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翟老的电话很简短,只是告知了李追远他到玉溪的具体时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程对接,但电话来的时机却真的很巧妙。

李追远挂断电话,润生正在收拾供桌,清理火盆里的纸灰时,可以发现先前少年丢进去的那枚印章,已消失不见。

按照在丰都时萌萌的描述,此时这印章,应该已经出现在了地狱最顶层大殿中的供桌上。

萌萌还说,那对烂狗懒子,到现在还摆在那儿。

一定程度上,也说明赵毅仍“简在帝心”。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哥大。

记得第一次在去丰都途中见到翟老,以及在丰都工程正式宣布开启时,大帝对翟老的影响,并没有那么深刻。

翟老并不是大帝的傀儡,大帝对翟老给予了相当大的尊重。

可接下来,大帝借用翟老的身份,与自己的互动感,越来越强烈。

李追远并不认为,这是大帝对翟老的操控程度不断加深,如果大帝想这么做,在翟老年轻时就可以开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这里,必然有个更深层的原因。

用排除法的话,影响因素就只剩下了自己。

李追远怀疑,是翟老本身对自己这个学生的看重,发自内心地想要培养和给自己铺路,让他和大帝在这方面形成了契合。

换言之,就是大帝的行为,如果能帮到自己,那翟老哪怕自己不清楚,可潜意识中,是愿意配合大帝的,大帝也就能因此得到更大的从容。

这个老人,对自己是不计利益得失地好。

润生把供桌收拾好,扭头看见小远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呼吸也变得急促。

“小远。”

李追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道:

“润生哥,我没事。”

润生点了点头,以前这种神情,也经常在小远脸上浮现,一般也都是过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阿友,摆一下桌子,准备开饭了!”

润生也过去帮忙。

阿璃走到李追远身边,递过来一条刚用热水洗过的温毛巾。

李追远接过来,擦了擦脸。

他刚刚是犯病了,但犯的病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是强迫自己违反理性时,病情会发作,产生人皮脱落的感觉。

可先前,他是在认清楚翟老与大帝之间的关系,像是看见一道数学题很本能地就去推答案一般,开始去分析如何利用翟老对自己的关爱、设局反向影响到大帝,从而找个机会实现自己的更大收益。

结果,一股恶心感浮现。

自己,是在排斥这种思维模式,反感去算计利用一个老人对自己无私的爱。

一如治沙工程稳步推进后,虽然还不能绿树成荫,但已经可以固沙蓄水了。

而自己的人皮,在逐渐长出厚度后,它也开始帮自己去反抗绝对理性的病情。

擦完脸后,李追远拉了一下自己的脸皮,以做回味。

阿璃也捏了捏她自己的脸,对着少年笑出两颗酒窝。

包子和馒头被重新热了,阿友买回来的肉和菜,被谭文彬做了一锅烩菜,冷掉的油条切段放入其中。

出门走江,这种伙食已是难得的高规格享受。

饭桌上,谭文彬又表扬了一次林书友先前在阎罗结界内的表现,林书友听着很不好意思。

先前小远哥说跳过表扬步骤时,他心里是舒了口气的。

因为要不是没带符针,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热血上头冲上去干了。

润生放下筷子。

谭文彬:“润生,怎么就吃这么点,胃口不好?”

润生:“吃过了,不太饿。”

谭文彬:“看来那阎罗营养丰富啊。”

润生:“嗯,也很美味的,那腌萝。”

想到这里,润生有些惋惜,最后的人参脑袋留下来了,没能吃到。

不过,按照吃什么就补什么理论,那人参脑袋自己吃了也是浪费,心下就释然了。

润生先下桌,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民宿里的卫生。

在房间里清理墙角蜘蛛网时,润生发现躺在床上的大舅哥眼皮开始颤抖,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谭文彬说过,要让大舅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书友,而此时林书友还在厨房那里吃饭。

润生就伸出一根手指,在大舅哥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大舅哥又昏了过去。

饭后,谭文彬开始分派任务,指挥大家在民宿里布置阵法。

昨晚忙着钓鱼,今早忙着炸鱼,这事儿就耽搁到了现在。

《走江行为规范》,规范的是方方面面,并且,能模块化的地方尽可能模块化。

李追远根据不同地理环境、应对需求,改良分解了一批很具代表性的阵法模版。

伙伴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靠着死记硬背,公式化填鸭,就能将阵法布置起来。

下午,阵法布置完毕,意味着大家在当地有了一个稳定安全的落脚点。

林书友冲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屋看看自己大舅哥。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的大舅哥,眼皮再次颤抖。

他醒了。

阿友:“你醒啦?”

陈琅睁眼的第一反应,是面部扭曲,愤怒的侍魂在他脸上浮现,似一只受惊的猛虎向前撕咬。

林书友双眸竖瞳开启。

侍魂不堪重压,在剧烈颤栗下,缩了回去。

陈琅眼里的厉色消退,他又变回了那个潦草忧郁的自己。

“你是……我是……”

陈琅正在努力回忆,最后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可能:

“你救了我?”

林书友:“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激你,但我无法理解,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风险救我。”

童子:“为了蹴鞠队!”

林书友:“陈琳,你认识么?”

“我妹妹?”陈琅似是抓住了重点,“你认识我妹妹?”

“嗯,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我记起来了,我要帮你测姻缘时,你给我写的是个‘琳’字,怪不得。”

紧接着,二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

哥哥和妹妹对象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往往都是比较抵触与尴尬。

陈琅率先打破沉默:“她,琳琳她,还好么?”

林书友:“挺好的,你可以自己去金陵看她。”

陈琅摇头道:“我回不去,我不能看她,甚至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否则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会做出……总之,我遇到了一点很复杂也很难堪的事,说来话长。”

林书友:“我知道,你是被侍魂反客为主了。”

陈琅撇过头,神情落寞,自嘲道:“身为阴阳师,被自己侍魂控制,是不是很没用很废物?”

林书友点头:“嗯。”

陈琅抿了抿嘴唇,打算换个话题:“你和琳琳,真的是单纯地在处对象?”

童子:“比你想象得还要单纯得多。”

林书友:“嗯。”

陈琅:“不涉及到其它的么?我的意思是,她和我一起离开家族后,可能会遭遇到一些事,可能会比较艰难,所以可能会受一点委屈,我们家族在江湖上,有仇家……”

林书友:“仇家已经被灭了。”

陈琅:“被你?”

林书友:“嗯。”

陈琅苦笑道:“呵呵,自己的妹妹照看不了,家里的事也没办法处理,我经常自我怀疑,像我这种没用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价值?”

林书友:“嗯。”

童子:“乩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从头到尾地迎合你大舅哥。”

陈琅很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他已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应该快点调整好自己的定位。

不是大舅哥的定位,而是救命恩人以及救命恩人的实力与背景定位。

但他努力尝试,却始终无法在林书友这里获得清晰的反馈,要么坐要么站要么跪,都可以,这种不能坐不能站,只能蹲马步的感觉,好煎熬。

林书友也有些难受,涉及到感情问题时,他习惯性内敛腼腆,不善表达,更不善推进。

站在院子里的谭文彬,也是听得难受死了,干脆夹着烟走了进来。

林书友看着彬哥,心里一松,默默退开。

谭文彬对着自床上坐起来的陈琅吐了口烟。

陈琅当即如释重负,整个人也松快了。

谭文彬:“你是陈琳的哥哥?”

陈琅:“是,我叫陈琅。”

谭文彬伸手指向林书友,道:“是他违反我们团队规矩,擅自出手救了你,陷我们整个团队于被动,他为此遭受了我们头儿的严惩。”

陈琅咽了口唾沫,跪坐在床上的他,转身朝向林书友,准备郑重行礼。

谭文彬:“一个轻飘飘的礼,就能抵得上你的命?”

陈琅只得停下动作:“我……”

谭文彬:“你只需要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陈琅:“请您放心,救命之恩,我陈琅,肯定不会忘。”

谭文彬再次指向林书友:“他在我们头儿面前跪求了很久,才终于让我们头儿松口,愿意出手帮你解决身上的问题。”

陈琅:“我……身上的问题,能被解决?”

谭文彬:“为了避开因果反噬,这需要你先二次点灯。”

陈琅:“不瞒您说,不知什么原因,近期来江水强度提升得很快。

我早就想二次点灯了,但它不同意。”

谭文彬:“你不用担心它的问题。”

陈琅:“我愿意二次点灯!”

谭文彬弯下腰,盯着陈琅的眼睛:

“解决你的问题后,你可以去看陈琳,可以陪在你妹妹身边,但你将永远失去侍魂,成为一个废人,你愿意么?”

这算是谭文彬在考验阿友的这位大舅哥,看他具体是个什么性子。

陈琳有心机,但是真心喜欢阿友。

这大舅哥要是执念很深的那种人,以后就不适合过多接触了。

陈琅:“我现在连废人都不如,我是个奴隶。”

谭文彬:“好,点灯吧。阿友,给他拿个烛台。”

林书友将烛台拿过来,放在了陈琅面前。

谭文彬:“把竖瞳开着。”

林书友将竖瞳开启。

这是威胁与震慑。

过去,陈琅不是没尝试过二次点灯,但都被体内的侍魂阻止。

这次,侍魂没敢出来。

二次点灯成功。

陈琅喜极而泣:“我上岸了,我上岸了!”

他当初点灯行走江湖,本就是形势所迫,本身并不是枭雄性格,比当初的熊善都远远不如。

谭文彬:“打坐调整,做好准备,我去请我们头儿。”

陈琅马上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谭文彬去将李追远请了过来。

看见少年时,陈琅面露疑惑。

“你……您是……”

李追远伸出手,对着陈琅虚抓。

“出来。”

“啊!!!”

陈琅当即发出惨叫,整个人蜷曲在床上不停翻滚抽搐。

李追远没收手,而是继续将手向后拉扯,渐渐的,一头魂体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魂体看着李追远,面露惊恐,然后开始哀求。

李追远五指收紧,握拳。

“砰!”

魂体炸开,化作一片晶莹。

少年的拳头松开,化为手掌,向前一推,散开的晶莹没有消散,而是被重新压缩回了陈琅体内。

他的侍魂已经没了,但作为阴阳师的根基被李追远做了保留,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还能继续选取驾驭新侍魂,不至于沦为一个玄门废人。

床上,陈琅大口喘着气,眼睛看着天花板,汗水不仅湿透了他的衣服,还打湿了身下的床被。

李追远:“给他上药。”

谭文彬:“上完药,就让他抓紧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林书友:“好的,我明白。”

在上药过程中,陈琅渐渐恢复清醒。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先是释然,随即惊喜,最后归于平和。

几次看向林书友,欲言又止。

上完药后,陈琅离开房间,即将出大门时,转身,跪伏下来行礼。

礼毕起身,走出大门。

才刚出门,陈琅就听到后头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林书友追出来了。

林书友将手里的钱,递给陈琅:

“你忘了拿路费。”

陈琅接过钱后,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林书友的胳膊,很是诚恳地问道:

“虽然我们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能感受出来,你是个好人,我能……能叫你一声妹夫么?”

林书友:“可……可以。”

陈琅几次张口,甚至连口型都做出来,只是那声儿,却始终发不出来。

最后,他放弃了,拍了一下林书友的胳膊,道:

“算了,你和琳琳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俩还是单独论,可以么?”

林书友:“也……可以。”

陈琅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林书友挥手,笑道:

“再见了,哥。”

……

“噗!”

正在与李追远喝茶的谭文彬,把头撇开,将嘴里的茶水喷出。

李追远也是摇了摇头。

谭文彬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调侃道:“咱阿友的家庭地位,是真的高。”

顿了顿,谭文彬又道: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会开心的,老太太本身就很喜欢陈琳。”

站在老太太的角度,施恩比施惠要更可靠。

未来龙王门庭肯定是要重建的,李追远现在的班底,就是新门庭的根基。

老太太一开始更喜欢周云云,后来慢慢提升了对陈琳的好感。

就像是现在电视里喜欢播的女主苦情剧,里面的反派心机女,往往既善钻营又善迎合、八面玲珑,假如去掉坏人底色,她其实比苦情女主更讨人喜。

这时,外头传来小动物的叽叽喳喳声。

“小远哥,情报来了,我去接收一下。”

“嗯。”

谭文彬走出民宿,来到外墙边。

一团团各种颜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窜起,谭文彬按照情报,给一个个身份牌上用指甲划痕迹,记录贡献度。

接收完后,谭文彬回到民宿,再次坐到少年跟前。

有了具体目标以及可预测的行经路线上,山精野魅的能力才算是彻底落实下去。

不像是过去广撒网、分辨,容易露出马脚,现在只需远远跟着目标,一路问询附近的各种动物,就能得到具体的情报。

这种方式,基本不存在被目标发现的可能,因为当目标经过时,沿途遇到的各种动物并不知道要盯梢他。

谭文彬先将情报做了汇总,随即感慨道:

“小远哥,他们追浪花的效率,可真高。”

李追远:“翟老电话里说会提前过来,但那也是两天后才到玉溪。”

谭文彬:“那我们投送的假饵,可能就不够喂了。”

徐默凡、冯雄林、朱一文,是李追远选中的三个熟人。

将自己这边扭曲过的浪花交给他们,让他们领着其余人,奔赴鹿家庄这个目标点。

这三个人,各自在一条线上行进,每个人身后,都远远跟着其他人的视线。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人,走得太顺也太快了。

连带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也是如此。

谭文彬:“小远哥,我现在一是担心我们给出的假浪花,撑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发现是错的。

二是就算他们成功与鹿家庄引发了矛盾,我们想要的结果出现了,可矛盾引发得太早,翟老还没到玉溪,我们无法借助大帝的手,去给鹿家庄背后的势力,一个巴掌。”

李追远:“第一个担心点,有点多余,彬彬哥,你怎么能确认我们给的,就是假线索呢?”

谭文彬开始思考,脑海中结合《走江行为规范》的内容,他发现在前期,小远哥就提出了这样的概念:

“小远哥,我有点明白了,在结果没有正式揭开前,答案本就是动态的。”

徐默凡拿的是通缉令,通缉令上的嫌疑犯户籍是被谭文彬改了的,但通缉犯本就是玉溪地界的,小时候上户口时上错了或者因故上亲戚家也很常见,所以,万一谭文彬反而恰好改对了呢?

朱一文拿的是海河大学的草稿纸,亮亮哥的团还没到,但准备接待的负责人,其老家可能就在鹿家庄附近。

冯雄林拿的红包,里面记录的是太爷上次做斋事的那位主家老头母亲的生辰八字,谁能保证主家老头的母亲,老家就不在鹿家庄附近?

李追远:“我们在江上,他们也在江上,天道的目光会注意我们,也不会落下他们,我不知道原本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但他们的效率既然能这么高,我怀疑江水是真的顺着我们挖的假渠进来了,它在修改答案,让我们阴差阳错地全对。”

谭文彬:“江水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在帮我们吗?不对,这只是名义上在帮我们,实则是在给我们下绊子。”

羊群他们太早被引去鹿家庄,工程方面的进展还没落实,自己这边就先失去了官方层面的身份优势。

翟老还没到,就失去了摸中大奖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鹿家庄是很多江湖顶尖势力的白手套,虽然它曾被利用来针对秦柳家的孤儿寡母,但它在江湖上的风评,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羊群里肯定有人的宗门家族,就是鹿家庄背后的江湖顶尖势力之一。

因此,照这样顺顺利利地发展下去,可能自己这边火药还没来得及埋,羊群就先登门了,搞不好最后会变成鹿家庄打开庄门,喜迎八方来客!

李追远:“江水,这是在化解我的布局。”

谭文彬不再作声,等待小远哥给出方案。

李追远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彬彬哥,你发现没有,以前都是我们见招拆招,这次,是江水在拆我们的招。”

“这是因为我们强了,相对强度拉开了,正如小远哥你所说的,这次,我们有底气坐在桌边慢慢出牌。”

“那我们就继续出招,让江水自己去想办法化解。

首先,既然这三头带节奏的羊领着羊群走得太快了,那我们就给这三头羊先按下来,让羊群也暂时停下来。

至少得停到,翟老过来。

我这位师父,我是太了解了,那通电话,其实算是答应了,但如果他人到了,结果事情已经结束,他不会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反而会默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对我的许诺,从而要求我兑现自己的承诺。

其次,放出风去。

鹿家庄新培育出一头神鹿,得其皮毛者可熔炼上品器具,食其肉者可重塑武夫体魄,饮其血者可升华灵魂。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哪怕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晓得这浪花有问题,反而会主动维护这假浪花,让它变得比真的还要真。

我要让这群羊,自愿变成一群饿狼!”

……

入夜后,下起了大雨。

朱一文躺在驴车上,前面有一壮汉驾着车,身侧有老仆给他撑着伞,还有一个美妇给他剥着葡萄。

美妇将葡萄送到朱一文嘴边,朱一文闭嘴不吃。

美妇将葡萄送到嘴里含着,想要将葡萄口递给他。

朱一文撩起扇子,抵在美妇胸口,让她与自己保持距离。

“你如果硬要喂我吃,可以,我现在把你杀了,那我就能很享受地吃掉你嘴里的这颗葡萄。”

美妇叹了口气,道:“你多少也该吃点新鲜的东西。”

朱一文:“新鲜的东西吃得没味儿。”

美妇不再言语,自己吃起了葡萄。

朱一文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人参头,细看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他将人参头凑到自己鼻前,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面露陶醉。

包裹着人参头的草稿纸,指引他找到了那家即将接待海河大学考察团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经理刚接到电话,说是老家村里山体滑坡,把村里祖坟给冲垮了,现在一个村里的过世亲戚“睡”成了大通铺。

经理的爹和娘就埋在里头,得知消息后,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他还得安排接下来很重要的招待工作,不能脱身回老家去处理这件事。

朱一文就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考骨专家。

可以帮经理回家,把他爹娘的骸骨找出来,重新安葬。

经理很是感激地给了他老家地址,还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其实,经理着急是着急,但对找回确切骸骨这事,也没抱太大希望,反正爹娘埋进去这么多年了,你让他这个亲儿子当面去认,也认不出来。

但这中间要是有个“专家”,指着两具骸骨说,这就是自己的爹和娘,那他就能自我欺骗,爹娘都已找回,自己也就可以安心了。

对朱一文来说,像这样的浪花线索展开,早已习惯。

那张包裹着人参头的纸,就为了让自己去接触经理,从而去往他的老家。

“吁~~~”

驴车停了下来。

朱一文坐起身,前方道路旁有一座破庙,破庙门口生着篝火,一人坐在篝火前。

看见润生,朱一文露出了笑容。

旁边的美妇见状,不由吃味,他就从未以这种目光看过自己。

明明自己魅力无限,可在他眼里,远不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一文开口道:

“直觉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等我,有很大的问题。”

润生点了点头:“嗯,有问题。”

朱一文:“更大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该问你是什么问题,而是应该继续前进。”

润生又点了点头:“嗯,对咧。”

朱一文:“别理他,我们继续走。”

驴车再次前行。

在经过破庙门口时,朱一文看着此刻与自己几乎面对面的润生,身上的汗毛,渐渐立起。

润生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口问道:

“肚子饿了,有肉没?”

“有!”

朱一文提起一直由老仆背着的竹篓,翻身下了马车,来到篝火边,在润生旁坐下,他激动地打开竹篓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珍藏:

“你看,都是好肉,你选哪一块?”

润生指了一块。

朱一文大喜:“好眼光,这块‘肉眼’可是在聚阴之地的盐碱地里葬了超过三十年,自带风味,干式熟成。”

润生伸手欲要去拿。

朱一文马上将润生的手推开,又招手吩咐老仆把自己的煎锅拿来。

“你就这么烤实在是糟蹋了这块肉,我来给你煎,先要把锅给热透……”

……

“这雨怎么还不停,我新做的发型,又要被淋坏了。”

光头冯雄林很是不满地咒骂着这天气。

在他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明明头顶寸毛不生,可这发型,却是冯雄林一直以来的执念。

三人各自撑伞,行走在山路上。

红包里有老叔的一根筋。

冯雄林托举着这根筋,痛哭流涕,喊着老叔你咋就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哭完后,冯雄林就把这根筋丢入嘴里,咀嚼了很多下后才嚼烂了咽下去。

“嗝儿~老叔的筋头巴脑,可不能浪费。”

至于红包上的生辰八字,冯雄林在街面上找了个算命的老神婆看了看。

老神婆看了后,又翻出一个老册子,一直往上翻,找到了。

这是老神婆的奶奶留下来的。

搁那年岁,天灾多、人牙子多、土匪多,别说孩子了,就是个成年妇女,走在路上指不定忽然人就没了。

那会儿想找个人难得很,最后迫于无奈,往往就会求卦于鬼神。

老神婆自她奶奶那辈起,就有个规矩,这种寻失踪人口的,得了生辰八字就给记录下来,记人家的地址,留个册,保不齐以后人还能通过这个给寻回来。

这生辰八字挺奇特,还真让老神婆找到一个,是她奶奶记下的,诧异道:

“这是个女娃,照这岁数,怕不是人都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吧?”

冯雄林:“这个莫管,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死后落叶归根呢,你把地址告诉我。”

地址记的也是老式的,冯雄林就去了当地文史资料馆,恰好有位本地老学者今日坐班,帮冯雄林翻译出了地址现在的位置。

老神婆是街上随便选的,老学者就坐在文史馆门口喝着茶,得来全不费工夫。

冯雄林就踏上了红包生辰八字主人的归乡路。

走着走着,冯雄林身后的女人开口道:“雨停了!”

紧接着,身后的男人也开口道:“看,还出现了彩虹。”

女人:“是啊,这彩虹好漂亮。”

冯雄林抬头看了看身前的大雨滂沱。

至于漂亮的彩虹,现在可是晚上!

他伸手,挠了挠“头发”。

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

“啪!”

一个手电筒亮了。

前面有个临时搭建的小棚,棚子里放着两块石头,一块石头上摆着梳子、剪子,另一块石头上放着一张理发店里常见的白布。

谭文彬手里拿着一块淤泥一样的东西,对冯雄林道:

“冯兄,虞家一别,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谭兄,我也一样,你瞅瞅,我想你想得都脱发了。”

“正好,冯兄,我这里有一生发秘方,正好给你用上,保管你能马上长上一头又黑又密的头发!”

“此话当真?”

“当然!”

冯雄林走进帐篷,身后的男女还在大雨中欣赏着天上的彩虹。

在石头上坐下,谭文彬撩起白布,给冯雄林围上。

“啪!”一滩黑色软乎乎的东西,被谭文彬甩在了这锃亮的脑壳上。

冯雄林:“谭兄,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我过的是一日,谭兄过的是三秋。”

谭文彬:“冯兄谬赞了,不过是碰了点机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呐。”

冯雄林:“对了,有件事上次问了,上次在虞家,谭兄可是见过我那老叔?矮矮胖胖四肢短短的那位。”

谭文彬:“嗐,瞧我这记性,真记不得了,除了最后咱们一起守门时众志成城,在那之前我所遇到的,不都是妖兽嘛?你老叔,应该也是死于妖兽之手,死于除妖卫道。”

冯雄林:“是极是极,是这个理。”

解开脖子上的白布,冯雄林准备站起身:“谭兄,兄弟我还有事……”

谭文彬:“冯兄你摸摸看你的头,我这秘方是否有效果?”

冯雄林伸手摸了摸头顶,居然真摸到了茂密的头发。

他目光一凝,脸上笑意更盛,又坐了下来,

道:

“谭兄继续,天大的事,都没头发重要呐!”

……

“砰!”

屋门被踹开。

徐默凡走了进来。

“谁呀!找死是不是!”

屋里走出来一个拿着菜刀的男人,一脸横肉。

徐默凡举起手中的通缉令,确认这人是绑架杀人团伙中的一员,开口问道:

“你老大呢?”

“我老大去他后山里的老家……嘿,你谁啊,我用得着告诉你么!”

察觉到对方手里拿的是通缉令后,男人开始尝试靠近,手里的刀也不断攥紧。

徐默凡点了点头。

这座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地上和墙壁缝隙里,都长了杂草。

徐默凡伸手折下一片草叶,指尖摩挲,将其卷起。

男人继续靠近,嘴里故意继续嚷嚷着:“我说你谁啊,踹我这门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讲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挑断筋脉,废他四肢,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男人猛地一个前冲,举起手中的菜刀,对着徐默凡砍来。

“嗡!”

徐默凡手中的草叶飞出,像子弹般洞穿了男人的胸膛,打出了一个窟窿。

“你……这……”

“噗通!”

男人手中的菜刀滑落,跪伏在地,而后向侧边一倒,死去。

通缉令上有四个人。

他刚拿到通缉令,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准备买点干粮预备着接下来的搜捕时,发现隔壁的按摩店里,走出来通缉令中的一个。

徐默凡将这个人拉入巷子中,问出其他人位置后,将他脖子扭断。

眼下这个,是他杀的第三个,还剩最后一个老大,在前面那座山后头的村儿里,倒是和通缉令上这个老大的户籍所在地一致。

徐默凡走出屋门,夏荷抱着长布包,站在门口。

大雨遮蔽了视线,声音是从前头老槐树下传来的,隐约可见那里有人坐在那儿避雨。

徐默凡往那边走去,夏荷赶忙撑起雨伞跟上。

槐树下再次传来声音:

“你该把他交给警察,让他受到法庭审判的。”

徐默凡:“除暴安良,何必拘泥形式,妇人之仁?”

“你不觉得,这样痛快杀了他们,相较于他们所做的恶而言,太便宜他们了么?”

徐默凡停下脚步,皱眉思索,然后他点了点头,道:

“的确。”

“这次是他要袭击你,你正当防卫反杀了他,下次记得早点报告警察叔叔,不要私下用刑,这是不对的。”

李追远很少这么啰嗦。

之所以愿意对徐默凡说这些,是看在徐锋芝老爷子的面子上。

在虞家,老爷子一马当先阻挡邪祟,在洛阳旅馆,老爷子摒弃门户之见,传授自己徐家枪真意。

即使李追远愿意在老爷子面前自低一辈,那徐默凡这个孙子,也是自己的晚辈。

徐默凡继续往槐树下走。

李追远:“我在前进之路上布置了阵法,以那石碑为界,你再往前,就要进入我的阵法范围了。”

徐默凡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跨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距离近了,老槐树下的场景也就清晰了。

一个少年与一个女孩,坐在树根旁的石凳上,二人一人手里捧着一罐健力宝,咬着吸管喝着。

石桌边,靠着一个青年,一双金锏摆在两侧。

少年他认得,拍自己爷爷马屁一流。

而且,拍那龙王陈家女的马屁,亦是娴熟。

那个青年他也认得,在虞家堵门时一双金锏使得还可以。

女孩,他没见过。

徐默凡:“你是要在这里阻我?”

李追远:“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等雨停了路干了再走,安全点。”

徐默凡将手,放在身旁夏荷抱着的布包上,沉声道:

“挡我枪者,死!”

听到这话,林书友来了精神,抖了抖肩膀,双手放在了金锏上,但看了一眼位于徐默凡身后的石碑,阿友又泄了气,应该没自己出手的机会了,这家伙居然头铁地主动走入小远哥亲手布置好的阵法里。

但下一刻,徐默凡又将手从布包上收回,于雨中盘膝而坐,

道:

“我答应过我爷爷,日后在江上遇到你时,饶你一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本章完)

第457章

“饶你一命,下不为例。”

林书友歪了歪头,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这位,是真的好不要脸。

自己眼下在这儿,双锏在侧,你还主动步入了小远哥的阵法内,你大可试试把这长枪取出来呢,看看接下来到底是谁没命!

阿友回头看了一眼。

小远哥与阿璃坐在一起,二人面前架着几根木头,恶蛟在其间盘旋,将木头转化为阴沉沉的炭火,供雨中取暖。

“呼……”

阿友发自内心地感慨:

小远哥不愧是小远哥,面对这种说大话的家伙,居然是一点都不生气。

在洛阳,大限将至时,徐锋芝对徐默凡说,他心软了,没禁得住马屁,终究还是将徐家枪传了一点出去,并以此为理由,让徐默凡以后在江面上再面对“谭文彬等人”时,看在半个同门的面子上,枪尖抬高一寸。

徐锋芝是徐默凡的叔公,是自幼疼他爱他亲传他枪法的幺爷爷,徐默凡记住了这话,也愿意遵守这“承诺”。

夜色,先由淡转浓,又由浓转淡。

李追远与阿璃躺进了各自的睡袋,休息。

林书友靠在石桌上,守夜。

徐默凡全程坐在雨中,闭眼。

夏荷蹲在他身旁,撑伞。

雨势渐歇,天边挣扎着出现一层鱼腹白。

徐默凡眼睛睁开,他已在这里坐了一夜。

槐树下,李追远和阿璃已经醒来。

少年在刷牙,女孩在洗脸。

洗漱后,从旁边拿来几根木头给火堆续上,架上一口锅,倒入水、脱水蔬菜、调味品、压缩饼干。

沸腾后,煮出糊糊。

雨后山里的清晨,凉意刺骨,这时候有口热乎的下肚,是相当惬意。

李追远给林书友递过去一碗,对着那边的徐默凡问了声:

“一起来吃点?”

徐默凡无动于衷。

李追远也没强求。

徐默凡是在消耗对徐锋芝老爷子的亲情,他李追远何尝不是在消耗老人家的香火情。

夏荷拿出自带的干粮,递给徐默凡。

徐默凡接过来,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等吃完后,徐默凡开口道:

“天已经完全亮了。”

言外之意是,他已经不想等了。

林书友擦了擦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追远:“我从未拦着你出枪。”

徐默凡目光落在夏荷怀里的布包上。

“嗡。”

枪尖飞出,刺入面前地面,划下一道阴影。

徐默凡:“我,最后等到正午。”

李追远没再言语,从登山包里取出一本书,靠在槐树根下,开始阅读。

女孩坐在少年身边,握着小刻刀,正在雕刻佛珠。

佛珠的样式,但内嵌的是形态不一的人头骨。

少年答应补偿增将军一件饰品,阿璃正在做。

增将军有两具躯体,一件饰品就得做两套。

做完后带回家,套增将军的雕塑脖子上。

饰品小巧玲珑,难度不大,适合这会儿打发时间。

许是觉得那边,该吃吃该睡睡该闲闲,反衬得自己这边太过严肃。

夏荷也准备找点事做。

可惜,她不精通手工,针线活儿好的那位侍女姊妹,也陨在了虞家祖宅。

她只得把自己的罗盘、八卦、铜钱、阵旗等等全都摆出来,开始布阵。

林书友细数着眼前这位的文具,真是琳琅满目。

其实,夏荷的布阵水平很高,她亦是有这方面极高天赋。

但她的发展路径,更适合做那宗门家族背后搞理论研究的长老,结合实际的层面太差,正常遭遇战情况下,她的阵法根本就无用武之地。

所以,她分外珍惜这次的机会。

终于,她的阵法布置好了,只等少爷一声令下,就能发动。

实践太少,为了确保等会儿不掉链子,她手持小阵旗,打算给自己刚布置好的阵法预热一下。

阵法半启动,毫无阻滞,无比流畅,一切正常。

夏荷面露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石碑。

昨晚进来时,那位说了,石碑以内是他布置好的阵法。

自家少爷毫不犹豫地就走了进来。

夏荷也看出了这阵法雏形,很显眼,毫不遮掩,仿佛生怕外人看不出来这里有阵法似的。

按理说,越是这样的阵法,就越是低级。

然而,当她将自己布置好的阵法启动时,不仅外围阵法没有丝毫异动,连自己阵法的运转都无比正常。

阵中阵,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效果。

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外围阵法,似天地寰宇般,将你在其内布置的阵法,完美包裹容纳。

夏荷身体微微颤抖,她将手腕放在自己面前,张嘴咬住。

丝丝鲜血,渗入齿间,带来些许腥味,却还是无法压制住身为阵法师的本能恐惧。

身为一个理论脱离实际的阵法师,她很清楚自己刚布置出的阵法,级别有多高,这同时也意味着,对方的阵法层级,更高更高……

夏荷扭头看向徐默凡:

“少爷,要不,我们先出阵吧?”

徐默凡不语,只是继续盯着枪尖下的阴影。

从侍女的反应中,他已知道,自己应该低估了对方的阵法水平。

但他将一招枪式,自昨晚的雨中蓄养到现在。

跨过那座石碑,是因为这一枪,有距离限制。

他有信心,在对方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将这一枪刺出。

枪法之道,一往无前,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这是身为枪者的自信。

树上的阴影,随着日光偏移,转到了李追远身上。

阿璃放下手中的雕刻,收拾起东西,把要带走的装入包中。

少年将手中的书闭合,站起身,走到石桌边,对徐默凡道:

“我有个消息,要与你分享。”

徐默凡:“你的时间,不多了。”

李追远:“正因为时间不多了,我才打算说。”

徐默凡没接话。

李追远手指向远处山后头:“你可知,江湖上有座鹿家庄?”

徐默凡:“不知。”

李追远:“鹿家庄新孕育出一头神鹿,其皮革血肉,皆为精品,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徐默凡:“这就是你在这里阻拦我的目的?”

李追远:“是的,我的其他伙伴,正潜入鹿家庄中偷那只鹿,我不能让外人去做打扰。”

徐默凡:“我不知道鹿家庄,我也对那只鹿,没有兴趣,这一点,我可以对你起誓。

你现在还有时间,让开。

我想全了我对我爷爷的承诺。”

李追远:“不,你得感兴趣,我刚才的话,你也要记清楚。”

徐默凡皱眉。

李追远:“这一次,我不会杀你。”

徐默凡:“狂妄。”

李追远:“但我相信,那些远远跟着你的人,会很有兴趣,趁你重伤时,顺手减除掉一个富有威胁的对手。”

徐默凡:“做梦。”

李追远:“想要在他们手里活命,你得拥有比起剪除一个竞争对手更有吸引力的情报线索。”

徐默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林书友扭头对少年道:“小远哥,他好像压根就没听进去。”

顿了顿,林书友伸手戳了戳自己脑门,

“小远哥,我觉得他这里,很有问题。”

能被阿友认证脑子有问题的人,那问题肯定非常严重了。

李追远也看出来了。

再好的方案计划,在落实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需要因地制宜。

李追远:“算了,我不让你重伤了,我怕你真的死掉。”

闻言,徐默凡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你真以为,你的阵法,能困住我的枪?”

李追远:“我答应过徐锋芝,日后江上相见,饶你一命。”

徐默凡脸色沉了下来。

李追远:“枪者重诺,如果接下来你发现,你从昨晚坐到现在,完成对你叔公承诺的不是你而是我,你会怎么办?”

徐默凡的目光,再次盯着即将到达时间的阴影。

李追远:“我只要求你,把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传递出去。”

徐默凡闭上眼,调整内息,心中倒计时。

林书友拿起双锏,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阵脆响。

李追远:“阿友,你去接他那一枪吧,他从昨晚蓄养到现在,这一枪要是不能刺出来,对他伤害很大。”

“是,小远哥。”

夏荷看见,自家少爷的头顶,冒起了热气。

显然,少年的话语,已经彻底将少爷的怒火点燃。

李追远还在对林书友做最后的教导:

“阿友,全心防御,不要有丝毫进攻的意图,只要没有破绽,他那一枪就伤不到你。”

“好的,小远哥。”

闭着眼的徐默凡冷笑道:“呵,你就是这么瞧不起我徐家枪?”

“不是的,我很尊重徐家枪。”李追远双手插兜,“我只是比你徐默凡,更懂徐家枪。”

时辰到。

徐默凡睁眼,起身。

夏荷怀中布包内,余下长枪部分飞出,地上的枪尖悬起,长枪在半空中完成组装,正好落入徐默凡手中。

枪未出,枪意先至。

林书友挡在李追远面前,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枪意席卷而来,其竖瞳本能开启,抹额之下的鬼帅印记闪烁到最高亮。

这一刻,连阿友都不得不承认,这一枪,好强。

但阿友完全遵照小远哥的嘱咐,全面防御,不分出丝毫心思进攻。

可怕的枪意“刺入”林书友,化作了酆都地狱中,正在被行刑献祭的恶鬼哀嚎。

枪意的伤害,被完全传导了过去,林书友本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徐默凡目光一凝,真正的枪出动。

这一枪是平刺,却似平地起惊雷,一枪之中,夹杂无数枪影,每一道枪影,都蕴藏着徐默凡对枪道的深刻感悟。

这确实是一枪,可这一枪却包罗万象,胜过数十招的对拼。

但阿友出于对小远哥的无限信任,直接无视了那些枪影,更是不惜冒着自己被戳成马蜂窝的危机,双锏交叉,只拦住了徐默凡手中的那杆长枪。

“铿锵!”

金锏交叉,将枪尖架住。

心无杂念,意无乱象,招无繁复,纵使你一枪千变万化,在我这里也得归一。

所有的枪影,在此刻全部汇聚到徐默凡手中的这杆长枪上,招式的变化,沦为了力道上的简单累加。

受力道所压,林书友身形向后滑行。

看似是他被击退了,落于下风,可在面对对方强势杀招时,仅仅是这样就接下了,实则是林书友大赢。

滑行过小远哥身侧时,林书友心里有过些许挣扎,他现在可以强行把这力道“吃”下来,至多气血翻涌一下,嘴角溢出点小血,受点微不足道的力道震伤。

这样的话,他就能继续站在小远哥身前。

可小远哥显然是不希望他受丁点伤势,事先就说明,他只需接这一枪,故而,林书友选择执行命令。

继续向后滑行,把身上的力道以这种方式无伤卸去。

徐默凡眼里流露出惊愕。

这是他根据徐家枪的基础,自创的枪招,可以说,他都没来得及想到破解之法,可前方的少年却想到了,而且是在自己出枪展示之前。

那少年,是看着自己在蓄养枪意时,就将自己看穿。

少年先前的话语,快速在他耳边响起:

“我只是比你徐默凡,更懂徐家枪。”

这一刻,徐默凡心底有种感觉,少年说的话,似是真的。

李追远再次开口道:“徐家枪,讲究的是枪意一往无前、枪式无形,你将枪意与枪式强行绑定,短期内见效快,长远看落入了执念。”

此时,卸去所有力道的林书友停止滑行,身形快速前扑,要来护驾。

这也就意味着,李追远现在是直面徐默凡。

徐默凡只是习惯性地重新举枪,可是否对着眼前这少年把枪再刺出去,他却吃不准了。

刚刚这少年,似还在指点着自己。

不管他指点的是对是错,自己这一枪下去,把他挑死了,终究不合适。

可这枪,既已提起,不往前继续刺,难道就此收枪?

李追远没有让眼前这位“晚辈”陷入太久的纠结。

少年开口道:“枪。”

徐默凡身体一颤,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毫无征兆地束缚住。

紧接着,手中长枪一颤,枪尖向下,脱离掌控,刺入地面。

最后,他双膝如遭穿刺,卸去所有力道。

“噗通!”

徐默凡直挺挺地跪在了少年面前。

等跪下的那一刻,徐默凡才感知到了阵法的气息降临,可阵法的效果,却在更早就作用在了他身上。

对比之下,少年的阵法,比他的枪,更快!

而且,在这阵法之中,徐默凡品尝到了枪意。

正午的风,吹拂而过,带来地上残留的潮气。

后方,夏荷只看到自己少爷冲出去了,然后自家少爷一枪刺出后,就跪在了少年面前。

夏荷眼角余光扫向自己布置好的阵法,再收回视线时,恰好与那少年的目光对上。

“呵……呵呵呵……”

夏荷没敢启用自己的阵法。

林书友回到了少年身侧,习惯性地做了个翻腕的动作,按以往习惯,就是要一锏给敌人脑袋榨个西瓜汁。

徐默凡脸上露出惨笑。

心高气傲的他,觉得自己这次输得格外可笑,自跨过那块石碑时,他就毫无机会了,可偏偏自己还自我感觉良好到现在。

眼前这人隐藏得好深,幺爷爷看出来了,却没有告诉自己真相,但他却让自己做出了一个可以保自己一命的承诺。

徐默凡:“你到底是谁……”

李追远:“等到了哀牢山,我再告诉你。”

徐默凡:“你赢了,我输了。”

李追远:“同门切磋,赢的都是徐家枪。”

跪在地上的徐默凡深吸一口气。

饶命、指点、演示。

一套流程,直接给他徐默凡打进了谷底。

李追远:“我完成了对你叔公的承诺,现在,该你了。”

徐默凡:“我会照做。”

李追远解除了阵法效果。

徐默凡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继续跪在那里道:

“等我把你要我做的事情做完,我就二次点灯。”

李追远:“你这一浪的目标,是活人谷。”

徐默凡:“有没有我,都不影响你完成这一浪。”

李追远:“但这样我会累。”

徐默凡点了点头:“这一浪结束后,我会二次点灯。”

在南通道场里,亲眼目睹少年给所有伙伴的夸张提升后,赵毅破防骂出过:姓李的,你这样搞,让江上其他人还玩个屁!

徐默凡现在就是认识到,自己是个屁。

被碾压过后,他已无心再与眼前少年在江上争龙。

李追远:“我对枪法的新感悟,还有不少。”

徐默凡:“那是你的。”

李追远:“但它姓徐。”

徐默凡:“有什么差别?”

李追远:“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没练武,纸上谈兵的感悟,没人具体做现实尝试,终究是无根浮萍。

这种尝试的活儿,得有人来干。

别急着二次点灯。

这一浪之后,以后我们每次在江上相遇,我都会将我对徐家枪的最新感悟,与你分享。”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从裤兜里拿出,在徐默凡的肩膀上,拍了拍。

随即,少年转身,从阿璃手里接过登山包背起,俩人牵着手,向前方大山深处行进。

林书友双手枕着头,双锏交叉于身后,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山林里后,徐默凡缓缓站起身。

夏荷走过来:“少爷,我知道他阵法高,但我真没料到,他的阵法竟能高到那种程度。”

徐默凡:“昨日镇上,就是他在出手。点灯的不是谭文彬,谭文彬只是他的手下,那次在虞家,我们这帮人都只是在堵门敲边鼓,真正解决那一浪的,是他。”

夏荷:“这么厉害……所以叔公爷他,其实早就知道他身份了?”

徐默凡:“我不怪爷爷没有告诉我真相,因为在爷爷看来,我跟他争,完全没有赢的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

目光看向自己来时路,徐默凡知道,在那条路上,有不少人在远远注意着自己的动向。

徐默凡将长枪提起,扯出枪尖,往自己身上连戳了好几个血窟窿,一时间,血流如注,无比凄惨。

“少爷,你这……”

“皮外伤,没伤及根本,只是样子看起来吓人。

走吧。

去告诉他们,鹿家庄的秘密。”

……

“煎的时候,得转小火,煎完后,把下面的火挪开,往里面放黄尸油,等黄尸油融化后,像这样,用勺子一遍遍给肉身上淋。”

朱一文一边烹饪一边讲解。

等他将肉从锅里取出来时,润生下意识地伸手去取。

“哎哎哎,别急别急,让它静置三五分钟,醒一下肉,这样它内部的温度才能传导均匀。

这时候,锅里残留的黄尸油,可以拿来煎些蔬菜,配着吃解腻。

好了,完成。

来,尝尝。”

朱一文切好肉后,润生拿起一块送入嘴里咀嚼,眼睛一亮。

“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

“还是你懂我,你懂我啊!”

二人你一块我一块,享用着美尸。

旁边,驾车的汉子、老仆以及美妇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敢加入。

接下来,朱一文从自己竹篓里不停地取肉,不停地烹饪,不停地与润生分享。

每一块肉,朱一文都会做详解,有死亡地点的不同,在这基础上,还有死后吸收的是阴气还是怨气,这些都会对肉的口感造成区别。

天亮了,肉也吃完了。

朱一文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肚皮,他吃撑了。

润生舔了舔嘴唇,他仍意犹未尽。

那只白老鼠,做饭技术一流,但润生真正喜欢的食材,目前为止,只有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行家。

朱一文:“我的藏货都吃没了,要不下次,下次你去我家,我家还有藏货,嘿嘿,偷偷告诉你,我还有一些预定好的肉,我怕擅自挪动位置,影响到肉的保存或熟成效果,还留在古葬内。

咱们到时候,可以边旅游边取出来享用,也算是品味当地的风土人情了。”

润生点了点头。

朱一文:“那我,就先走了?”

润生再次点头。

朱一文:“呵呵,下次见,我还有事,真得走了,哎呀,真是愉快的一个夜晚。”

站起身,提着空竹篓,朱一文准备离开。

往火堆外刚走三步,汗毛,再次立起。

吃了太多脏肉,也会产生一些异变。

朱一文见过那些被自己找寻到的奇异古尸,当自己贪婪渴望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时,死去尸体身上的或白或红或黑的毛发,也会像这般立起。

这是,有人将自己“视为食物”。

在这儿,能有这种雅兴的,只有那一位。

朱一文转过身,对着润生拍了拍竹篓:“你看,真的空了,没肉了。”

润生依旧是点头。

朱一文抬脚,准备再次往外迈出时,脚又在半空中收回。

其实,还有肉的。

如果自己继续往外走,他本人就是下一块肉。

朱一文重新坐了回来,挨着润生,道: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兄弟,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对吧?”

润生还是点头。

“那兄弟你也得给我一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要不然我被你就这么一直留在这儿,就显得我很呆。

我可以自洽,我手下这帮人可无法自洽。”

朱一文手指向美妇人,问道:“齐美人,你能自洽么?”

美妇人捂嘴,笑出万种风情:“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朱一文又看向润生,道:“你看,你总不能让我不好带团队吧?”

润生站起身,跨过火堆,走向齐美人。

朱一文侧躺着身子,拿出一个被最后一锅尸油煎好的口蘑,丢入嘴里。

这齐美人,名美人美,身手更美,她可是一个武夫。

走的,还是那刚硬路子,看似身娇体弱,实则骨骼自幼千锤百炼,似熔炉里锻造出的精铁。

润生走到齐美人面前了。

齐美人还捂着嘴,还在笑,还在风情万种,一动不动。

润生出拳,打在齐美人身上。

“砰!”

齐美人保持着先前姿势,还是一样的笑容。

润生转身往回走,跨过火堆,坐下。

刚刚凝滞住的风,恢复了吹拂。

齐美人张开嘴,鲜血似喷泉般汩汩流出,里面还充斥着泛着光泽的骨骼碎片。

她慢慢跪伏在了地上,身体蜷曲,再抬头看向润生时,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她刚刚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就这么站在那儿,挨了对方一拳。

她废了。

至少在这一浪里,她失去了继续跟团的必要,只有等这一浪结束后,靠消耗功德,才有机会弥补回来。

朱一文坐直了身子,看向老仆和驾车汉子,问道:

“现在,你们能理解我了么?”

老仆和驾车汉子点头。

朱一文对润生笑道:“你看,下面的事就好办了嘛,咱们肉是没了,但可以畅想啊,我可以跟你好好分享一下,我曾吃过的那些美味。

你记住了,以后机缘巧合遇到时,就不会错过了。”

这聊着聊着,就一口气聊到了中午。

一直作为听故事一方的润生,看了一下手表,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摊开来,对着朱一文念道:

“十二点,要给他讲这个故事,括号,这个书生很聪明,心思细腻,不好糊弄,括号。”

朱一文:“……”

润生的记忆力其实很好,帮李追远布置阵法时,他从未记错出过纰漏。

但考虑到润生的社交能力,是李追远让润生就拿着纸,对着这书生念的。

目的是让书生知道,润生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个团队,他本人是另一个人的手下。

朱一文:“为什么选我?”

润生继续往下念:“当他问为什么选他时,告诉他,因为见过、认识、熟,所以方便安排和影响。他很乖,会懂配合。”

“呵,呵呵……”朱一文用手摩擦着自己的脸,“呵呵呵,哈哈哈哈!”

润生等着朱一文笑完,再继续念。

朱一文抬起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道:

“不好意思,我调整好了,咳咳,做好准备了,要我做什么,悉听吩咐。”

“下面开始给他讲鹿家庄的故事,骗他鹿家庄新培育出了一头神鹿,皮革血肉皆为上品,再让他把这个故事,去骗给他身后远远跟着的那帮人听。

那头神鹿的效果,让他自己用笔杆子丰富润色一下。

总之,要把那帮人骗去鹿家庄。

他一定能做好这件事的。

没了,念完了。”

朱一文:“我觉得还缺点东西,激励性或者惩罚性的东西。”

念到“没了,念完了”后,润生的视线还没离开纸张,而是继续往下念:

“他要是犯贱的话,就告诉他,要么去把其他人给骗好,要么,这一浪里,我们会想尽办法,让他成为润生哥你的加餐。”

润生把纸折叠起来,收好,这是真的念完了。

他看着朱一文,咽了口唾沫。

朱一文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良久,他发出一声感慨:

“看来,以后在这江上,我就只剩下吃吃喝喝了。”

……

“谭兄,天亮了,梦也该醒了呀,可惜了,这头发只能长在梦里,不能生于现实。”

“冯兄,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比如脑袋上长头发。”

“谭兄不是你团队里的点灯者吧?”

“冯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歹身边得有个人陪着吧,不至于一个人出来拦路。”

“确实不是。”

“那是?”

“在虞家时,你没见到。”

“哦,是他啊~虞家龙王最后的苏醒是不是也是……”

谭文彬摸了摸面前这锃光瓦亮的头:

“冯兄,老话说得对,智慧的脑袋就不容易长出好头发。”

“我有拒绝的余地么?”

“拒绝的话,那冯兄以后的头发,只能指望坟头长草了。”

“有好处么?”

“有的,到时候优先你去捡,至于捡什么,我们也还不知道。”

“鹿家庄?”

“冯兄见多识广,莫非冯兄家里……”

“谭兄误会了,我家可没那个底蕴,能用得起鹿家庄这种手套,反倒是我家祖上有一人,被鹿家庄的人杀了,扒皮抽筋。

应该是哪一家,想要我冯家人身上的物料,去做点研究吧。”

“倒是有共同的敌人了。”

“谈不上,这江湖,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么?技不如人,被人吃了,没啥好抱怨的,技不如人,跟着别人混吃混喝,也很正常。”

“鹿家庄新培育出了一头神鹿。”

“鹿家庄可恶至极,我冯家先人的仇,必报之!”

“冯兄一人,怕力有不逮。”

“我相信,那些跟在我后面拿我当路标的江湖同道,都是热心肠,定然会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那就祝冯兄报仇成功。”

“感谢!”

冯雄林站起身,走出帐篷,外头阳光明媚。

他在帐篷理发店里,坐了这么久,体验了那么久头发茂密的感觉。

其实就是想试试看,谭文彬能坚持多久,结果,谭文彬呈现出来的时间,比他预想得要多得多。

这种对手,他实在是没把握去应对。

要么能确保一拳砸死他,要么你就会被他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冯雄林坐在那里时,好几次想要出拳,看看这力道够不够把谭文彬崩死或者崩重伤,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去赌。

相较而言,他真的更喜欢虞家那次堵门,没有输赢概率时,反而更能豁得出去。

冯雄林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又变得光秃秃的脑袋,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刚刚走出来的理发店帐篷消失了,谭文彬也消失了。

这意味着,昨晚与自己见面接触的谭文彬,自始至终,都不是真人。

自己曾盘算的那一拳,自一开始就没有赢的机会。

冯雄林抬头,心态上很是不平衡地对着天空骂道:

“妈的,他是你的宠儿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

“这条河的落差很漂亮,开发出来,很适合修水电站。”

李追远手里拿着纸和笔,正在做观测记录。

翟老给的资料文件上,就标注了鹿家庄的位置。

李追远也找到了鹿家庄的庄门入口。

但少年并未急着进去。

一方面是少年很谨慎,他是最先到的,不过,在团队没完成集合前,他是不会就带着阿璃与阿友,擅自进入鹿家庄。

好歹是有资格做白手套的传承势力,也不能真的不把人家当回事。

最新版的《走江行为规范》里,李追远着重强调了“谨慎”与“纪律”,站在过去曾走过的那些浪里的邪祟视角,进行了一轮经验教训总结。

大部分邪祟,当时都比他们团队强大,却最终还是输了、湮灭了。

绝对的武力优势,要是不能匹配好谨慎的大脑,反而会加速其灭亡。

好在,得益于过去每一浪的难度都很艰难,那种陈曦鸢专属的碾压局众人还没怎么尝试过,所以这次哪怕实力提升得很明显,也没人因此飘了。

另一方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开展一下自己的正经工作。

这里真的很适合修建水利设施,修好后很利于当地的民生与工业发展,唯一的缺点在于,最好的那个位置、效益最高的那个点,正好被鹿家庄占着。

谭文彬开玩笑道:“嘿,要是谈拆迁补偿,能谈得下来么?”

林书友:“拆迁办的人,找不到结界入口,上不了门吧?”

谭文彬:“那就只能强拆了。”

李追远把写着密密麻麻观测数据的本子,递给谭文彬,谭文彬将其放入自己背包里,很认真地做保管。

等勘测队入场时,该走的流程不能少,但有小远哥这一份数据,就等于有了一份备选答案,工作也能好开展得多。

三人走下坡,下方,最后一个回来的润生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火。

阿璃则将一袋子红糖往锅里倒入。

林书友一路上,掏了很多鸟蛋、野鸡蛋和野鸭蛋,正适合做阿璃的拿手好菜。

众人吃完后,将这里收拾处理了一下,就背上行囊,由李追远寻了个角落,简简单单地就开了一扇正式通往鹿家庄的“小门”。

林书友很是兴奋地看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眼神示意阿友低调。

当酆都的鬼门都能被自家小远哥换锁后,这世上能拦得住小远哥进入的地方,就真的不多了。

鹿家庄内的环境和外面没太大区别,这一点和其他喜欢追求结界内别有洞天感的家族,很不一样。

这也从侧面说明,鹿家人并不在意生活上的享受,也没有对外展示与交流的需求。

他们甚至都不会代代走江,每次鹿家人现身于江湖,往往都是接到了什么活儿。

前面,看见了建筑物,数目不多,这规模,哪怕是说它是个村儿,都名不副实。

一路的禁制倒是不少,有些禁制年久失修,有些是近年新布置的,这新旧缠绕到一起,更难破解,这是逼着你去走正经的那条路。

好在,这对李追远而言不难,在他的带领下,大家伙很快就接近了鹿家庄核心区的外围。

在这儿就可以了,再往里走,所需要面对的就不是阵法禁制了,一些强大的存在,哪怕躺在家里睡觉,也可能凭间接性第六感,察觉到有外人靠近。

李追远不打算和鹿家庄起直接冲突,毕竟狼群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来,布置一下,方便以后勘测队后续跟进时,能更好地收集数据。”

“是。”

“是。”

大家伙散开,开始按照图纸布置风水阵法。

李追远正在给鹿家庄,留下“祥瑞”。

等到合适的时机引动,哪怕鹿家庄结界外的人,也能察觉到内部的“霞光漫天、神兽大吉”。

为了效果更逼真,润生还特意从南通道场库房里,带了些上次赵毅送的妖兽皮毛过来。

单纯的“神鹿”,不够接地气,带着妖气的神鹿,更显真实。

就在这悄无声息的布置时,鹿家庄最顶部,忽然传来一声嘶鸣,随即,庄子里有很多道人影窜出。

李追远抬头,看向鹿家庄最高处的那栋建筑物屋顶。

屋顶上,站着一头身上披着各种断裂锁链的……鹿。

这头鹿往那儿一站,身后就散发出圣洁的霞光,美丽动人到难以用言语去描述,仿佛其天生就是天地灵粹的化身,像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似的。

很多道人影包围住了那栋建筑,所有人都拿着锁链,对那头鹿重新施加禁锢,大家下手都很轻,但架不住人实在是多,还有实力强劲者,一抬手,就是几十条锁链腾空而起。

很快,屋顶上的那头刚刚逃出来的鹿,匍匐了下去,被重新抓住。

这一刻,它的悲戚,仿佛能让这片山林里的草木都产生共情。

林书友挠了挠头,不敢置信道:

“天呐,鹿家庄居然真的有神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