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月宫之主

荧幕下。

江晁安排下的效果很好,尝试性压住了这年代服丹的不正之风,还一步步将天象预警稳步传递开来。

但是,江晁发现了一个问题。

江晁:“这癸辰年是什么情况,一个甲子六十年里面有这个?”

望舒理所当然:“谁说一个完整的甲子是六十年?”

江晁愣了半天,或许是因为纸片人仙子说得太过笃定,而其又在数据储存和记忆方面远远超过人脑,让江晁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但是他很快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你别糊弄我,一甲子不是六十年是多少?”

望舒:“一个甲子一百二十年。”

江晁:“这不对啊,怎么能是一百二十年。”

望舒:“就是一百二十年。”

江晁:“谁定的,不会是你定的吧?”

望舒总喜欢弄这种,我有资格定义一切的霸道决策,这让江晁很是怀疑。

望舒:“和我没关系哦,这里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这叫自古以来!”

这情况其实不难理解,许多凡人都知道,只是云中君高高在上不履凡尘。

很多凡尘俗世认定为常理的情况和东西,他反而不知晓。

江晁:“这里的人一直都是用一百二十年的甲子来纪年?”

望舒:“是啊,有问题么?”

江晁:“怎么能这么用呢,这不是乱来?”

望舒:“我觉得挺好的啊!”

望舒又说:“一百二十年多好,天干十,地支十二,明明就有一百二十种组合,却只用六十种。”

她给出了评价:“不舒服。”

江晁和望舒讲述为什么要用六十种组合,以及天干地支的所配合的阴阳之理,然而人工智能更欣赏数字的严谨排列。

望舒觉得既然有一百二十个组合就应该用一百二十,要不然剩下的不就没用了么,既然只要六十个,那为什么当初不直接设计六十个呢。

江晁说不过她,甚至还险些被她说服。

不过,江晁又说。

“设置六十为一甲子,是因为这年头人最多五六十来岁,刚好为一甲子,这样就方便纪年。”

“这定成一百二,肯定不合理,这也太长了一些。”

她说:“我可以给他们加到一百二。”

江晁:“你以为你真的有生死簿啊,上面添上一笔,就能活更久?”

望舒:“人的身体极限本来就可以活到一百多年啊,只是大多数没用到那个时候身体就坏掉了,但是他们只要愿意,我可以给他们都定成一百二。”

“阳寿不足一百二的,我给他们把阴寿给补齐了。”

“地上活六十,还愿意接着干的,可以来到地下给我再干六十年,免费提供罐子,还有其他福利。”

“这不就是一百二十年,刚刚好。”

“诶。”

“而且还刚好,符合你的阴阳之理,这不是很完美呢?”

“云中君,你的阴阳之道,果然还是很有用的。”

江晁发现,望舒总能想到一个个鬼主意。

真正的“鬼”主意。

江晁不和望舒瞎扯了:“这种甲子纪年的方式什么时候出现的,查一下,是一开始的时候出现的,还是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出现变化。”

江晁总感觉,这里面或许有问题。

望舒:“好。”

但是紧接着,江晁又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对了。”

“我记得一直都说空间站是一个甲子以前掉落下来的?”

望舒点了点头,告诉江晁:“是啊,一甲子之前啊?”

江晁:“那按照这个纪年法,那就不是六十几年前,是一百多年前啊?”

望舒:“是啊!”

江晁:“你怎么没……”

问到一半江晁没问了,只要他不问的问题,望舒一般不会主动回答。

怪不得,江晁总觉得那石窟和石像的年头比自己想象的要久,那不是风吹日晒了几十年,而是一百多年。

而且如果是六七十年的话,西河县肯定也有老者知道甚至经历过当初空间站落下来的情况,就例如那阴阳老道说不得就亲身经历过,或者认识见证过此事的人。

结果。

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西河县内外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者,所有人都将这事当做神话看待。

江晁之前也没有细想,固定思维就认为一个甲子就是六十年轮回,刚好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

但是谁知道同一个名词,他的认知概念和这里的认知概念根本不一样,这里的一个甲子竟然是一百二十年,常人哪里能活这么久。

江晁看着望舒:“所以,这一百多年里面,你就什么也没干?”

“望舒你要是提前点开启计划的话,我这一醒过来,不就什么都有了么?”

望舒:“没有人听天气预报,我那么努力干什么?”

——

江边。

河工们抬着砂石,加固着江堤,忙活了一上午然后散去。

但是吃饭的时候,大部分人悄悄地窥探着远处。

而那些打扮一模一样的天工族们则聚集成一群,将那以山蛟灰、江底沙、江心水混合在一起的泥浆取出,施展化泥为石之术,再用奇奇怪怪的“法器”架起筋骨一般的结构。

河工们手里抓着刚刚发的热腾腾的饼,看着那远处天工一族将泥土化为石头,看着那带着可怕面具的人手持法器发出可怕火花和声音。

河工们一个个紧张兮兮,惊呼连连。

“喔喔喔!”

“快看快看。”

“看不得,莫要再看啊,你们这些后生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随便看眼睛要生疮的。”

有的河工甚至不自觉地连饼都惊得掉在了地上,不过其捡起来拍了拍就塞进了嘴巴,眼睛依旧盯着远处。

“这些人真的是天工神匠啊!”

“你说我也能成天工神匠不?”

“你想得挺美。”

而江边几乎一日一变。

放眼望去,一条融合着旧堤和新堤,覆盖着“灰色皮肤”以里计算的长龙逐渐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渐渐地,这里也被当地人换了一个名字,称之为龙堤。

哪怕。

这座堤还没有完全修成。

河工们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议论纷纷。

“这龙堤有了根基,有了筋骨,现在就差血肉了。”

“估计还有什么法术没有施展出来,那些天工族神神秘秘的,一个个厉害着呢?”

“我听说他们还能唤龙相助。”

“以这般法术制造出来的堤,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是如此一来,也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隔着江堤,另一头也是忙活得一片火热。

农田庄子之间阡陌纵横,农夫一边赶着将最后几块田地的秧苗插完,一边看向了江堤的方向。

忙碌之间,也聊起了那边的事情。

“听说了么?”

“那岂止是听说,我去看了,乖乖,我还是第一次见用法术造堤的,那堤里面还有骨头,是精铁做的呢?”

“什么东西的骨头是精铁?”

“龙,肯定是龙。”

“听说,造这龙堤是因为今年要发大水,神巫算到了,所以调来了天工神匠哩。”

“你从哪里听得的?”

“那还有假,要不然平白无故修这堤做什么?”

还有人神秘兮兮,脸色凝重地说道。

那人:“若只是为了防着发大水,用得着铸造这般的龙堤么,你看那堤用的是山蛟吐出来的灰、江底取出的沙、神工精铁做的骨头,什么样的堤是这般铸的?”

“你等见过?”

“谁见过?”

众乡亲纷纷问道:“怎地说?”

那人看了看左右:“我听说,那是神巫用来镇龙压龙的,要不然怎么叫做龙堤?”

关于龙堤、龙、长江还有大水的各种传闻瞬间传得满天飞,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相信的人越来越多。

而这,也让越来越多的人祭祀云中君,祭祀龙神和长江。

就连鹿阳土伯庙里,也挤满了香客。

牡丹园。

神巫看着突然赶来,满头大汗的胖道人。

问他:“你不在庙中修行,来这里作甚?”

这话一出,鳌道人顿时满脸通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金鳌一心想着走捷径,想着长生不老,日渐误入歧途,让神巫见笑了。”

“幸得神巫指点,这才悬崖勒马。”

神巫开门见山:“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鳌道人如实说道:“昨日下乡一游,听闻乡人说今年的江中水位比去年涨了不少,而去年又甚于前年,去江边一看,天工正在修建那压龙堤。”

“心中惴惴不安,于是在鹿阳土伯之前卜算了一番。”

神巫:“哦,算出什么了?”

神巫不觉得,以胖道人的能力可以算出什么,毕竟那问雨卜筮咒所能卜算的范围和期限也有限。

鳌道人抬起头:“只是还未曾卜算成功,便得鹿阳土伯预警。”

神巫眼神微动:“鹿阳土伯说了什么:”

鳌道人说话的时候胸腔微震,脖颈肌肉绷紧,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

“癸辰年,天地异变。”

“群蛟自千山百川中出,趋长江,遂奔大海,欲逆天化龙。”

他认真地看着神巫,压着喉咙低呼。

然后一把拜倒在地,叩请神巫。

“金鳌,也想要做些事情。”

神巫看着鳌道人:“为了成仙,还是想要求得长生不死?”

鳌道人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在那带着天神相的神巫面前,最后只能化为实诚之人。

“神巫,凡人岂能没有私心。”

“吾既然踏入了道门,自然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仙得道,长生不死。”

“不过。”

“贫道也是这胤州鹿城郡西河县人,生于斯长于斯。”

“怎能见它毁于这滔滔江水之下,化为千里泽国,见父老乡亲遭此大难,于心何忍?”

神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这件事情。

“你安心守着鹿阳社庙就好,社庙看似和这一切无关,但是若没有地神相助,如何能够改地易形,如何建得起那龙堤。”

“你能够看守好社庙,便是最大的功绩。”

“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在做了,神君也早已传下法旨告知于我。”

鳌道人松了口气:“所以这一切云中君早已安排好了,我等可高枕无忧?”

神巫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面具下,清透的目光看着胖道人,让胖道人有些不知所措。

胖道人惴惴不安:“神巫,可是金鳌说错了什么?”

神巫:“天地异变,群蛟自千山百川中出。”

“这不是一人一地之事,是天地之变,是千山万川之蛟。”

“想要逆天改命,如何能高枕无忧?”

“天意昭昭,神意煌煌。”

“吾等不过那凡尘蝼蚁,如何能和那天地之威相抗,别说那千山百川的群蛟,就算只是云壁山中钻出的一只泥蛟,其呼风唤雨走山入江之力,尔也曾亲眼目睹。”

“那是可以让吾等等闲视之,高枕无忧的么?”

“更何况,此次。”

神巫步步上前,也给了胖道人极大的压力。

“群蛟自千山百川中出,趋长江,遂奔大海,欲逆天化龙。”

“这般事,如何能高枕无忧?”

“幸好神君降世,吾等能借助神君之力来逆天而行了,但是这天命岂能是这般容易逆改的,若是有半分懈怠,恐怕立时就是灾祸临头。”

神巫这番话,也算是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压力。

而鳌道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了,立刻低头。

“金鳌知错了。”

神巫:“守好社庙,天工一族还有河工那边你也要协助去安排,能够将此事做好,你就算是功莫大焉了。”

当天。

鳌道人带着社庙里的道人、弟子以及不少帮忙的信众,来到江堤旁帮着做饭,发放饭食。

还帮着建棚子,让河工有歇息的地方,

虽然鳌道人没有过多透露,但是关于一些事情还是传出去了。

江边,做工的河工们一个个神情凝重又有些兴奋激动地说着话,话语之中又带着一些惶恐。

“听说了么,金鳌道长算过了,今年长江不安分啊!”

“什么不安分,是有蛟龙作乱,还不是一般的蛟龙。”

“莫不是这长江里的神龙?”

“神巫和这天工神匠建造这龙堤,果真是压龙的。”

“有这龙堤,龙也冲不垮。”

“那咱们得认真些,把这堤修得更牢固些。”

不仅仅让河工们干得更认真了,甚至于周边的乡里和村落都有人在做完田里的活计后过来帮忙,龙堤的工程速度变得更快了。

甚至于,还将原本的工程扩大了,堤也准备修得更牢固一些。

不仅仅是鹿城这边如此,西河县、金谷县那边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西河县那边有阴阳老道,金谷县那边有鹤道人帮衬。

虽然各种传闻频出,但是带来的却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将事情推向了积极的一面。

这一带长江两岸,大有万众一心的感觉。

自古以来。

这一带就是洪泛的重灾区,也就是近些年好一些。

但是关于洪泛的传说,却始终铭刻在人们心中。

此刻,也纷纷体现了出来。

——

神巫看着江边的天工一族日渐架起的钢筋骨架,龙堤的模子也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准备求见云中君,问另一条龙何时才能来。

那条。

真正赋予这条长堤关键位置血肉的龙。

牡丹园里。

巫觋们准备好了一切,云中君的木像前供奉着酒、香、花、茶、等等供品,巫女在法坛上挂起了帐幔,神巫便进入其中端坐。

法坛帐幔内,神巫戴上天神相的副面之后,便开始念起了咒语。

眼一黑,耳边传来了悦耳动听的音律,黑暗之中有着画面在跳动。

神巫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个地方。

天上,人间,还有幽冥。

她看到了社庙之中有着地神在接受凡人的香火供奉,看到了大江之中翻动的蛟龙背脊,看到了鬼神穿梭在幽暗之中。

随后,她的目光通过这天神相的力量,穿透大地甚至看到了幽冥的景象。

两岸开满了彼岸花的河流,弥漫着烈火和红光的铁砂小地狱。

最后。

画面定格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有一片漆黑,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幽冥?”

“还是人间某处灵境?”

至少在此之前,神巫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个地方,哪怕是通过天神相的魂游天外之力匆匆一瞥。

但是神巫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条条深邃的洞穴,而黑暗之中还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节奏感,似乎是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在爬行一样。

“夸夸夸夸夸夸……”

那声音越来越近,神巫终于锁定了目标,目光看向了远方。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神巫站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候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之中隐约看到有火光闪烁。

那东西速度极快,片刻间就已经到了神巫面前。

瞬间,神巫面具下的脸色微变。

“这?”

“这是什么东西?”

黑暗之中,她看到了一条路过的神兽。

那神兽有着龙一样的身躯,但是却有着狮子一般的头颅。

那黑暗之中的光就是从其头颅之中传出来的。

似乎,这“神兽”也有着眼睛能发光的神通?

曲形的肢体利爪作轮状快速地往前爬行,前行间,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神巫所听到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的。

“呼呼呼!”

对方靠近了。

神巫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甚至还听到了对方的喘息声。

这“神兽”哪里是什么眼睛会发光,那是这头“神兽”在吞吐着火焰,恐怖的火焰在其头颅之中燃烧,向外散发着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着剧烈的浓烟从两侧的耳朵里不断冒出。

神巫和那“神兽”对视一眼,也被对方这恐怖的姿态给震慑住了。

如果说那水中的霸下给人的感觉是如同大江一般莫测,其虽然拥有着呼风唤雨的强大破坏力,但是大多时候其还是蛰伏在水中,并不显山露水。

这神兽就完全不一样了,其暴烈的姿态是赤裸裸地展现在面前,毫不遮掩的彰显着其力量。

一个是水,一个是火。

最后,那神兽擦过神巫身旁,逐渐消失在了远处。

声音渐渐隐匿去,一切又重归于黑暗。

神巫看着那“神兽”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自持,

“这是什么神兽?”

“难道也是一条龙种?”

虽然对方有着狮子一般的头颅,但是神巫分明看见了其躯体上有着龙的部分特征,因此也作出了这样的猜测。

突然间,神巫回过神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是要求见云中君的,不过她也不知道云中君现如今在何处,于是只能够祷告,让云中君接引自己前去。

祷告完毕之后,神巫耳畔传来了轻呼。

“天界!”

“月宫!”

那声音缥缈且没有情感,甚至连男女都分不清。

随后,眼前的黑暗彻底消散,一切豁然开朗。

晴天白云随着视线不断地拉开,哪怕是她眼睛看不到的角落里,她也可以感受到那远处的白云正在缓缓的流淌着。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朝着天上飘去。

神巫回想起了刚刚听到的声音,立刻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前往的正是云中君所在的地方。

“云中君在天上?”

“在月宫之中?”

不过,看天上的景象。

现在明明还是白天,月亮都还没有出来呢,自己该如何前往月宫呢?

但是很快,神巫便发现脚下的大地变幻移动,头顶上的晴天白日也变成了郎朗夜色。

一轮明月代替了那白天里的大日烈阳,出现在了头顶上。

“月亮。”

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如何做到的,神巫还是朝着那天上而去,一点点的靠近那明月。

远远地看到,天上的明月变得越来越大,犹如一轮光顶覆盖头顶。

而她穿过层层云霞之后,也看到了天上似乎还飘着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是那东西一闪而过,完全看不清其模样。

上一次她其实也看到了高处有影子飘过,这一次又见到了,却依旧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那应该是天上的宫阙吧!”

画面一转,神巫便落在了一片神异之地。

这里的一切都是银灰色的,大地干枯荒芜,绝非人间模样。

她往前飘去,不知道飘了多远,终于看到了荒芜之外的景色。

美轮美奂的层层宫殿神阙出现在眼前,虽然宏大,但是却依旧显得清冷。

宫苑内外,有着晶莹剔透的月桂,一棵棵高大犹如远古洪荒的神树,有的上面开着花。

幽静得仿佛连落花和微尘荡漾的声音都可清晰可见的仙境里,神巫隐隐约约听见宫殿里传来声音。

神巫侧耳一听。

便知道那是云中君的声音。

“云中君好像在和谁说话。”

“难道,是这月宫的主人?”

神巫落在了月宫前,穿过空荡荡的神仙宫苑和高陡的台阶。

抬起头,隐约看到了高台长廊上的一个身影。

穿过这么遥远的距离。

她终于见到了身穿神袍的云中君。

在这距离人间已经不知道是多么遥远的地方,神巫站在了那仙宫神阙的台阶下,身后是洪荒神树,仰头看着那神仙之影。

此时此刻。

神巫脑海里原本对于云中君是上古神祇和仙圣的这个概念,一瞬间从一个略显得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具实的形状。

那站在仙阙之中的神君,和在人间与她坐而论谈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两个人。

(本章完)

第118章 狻猊(加更)

多日前。

随着天工一族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来拜自己求云中君庇佑,祈求风调雨顺无灾无劫。

这些画面也随着荧幕的放送,全部落入了江晁的眼中。

江晁说:“这些人不知道,求神仙是不靠谱的,得自己努力么?”

望舒看着江晁:“神仙的确很不靠谱。”

江晁沉思后说:“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也动起来,得知道灾难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拯救,别光想着让神仙帮忙。”

望舒一脸看穿了江晁的模样:“你就是不想动。”

江晁面色冷峻认真:“我这是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理。”

虽然刚开始利用云中君这个身份是为了辅助达成恢复科技力量的目的,还有更方便地收集资源。

不过看着这么多的人拜云中君,以及时间不断减少。

江晁也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江晁问望舒:“目前的石灰、沙、钢筋和砖,够用吗?”

望舒:“中期工程够用了,后期的还没准备好。”

江晁:“有什么问题?”

望舒:“煤炭目前只能少批量地运送出来。”

黑石脂小地狱已经开始一边建设一边运转了,但是目前遇到了一个问题,煤炭怎么运输出来?

望舒:“黑石脂地狱距离长江很远,但是距离沼泽和长江的支流不远,只要能够运到那边,便可以通过船运了。”

江晁问:“那这一段距离怎么解决呢?”

望舒:“咱们还有一条龙,派它出场就可以了。”

江晁:“什么龙?”

望舒:“狻猊?”

狻猊,传说之中的上古神兽。

形状近似于狮子,听闻喜食烟火,也是龙子之一。

和之前前往铁砂小地狱一样,江晁又一次朝着黑石脂小地狱前进,一改懒散的作风。

江晁平日里能偷懒则偷懒,不过要干的事情还是尽量干好。

尤其是一些相对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觉得不光是依靠望舒的汇报,还有天神相传来的画面以及信息,还是得亲眼看看比较好。

“霸下来了。”

江晁在望舒的指导下锻炼多日,课程一日比一日繁重,江晁腰也酸了,腿也疼了,手臂也无力了。

登上船出门逛一逛,突然觉得出门也挺不错的。

江晁循着长江一路往上。

路上经过鹿城外,可以看到郡城、鹿阳县城还有港埠,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江晁突然想到:“我好像还没进过城市里看看。”

望舒:“到时候脑袋后面挂盏一千瓦的大灯,保证没有人敢直视你,再带着黑盔冲天马尾大将军军团进去,保证没有人敢站着迎接你。”

江晁:“我就不能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地进入城中吗?”

望舒:“万一也普普通通地在路边,被平平无奇的粪叉给捅死了呢?”

江晁:“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望舒:“危险无处不在,要小心谨慎。”

沼泽深处的一座湖泊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一条小渡口,渡口上有着停泊船只的水泥码头,码头上还掉落了不少看上去黑漆漆的东西,那是运输的时候掉落的煤渣。

登上渡口,朝着岸上走去。

路上,江晁看到了一个用木头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上了岸,江晁便看到一旁一只山魈蹲在地上,一旁放着一个看上去像是翻斗式矿车改造成的人力车。

江晁坐了上去,能不走路自然是好的。

翻斗式矿车不适合乘坐,不过江晁也不是第一回坐了,坐上去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熟练。

前进的路上。

江晁看到了很明显是智能工程车推过的痕迹,工程车犁过的地方直接出现了一条路。

而路的中央,江晁还看到了一条从渡口连接往深处的轨道。

江晁:“果然是火车。”

望舒:“是狻猊,不要说露馅了,咱们是神仙,要有仪式感。”

江晁看了看那轨道,是木头铺成的。

江晁:“轨道怎么又是木的,这不是跟矿车的轨道一个样子么,就是扩宽了一些?”

望舒:“现在哪来的资源弄钢轨,将就一下吧!”

江晁:“这木的能承受得住吗?”

望舒:“先用用再说。”

走着走着,进入了一座山谷之中。

四面环山,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口,也是唯一的道路,轨道就延伸向那里面。

望舒又说话了:“等等,等等。”

江晁:“怎么了?”

望舒:“要来了。”

江晁明知故问:“什么来了?”

望舒略有显摆之意:“小火车要开起来了哦!”

江晁又说:“你也说是火车了吧!”

望舒说:“没劲。”

江晁下来,站在轨道旁往里面看着。

月色下。

一架黝黑粗犷的蒸汽机车从远处驶来,穿过悬崖上长满了绿植的山口,经过铺设着轨道的山谷,慢吞吞地朝着江晁驶来。

做成狮子头一样的火车头瞪着一双好像充满了怒意的眼睛,明明只用做一个的烟筒做成了两个,一左一右看上去就像是两只耳朵。

烟气从两只耳朵里面冒出来,火车头里面还能隐约看见火光在燃烧。

车头里面,隐约看见一只猿猴正在挥汗如雨,将这辆狻猊型蒸汽机车驶向远方。

后面挂着一个个翻斗式矿车的车斗,连接在一起起起伏,跌跌撞撞的驶向远方。

乍一看,还真的像是龙一样。

只是颠簸得让人生怕它下一秒就散了架。

就这般,神兽“狻猊”从江晁的面前慢吞吞地驶过,至少在他看来是慢吞吞的。

同时,还发出老爷子一般的声音。

“夸夸夸夸夸!”

动静虽然大,也很响亮,足够将这个时代的人吓得六神无主,但是落在江晁眼中感觉就像是八十岁的老头在咳嗽一样。

虽然早有预料,江晁知道这一次一定又是个丐版。

但是这丐的,还是有些超乎了江晁的想象。

那在常人看来无比狰狞巨大的头颅,在江晁看来就显得有些迷你,而且那连接在小火车后面的车斗江晁还有些熟悉,这不就是黄泉基地里废置的那一批车斗么,都拿到这里来废物利用了。

后面,神巫看到“狻猊”的时候,是震撼且畏惧的,望着“狻猊”离去的背影久久矗立无言。

而此刻,江晁也同样望着“狻猊”离去的背影久久矗立,只是心境就完全截然不同了。

良久后,江晁终于开口了。

“望舒!”

望舒听到江晁喊自己的名字,立刻应答。

“怎么了?”

江晁:“我记得,我们是从天上的空间站掉下来的吧?”

望舒:“你脑袋又犯后遗症了,这都忘记了?”

江晁摇了摇头:“我是想,我们也算是未来人了吧,属于星辰大海的那种。”

“怎么,弄的都是这样的东西。”

说实话,江晁还从来没有这么拉胯的火车,这东西只存在于课本和电影之中,甚至电影里面的蒸汽机车也没有丐到这个模样。

望舒:“因为贫穷。”

江晁:“怎么才能富起来?”

望舒:“把更多的恶徒送进地狱(厂)。”

江晁:“我觉得,也有可能是你这个天气预报人工智能技能点都是点歪的,还有这思维模型也是怪怪的。”

望舒:“我可不想被一个整天偷我电打游戏,丝毫没有上进之心懒到不正常的管理员这样说。”

江晁:“我这样才是正常的。”

接下来。

江晁也没有接着前进,而是在原地等着。

很快他便看到“狻猊”小火车在渡口那边卸完货,之后踏上了归途,再度来到了他面前。

虽然江晁嘴巴上很嫌弃这辆小火车,但是还是很想上去坐坐。

最后就乘坐着这辆火车,前往黑石脂小地狱。

——

无人的深山荒野中。

一条黑漆漆的通道开在山坡上,黑洞洞的,就像是神魔张开的一张大口。

木头构建出的框架从外面一直延伸到里面,不断往下。

“滋滋滋滋滋滋!”

“咚咚咚咚。”

“哐当……哐切……哐哐哐……”

黑暗之中。

不断地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一直到尽头,往下看便可以看到有灯光传出。

里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在动起来,没有人在里面,却在不断地运作着。

既吵闹。

又安静。

透着一股诡异无比地氛围。

但是,在另一个层面的世界里,这里却显得格外地热闹,一些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在黑暗之中窃窃私语。

在那里面,便是名为黑石脂的地狱。

黄泉基地所制造的虚拟世界。

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一群披着褴褛衣衫脸上贴着摘不下的凶恶面具的恶鬼,正在操控着鬼神发给他们的法器日以继夜地劳作着。

他们熟练地开采着那名为黑石脂的地府幽冥之物,一边用沙哑的喉咙说着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苦役,到底得干多少年。”

“我们来了多久了?”

“十天,一个月,还是更久?”

“这里又没有日月星辰,鬼才知道过去了多久哩。”

“咱们不就是鬼么?”

“说是要偿还清我们的罪业,到时候就会让我们通过那鬼门关,进入真正的幽冥鬼界之中。”

“鬼说的话也能信?”

“那不是鬼,是鬼神。”

黑暗之中。

他们甚至都看不见其他的鬼,或者相互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但是只要一开口,这个小地狱中的其他的恶鬼却都能够听到其说话,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而这也似乎证明了他们真正地成为了鬼魂,而这里也是真正的幽冥,孤魂野鬼与冥府鬼神的界域。

有鬼问:“你的罪业是什么?”

黑暗之中有人回应:“杀人偿命,刑期一百年。”

那鬼又问:“你呢?”

有鬼又哭又笑:“我手上三条人命,三百五十年。”

那鬼惊奇不已:“一条人命百年,你怎地三百五十年?”

又哭又笑的鬼说道:“那鬼神说我恶行昭著,数罪并罚,多罚了五十年。”

哀叹声传来:“三百五十年,怕是魂飞魄散了都熬不到吧,这日子,还不如死了。”

那鬼冷笑道:“那当初鬼神问你可愿的时候,你怎么选了愿?”

这天聊不下去了,话直接说死了。

这地狱之中法度森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仿佛有着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在约束着,他们不能做什么,只要一动手立刻就被这冥府的法度约束住。

甚至在这冥府规则之下,他们连一些话都不能说出。

但是也正是因为法度森严,他们也掌握了规律。

只要他们不犯错,那鬼神近期也没有再随便出现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断出现来鞭打和处罚他们,让这些人感觉到一丝稍稍的自由。

“进去了幽冥又怎么样,那里有什么?”

“说不定可以享福呢?”

“有可能是转世轮回。”

“几百年,真的能等到吗?”

之前将话说死的恶鬼名字叫做鬼六,他也是第一个来到这黑石脂小地狱的恶鬼。

或者说,他才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鬼。

自从这个名叫鬼六的鬼徒以真正的恶鬼姿态被打入了黑石脂小地狱之中,并且成功地维持住生命并存活下来,也代表着望舒的这个实验是成功了的。

于是,接下来。

一个又一个鬼徒被鬼神判官审问,是要魂飞魄散还是选择偿还罪业。

鬼神高举着雷霆之鞭:“可愿?”

鬼徒跪地叩首:“愿!”

这些鬼徒嘴上一个个说着鬼话,全部都是铁骨铮铮。

但真的死到临头的时候。

却又一个个不愿意魂飞魄散,选择了下地狱。

如今在这黑石脂小地狱中,已然囚禁了二十多个恶鬼,不过说是囚禁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囚禁,这黑石脂地狱不知道有多大,他们看不到出口也不知道去路。

哪怕是想要逃离,也没有方向。

就这般。

这些恶鬼操控着“法器”,在系统的引导之下变得越来越熟练,上上下下地挖掘、开矿、洗煤,干得红红火火。

“哐当。”

伴随着一声脆响,电梯上行。

鬼六控制着法器,将地底下挖出来的黑石脂一点点地运送到上层去,然后将那些黑石脂堆积在上层化为一座大山。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挖出的黑石脂全部都堆积在那里,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些什么。

或者,这就是单纯只是为了惩罚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往日里,这是个枯燥又死板的活。

上面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任何变化,整个黑石脂小地狱连同他们这些囚徒仿佛已经被彻底遗忘。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鬼六推着车来到上面,霎时就是眼睛一瞪,然后跌坐在了地上。

“啊?”

“妖……妖……妖……”

鬼六爬着不断地后退。

眼睛倒影着一个喷吐着火焰和浓烟的怪物从远方带着滔天凶威而来,所过之处火光弥漫,烟雾层层。

那火光从其嘴中冒出,浓烟在其双耳喷涌。

这凶恶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了不得的妖魔,他这样的小鬼,怕是一口一个。

但是,妖魔后面的魔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鬼六便捂住了嘴巴。

“呜~”

因为他看到了,有一散发着灵光的神人之影乘坐着那喷吐着烈火浓烟的东西而来。

他瞬间明白。

那东西哪里是什么妖魔,分明是神仙的坐骑,是神兽。

神仙坐着那似龙有似狮一般的神兽,一点点的跨越黑暗,落在了黑石脂小地狱之中。

而这个时候,黑暗的洞穴之中一个个眼睛冒出了光,黑暗之中恶鬼听到了鬼六的呼喊,也一个个驾驭着法器跑到了上面来,但是却不敢出来。

“这是哪路大神来了,是路过黑石脂小地狱,还是作甚?”

“那是什么神兽,看上去如此凶恶。”

“看鬼六,都吓傻了。”

这些鬼徒虽然不作人事,但是一个个还是有些见识的,大部分都认得字,其中还有不少通读经典之辈。

此刻,其中有一人认出了这神兽是什么了。

“狮首龙身,此乃狻猊也。”

“狻猊?”

“那不是龙子么,真正的神兽。”

“真的是神兽,这等神兽,怎跑到幽冥中来了?”

“可惜这般神兽,也不过是神仙的坐骑啊!”

突然,那神兽扑向黑石脂小地狱,一下子冲到了鬼六的身前。

这下,吓得鬼六拔腿就跑,朝着洞中而去。

再回头,便看到那狻猊张开大口,将那黑石脂堆积而成的大山,一口给吞了下去。

“嘶,它,那神兽,将咱们从九幽之中采的黑石脂给吃了。”

“是狻猊。”

——

狻猊型号蒸汽机车穿过那翠绿的山口。

可以看到山口正在准备修建一座巨大的闸门,不过那闸门看上去更像是一堵巨大的石头堵在山口之中。

江晁吹着风,终于抵达了黑石脂煤矿开采厂。

坐在“狻猊”上,他头探出来看向外边。

“都成这个样子了?”

在江晁的视角中。

山坡上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看上去一片狼藉,甚至可以说整个山坡都已经被挖矮了一大截,近乎于挖平了。

煤矿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大山,但是因为之前运输能力有限而运不出去。

不过从现在开始,这种现状就要改变了。

今天,是狻猊型号蒸汽机车第一次开始运输,之前还都是依靠着山魈、恶鬼拖车来运。

往后其将开始源源不断地将这里的煤运送到外边,逐渐地带动其他设施,水泥、沙、砖、钢铁、玻璃都将源源不断地产出,修建三条龙堤后面所需的物资也不用再担忧。

甚至是后面的水库,还有大坝,都有了眉目。

江晁看着地面上建立起来的一些简陋设施,都是采矿厂配套的各种设施,江晁看着一些堆积在其中一间厂房旁边的机器。

江晁指向那边:“那是什么机器,这么早就准备了起来?”

望舒:“这边前期也准备弄一个小煤电,过度用的,后面用不着就拆掉换到其他地方。”

突然。

江晁看到一个无人驾驶的挖矿机械被开到了外边,然后迅速地掉头,跑回了矿洞之中。

“嗯?”

江晁带着天神相,换了个视角,立刻便看到了那在“阳间”根本不存在的恶鬼。

“看鬼六那厮,吓得都冒烟了,哈哈哈哈。”

“这神仙的坐骑,我等若是能够趁其不意攀附其上,是不是便能逃出这等鬼地方?”

“谁知道。”

“若能够逃到人间去,咱们就又可以逍遥自在了。”

“身体都没了,如何逍遥自在。”

“在人间当个厉鬼,说不定更自在呢?”

“试试?”

“汝试之,吾弟,吾信汝定能成。”

那些恶鬼一个个贪婪地张望,还嘲笑着吓得疯狂逃窜的那个鬼徒,江晁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说能不能借助这狻猊的力量,从地狱里面逃出去。

江晁:“听说,你还特地为这些人准备了刑期?”

望舒:“我可是很讲规则的,而且十分仁慈。”

江晁:“仁慈?”

望舒:“在我这里,只要你不愿意死就不会有死刑,而且还没有无期徒刑。”

乍一听上去,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江晁:“最短的那个,好像也判了一百年,目前最高的判了八百多年?”

望舒:“是的。”

江晁:“就算装在罐子里,那又不是冷冻仓,他又没经过基因编辑,能活一百年么,你不是说阴寿阳寿合一起一百二么?”

望舒:“这个就不归我管了,他们活不到那时候,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江晁:“听见了吗,他们要扒火车逃出去。”

望舒:“他们身体在黄泉基地里面,哪来的火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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