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隋炀帝第二

“沈待诏,宫中召你。”

奏疏才递上去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沈安起身,然后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从值房出去,交代道:“从宫中出来后我有事要办,这边就不回来了。”

张六福跟在他的身边, 只觉得心肝肺一起在颤动着,就苦着脸点头。

您这是要早退啊!

早退可是要被弹劾的。

可他却忘记了沈安还有个待诏的职务。

到了皇城外之后,沈安先去买了几个锅贴,然后边吃边进去。

引他来的内侍一脸纠结的道:“沈待诏,这是皇宫。”

他从未见过谁在进宫的路上吃东西的。

沈安咽下了锅贴,理直气壮的道:“家里穷, 早饭没吃。”

内侍翻个白眼, 心想你可是富豪,光说香露的生意就能赚个盆满钵满的, 竟然装穷。

于是他一路走一路吃,等到了殿外时,正好吃完锅贴,只是满嘴的油光看着有些违和。

进了殿内,富弼和韩琦都在,面色不大好看。

行礼之后,赵祯板着脸道:“各地官员接待高丽使者乃是惯例,你刚到枢密院,不懂这些就该多问,不要想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个小小的斥责,稍后叫人把消息传回后宫去,想来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皇后会欢喜吧。

昨晚皇后认错,但情绪却很不好,连侍寝都在敷衍了事, 一点都不敬业……

想到这里,赵祯觉得自己在后宫和臣子之间来回转悠, 把平衡玩的极好。

沈安抬头, 愕然道:“陛下, 据臣所知,这个惯例没多久啊!”

高丽从陆地上和辽国接壤,算是辽人的小弟。可这个小弟却经常跨海而来,或是从陆地穿过辽国,来到大宋朝贡。

这算是一女二嫁了吧?

“臣在雄州时,经常听到某地的官员无为而治,携女出游……”

这话有些打脸了,但大宋的重臣们有过这种经历的不少,比如说欧阳修,当年他就是跟了个好上官,然后整日潇洒,好不快活。

可这是在不务正业啊!

富弼皱眉道:“就说高丽使者的事。”

你能不能有事说事啊?!一家伙就扯出了官员不尽职的毛病。

韩琦也觉得沈安太多事了,就说道:“这是礼尚往来,若非如此,大宋哪来的万国来朝?”

沈安摇摇头,说道:“我朝虽然官员多了些,可好歹要努力做事吧。地方官难道已经清闲到了无所事事的地步?来个使者就丢下手中的事,去陪吃陪喝,还得……”

还得陪玩!

赵祯没好气的道:“这是礼仪,礼之大……你好生在枢密院做事就是了。”

做好你的事,别伸手太长了。

官家这话可有些打击人啊!

几个宰辅都微微一笑,觉得沈安这等嫩头青就该这样警告一番。

沈安认真的道:“陛下,臣现在接手了副承旨之职,外交少说得有一半在臣的手中吧?”

枢密院礼房就管着对外事宜,当然,主要是对辽和西夏。

富弼心道你竟然敢反驳官家?胆子真够大的。

赵祯气咻咻的道:“外交重大,你且回去好生琢磨了再说。”

“臣琢磨很久了。”

沈安今天化身为包拯第二,开始了毒舌攻击:“臣既然管了这一块,那优待高丽人之事臣就得说道说道……”

“那高丽使者一路远来,可大宋也有官吏在陪同,一路上的吃住都有安排,那还要地方官隆重接待作甚?”

沈安愤怒的道:“这是迎来送往,可这本该是鸿胪寺和礼房的事,和地方官有何关系?他们这是借机吃喝玩乐!”

若论大宋对谁最好,那堪称是高丽莫属了。

可高丽人却是墙头草啊!

沈安觉得一文钱都不该多给他们,更遑论每次他们的使者一出现在大宋的国境内后,这沿途的官员还得要相迎接待。

“而且别国的使团都不许私下贸易,就高丽人,他们的货物不断送给汴梁,使者摇身一变就成了商人,亲自上阵交易……官家,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赵祯被气得够呛,指着门外说道:“出去!”

沈安走到了大殿外,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回头说道:“陛下,隋炀帝当年才这般厚待外人……”

富弼觉得此事就是个闹剧,官家的拒绝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当听到隋炀帝这个名字后,他的脸颊不禁颤动了一下。

他看了上面一眼,赵祯的怒火已经神奇的消散了。

当年隋炀帝为了夸赞隋朝的富裕,专门引诱外国使者来觐见,然后一路好酒好菜的招待着,等到了京城之后,更是奢侈的用绸布包裹枝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富弼突然有些想笑。

沈安这小子也太促狭了吧?

他先歪理说了一通,可最后才是他的杀手锏。

陛下您可是仁君,那隋炀帝干的事您不能跟着干吧,不然史书上可就难写了。

赵祯这个皇帝可是一心奔着千古流芳去的,若是来个隋炀帝第二的瑕疵,哪怕只是外交小问题,可他也不能容忍吧?

得!

他这一下就搔到了官家的痒处,这事儿怕是要麻烦了。

“陛下,此事……”

富弼知道自己该出面了,否则赵祯那里不好下台。

他仿佛是第一天才知道大宋在优待高丽人,很沉痛的道:“臣去年就接到过书信,说是大宋优待高丽人过甚,在交往诸国中名列第一,这……不妥吧?”

这事儿不是没人说过,只是大家伙都认为不是大事,所以干脆就扔下了。

就算是沈安今天不提出来,以后也有人说。比如说苏辙,他在后来就专门说过优待高丽人过甚的事。

赵祯沉吟着,面色不好看。

他抬眼一看,沈安竟然没走,就站在殿外,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少年有些莽撞,和重臣们的手腕灵活相比差远了。

但这就是直臣啊!

不瞒着藏着,有话就说。

而且你看他那期盼的眼神,分明就是觉得大宋吃了亏,不该再继续让高丽人占便宜。

赤子之心啊!

赵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说道:“此事……好生议议,只是高丽那边却不好说话。”

此事成了!

但凡是帝王,除去那些脑残的,或是摆烂的,就罕有不在乎自己名声的。

青史留名啊!

这得多大的诱惑!

沈安就巧妙的抓住了官家的这个心态,最后一击,直接就成事了。

这少年……有些意思啊!

富弼回身看了一眼。

沈安在外面躬身道:“陛下纳谏如流,羞煞秦皇汉武……”

秦皇汉武大抵都有些残暴的名头,所以沈安这话说的再好不过了。

赵祯没好气的道:“你且好生做事……少得罪人。”

才去一天你就得罪了皇后家的亲戚,若非是朕给压住了,有你好看的。

可这才是第二天,你竟然又得罪了高丽人,你这个……

这个叮嘱很是亲切,沈安默然躬身,然后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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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章 朕将拭目以待

兵房是枢密院重要的一个部门,能执掌这个部门,曹云的本事肯定是不差的。

但要当领导,只有本事也不行,你还得有威信。

曹云就觉得自己的威信受损了。

“……他竟然对高丽人下手,这是想第一件事就办的让人惊讶, 可哪有那么容易……”

枢密院有个宣旨院,这里就是四房小吏集中办公的地方。

集中办公方便监控相关人等,防止泄密。

由此可见枢密院四房的重要性。

曹云就站在宣旨院的大堂里吹嘘着,直至一个小吏在院门那边喊道:“金诚道来了。”

曹云正站在大堂的侧面,微微阴暗。

闻言他侧脸看着那些小吏就笑了,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指着外面说道:“某就说了吧,这人啊!他就不能太得意。看看,看看,这不就报应来了!哈哈哈哈!”

小吏们也有些骚动,有人说道:“这可是对上了高丽使者,金诚道真要较真的话,沈安怕是要……”

金诚道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两个随从来到了枢密院,在等候通报。

这里是大宋的军事中枢,也是和政事堂并称两府的顶级部门。

“……有人说宋皇被那沈安说动了,想取消了沿途接待的规矩……”

一个随从在小声的说着。

金诚道眯眼看着前方,透过雪花,他看到了一个小吏。

“那是谣言。”

金诚道站在檐下,伸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然后精神一振,说道:“传闻那沈安弄出了炒菜,想来定然是佞臣般的人物,这等人不经事,见面再说。”

小吏顶着鹅毛大雪跑了过来, 说道:“贵使,对不住了, 沈待诏有事要出去。”

啥?

金诚道面色铁青的道:“金某一来他就要出去, 这是对高丽的蔑视, 金某定当去陛下那里问问,这位沈待诏是什么一个意思。”

大雪中,前方来了几人。

“是沈待诏。”

沈安大步而来,他走到了大门边,看了左边的金诚道一眼,然后静静的站着。

姚链在门外等着,可沈安不出来他也不能进去。

一骑就在这漫天雪花中疾驰而至。

一心想千古流芳的赵祯做出了决断。

内侍下马,目不斜视的道:“陛下有令,外交往来之事本在礼房,沈安新来,要好生做,莫要让大宋失了颜面,要公正妥当……”

沈安躬身,身后一群官吏齐齐躬身。

“臣领命。”

内侍上马,策马转了一圈,看了边上的金诚道一眼,说道:“某临来前,陛下有言,说那沈安要做汉儿的大丈夫,要做大宋的大丈夫,那朕便拭目以待。”

刚才朝中还讨论了一下,可赵祯把沈安和辽人的几次交涉一说,宰辅们只得低头同意。

连最凶狠的辽人他都能摆平,高丽人算什么?

沈安只觉得胸口发热,他再次躬身,大声的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内侍点点头,策马消失在雪舞中。

沈安静静的看着,突然说道:“唐仁。”

“待诏,下官在。”

沈安说道:“对外交涉既然是我礼房之事,今后各国使者要做什么,请他们来枢密院找我。”

“是。”

沈安已经和杜子陵请过假了,他出了大门,和姚链一起上马而去。

唐仁看了边上面色苍白的金诚道一眼,说道:“贵使可是有事吗?只是不巧,待诏家中有些急事要处置,若是急切,先请里面去奉茶。”

金诚道强笑道:“不必了,无事,无事。”

高丽只是个墙头草,一旦大宋露出了抛弃它的想法,那种恐惧感就会让人遍体生寒。

大宋一旦抛弃了他们,那辽人就要肆无忌惮了。

……

“果果怎么样了?”

沈安一到家就直奔果果的房间。

床上的果果双眸无神,看到沈安来了,就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只是看着很勉强。

花花卧在床边,此刻站了起来,在沈安的身边摇尾巴。

郎中在边上说道:“待诏,小娘子这是受了凉,吃几服药就无事了。”

沈安闻言就安心了些,就出去换了外衣,然后再次进来。

“郎君,奴……奴没看好小娘子。”

陈大娘羞愧的请罪,沈安摇头道:“果果活泼,这事怪不着你,只是以后要留心了。”

孩子不能限制的太厉害了,否则长大后容易谨小慎微。

“哥哥……”

“哎!”

沈安坐在床边,伸手摸着果果的额头,说道:“下次还敢不敢光脚跑了?”

果果摇摇头,眼中多了笑意。

“顽皮!”

沈安给她掖掖被子,然后对郎中点点头,陈大娘就带着他出去开方子。

郎中一路到了前面,庄老实等人都在等着了,一脸的焦急。

“如何了?”

郎中从未见过谁家小娘子生病,一家子仆役都急得不行的场面,就笑道:“还好,只是受了凉。”

小孩子受凉常见,郎中随后开了方子,庄老实不放心,亲自顶着大雪出门去买药。

陈大娘心中欢喜,见儿子周都督在前院疯跑,脸蛋发红,鼻涕横流,就过去拍了他一巴掌,嚷道:“让你爹爹也管管你,赶紧回去。”

姚链在边上堆雪人,这是果果期盼已久的,只是现在她不能出来了,就交给了姚链。

“别管孩子。”

姚链拍打着雪堆,说道:“都督这年纪正是疯玩的时候,当年某还躲进雪堆里,一家子找了许久。”

陈大娘回身问道:“后来呢?”

姚链吸吸鼻子道:“屁股都被打肿了。”

“活该!”

陈大娘回了后院,刚到果果卧房的外面,就听到了沈安说故事的声音。

“……那个鬼大声的喊着‘你要什么愿望?’,灰姑娘害怕的说‘我要睡觉’。这只鬼被困在瓶子里几千年了,非常的孤独寂寞,就想找人陪自己说话……”

果果睁着眼睛在听着。

沈安低声说道:“……于是那鬼就说‘你数兔子吧,数到一千只兔子我就让你睡觉’,于是灰姑娘就开始数兔子……一只、两只……”

里面渐渐沉静,稍后沈安走了出来,低声道:“果果睡了,注意些,若是再发热就叫我。”

陈大娘低声应了,进了里面后,见果果睡的安稳,不复先前的易醒,不禁暗自赞叹着。

这哥哥带妹妹,带的比有父母的都强,可见是用心了。

只是郎君说的故事怎么古里古怪的,什么灰姑娘,还有鬼,还有数兔子。

陈大娘笑了笑,然后坐在床边做针线。

外面的积雪渐渐变厚,天空中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折克行来到沈家时,人马都是白色。

“最近少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沈家有折克行的房间,只是他少年性子坐不住,经常要出去转悠。

折克行笑着应了,然后从马背上拿了一堆东西下来。

“什么东西?”

“是野鸡。”

折克行把一串野鸡丢在地上,然后原地跳了一下,身上的积雪纷纷滑落。

“果果病了,我听他们说野鸡煮汤好,就出城去弄了些。”

折克行说的轻松,可沈安却知道这天气要弄野鸡的话,只有下套,或是夹子。但折克行弄到那么多,多半是用了弓箭。

这厮昨晚上肯定一夜未睡,说不定就在野外混了一晚上。

沈安叫人给他做饭,然后又亲自去厨房用野鸡炖汤。

“郎君,有客人。”

沈安交代曾二梅看好火候,然后解下围腰去了前面。

“你倒是清闲。”

来人却是陈忠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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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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