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请君一叙

江然用刑,从不残忍。

至少从表面上看,一点都不残忍。

不像那些人,用刑的时候,鲜血淋漓,骨断筋折,极尽残忍之能事。

江然就喜欢弹脑瓜崩。

一个接着一个的弹。

左道庄庄主虽然年老,但终究是一条硬汉子。

这对旁人来说,无法形容的剧痛,他竟然也能够忍耐。

哪怕疼的一双眼睛血水混杂着泪水一起往下流淌,他竟然也能够坚持。

江然弹着弹着,就感觉这好像有点费劲。

正百无聊赖之间,就听唐诗情开口说道:

“让我来试试。”

江然扭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眼神里全都是跃跃欲试。

不禁一乐:

“行吧,你来试试。”

唐诗情顿时乐呵呵的蹲在了左道庄庄主的面前,屈指在自己嘴里哈了口气,然后碰的一指头。

直接将左道庄庄主弹得仰头栽倒。

七窍之中又有鲜血流淌下来……

江然吓了一跳:

“你悠着点,再给弹死了,别用这么多的内力啊。”

“哦哦。”

唐诗情有点傻乎乎的笑了笑:

“第一次用这么小的力道弹人脑瓜崩,有点不习惯……”

“那你得习惯习惯。”

江然谆谆教导:

“力道不能太大,弹脑瓜崩用内力就已经很过分了,用的太多,脑袋就爆了。

“对了,这个药不仅仅只能用在脑袋上,很多地方都可以用。

“比如说,断臂的伤口,眼睛里面创口。

“都可以放大他的痛苦……”

江然在边上谆谆教导,唐诗情听的连连点头,全然是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唐画意和叶惊雪站在两个人的身后,一边一个的瞅着,半晌无语。

其实唐画意倒是还好,能够看到江然和唐诗情两个这般和睦相处,总有一种洒家这辈子值了的感觉。

倒是叶惊雪整个人都有点迷茫……

江然这算不算是残忍?

说他不残忍吧,他就是教人弹个脑瓜崩而已。

小孩子都会玩的游戏,跟残忍实在是不能挂边。

可要说不残忍的话……这阎王怒却又结结实实的叫人胆寒。

这件事情姑且放在一边,再看那唐诗情。

方才现身的时候,那是什么模样?

人没到,压力先到。

直接把所有人压得喘不过来气。

可现在呢?

就在江然的边上,就跟个不谙世事的大傻妞一样。

纯洁的哪里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先前那些死的天上阙弟子,看到她现在这样,大概都觉得自己死的很不值当吧?

正想着呢,就见唐诗情忽然回头看向了她。

哪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也叫叶惊雪下意识的心头一紧。

然后就听唐诗情白色面具之下,那略显欢快的声音说道:

“这个好好玩啊,伱们要不要也来试试?”

“……”

叶惊雪看了唐画意一眼。

唐诗情顺势看去,立刻叫道:

“意意,你快来,你来试试。”

“哦。”

唐画意从善如流,然后就蹲在了江然另外一边,三个人一起朝着左道庄庄主脑门上招呼。

唐诗情还发出提议:

“我们来比比,谁弹得响!”

“赢了怎么算,输了怎么算?”

唐画意立刻提出更急深层次的游戏规则。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江然。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要不,咱们赌点银子?”

“我没钱。”

唐诗情眨了眨眼睛,多少有点可怜。

唐画意拍着胸脯说道:

“我有我有,我给你付。”

“那行那行!”

唐诗情立刻点头。

眼看着三个人露胳膊挽袖子,就要开始,叶惊雪总算是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到底是不是在严刑逼供?你们怎么玩的这么开心?”

“那你来?”

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惊雪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来的话,大概也是跟他们一样。

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继续玩吧。”

“那你来不来?”

江然问。

叶惊雪感觉自己好像也不能过于不合群了。

犹豫半晌,也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搭错了,竟然答应了下来。

然后四个人围绕着左道庄庄主,形成一个半圆。

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

可怜左道庄庄主,年过半百,如今眼睛瞎了,胳膊断了,满嘴的牙都被江然打掉了。

还得承受身体和心灵之上的双重折磨。

终究忍不住开口:

“住……住手……”

他一说话,因为没了牙齿,实在是满嘴漏风。

江然分辨了好一会才听清楚了他说的是什么,赶紧拦住了已经偷偷弹了两下的唐诗情,对左道庄庄主说道:

“你有话说?”

“有……”

左道庄庄主深吸了口气:

“老夫……只求……只求速死……”

“满足你。”

江然一拍大腿:

“早这样的话,早好了啊。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刀……断东流的刀。”

江然几个人对视一眼。

先前他们其实已经有过猜测,但是凭借一个‘断’字,就断定是断东流……未免有些武断。

现如今看来,还真就是……

只是江然不明白:

“他的刀……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是被他的刀所伤?”

这未免有点离奇……

而且,老酒鬼的刀是什么样的,江然还真的不知道。

自他跟在老酒鬼身边以来,老酒鬼的刀就是很寻常的那种,和江然一样,都是铁匠铺里,花几两银子买的。

后来江然给他用木头削了一把之后,这老酒鬼就不用其他的刀了。

每日里就将那把木刀挂在身上。

前不久见面的时候,他用的还是那把木刀。

而左道庄庄主此时却又沉默了下来。

半晌之后,终究点了点头:

“没错,老夫……就是被他的刀所伤。

“那把刀……好似活了。

“刀气瞬间刺瞎了老夫的双眼,更是斩断了老夫的一条手臂。

“当时……当时在那里的,还有天上阙赤,黑,青三位门主,以及云部之主四人在场。

“事情发生之后,那三个门主,就将那把刀收走……

“而老夫,则被云部之主的【排云阵】所阻。”

其后的事情,江然等人也就知道了。

而听到这里,江然大概明白了左道庄庄主为什么不愿意说了。

首先第一个原因,就是丢人……

二十年前,老酒鬼拿着一把刀,冲进了左道庄,见人就砍,左道庄这么大,这么多高手,竟然抵挡不住,硬生生被他强迫着拿出了秋月蝉蜕,扬长而去。

当年左道庄庄主就打不过他。

现如今可好,还没等见到老酒鬼呢。

竟然就被老酒鬼的刀,毁了一双眼睛,和一条胳膊。

左道庄庄主可不是什么心胸豁达之人,否则的话,说不定就息事宁人,不再计较二十年前那一场恩怨。

可这位,硬生生记了二十年。

结果二十年前大仇没报,现在又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他哪里有脸面跟众人阐述究竟?

但除此之外,另外一个原因,更叫江然忧心。

“老酒鬼的刀……不可能是活着的。

“他们只怕是利用这血池,对这刀做了什么手脚。”

江然看向唐诗情和唐画意:

“若是那把刀真的是老酒鬼的,多年不见自己佩刀,这把刀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会怎么做?”

“自然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唐画意脸色微微一变:

“所以,柳院这一场,其实是冲着断大爷来的?”

天上阙的图谋如今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清晰可见。

他们就是想要取下锦阳府。

而他们主要的对手,绝不是锦阳府内的官兵,而是老酒鬼,唐员外等一干高手。

这其中老酒鬼的惊神九刀,最是叫人忌惮。

毕竟老酒鬼当年打遍天下,还没有真正被他看在眼里的人……

哪怕是做了魔教上代魔尊的情敌,都能活得好好的,由此可以想见,老酒鬼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这种情况之下,老酒鬼确实是可以左右胜负的关键。

如果在这之前,将他给废了,锦阳府这一战……只怕就会轻松许多。

几个人里,除了叶惊雪之外,江然三人都明白了其中原委。

当即江然豁然起身:

“柳院之下的秘密已经暴露,三门主取走了那把刀,恐怕是要立刻对老酒鬼下手了。

“你们可知道,老酒鬼如今身在何处?”

“我知道,我们走!”

唐诗情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江然点了点头,一拂袖子,直接取走了左道庄庄主的人头。

他求速死,江然也没有跟他客气。

无头尸体顿时倒地,江然随手拿过了人头,扔给了唐画意。

唐画意大怒:

“你把我这当成垃圾堆了吗?什么都扔给我?”

“帮个忙。”

江然说道:

“我和诗情先走一步,你和惊雪再去帮我办点事。

“我房间里的大箱子中有一个人,是田有方。此人是笛族之人,你们需得将他带回锦阳府……然后留下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就写……我在锦阳府等你。”

“你这又是写给哪个姑娘的?”

唐画意一一记下,然后给江然上了一点眼药。

唐诗情果然看向江然,眼神里有些探寻。

江然翻了个白眼:

“给吴笛的!最后……那两个人也要带回锦阳府,凌不易不用管他了,死不了就成。”

他现如今心急如焚,将该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一遍之后,一把拉过了唐诗情的手:

“我们走。”

话音落下,两个人便已经飞身而起,直奔锦阳府的方向而去。

唐画意气的原地直跳脚:

“有了媳妇就不要小姨子了,姐夫,你见异思迁太快了!!!”

“你不怕你姐姐听到啊?”

叶惊雪震惊于唐画意竟然这般大胆。

唐画意本来想无所畏惧的喊一声,我谁都不怕!

但是想了想,最后吐了吐舌头说道:

“你别看我姐好像傻乎乎的,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就是在姐夫面前装成了个傻白甜。

“好让姐夫更喜欢她而已……”

“啊?”

叶惊雪呆了呆:“还能这样?”

“你不懂,在喜欢的人面前,有这么一丁点的小心机,这不算什么大事,反倒是一种……恩,意趣?”

“那你呢?”

叶惊雪看着唐画意:“你在他面前,也有小心机?”

“当然有!”

唐画意颇为骄傲。

“你真得喜欢他?”

叶惊雪眨了眨眼睛:

“这合适吗?”

“喜不喜欢这种事情,我们自己又做不了主。

“至于合不合理……我魔教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这个?”

唐画意洒脱的一挥手,看了看人头,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

“这人啊,真的是到处留情……怎么一不小心,又得帮他往回带姑娘呢?

“要不我们两个偷偷把她们两个弄死?”

“你弄吧,我帮你望风。”

叶惊雪感觉自己多少已经了解了唐画意一点。

果不其然,唐画意就是过过嘴瘾:

“算了吧,这两个人各有各的用处……弄死了,姐夫回头多半得收拾我。

“哎,还有一个田有方……我们是码头上抗货的吗?”

正说到此处,忽然见到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

唐画意和叶惊雪都是一愣,那方向是柳院。

“柳院着火了?”

叶惊雪瞪大了双眼。

唐画意眉头一挑:

“一定是那些邪魔外道,发现了地下的秘密,所以打算烧了柳院泄愤……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着火了还去?”

“他既然有过交代,我总得帮他做到。”

唐画意说着,已经抄起了楚云娘,脚步一点,身形飞纵而去。

叶惊雪也赶紧抓过了颜无双,跟在了唐画意的身后。

……

……

与此同时,江然和唐诗情已经到了锦阳府。

这一夜奔波至此,天都已经快要亮了。

城门这会自然是没有打开的。

两个人翻越城墙,也如履平地,入了城之后,唐诗情领着江然一路穿行,片刻之后就到了一处大宅子跟前。

江然呆了呆:

“到了锦阳府,你们也住的这么好?你还说自己没钱?”

“……我是没有啊,但是我爹有啊。你要是没钱了,也可以跟他要,他是真的很会赚钱。”

唐诗情笑道:

“咱家其实很有钱的,现如今教内的大部分活动,也都是咱家出的钱。

“可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江然忽然觉得,抓什么通缉犯……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唐府吃软饭。

两个人却没走正门,而是翻墙而入。

刚刚落到一处院子里,就听得有人轻声开口:

“什么人?”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人影也倏然来到了院子正中。

抬眸一看江然,顿时一愣,再看江然和唐诗情手拉手,则是眉头紧锁冷声喝道:

“好胆!!”

言说至此,周身上下顿时有黑色罡气浮动。

唐员外那胖乎乎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和善,凶恶好似地下阎魔。

江然一愣,这许久不见,一见面就要打人吗?

“等等!”

唐诗情连忙挡在了江然跟前:

“爹,你做什么?”

“你还问我做什么?”

唐员外不可置信的看着唐诗情:

“你……你和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这般举止不端,可对得起你未婚夫婿?”

江然闻言顿时恍然,当即脸上波澜一起,恢复了原本容貌。

“唐员外……好久不见。”

唐员外顿时好似给雷劈了一样,呆呆的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蒙着脸的唐诗情,最后落到两个人的手上,想了一下,转过身,伸出手:

“老夫有夜游之症,你们莫要理我……”

“爹,你快回来!哪有夜游症还能跟人交流的?”

唐诗情哭笑不得:

“断大爷可还安好?柳院之内的种种布置,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对付断大爷,我们赶紧回来,就是要给断大爷提个醒。”

“啊?”

唐员外闻言回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方才满脸笑容的看向了江然:

“贤婿啊,好久不见。”

“……”

江然砸了咂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便只能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找我师父。

“路上我给您解释。”

“好好好,你们随我来。”

唐员外当即领着江然和唐诗情,离开这院子,这一路上,江然也将在柳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员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天上阙这般大张旗鼓,不惜闹得沸沸扬扬。

“这是故意扰乱咱们得视线……而贪嗔恶欲,其实无论正邪两道,总是难免的。

“所以,无所谓来集会之人是谁,他们只是求血而已。

“好大的手笔,想来,若非是左道庄庄主前去撞破此事,换个人,只怕都得当场就死。

“要不然,也认不出那把刀的来历,根本堪不破天上阙的图谋。”

他一边说话,一边领着江然进了一处房间,结果这房间之内还有机关暗道。

顺着暗道出来,已经出了这大院子,来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推开房门出去,又来到一处门前,唐员外伸手敲了敲门。

门内却并无回应。

江然目光一转,周遭并无暗中窥探之人。

当即衣袖一抖,房门轰然打开。

屋内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房间温度还热,刚走不久。”

唐员外说完之后,目光就落到了桌子上。

桌子上有一封信和一支飞镖,几个人看了一眼那封信,其上写着:

【信天楼内略备薄酒,请君一叙。】

落款是【弃天月】!

(本章完)

第295章 五欲追魂令

看着这封信,素来少有慌乱的江然,眸子里都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急切之色。

是陷阱!

柳院那边的秘密刚被发现,这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邀请老酒鬼。

这不是陷阱,什么是陷阱?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辰?

纵然是邀约,也不该是这个时候邀约。

这分明是想要打一个时间差。

哪怕弃天月不清楚江然以及唐诗情在柳院的身份,却也知道,今日地龙翻身,又有左道庄庄主混杂其中。

柳院之下的秘密,很难说能不能守住。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纵然是弃天月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所以他只能利用现如今这个时间差,在老酒鬼对柳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原本的计划推行下去。

而作为老酒鬼的立场,无论弃天月找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他都没有道理不去。

甚至他能留下这封信放在这里,就已经是最谨慎的选择了。

可惜……仍旧不够!

“我们走!!”

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电光石火的运转一刹,江然便已经轻喝一声。

唐诗情和唐员外也没有丝毫犹豫,三个人身形轰然撞出了屋内,一路直奔信天楼!

虽然在锦阳府的日子里,江然足不出户。

但是对锦阳府内大大小小的建筑,酒楼,衙门等一干所在,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信天楼在什么地方,更是了如指掌。

三人施展轻功,好似三道影子一般。

所有的建筑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信天楼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栋百尺危楼,遥遥看去,就能见到最高一层正灯火通明。

可不等再看,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便已经飞身而至。

很显然,此地天上阙早有布置。

不容任何人轻易靠近,尤其是江然他们这样一群武功高绝之辈,但凡靠近,就要袭杀。

江然心头杀机一闪,可不等动手,唐诗情眸子里的星辰已经悄然运转。

轰然间,好似天塌!

无比可怖的气势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脚下的建筑,瓦片哗啦啦作响,好似随时都要炸开,无形的力道叫城内豢养的家犬猎犬,全都发出了呜咽之声,好似有什么巨大的恐怖悄然降临。

而最直观的,却是这些飞身而至的黑衣人们。

剧烈而又无法形容的恐惧,就好像是一只只手掌,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让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忘了此时人还在半空之中,也忘了要运转轻功。

哗啦啦!

一瞬间,天上就跟下饺子一样,黑衣人纷纷跌落。

有的摔进了民居之中,有的落在街道之上,磕的头破血流,却瑟瑟发抖,不敢去触碰伤处,甚至不敢抬头。

而仅存的几个不知道是因为神经过分大条,亦或者是天生没有恐惧神经的,则脑袋齐齐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尸体便也就此跌落地上。

江然顾不上赞叹唐诗情手段了得,身形便已经一掠而过,纵意流光诀身形一卷,倏然来到了信天楼最高一层的窗外,合身一撞,便已经进入厅堂之内。

一抬头,就见到这厅堂之内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边上正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穿着麻布衣衫,表情略显局促的男子。

他的头发灰白参半,而且不太多。

面上略带笑意,凝望对面,可他的对面却空空如也。

在他的身后,则分别站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分别穿着三色衣服。

一个一身赤红,一个一身玄黑,一个一身淡青。

当中一身玄黑的男子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那把刀并不如何显眼,漆黑的木质刀鞘,乌黑的刀柄,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是在刀柄的尽头,镌刻着一个骷髅。

此时此刻,老酒鬼的手已经抓在了那刀鞘之上。

江然猛然瞪大了双眼:

“别碰!!”

他声音如雷,轰然震动之间,周遭门窗尽数被他内力震开。

然而老酒鬼的五指已经抓实,身形飘动之间,回到了那麻衣人的对面坐下。

随手把刀举在跟前,至此方才回头去看江然。

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一把按住刀柄,随手拔刀。

呛啷一声,乌黑的刀刃便这般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江然只觉得一身的血都凉了,然而定睛再看,却又发现老酒鬼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不禁一愣……

难道说左道庄庄主先一步触发了他们在刀上做的手脚。

因此,这把刀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陷阱伤害?

还是说,老酒鬼内功太强,这把刀上的手段,伤不了他?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身后唐诗情和唐员外已经来到了江然身边两侧。

老酒鬼眉头一挑:

“怎么都来……”

他话音至此,忽然一顿。

江然脸色顿时一变,就见老酒鬼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了一抹血芒。

而就在这一瞬间,老酒鬼一甩手,将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紧跟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本来红润的脸庞,一瞬间苍白如纸,好在眸子里的血色已然消退,他艰难回头看向了麻衣人:

“难道……这是【五欲追魂令】?

“昔年……昔年江天野明明说过,此法不详……责令追回毁去。

“没想到,他竟然阳奉阴违?”

说到此处,他双手按在桌子上猛然起身。

嗡的一声,其背后飞出无尽刀芒。

而站在麻衣人背后的三人,则同时探出一掌,落在了麻衣人的背后。

就见那麻衣人轻笑一声,两掌一抬,一层罡气顿时将三人笼罩。

嗡嗡嗡!!!

刀芒叠叠而生,凌冽无穷,凝聚天上阙四大高手内力汇聚而成的罡气,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摇摇欲坠。

当中四个人更是各自嘴角流血。

只需再过一息,一息之间,这四个人便要当场毙命。

可就在此时,老酒鬼猛然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刀气再也无以为继,整个人仰头就倒,却落入了一人怀里,抬头去看,老酒鬼纳闷的说道:

“……你不是在柳院吗,怎么忽然跑这来了?”

“废话!”

江然怒声喝道:

“不是让你别碰吗?

“明明能够把他们四个全都砍了,伱没事在这装什么啊?

“先把这四个人打死再说不好吗?

“而且,你脑子是不是让阿花给踢了啊?

“佩刀这么多年不见,忽然出现在他们身上……你怎么敢去拿的啊?

“还天天说自己是老江湖,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我看你精通个屁!”

他是真的急了,老酒鬼这两口血,吐的他心头突突直跳。

再也顾不上其他,只想狠狠地骂他两句,让他长个记性。

长个记性……至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如此一来,还有以后,也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江然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他抓过了老酒鬼的手腕,去查探他的经脉。

下一刻,他的表情顿时一变,继而铁青,猛然看向了对面的四个人:

“杀了他们!!”

这四个人却是片刻都不停留,身形一晃就已经自窗口飞身而出。

唐诗情和唐员外当即一步跨出,就要追出去。

“不必追了……”

老酒鬼忽然开声,唐诗情和唐员外愕然看他。

就见老酒鬼瞥了江然一眼,笑了起来:

“兔崽子……怎么跟……怎么跟为师说话呢?

“咳咳咳……大意了。

“弃天月……果然是弃天月。

“从不跟人正面……正面较量……

“那个,不是弃天月。

“是个替身,天衣无缝的替身,我都没分辨出来……不过,如果是真正的弃天月。

“凭我方才的内力,无需四人联手,也不会伤他那般重。

“这样的人,杀之无益……而那……而那门主,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什么时候杀……都可以。”

他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见他眼眶发红,又笑了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可别哭鼻子啊,为师会笑话的。

“放心吧……为师,为师且死不了呢……

“五欲追魂令……嘿,五欲追魂令……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是栽在了你爹的手上。”

“??”

江然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诗情……”

老酒鬼忽然看向了唐诗情。

“断大爷。”

唐诗情也来到了老酒鬼的跟前。

“你们……你们是一起来的……心结解开了?”

老酒鬼看着唐诗情。

唐诗情看了江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老酒鬼长出了口气:

“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我们回去吧……

“今日弃天月谋算得手,此人算计,素来环环紧扣……后手,后手马上就到,我们时间不多……

“然儿,先……先带我回去。”

“好……”

江然心中固有疑问,此时也只能先听他的话。

他起身将他背在身后,一行人便自信天楼飞身而出。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回到了唐员外的居处。

现如今这情况,也没有理由去老酒鬼那个小院子了。

还是来到这边,使唤的人多,方便照顾。

房间都是现成的,唐员外随意挑了一间,进去之后江然把老酒鬼放在了床上。

老酒鬼盘膝而坐:

“你们,姑且在门外给我护法吧。”

他说到此处,双眼紧闭,开始调息内力。

江然三人只好出去,将房门关上。

见江然眉头微蹙,唐诗情轻声安慰:

“你别太担心了,断大爷武功盖世,内功深厚。

“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江然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轻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看他这架势……五欲追魂令虽然非同小可,却要不了他的命。”

他的话至此微微一顿,看向了唐员外:

“前辈,我师父方才说,这辈子到底栽在了我爹的手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员外闻言略显纠结,犹豫了一下说道:

“其实……其实五欲追魂令,乃是……乃是上代魔尊所创。”

“……”

江然顿时脸色一黑。

虽然先前听老酒鬼那话,江然就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听唐员外亲口说,还是很不爽。

心说这江天野果然不愧是魔尊……创出的法子够狠也够毒啊。

唐员外干笑一声:

“少尊有所不知……

“先魔尊因何创出此法,老夫不知道。只知道,此法创出之后,就被人偷走了。

“先魔尊觉得这手段不好,施展的人只怕不得善终。

“所以,命人追回此法之后,就地毁去。

“当时也有消息传回,说是将此法追了回来,已经依魔尊令毁去此法,不存副本。

“却没想到,当时那人阳奉阴违,这法子竟然还留存于世。”

这些事情,唐诗情和唐画意这样的小辈都不清楚。

她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很杂乱,有魔教的,有正道的,但是这种已经被创出,又被毁了的手段,有些闲来无事会当成杂事说给她们听,但也都不太当回事,挑挑拣拣的,难免会有遗漏。

江然微微点头,感觉唐员外知道的大概也颇为有限。

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着房门,轻声说道:

“这五欲追魂令是谁创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酒鬼虽然死不了,可想要恢复如初,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弃天月更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唐诗情和唐员外同时点了点头。

老酒鬼方才也说过,弃天月设局,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如今心腹大患已经重伤,之后的手段,恐怕马上就会接上。

这一次,弃天月必然会出重手。

只要瓦解了锦阳府内,所有能够反抗的力量。

到时候,青国大军挥军南下,锦阳府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放心吧。”

唐诗情轻轻拉过了江然的手:

“断大爷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有我们呢。”

江然一笑:

“只要他死不了,就比什么都好。

“至于弃天月的手段……常言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自有我接着就是。

“最好他能亲自来我面前,且看我能不能摘了他的脑袋。”

他话说至此,眸光倏然一转:

“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响起,声音飘忽不定,恍惚难寻:

“听闻断东流身受重伤,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

“老夫特意前来查探一番,没想到,消息竟然属实!

“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你这小小儿郎大言不惭,说要接下……弃天月的手段。

“真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子,你就是江然?

“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惊神刀?

“可知道……这江湖广袤,高手如云否?

“就凭你,学了你师父几刀啊?”

江然闻言一笑:

“你话太多了。”

“恩?”

一个字出口,那人忽然惊呼一声,一道身影忽然自左侧廊下滚出。

他身形于地面翻腾,辗转两下之后,方才站定脚步。

茫然四顾,只觉得惊悚难言。

抬眸去看,目光却是落在了唐诗情的身上。

四目相对之间,那人便好似被人用钉子给钉在了原地一样。

再也动弹不得。

“你确实是话太多了。”

唐诗情轻声开口:

“我识人本领不强,可但凡畏惧我者,我皆能窥破其行踪。

“当你心生惧意的那一刻……

“你的命,就不属于你了。”

江然听到这话,忽然对唐诗情的武功有所了解了。

怪不得她现身的时候,周围的人好像都极为惧怕。

这种恐惧,会让隐藏之人对她来说,无所遁形。

而这,也是一种武功。

魔教的武功……

可江然偏生修炼的是造化正心经,这种武功对江然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也是因此,在那柳院地下,江然现身的时候,唐诗情会那般诧异。

她发现了唐画意,发现了叶惊雪,也发现了凌不易。

唯独没有发现江然。

此时此刻,来人是谁江然不清楚,但是当他因为唐诗情的武功而产生惧意的时候。

他的死期,便已经悄然到来。

就见这人满脸抗拒的看着唐诗情,却又偏偏不由自主的扭头。

就好像是有千百只手掌正在抓着他的下巴,脑袋,然后用力……

咔嚓一声响!

整个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三圈。

这位不知名的高手,便已经横死当场。

而此时,唐诗情距离他至少还有两丈远,她的手还放在江然的手里,柔软细腻,半点凌厉也不见。

江然看了看她,唐诗情就对江然报以微笑。

江然也笑了。

然后他想到,或许,不仅仅只是恐惧这么简单。

她的武功,应该比这更加诡谲,更加狠厉。

因为,万古第一悲是可以以痛苦摧进内力……让内力越发深厚的。

作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将这门武功修炼成功的人。

唐诗情的内力必然极端深厚,也当是有着旁人所不知道的收获。

甚至……就连自己,也是这份收获的获益者。

而在此时,衣袂破风之声倏然远去。

唐诗情猛然抬头:

“竟然还有一个,我去杀了他。”

“让他走吧。”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唐员外微微点头:

“之后来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

这话刚说完,就听门内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你们……都进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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