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目标靖王

朱栩的话音在偏殿里落下,回响却不绝。

孙承宗,申用懋,毛文龙,熊文灿都感觉到了,他的意志很坚定, 这分明是要对军队进行重新架构,大规模改革!

几人都心头狂跳,军改比政改还难,并不是军方的阻力,往往来至于文官,并且军改的后果非常难料, 一点小问题都会演变成大灾难,甚至是动摇江山社稷!

孙承宗肃容看向朱栩, 沉声道:“皇上, 臣认为此事需慎重,此番裁军影响已经巨大,现在不宜再动。”

申用懋连忙也跟着,道:“皇上,若是动摇兵部,整个天下都将不稳,还请三思!”

毛文龙虽然没有什么权力,等于一直在赋闲,这会儿也抬手道:“臣请皇上慎重,现在正是‘新政’关键之时,再改‘军政’,恐影响太大。”

熊文灿就不说话了,虽然心里也对再启‘军改’感到忧心。

朱栩早就料到了, 神色不动的道:“嗯,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你们再商议一下,将裁军事宜做的细致一些, 过几天给朕看,这么晚了,都回去吧。”

孙承宗等人皱眉,皇帝显然没有听进他们说的。

朱栩说完又看了眼地图,转身便走了。

孙承宗等人下意识的抬手,待到朱栩走了,申用懋神色忧虑的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皇上这是心意已决吗?”

皇帝做事向来急切,根本不给他人反应的机会,这次显然也是这样。

孙承宗沉着脸,目光闪烁,好一阵子道:“‘军改’事关重大,并非本官与兵部就能做到,暂时先不要多想,先将裁军的事情做完善。”

申用懋脸角动了动,忧虑不减。

皇帝的意志岂是他们能够抗拒,哪怕孙承宗现在去找毕自严,一样改变不了。

如申用懋所想,孙承宗交代几句便急急出宫,先去内阁,见毕自严回去了又直接出宫,奔向毕府。

朱栩没有回鱼藻宫,李解语以及孩子现在肯定都已经睡了。

他没有睡意,让人打着灯笼,慢慢的在御花园闲逛。

对军队上层建筑进行改革是朱栩很早就想过的事情,这次改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集权’,能够让他有能力应对更多的挑战,不管是‘小冰河’,还是以后的海上亦或者是察哈尔,准噶尔,俄罗斯,朱栩都需要更多的权力。

这样的改制自然是越早越好,在他威望最隆,阻力最小的时候。也有利于他尽早掌握军队,推动军队变革。

“只是,阻力不小啊……”

朱栩抬起头,看着朦胧的月色感慨道。做的越多阻力也就越大,如同进了一个泥潭。

刘时敏跟在朱栩身后不远,听着他的感慨声,微微低头。

他倒是能理解皇帝,只是外廷在某些问题上,秉持着一贯的想法,如同铁板一块,想要撬开一点缺口,非是易事。

朱栩慢慢的走着,心里思索着。

所谓的‘压力不小’不代表就能阻止他,他思考更多的,是如何构建一个稳妥,强势又对政局影响最小的‘大元帅府’。

这个‘大元帅府’一旦成立,势必在京城占有极其显赫的地位,对朝局,对日后的大明都会有极其严重的影响,哪怕是他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不止考虑他现在,未来十年二十年,还要顾虑大明国祚的长久。

朱栩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望着散着一股凄寒的月色,心里不断的斟酌,推敲。

孙承宗对朱栩刚刚出口的‘大元帅府’心生担忧,匆匆来到毕府,还不等他敲门,毕府的大门就打开,毕自严低着头快步而来,抬脚将要迈过门槛,与孙承宗撞上。

“毕大人这是怎么了?”孙承宗连忙挡住他。

毕自严一怔,抬起头,道;“孙大人,这么晚……莫非你也收到了?”

孙承宗是为‘大元帅府’来的,看着毕自严的神色,不由得道:“收到了什么?”

毕自严也不管孙承宗为什么来,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他道:“我正要去找你,你先看看。”

孙承宗接过来,疑惑的抽出来一看,顿时神色微惊,又看向第二封,面上渐渐凝重。

这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督政院几个督正使联名写的,举告靖王朱履祜‘独断罢狠,堵塞言路,贪污索贿,结私人,行不轨’,另一封信是宗人府转过来的,并且涂抹了举告人姓名,内容是朱履祜‘谄媚阁臣,交通外臣,器品僭越,违逆祖制’之类。

桩桩件件,不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将靖王送入大牢。但是这都不是关键,靖王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是宗室亲王!

他出现在官场,确确实实的违逆了大明祖制,无可辩驳!

当今皇帝破坏的祖制也不是一次两次,其他的总有说辞,糊弄过去,可靖王不同,他生生就摆在督政院,参与了政事。以往有皇帝严厉压制,无人敢提及,已经默认了这件事,现在有人翻出来,注定是一件麻烦头顶的事!

靖王在朝局看似一直在边缘地带,可朝局中的人都清楚,督政院是‘新政’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从无到有一直都是靖王在打理,他要是出事,不知道会牵累多少人,对督政院,‘新政’有着怎样的打击!

靖王是皇帝的心腹之人,督政院还潜藏着皇帝的一些其他意图,肯定不会允许靖王就这么倒台。

孙承宗心里涌起一股怒气,道“刑部那边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毕自严心头也有怒火,道:“我亲自去过,确实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孙承宗眉头皱起,目光厉声闪动。

毕自严脸角有些青色,怒气难消。

明朝的两位阁老,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都神色难看,胸口轻轻起伏。

在以往,都是朱栩一个人面对进攻,他们被动的接受,处理,收尾,现在已经悄然改变,这帮大人们生怒了,走到了战斗的第一线。

好半晌,孙承宗压着怒气,道:“这件事暂且先放放,还有一件事我与你说……先进去吧。”

毕自严一怔,难道还要比这更紧急的?不过还是抬手,将孙承宗迎了进去,总不能两个大人物站在门槛两边聊国家大事。

刚进去没多久,毕自严就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说,皇上要对军队再次改革?”毕自严双眼大睁,他现在正筹划着梳理朝政关系,以期大力推动‘新政’,若是照着皇帝的心思去改革‘军政’,那势必冲击政务,出现‘武高于文’的可怕局面!

毕自严面露惊色,旋即又看向孙承宗道“你当时怎么说的?皇上决心已下?”

孙承宗微微摇头,道:“皇上想必也是想试探我等,不过马上就要过年,各地将帅都将进京,皇上若是有意大改,你我都阻止不了。”

毕自严皱着眉头,慢慢又坐了下去。

皇帝的脾气与习惯他们都很清楚,既然开了口,那就绝无退缩,半途而废的道理。

好一阵子,孙承宗见他不说话,有些宽慰的道“这件事还有时间,慢慢再想办法。不如先说说靖王的事情,若是明天陡然闹将起来,风雨满京城,我等都将被动,难以处置,等皇上插手,就没有内阁的事情了……”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近来的压来是越来越大,他都有些不堪重负。

听着孙承宗的话,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头。

靖王这件事,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单‘违背祖制’这一条就能将他送入大牢。

内阁这个时候需要威望,任何事情上都要谨慎,若是事情闹的满城皆知,内阁是出手,还是旁观?

(本章完)

第810章 阉党东林合流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都沉吟着,没有开口。

不管是出手还是旁观,问题的核心不在靖王,而在宫里。

“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毕自严好久才说道,他心里压力极大, 都要透不过气来了。应付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已经够难,还有一帮人居心叵测的时不时跳出来,让他们焦头烂额,穷以应付。

孙承宗现在压力同样很大,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内修政务”上,万分不希望有一点事情来打扰,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种时候,麻烦就越多,一个个排着队出来,令他应接不暇,措手不及。

“不能这样下去了,让间邪司介入吧。”孙承宗抬头,看着毕自严道。

毕自严心头也颇为沉重,看着孙承宗,想了半晌,还是摇头道:“不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惊动皇上……靖王,我去见一见,或许能找到办法。”

惊动皇宫里的那位就意味着事情将会失控,乘着他还没有插手,必须要尽早解决!

孙承宗只想尽快解决, 免得再生祸乱, 闻言道:“好,一定要快, 我现在去兵部,命巡防营作些准备。”

毕自严点头,又沉色道:“劳孙阁老再去一趟刑部,给他们施加压力,这么大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必要的,拿掉一个员外郎,几个主事立威!”

孙承宗一怔,旋即明悟,道:“好,我先去张问达府上拉上他一起。”

毕自严站起来,道:“好,咱们分头行事,务必在天亮之前了结这件事!”

孙承宗没有多说,深深的吸了口气,与毕自严并肩出了门。

毕自严坐着马车,直奔靖王府,心里还在计较着说辞。

靖王到底是亲王,又是皇帝看重的人,毕自严需要认真对待,并且还要斟酌着如何处理这件麻烦事。

靖王并不是住在十王府,也没有住在城东那群王府大院内,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低调内敛,一眼看去完全不会认为这是过去威风赫赫的王府。

门匾上的‘靖王’两个字经过风吹雨打,有些斑驳锈迹,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更是晦暗不明。

毕自严站在门前,看着这个大门,皱了皱眉。

他平时极少交际,也从未来过靖王府,现在才想起来,大明的宗亲王爷基本上都被废的差不多了,虽然这位靖王算是位高权重,却也早已经没有了过去亲王的那般‘如山重’。

几个家丁陪在他身边,上前道:“老爷,要叫门吗?”

毕自严点点头,道“让他们叫醒靖王,本官要见他。”

“是。”一个家丁上前,啪啪打门。

大门好久才打开,一个家丁探出头,看了眼大门前的人,没好气的道:“干什么大晚上的,你要是酒鬼闹事,小心我将你送衙门!”

毕自严的家丁倒是颇为硬气,一侧身,道:“少说废话,快叫醒你们王爷,我们家大人要见他!”

靖王府本就睡眼朦胧,打着呵欠的家丁一听,顿时怒了,瞪着他道:“给我滚,再不走打断你的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整个大明有敢这样跟我们王爷说话的官吗?”

说着就要关门,毕自严的家丁连忙挡住,道:“瞎了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外面,那是毕阁老,你们王爷见了也得作揖!”

“啊……”

这家丁没说完,手臂就挨了一棍子,接着就是靖王府的大门啪嗒一声重重的关上,同时传出来一道冷哼声“就是毕阁老来了,也没这样的,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毕自严的家丁愣住了,这靖王府的家丁还真是嚣张。

“老爷,靖王府的家丁不给开门……”毕府家丁跑过来,对着毕自严道。

毕自严眉头皱了皱,亲自上前,沉声道:“本官毕自严,现在立刻要见靖王,耽误了事情,本官打断你的腿!”

里面的家丁没有一点回应,静幽幽的。

毕府的家丁一见,顿时大怒,连连的拍大门,大声道“开门,这是毕阁老,要是耽误了半点事情,打断你狗腿都是轻的!”

家丁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四周,不少人都探出头来,还有人嘀嘀咕咕的。

毕府的家丁又连连怕打,大声吼叫,可靖王府的大门就是没有一点的反应,仿佛里面的人都睡死了,完全听不见。

毕府的家丁抬脚要揣,毕自严抬手拦住了他。

“老爷?”家丁神色一怔。

这么久居然没动静,要么是里面的人死绝了,要么就是靖王根本不想见他!

毕自严双眼冒着火,盯着大门沉默一阵,突然道:“去刑部。”

家丁愣神,还是连忙道“是老爷。”

毕自严又看了眼靖王府大门,转身走了。毕自严的马车很快调头,转道去刑部。

大门内,一干家丁都屏气凝神,因为不远处站着披着衣服的靖王。

好久,一个管家才小心翼翼的道:“王爷,毕阁老走了。”

靖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件事不准外传,还有,准备点东西,过几日我要登门道歉。”

管家愣神,对今晚的事情完全莫名其妙,只得答应着道:“是老爷。”

靖王又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转身往回走。没多久,靖王妃也被惊动,迎过来,挥退下人,低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毕阁老现在威风正盛,我们怎么能得罪他?”

靖王的脚步有些慢,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一定要得罪。”

“一定要得罪?”靖王妃楞了,道:“王爷,这话是何意?”

靖王神色平淡,没有回答,转而道:“宫里的大殿下,长公主都要满百日了,你明天一大早进宫去,带上礼物。李娘娘,太后,老太妃那边都要走一趟,礼数要全,时间尽量拖的久一点,如果能在宫里吃顿饭最好不过……”

靖王妃完全不明白,却知道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道“嗯,我明天一早就去,宫里的娘娘我都走一遍,王爷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没有。”靖王很干脆的道:“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就行,不要刻意,自然一点。”

靖王妃懂了,道:“王爷放心,明日妾身就去。”

靖王没有再多说,迈步回屋。

刑部,尚书班房内,一片冷肃。

孙承宗发了脾气,直接将两个主事,一个员外郎给免了,甚至还要当着张问达的面,准备追究主管刑狱司的左侍郎。

孙承宗一个人是代表不了内阁,同时他也无权直接免掉一个员外郎的官帽,前面张问达都不出声,后面就开始据理力争,不同意。

孙承宗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张问达,道“今日就是本官来了,若是明天一早山雨满城,皇上的怒火你能承受?还是你们刑部能承受?”

张问达脸色漠然,眉头紧皱。

皇帝的怒火他自然承受不了,可刑部的人他必须要保,否则他这个尚书也不用当了。

张问达抬着手,道“孙阁老,不是我刑部不尽心,能用的办法,刑部都已经用了,只是这帮人太过狡猾……”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这个时候,毕自严沉着脸,从外面大步进来,朗声道。

毕自严的声音满满都是怒气,进来之后,众人看到的也是一片青色,目含怒芒。

张问达心神骤紧,转向毕自严道:“倒不是,只是还不能确定,需要进……”

“说!”毕自严在孙承宗边上坐下,目光冷冷的盯着张问达,斥声道。

张问达心里越发的觉得不好,内阁这两位阁老在外界一直都有‘泥塑二老’的‘美誉’,比弘治之前的‘纸糊三老’要好上一些,现在居然生怒,显然是有大事激怒了他们。

他一时没有开口,四周刑部的人都屏气凝神,这会儿谁说话谁倒霉。

廖昌永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帽子还歪了,一见内阁两位阁老都在,脸色微变,连忙行礼道:“下官见过毕阁老,孙阁老。”

孙承宗终于等到人了,抬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冷峻,道:“说,查到什么了,要是你跟你们尚书说的一样,牢房你自己选!”

廖昌永眼神微凝,悄悄瞥了眼张问达,张问达同样一脸的警色,眉头紧拧的对着他点了下头。

廖昌永低着头,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道:“回孙阁老,确实查到了一些,只不过……怕未必是两位阁老愿意听到的。”

毕自严冷哼一声,道:“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要本官去牢里审你你才肯说吗?”

廖昌永嘴角动了动,又抬头看了眼孙承宗与毕自严,道:“虽然下官没有拿到实证,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最近一系列事情,应当是阉党余孽所为。”

毕自严与孙承宗脸色都是微变,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头,面沉如水,眸光闪烁。

阉党是不会去救杨涟的,阉党也已经没有什么高位之人漏网,不会妄图去动摇傅昌宗。他们做这么多事情,只能有一个解释——阉党,东林党,两党余孽合流了!

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务实上,这一点都让毕自严,孙承宗难以接受。

曾经的生死对头,现在居然勾结在了一起!

兴风作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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