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的时候，事情又有变化。

副帮主把楚梁叫到烈火帮的堂口来商议事情，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枯瘦倚在座位上的殷老，笑眯眯地看着楚梁：“楚少侠来啦？”

“殷老？”楚梁诧异地看了一眼副帮主。

“人族同气连枝，此事我也寻求了日月楼相助，殷老愿意帮忙。”副帮主道。

楚梁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大胆，就不担心日月楼反手就一个告密？

“其实我们两帮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么对立。”殷老看出他的疑惑，微笑解释道：“同为人族，在这蟒腹城不团结谋生，反而互相算计，岂是明智之举？之所以摆开旗鼓争斗，实乃迫不得已。”

他这么一说，楚梁立刻就理解了。

如果是一个自然的险境，这里的人类在短暂的争斗过后必然会趋于统一，因为当资源到达一个平衡之后，剩下的人肯定会团结起来谋求脱困。

之所以保持竞争，是因为这里还有一只黑暗的手镇压一切。

一旦蟒腹城内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势力，那必然会遭到城主府的无情清洗……所以他们才分裂成两个阵营。

彼此对立才能都活。

平日里下面的争斗或许是真的，但两帮的最高层肯定有着某种默契，这也是他们白天对峙许久也不开战的真正原因！

“如此说来，生死擂……”楚梁立刻想到这一点。

“不错。”殷老笑着颔首，“这也是我早年间想到的办法，能最大程度保持我们的有生力量。这近百年来，我一直会暗中扶持另外一股人族势力与我日月楼竞争，就是为了避免城主府的清洗。”

楚梁看着殷老的目光中也带上一些敬佩。

在这种地方布局百年实属不易，这老头儿看上去瘦巴巴的，一百斤体重起码得有九十九斤心眼子。

“这些事我并没有跟小的们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殷老继续道：“昨日老四追到医馆杀人，实乃一时气愤之举，回来我也重重惩罚了他。”

楚梁想通这一切，便又问道：“那日月楼也会与我们一同劫法场？这样一来，胜算可就大增了。”

“劫法场没用的。”殷老突然摇头。

“嗯？”楚梁又看过去。

“你以为蟒腹城的出口位置是谁告诉华正山的……”殷老幽幽说道。

听这语气就是你啊？

这事倒出乎了楚梁的意料。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也就是说不需要救烈火帮主也能知道出口位置，但老头儿这么多年都没有走，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件事我也是刚才明白的。”副帮主道，“今日对峙之时，殷老说我们帮主被抓的时候，提到了‘亲眼所见’四个字。当时我就不解，这件事连我们这些亲近属下都不甚清楚，他是如何看到的。”

“后来我突然想到，帮主寻找多年一直没有收获，可有一天去过城南回来，才开始变了样子……”

“想到这一点，我才敢去找了殷老询问。”副帮主讲述道。

“那……”楚梁又问回他最关心的话题：“出口是在哪里？”

殷老轻轻将手指竖起，直直地指了指上方。

楚梁稍一停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那一轮……”

“不错，就在那一轮暗日的正上方。平日里被暗日遮蔽，没有人能够看到。”殷老道，“我在蟒腹城悄悄探查了几十年，终于摸清了城主府的人离开的路径。我也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别人，华正山不是第一个，却是唯一靠近的一个。也是通过他这一次我才确定，门确实在那里……可也由此发现了，我们没有钥匙。”

楚梁想到了自己的苍龙秘境。

他身为秘境之主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出，但若是有旁人想要进出，就得拿着两枚铁牌到那固定的地点打开阵法。

吞天蟒腹内这秘境大概也是如此。

所谓的“门”和“钥匙”，并不是真实存在，就是指阵法与打开阵法的方式，或是印诀、或是法器。

“华正山顶着一众龙骑的堵截，闯到了暗日之上，可到那里却只看见了打不开的门……”殷老想到此处，目光有些动容，“这个结果其实他也有料想过。”

“可为了蟒腹城内的众人，他明知大概率会失败身陨，还是去了。”殷老的声音逐渐低沉，“若不是我气血枯槁、不堪一战，本该是我去做这个探路的人。而他还年轻，可以将这个信息传给后来人。”

“可这钥匙该去何处找寻……”楚梁也陷入思索。

烈火帮主为后人探路的精神固然值得敬佩，但现在更多的精力还是得思考如何逃出去，这样才能不辜负他的努力。

“这就是我说劫法场没用的原因。”殷老道。

副帮主接道：“所以我们打算换一个计划，甚至直接闯进城主府！”

这句话让楚梁又是一惊。

城主府位于蟒腹城北，是用黑岩配合符阵打造的一座巨大的坚实堡垒，除了龙骑进出时会打开城门，平时根本连看一眼里面的情况都做不到。

堡垒之中又有不知道多少计蒙龙骑。

他们想要怎么打进去？

“我们想要先劫持押送帮主的龙骑，逼问他们如何打开秘境门户。若是不成，就利用这队龙骑赚开城主府的大门。只要能在城主归来之前找到钥匙，就有希望。”副帮主继续道。

殷老道：“这过程中日月楼的人只会在暗中帮助，不能明面上出手。因为一旦失败的话，烈火帮必定会遭到清洗。必须要有人将这些信息传递下去，蟒腹城中的人族也需要存续。”

楚梁理解他的意思。

必须保有火种不被清洗，同时城中还有妖族。若是两方人族势力同时被灭，那剩下的凡人就都成了妖族的口粮。

但楚梁马上又问道：“若是我们找到进出秘境的门户，妖族也会受益，为何不拉上他们一起？”

楚梁想的是，在妖族面前，烈火帮和日月楼是利益共同体；可在城主府面前，妖族与他们一样也是受困的利益共同体。

为何不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当年我也起过这样的心思。”殷老摇头道：“可城西妖族如今的头目，是从极西之地来的大妖，他自号‘虎神’，十年前仅用三天就征服全部妖族创建神虎堂，如今势力宛若铁板一块。这些极西之地来的妖物，全都极为仇视人族。想与它们合作，根本不可能。”

楚梁听到极西之地，突然心念一动：“说不定我可以试一下？”

……

神虎堂。

就位于蟒腹城西。

和建设得规整有序的人族地盘不一样，妖族这一面根本就没有几间建筑，或者曾经有也都被破坏了。只留下大片的废墟和坑洞，很多妖物就休眠于坑洞之中。

人族的建设能力，一直是妖族表面上嗤之以鼻、内心里却无比羡慕的。

一道有些特别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道一头。

来者是以人形靠近，脸上带着纹路古朴的青铜面具，披着黑色袍子，看上去十分神秘。只有身上散发的淡淡妖气，可以表明他的身份。

一路走到了城西为数不多完好的一座建筑前，这里是神虎堂的所在。

三五只妖兽靠近过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道身影。其中一只背生双翼、形貌似狮的妖兽龇了龇牙，“小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伱？”

这里的妖族数量本就不多、地盘也不大，互相多少都会有些印象。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楚梁，他听到这话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一眼。

那翼狮兽正要发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们这些没眼力的，怎敢在神使大人面前放肆！”

几只妖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神虎堂内地位极高的一只老猿来了。

就听嘭嘭几声，一只浑身红髯似火的老猿猴儿上前一脚一个，将几只妖兽统统踢飞。

而后眼中带着感慨、崇敬、谄媚等等复杂的情绪，看着眼前的黑袍面具人，激动地喊出一声：“神使大人？！”

“原来这就是神使大人……”四周的妖物也纷纷惊讶围拢过来。

无论是不是出自极西之地的妖兽，自然都知道妖族神使的存在，只不过有些从未见过所以认不出而已。

此刻听到这名字，顿时都带着向往的眼神看过来。

“带我见你们堂主。”楚梁冷冷说道。

“是！”老猿立刻头前开路，吆喝道：“都让开！都让开！神使大人来了！”

很快，就将楚梁带到了堂前。

那位神虎堂的堂主“虎神”也迎了出来，住在人类建造的房屋中，他也保持着人族的形态，看起来是个身穿劲装的中年壮汉，眉粗面阔。

“神使大人！”一见楚梁，他也激动地迎上来，连声问道：“您是怎么进来的？”

今日天上也没有下白雨，说明外界的通道没打开，为何神使大人现在才出现？这是他不懂的。

“你就是虎神？”楚梁率先反问道。

“神使大人可不能这么叫，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黑虎精，你叫我小黑就行了。”他朗声笑道。

不怪虎妖王谄媚，而是神使在妖族之中秉持妖神的旨意，向来地位极高，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楚梁也不在意，而是双手一抬：“我来这里，是遵从神的旨意。”

就听噗通一声，虎妖王当即跪倒在地。

“神还没有遗忘我们吗？”他的眼中热泪盈眶。

“神将要回归，命我们将消息传达到世上每一个有妖族子民的角落。”楚梁用极煽动人心的语调，缓缓说道：“于是我就来了这里。”

“神使大人来这里，是专门来救我们出去的？”虎妖王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当然。”楚梁俯视着他，“只要你听从神的旨意，那神自然会救你脱离厄难。”

虎妖王激动的一拜，“妖族子民永远听从神的旨意！”

……

片刻之后，楚梁离开了神虎堂。

而神虎堂内，则是一片欢天喜地。

虎妖王哈哈大笑：“我们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此刻他身边已经聚集了数只心腹妖兽，其中有一只白鹤精怪上前，阴仄仄地问道：“堂主，咱们能确定这神使是真的吗？他可是让咱们帮人族的忙啊，该不会是假扮的吧？”

“怎么可能！”虎妖王随意地摆摆手，“你们没去过极西之地，不知道神使是怎样诞生的。”

“单说他戴着的青铜面具，就是神庙之中由妖神大人赐福过的，整个妖族不超过一百枚。必须是对妖神大人怀着绝对纯粹的信仰，才有可能得到妖神灵力的认可。那些没有得到妖神认可的人，戴上这个面具是不会有灵力流动的。”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一位神使是不是真的。”

“而这一位……”

“货真价实！”

早上好啊。

上次请完假本来已经调好了作息，早睡早起挺舒服的。前一天为了更三章，熬到四点才睡的，结果作息就乱了，今晚就又一宿没睡着，脑袋好难受。

发完我再去尝试睡一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