担心了,被道宗称呼为天外之天的神剑啊,那该是怎样的风采。

大概就是道宗的掌,薛神将的箭一样。

是他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神功吧。

江湖很小,可天下很大;江湖里的宗师,如越大哥那样的战力,在神将榜只在三十四,可以知道天下的壮阔了,李观一被道宗认可有三重天巅峰到四重天初步的战力,他也只是畅想一下未来。

宇文烈这个宿敌,不知道有多强。

老爹当年呢,又有怎么样的功夫?

天下第一神将又如何?比之于江湖的传说,谁强谁弱?

赤帝的神功,学宫的六位宫主,道门的先天,儒家的公羊素王,各自有怎么样的气度和手段?

李观一畅想之后。

然后就只好苦着脸去啃那一卷《皇极经世书》的总纲。

道宗虽然说,境界只是内气的雄浑,无关胜负生死,他曾经在北海见到过如同山脉一样巨大的玄龟,气血磅礴地不会比起宗师逊色半分,但是五重天的武者,驾驭龙骧战船,率领军队,就可以狩猎。

把那玄龟的肉切割下来,作为羹汤;油脂做长明灯,送往中原。

可虽然如此,内气还是重要的。

《皇极经世书》的总纲,虽然表现出的,是极为玄妙高深的武功。

但是实际上,却是以算经,奇术为基础的学科,极为复杂,道宗花费一夜时间,才勉勉强强讲述完成,牛车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镇子里修整,因为不是如之前那样,有危险,所以这一次要了三间客房。

李观一苦思冥想,不断学习捉摸这一门武功。

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推算所有力量的一种,离谱的算经奇术,推断一切力量的轨迹,然后以磅礴内气,强横元神,运转为我所用。

李观一有感觉,从这里到镇北关的道路上,自己或许只能学会这一篇,道宗之强,青铜鼎都无法窥见其真相,更不必说,从其中汲取元气。

幸亏有祖老那一段时间的传授。

以及第六十篇《皇极经世书》的经验,并侯中玉身上得来的阵法基础,李观一还不至于彻底不能入门,只是推进速度极为缓慢,花费一日时间,都没有什么所获,只是觉得到处关隘。

走一步,都要思考许久,才可以继续思考。

不知不觉,都已到了凌晨之后,月上中天,李观一却丝毫没有睡意,只有额头微微抽痛,他都想要放弃,但是回忆起道宗那磅礴绝学,以及可以同时调动内气,体魄,元神,三者归一的特性。

却又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李观一能感觉到,一道镇北城,道宗就会离开。

绝对不会有半点迟疑。

李观一捂着额头,思考着《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物之大者无若天地,然而亦有所尽也。天之大,阴阳尽之矣。地之大,刚柔尽之矣。”

“这样的推断之中,又要如何?何为天地,又如何是天地之尽,又要如何从天地一下跳动到了阴阳,刚柔?”

这些问题都很困难。

麒麟趴在床铺上呼呼大睡。

麒麟,麒麟是不需要修炼的,这家伙还差几年就五百岁了,却还只算是少年期,没有成年,而麒麟这样的神兽,一旦成年,哪怕是睡觉睡到了成年,都会拥有人间武者们宗师披甲持拿玄兵的战力。

简直是,不讲道理一样。

李观一想得恼怒,他伸出手,把麒麟提起来。

麒麟睡眼惺忪:“要吃饭了?”

李观一哭笑不得,道:“陪我修炼!”

麒麟于是趴在那里,咕哝道:“我又不用修行,和你们人类不一样的,我就算是睡着成年,都会有你们那什么,宗师的手段呢,我是麒麟啊!”

李观一只好继续啃,忽然听到外面敲击窗户的声音。

李观一没有去管。

敲击窗户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李观一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

月色一下照进来了,满地铺着银霜。

月明星稀,镇子里面一片安宁,那些古朴的建筑上都蒙上了一层浅色的光芒,月色下,银发的少女安静站在青瓦上面,银发微微扬起,映着月色,美丽地让人心脏都要停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走到窗边的少年。

伸出手戳着李观一的脸颊,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是在月色下的缘故。

李观一觉得眼前的少女,比起当时候初见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我想,您或许需要帮忙。”

少女的嗓音仍旧清冷安宁。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按着窗户,然后一下用力,轻轻跳进来,右脚踏在了木质的桌子上,然后身子微俯,像是蝴蝶一样旋转身子,朝向了空地。

又轻轻跳了一下。

嗒的一声轻响,脚步轻快,浅色的绣鞋踏在地上。

衣摆和发丝都微微扬起,落下。

带着雨水气味的少女馨香,就伴着月色一样涌进来了。

衣摆遮住了绣鞋,少女安静站在李观一的前面,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才道:“瑶光?”

瑶光点头,道:“我来帮您。”

李观一迟疑道:“可是,道宗前辈说,只允许自己来学。”

瑶光想了想,道:“可是。”

少女看着前面的少年,回答道:“我也是您的力量。”

“您可以依靠我的。”

李观一无法反驳,于是他洒脱笑起来了,很有当年赤帝那样的气度,道:“反正功法已经到手啦!”

“来,坐吧!”

少女点了点头,安静坐在桌子旁边,把蜡烛挪移到了中间。

李观一端来了茶,银发少女看着李观一坐下的笔录,认真思考,而少年在翻找点心的时候,听到一句话:

“我以为,您会早早就来找我的。”

李观一顿住,回过头,看到银发少女在烛光下看着书卷。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如同往日。

李观一看着外面,已经到了中天,前世凌晨两点的时候了,少女素来休息很准时,她或许是一直都在等待着某个并不通晓阵法的家伙,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跑过去悄悄敲门的吧。

可是他不来,所以瑶光才踩着月色下的青瓦,敲击他的窗户。

李观一道:“下一次,我一定早早找你!”

“嗯。”

瑶光的奇术和阵法学识,能够帮助李观一解答很多他弄不明白的关键信息,而李观一得以融会贯通,原本难以走过的关隘,忽然就变得畅通无阻起来了。

不知不觉,那极为困难的《皇极经世书》第一卷,就被梳理一遍。

虽然距离大成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却已经弄懂了。

至少,已经入门。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天边太阳已经出来了。

李观一道:“瑶……”他转身,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趴在桌子上,眸子闭着,呼吸轻微柔软,已经睡着了,晨光落在少女的脸颊上,淡淡的金子一样。

李观一声音都弄轻了,他想了想,把道袍披在少女肩膀上。

然后提起麒麟,反手用一块馒头塞在麒麟嘴巴里。

免得麒麟大叫。

把麒麟抱在怀里,走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把门关上了,大步走到了道宗客房前,敲了敲门,道宗开门之后,李观一踏步走入其中,看着那边的道人。

少年人拱手道:“前辈。”

道宗端着茶,微微抬眸:“如何?”

李观一道:“我学会了。”

并不曾窥探小儿女事的道宗眸子微顿。

“嗯?”

(本章完)

第189章 道宗破戒多传功,李观一必杀之人

道宗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微微抬眸,只是略作推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且来一试。”

他带着李观一去了城外空地之处,然后让这少年人施展武功。

李观一运转内气,元神驱动,同时调动自身全部的力量,耳畔龙吟虎啸,双手张开,一上一下,犹如万物轮转,隐隐有磅礴之力汇聚。

道宗微微抬眸,只是屈指探出一道劲气。

李观一只觉得手掌忽沉。

犹如有重物压下了,但是却犹自承载得住。

道宗颔首,虚空中劲气凝聚,化作了一道一道的凝练气芒,犹如数个武者同时持拿兵器,斩出剑气刀锋,连绵不绝地劈斩落下来了,李观一闷哼一声,只是觉得自己施展出来的大哉乾元死死支撑住这一股力量。

他的双手如同搅动漩涡风暴。

以元神牵扯弹射来的气芒,以极玄妙轨迹轮转,未曾伤及自身,如此积蓄,终于到了肉身体魄都承载不住的级别,李观一手腕一甩,这一股磅礴之力狠狠的砸出去。

轰!!!

前面数棵合抱粗的树木,并青石,只是一瞬就被摧毁。

不是往日的那种折断,而是直接被轰杀成为齑粉。

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

李观一大口喘息。

道宗沉默,淡淡道:“二重天?”

李观一看着地面如同被怪物肆虐过的痕迹,那一大块坚硬的青石直接被夷为平地,数棵大树只剩下了树桩,断口犹如被一股怪力直接硬生生撕扯开来,留下极为扎眼的刺状痕迹。

地面大坑上尽数都是极为细密的齑粉流沙。

李观一大口喘息,然后肯定道:

“是二重天!”

“没问题!”

被道宗一拂袖,掀了个跟斗,李观一都大口喘息,坐在那里,顺势往后面一靠,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不想要起来,这一招威力极大,他怀疑直接可以把坚硬的城池墙壁轰出一个坑洞。

简直是和墨家那种攻城机关威能差不多。

攻防一体。

道宗语气平淡,道:“你只是勉强学会了而已。”

“距离彻底掌握,也还差得很远。”

“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你用。”

李观一大笑道:“前辈,距离镇北城还有许久呢。”

道宗道:“若非是那個姑娘,以你对于奇术的资质,这十日时间,才可能做到这一步,十日之功,毕于一夜,你需要好生谢谢她了。”

“那是自然的。”

道宗抬起手,虚空汇聚气机,化作了签筒,随意道:

“亦如当日,你抽一签,再看第二门学什么。”

虽然抽签卜算,只是道门一种手段,并不是确定的天命。

能成为王侯将相的人,命格未尝不好;但是九族被灭,死于庙堂沙场的这些贵胄,也实在是多如江河泥沙。

但是他还是有些许好奇。

李观一抽了一签。

道宗看去,第三十卦。

离火卦。

再度推算。

象传——明两作,离;以继明照于四方。

他看着那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似乎累得不轻的少年人。

“内外皆离,中存兑巽,上下皆明,天下之人,悦其照耀。”

一样离谱啊。

道宗将这一枚签折断抹去了,一如昨日,然后传授李观一对应的武学,牛车慢慢悠悠地往镇北城去了,李观一愁眉苦脸,那银发少女亲自驱赶牛车,也不知道怎么得,这老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比起往日走得不慢,但是距离镇北城的距离却还是很长。

白天道宗传授李观一武学。

入夜,瑶光则帮助李观一解答对应的奇术困难之问题。

第三次学的,是泽卦。

其中离火之卦,大泽之卦,都需要以【大哉乾元】为基础,才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一者是强攻之招式,一者则是防守的手段,李观一被道宗扔下牛车。

一步一步,皆要以自己的武功往前,速度倒是不慢,只耗气严重。

道宗语气平淡:“大哉乾元是《皇极经世书》总纲。”

“内气越是雄浑,越能发挥出这一招的力量,而也只有大哉乾元足够纯熟,其他的招式,才能发挥出应该有的水准,而内气,恰恰是你的弱项,好生磨砺。”

“内气有成,再去开七窍。”

“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而第七日的时候,道宗让李观一抽签,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木签上面的卦象。

卦象——

四十九。

曰:革。

是火卦和泽卦共同演变化生出的一招。

银发道宗看着那边的少年人,李观一还在牛车下面,内气耗尽,却仍旧强行催动体内之内气,一招一式,是以摧山,破岳等武功朝着前面移动。

道宗自语:“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

“犹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

道人抖手把这样的卦象抹去了,然后他想着那个永远地留在了陈国大雨的老者,心中想着:“祖文远,你的眼光,确实是太好了些。”

卦象并不只是看未来,其实展现出来的,更多是心中的气度。

他看着李观一,道:“乾,火,泽,革。”

“好一个‘反贼’之心。”

本来,从阴阳轮转宗分坛那里出发,前往镇北城,道路不是很远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数日就可以走完的道路,硬生生走了快要一个月。

那银发少女只是安静驱赶牛车。

牛车以一种微妙的曲线弧度,以旋绕的方式靠近镇北城。

在瑶光悄悄的帮助下,七八天时间被拖延到了快一个月。

是在靠近镇北关,并不曾欺骗道宗。

但是当日道宗说,前往镇北关的道路上传法,却不曾约定,是以怎样的方式前往镇北关。

瑶光抓住了这个破绽。

道宗在这一个月里,传授李观一《皇极经世书》。

乾卦为首,在那之后每一次传授新的武功招式,都需要和乾卦契合,越是掌握新的,之前所学,也会有新的变化,变得何至于繁杂,庞大十倍。

李观一长于武功,韬略,却不擅长奇术,阵法。

以他在奇术上的根基,哪怕拖延到一个月,也仍旧只能掌握一门乾卦。

但是即便如此,因为瑶光的存在,道宗不得不一次次破戒。

每一次他看向那边,导致李观一功法突飞猛进的元凶。

那边的银发少女只是安静坐着,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睛瞪大,就算是没有表情,也只是让人觉得无辜,于是道宗只是叹息无奈。

基本每五日,就要传一门新的。

最后本来打算,只如当年雨夜遇祖文远一般,传一门而已。

却硬生生传了足足五篇。

乾为天,离为火,兑为泽。

泽火革。

泽天夬。

这一日,老牛车晃晃悠悠,哪怕是那位银发少女再如何拖延时间,让老牛不断曲线化弧前行,这一段距离,也就只有这样了,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陈国北部第一雄城【镇北城】的影子。

城门极高,李观一一眼看去,竟有数十丈,犹如绝壁山崖,人站在大城之下,简直犹如蚂蚁一般,上有巨大机关车,机关弩,极为恢弘巍峨,而城门就仍旧只如寻常而已,并没有极巨大。

这一座让无数名将磕碎了一口钢牙的绝壁关。

乃是天下第一雄关。

正是墨家机关术的最杰出造物之一,在陈武帝时代,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无量银钱,才铸造而成,而其设计图纸,是那时候还不曾和陈武帝决裂的阴阳家大宗亲自完成,交由墨家第一巨子实现。

雄踞于此,震慑北方。

极端地易守难攻。

突厥铁浮屠见到之后,曾经叹息,直接调转兵锋。

有此关震慑北部,陈国北境,简直坚如磐石。

这也是导致当年天下第一名将应国太师,为何会选择轻骑绕后,突袭陈国都城的最直接原因,若是想要攻破这一座城池,只有血肉磨盘一般的代价,而那时的应国太师,并不觉得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道宗抬眸看着远处的城池,看着李观一施展出泽天夬。

此卦象,乃为下乾上兑。

乾为天为健;兑为泽为悦。泽气上升,决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润万物,是一种迅速疗伤回气的神功手段,对于所掌握武学,皆是耗气极大的李观一来说,尤其有用。

更可以以自身之内气,为旁人疗伤。

李观一施展纯熟,道宗忽而止住他,道:“你过来。”

李观一腾跃而起,坐在牛车上,道:“前辈,有什么事情?”

道宗看着眼前少年,一身气机,内气仍旧二重天,但是却比起往日,内气雄浑了至少一倍,可是纵然如此,也不曾去冲破窍穴,只是积蓄内气,道宗道:“伱我的缘分,就此而终了。”

李观一讶异。

旋即只是拱手,没有说什么镇北城还没有到。

只是洒脱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这些时日,多谢前辈!”

道宗倒是讶异于他此刻的气度,旋即颔首,语气清淡,道:“吾要去学宫看看了,你们两人,去镇北城,那是天下第一雄关,小心些,他日有缘法,可以去学宫,或有机缘。”

道宗看了看那边躺着呼呼大睡的麒麟。

李观一轻声道:“我本来就是要把祖师的箓,送回学宫的。”

少年人握着腰间垂下的一个口袋,里面放着的,就是祖文远的箓,代表着道门二十四祭酒的位格,他道:“我要把祖老师的话传回去。”

“好教道门和学宫六位宫主知道。”

“老师所为,不负此生。”

李观一顿了顿,道:“只是前辈,也是学宫人吗?”

银发道宗垂眸,许久后,他回答道:

“曾经是。”

他看着东南方向,清淡的眸子里面有一缕怒意,李观一看向他的瞳孔,微微一怔,这道人的眼底似乎看到了天光云海,千山万水,而在千山万水之中,似乎有一道青袍,踱步而来。

青袍长生客!

道宗眸子重新化作了平淡幽深,只是道:“人与人之间,恩怨情仇,分不清楚,我出世,总要遇到些老朋友。”

“他已经在邀请我了。”

“不可不去。”

道宗起身,道:“之前传授你的,皆是中正的道门武学,最后传你一招,是杀招。”

“也算是你我的缘分了。”

他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了,气机升腾,抬起手指,一缕烈焰忽然旋转,这一股烈焰忽然庞大起来,炽烈无比,就连麒麟都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边升腾而起的火焰。

道宗五指握合,同时运转了大哉乾元和离火之卦。

一股磅礴恐怖的火劲猛然升腾。

李观一看到那道人身影消散了,而天穹忽然变化,天空的云霞如同被火焰烧融一般,整个天空化作了灿烂金红之色,绵延千里,火烧云一般的灿烂。

这一招的神韵落在李观一和麒麟的眼底。

道宗平淡的声音落下: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这一招,名为【火天大有,顺天休命】。”

“你的武功,还无法自行用出,可借麒麟之力。”

“李观一,好自为之,若你以我传你的法门,作恶为虐,贫道自会来此,取回我传授你的武功。”

声音落下的时候,那道人也已经不知到去了何方。

李观一起身,朝着道宗远去的方向深深拱手一礼,许久才起身。

“前辈走了。”

李观一说,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看向那边,银发少女坐在牛车前面,手掌抓住缰绳。

头就这样一点一点。

这一个月里面,她每天夜里,都要来为李观一讲述困难的地方,白天则是要驱赶牛车,划着圆弧去靠近镇北城,每日睡眠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不到。

她不是李观一。

李观一的体魄极强,他纵然是这个月每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仍旧龙精虎猛,仍旧还可以提起兵器,来回厮杀,龙筋虎髓的体魄特性,平常不彰显,一旦到这个时候,就会表现出一种恐怖的特性。

传说中儒门的初代夫子,被两个国家的军队围困到了一起,和弟子们一起,一个月没有生火做饭,也难以睡眠。

夫子仍旧还可以抚琴,高歌。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体魄已经靠近了这个传说。

虽然不可能不吃不喝,但是一个月少睡,却没有半点影响。

只是,瑶光却撑不住了,在道宗离去之后,她似是心里放松下来了,头一下一下轻点着,然后就朝着前面栽下去。

李观一闪身在旁边,伸出手,扶住了少女的额头。

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搀扶过来。

瑶光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不像是往日那样聪慧宁静,而是有些茫然。

她看到李观一,又闭上眼睛。

安心了似的,小手拉住李观一的袖口,朝着旁边倒下去。

磕着李观一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袖口的风,比起旁边的杂草堆,舒服很多。

少女枕着少年的肩膀,呼吸清浅,轻轻睡着了。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初次相见的时候,除去了确定命格时候去握住了李观一的手,这气质清冷的银发少女,其实每一次都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笑起来,忽然想着,天地很广阔,西域的英雄们在角逐沙场,江湖上的人有自己的阴谋,应国的大帝提起剑,看着天下,所有的英雄们都在奔赴着兵荒马乱的大世。

他只是骑着牛车,和银发少女一样,慢慢走在江湖。

好像也很好。

他想着。

远远的,其实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庞大的天下第一雄关,但是牛车过去,仍旧要到了午后快要傍晚的时候,瑶光睡了一路,已经稍微清醒过来了,迷迷糊糊的。

却仍旧还可以勉强施展出了一种奇术。

李观一就这样,载着那要命的将军级铁浮屠重甲。

优哉游哉地进入了这天下第一雄关。

“这里就是,镇北城。”

李观一看着这地方,天下的雄城,繁华不会比起江州城,关翼城差多少,却也有一种烈烈的雄风,李观一看到了许多提着刀剑的江湖武者,以及许多的年轻女子。

好奇的时候,询问了旁边路人,那人见是个清俊秀气的少年道人,还极有礼仪,不似那些兵家出身的将门蛮子,倒也不着恼,只是笑着回了一礼,道:“小道长,是第一次来到我们镇北关吗?”

“其实每年都有这样的大典仪。”

李观一笑着道:“是,贫道李药师,辞别家师,游历天下。”

“镇北关这样的雄城,还真的是第一次来。”

“这样多提着刀剑的武者,倒是不难以理解,可是这样许多,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倒是难见……”

这男子大笑,道:“是啊,这都是因为华蕊夫人娘娘啊。”

华蕊夫人?

少年道人还是带着笑,眼底却安静冷锐。

他带着了三分疑惑,笑着道:“华蕊夫人?”

男子颇有三分与有荣焉的心理,道:“是啊,你不知道,华蕊夫人娘娘,是一位绝世的美人,而且,心极善呢,她知道天下百姓的辛苦,有许多人家,生下女儿不知道怎样去养活。”

“华蕊夫人愿意收养这些姑娘们。”

“还会教她们歌舞乐曲,谁不知道呢?”

“听说华蕊夫人,三十年来容貌都不曾发生改变呢,仍旧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美丽……”

“大家都说,是因为她心善,所以天上神仙保佑哩。”

李观一眼底闪过寒意。

收养少女……

他大概,猜得到这女子收养少女们,是为了做什么了。

李观一环顾周围,看到来到这里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们,她们洗干净脸庞,穿着家里最好的衣裳,眼底单纯,还带着期望,害怕,向往,她们说华蕊夫人的善良。

希望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

那样的话,就好了。

都充满了生活,生命气息的人,是谁家的女儿,哪个人的姐姐,邻居的姑娘,哪个儿郎梦里的人。

李观一忽然想到在阴阳轮转宗里面找到的信笺。

上面的【药人】两个字,和这些带着胆怯笑容,质朴天真的面容放在一起,忽然极端刺眼,李观一身边,似乎有龙吟虎啸控制不住,磨砺爪牙难受。

李观一垂眸。

【一百六十六个阴时阴月阴日出世的纯阴女子,在破瓜一瞬间斩首喷出的鲜血,熬制而成,可保容颜不腐不朽一年。】

【三十年】

是从尸山血海里面厮杀出来的少年武将。

已经被认为是未来的名将。

此刻却有一种欲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李观一忍住杀意,要弄清楚其身份,位置,才好下手。

他不如当时一般鲁莽了。

他微笑着辞别了旁人,坐着牛车,瑶光安静坐在那里,看模样还是有些疲惫的,李观一想了想,看到前面有铺位糖水,想着困倦到这样,补充些糖分会舒服很多。

就一定拉着少女下来,然后去了糖水铺子里。

要了两份番薯糖水,又要了些点心。

镇北关,雄城,靠近边关,故而多雄武豪强之辈,周围并没有太多主要耕种的镇子,所以大多物产都靠外地输送而来,物价相比前一个月,上浮了三成。

李观一拈了拈钱袋子。

空了许多。

这个月没有遇到山贼匪徒,钱袋子瘪了许多。

得搞点钱了。

薛老,我好想你!

李观一想着,把勺子擦了擦,递给那边呆呆的少女,瑶光带着兜帽,低头喝糖水,动作很慢,因为太过于疲惫了,少女没有开启往日的奇术遮掩气机和容貌。

至少是没有达到了往日那样,能够让别人忽略掉自己的层次。

李观一把松纹古剑放在桌子上。

清净很多。

少年说些笑话让瑶光提神,忽而感知中有人过来了,一个老妪,从一辆华丽马车旁边快步奔来了,看到只露出下巴的瑶光,却仍旧是目中泛起光来,急急道:

“这姑娘,也是来参华蕊姑娘的大会么?”

“端得花容月貌,快快,来,不用参与比试了。”

“快随嬷嬷来,娘娘想要收你为干女儿哩。”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那少女手腕。

根本不等她靠近三尺内。

忽然一声剑鸣,松纹古剑出鞘了,剑就压在那老妪手腕。

刺骨杀意升腾。

少年道人眼底里神色冰冷,杀机如海。

“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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