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6.第1632章 好消息 不必挨揍了

第1632章 好消息 不必挨揍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很浅显的道理。

这便是新学的一切宗旨,方继藩在用毕生的精力去贯彻它。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觉得有理。

若人人如此,自己才可高枕无忧。

只是……

他依旧觉得徐家的那个小子可惜了。

于是,他看了徐俌一眼,遗憾的道:“徐卿家,令孙吉人自有天相,卿家不必……”

“哎……”徐俌只叹了口气,似乎心疼的厉害,却又无可奈何,道:“陛下,老臣现在确实是忧心如焚,只是……齐国公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老臣世受国恩,孙儿徐鹏举,若是能为陛下效力,纵万死,亦乃心甘情愿,老臣,无话可说。”

弘治皇帝道:”徐卿家能够深明大义,这就再好不过了,来人,给两位卿家赐座。”

说着,有宦官搬来了锦墩,二人坐下,弘治皇帝问起南京之事。

徐俌显得心不在焉,却也勉强收了心,奏道:“江南那里,破产的地主,数不胜数,因为在土地中,难得收益……因而……颇有怨言。”

弘治皇帝一挑眉:“噢?这又是什么缘故?”

徐俌一时也答不上来。

倒是方继藩道:“陛下,这是于情于理的事,大明承平日久,这一次次的天灾下来,哪怕是不酿生人祸,寻常百姓也是无法抵御风险的,因而……土地不得不贱卖,最终失去了土地的人越来越多,而那些地方上的士绅,则通过这些,自是不断的兼并土地。”

方继藩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有地者,他们抗灾害的能力越强,土地越来越多,贫者失去土地,沦为了流民。屯田卫曾在江西南昌府进行过调查,发现当地的土地,有四成以上,都握在大大小小百来个家族的手里,而这百来个士绅,通过联姻,几乎彼此之间都是沾亲带故。他们出产的土地最多,余粮也是最多,贫者哪怕是有三五亩地,也只不过勉强够自己吃喝罢了,陛下……如此一来,这南昌府多余的粮食,不都堆积在这一百多人家的粮仓中吗?城中的人要买粮,饿着肚子的人想要吃饭,啊,不,吃一碗粥,就必须得去他们的米铺里去买粮,这粮价几何,某种程度而言,自是他们说了算。“

弘治皇帝听罢点头。

方继藩又道:”可是如今,西山钱庄开始免租土地之后,情况就有了好转,这地方粮价,再不是他们一百多个沾亲带故之人可以决定了。许多人家,得了三五十亩地,又免了租,不必向士绅上缴粮食,因而,他们的手里,也会多出余粮,一家一户,余粮并不多,可若是千家万户都有余粮,那么……就算那百来个家族想要联合起来,决定粮价,只怕,却也没有这样容易了。毕竟,市面上需要粮食的人少了,因为需要粮食,他们可以去免租地里耕种。而市面上售粮之人,却是多不胜数。“

弘治皇帝感慨道:”钱庄免租,实乃善政,这是大明万世基石。“

方继藩又道:“除此之外,因为人们可以免租土地,哪怕有人不够条件,申请到免租,而士绅们所面临的情况,却是自己的地多,能招募到的佃农却是大大减少,他们在总不能放任着自己的土地荒芜,不去耕种吧。于是乎,为了招徕庄客,便不得不使用低租之法,原先的佃租,高达七八成,有良心的,也需五六成。可到了现在,便是两三成,怕也难招徕人了。”

“他们收益减少,实乃理所当然之事,某种程度而言,这些年大规模的增产,土地增产越高,粮食盈余的越多,人人都有了饭吃,恰恰对他们的伤害是巨大的。只有发生了灾荒,粮食减产,他们凭借着大量的土地,才有趁人之危,借机高价卖粮,同时,以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收购土地。因而,他们现在有所怨言,实是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且不论他们的品行好坏,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若不生气,那才是咄咄怪事。历朝历代的天子,都只想着做这一百多个家族之人的君父,处处袒护他们,与他们共治天下,因而,也得到了他们的吹捧。至于那千千万万个寻常的百姓,却被人忽视,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而儿臣最钦佩陛下的一点便是如此,陛下相较于历朝历代的所谓圣君,除太祖高皇帝之外,唯一一个,真正关注天下万民福祉的天子,陛下这是做了千千万万人的君父啊。”

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在吹捧自己,可似乎,又觉得没什么证据,因为方继藩明明说的很有道理。

弘治皇帝道:“这既是亘古未有之事,朕是这头一遭,朕倒是在想,现在,这天下人,又或者是千百年之后,他们会如何看待朕呢?朕不信鬼神,倒是觉得,朕若是驾崩了,后世子孙们的香火,朕是享受不到了,这更多的是后世子孙们的缅怀而已………”

弘治皇帝想了想叹了口气:“可朕知道,朕若是认为是对的事,那么坚持去做即可。从前,朕有治世之心,却无法认识到这一点,现在,朕认识到了这一点,便只好披荆斩棘,是非功过,多想无益。”

弘治皇帝随即嘱咐徐俌:“江南乃是粮产重地,关系重大,且那里,多是世族盘踞之地,更是非同小可,卿家要格外的留心,万万不可出现差错。”

徐俌道:“老臣遵旨。”

弘治皇帝道:“令孙之事,不必责怪方继藩,他也是为社稷着想,哎……若当真这徐鹏举遭了意外,朕代他向卿赔罪。”

徐俌立即道:“臣岂敢……陛下……老臣……”

弘治皇帝有些乏了,方才方继藩在此呆了老半天,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走,于是便命方继藩三人告退。

方继藩道:“儿臣还想……”

弘治皇帝疲倦道:”朕要就寝歇一歇,卿要侍寝吗?“

这话……嫌弃的意味很是明显。

方继藩:”……“

于是,方继藩只好悻悻然的告退。

他出了宫,后头魏国公和定国公便一左一右疾步追来。

徐俌大喝道:”齐国公往哪里去。“

方继藩见这两位老公爵年纪虽是老迈,可体力却是不差,想来……平时还是习弓马的,悲哀的发现,好像自己虽然年轻,可能跑不过他们,于是,立即露出了顺从的样子,脸上挤出真挚笑容,乖巧的道:”两位世伯,你们好啊。“

此时,必须笑的露出一点牙齿,显出自己的单纯和幼稚。

徐俌冷哼一声:“早就听你恶名了,老夫是遇人不淑,将孙儿托付给你,你过来……”

方继藩一脸天真的模样,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干啥。”

徐俌认真的道:“有大事和你说!”

大事……

方继藩见徐俌的样子极认真,好似很了不得的样子,心里嘀咕,这不会是诓我的吧,我方继藩上你这个恶当?

他犹豫片刻,却还是上前:“不知世伯有何事见教。”

“有人要谋反!”徐俌正色道。

方继藩想了想,脑子里瞬间掠过了无数个形迹可疑的份子,下意识的道:“太子殿下?”

徐俌和徐永宁:“……”

(本章完)

第1633章 紧急奏疏

当今世上,还有人敢造反的,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方继藩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徐俌却是脸上更加震惊,忙左右看了看,确认左右除了自己族弟之外无人,方才诧异的道:“太子……太子殿下他……反啦?”

方继藩这时比他更震惊呢:“太子殿下真的反啦?”

徐俌有点懵,以至于在此刻,他连丧孙之痛都顾不得了:“这……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的呀。”方继藩也糊涂了:“不是你说太子殿下他反啦。”

徐永宁站在一旁,震惊的已说不出话来,他平时擅弓马,不爱读书,于是在他贫瘠的学识里,此刻只能不断的心里默念:“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徐俌打了个寒颤,瞪着方继藩道:“老夫没说,你想栽赃老夫?是你先提的太子殿下!”

好吧,方继藩觉得自己被绕晕了:“我只是问世伯,造反的是否太子殿下。”

徐俌更震惊:“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你若不知道一点什么,如何反问太子殿下造反?”

“我……”方继藩开始觉得,太子殿下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俌脸色惨然的道:“你这样一说,老夫很震惊,太子殿下已处盛年,这太子也做了三十年,陛下依旧龙体康健,天下岂有三十年的太子,只是……”

方继藩这才确定,好像双方根本就不在一根线上交流,自己被人降维打击了,连忙道:“不不不,我没说,太子殿下安分得很,不知世伯口中所称的造反者是何人?”

虽然方继藩觉得朱厚照人品欠佳,可怎么说,他对朱厚照是有兄弟情的,绝不能让其他人无故往朱厚照身上泼了脏水。

徐俌却是更加狐疑的看着方继藩:“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侄是否听说了太子殿下一些流言,这才是非同小可的事啊。”

方继藩猛的摇头:“没,没有。”

徐俌还是不放心,看向自己的族弟徐永宁:“为兄在南京日久,京里的事所知不多,你在京师,可有什么风声吗?”

徐永宁憋红了脸,显得很是失态,方才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至今还觉得内心震撼,老半天,他才憋出了京里最近最流行的京骂来:“卧槽!”

方继藩此刻觉得自己的脑壳疼了,似乎现在大家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猜疑链中。自己怀疑所谓的谋反,可能是太子殿下胡闹。而徐俌听了,却开始怀疑太子殿下有谋反的可能,可等他知道误会,却越是解释,越是苍白无力。

方继藩咳嗽,便索性大笑道:“我玩笑而已,小侄的性子,世伯难道没有耳闻吗?太子殿下忠孝无二,他若是反,小侄将脑袋摘下来给世伯当球踢。世伯,你快说呀,谁要造反。”

现在还是赶紧的转移话题为妙呀!

徐俌这才脸色稍稍的缓和:”哎,飞儿前去吕宋,这事儿,便连陛下都不知,老夫又如何知道了,才如此急匆匆的赶来京师的?”

飞儿乃是徐鹏举的小名。相传徐俌深信自己的孙子乃是岳飞转世,于是将岳飞的字号鹏举二字,来给自己的孙儿为名,在家中,又称呼徐鹏举为飞儿,不是被打上天的飞,是岳飞的飞。

方继藩也愣住了,他似乎疏忽了这个细节,哪怕是在向陛下的奏报之中,自己也只提及了计划的细节,但是没有将徐鹏举的名字送上去,可是魏国公是如何知道的?

徐俌道:”就在半月之前,突然有一个读书人登门,说老夫的孙儿被齐国公拿去送死。又说徐家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坊间更传闻,老夫的祖先,乃是被太祖高皇帝害死,今又要害死飞儿,这是要我们徐家绝后,他这么一番大言不惭,更说魏国公世镇江南,节制江南诸军,现在民愤非常,天下苦齐国公久矣,倘若老夫能谋反,这天下干柴烈火,一点即着,到时进则,可入京清君侧,退则,可割据江南,以图大业。“

方继藩听的一愣一愣的,不得不说,这个读书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方继藩便道:”世伯接下来如何?“

徐俌冷笑道:”自是将那读书人立即拿下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老夫怀疑这读书人定是受了什么人指使,却又怕这读书人只是生了狂妄之心……一时也不敢声张,再者心里挂念着飞儿的安危,所以就立即赶来了京师。“

碰到了这等事,是最棘手的,方继藩表示理解,若是有人劝自己谋反,这个人,确实就是烫手的山芋,若是立即交给朝廷,那狂妄的读书人,若是破釜沉舟,索性到了朝廷那里,一口咬定魏国公想要谋反,这事,哪怕是朝廷不相信他的言辞,可对于世镇江南的魏国公府而言,只怕也会有所芥蒂吧。

方继藩道:”所以魏国公不敢立即奏报朝廷?“

徐俌叹息道:”徐家受国恩太重了,怎么会听信这等乱臣贼子之言,可是老夫还是有所担心的,这局势过于诡谲,对方既可知道如此机密,那么,显然不是一个书生这样简单。“

他脸上显出了几许忧心,又道:”且在江南,似乎已开始出现了一些流言,说是魏国公府欲反……“

“哎,现在老夫是……”他摇摇头。

方继藩不禁乐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嘛?”

这感受,方继藩经常都有,明明自己三观奇正,可在有的人眼里,却成了怪物一般,似自己这样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盖世英雄,生生被人误解为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徒。

徐俌怎么看怎么觉得方继藩脸上那表情这厮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气呼呼的瞪他一眼道:“你笑什么?你这狗崽子,当初若不是家父将你大父自土木堡中背出来,哪里会有你,你坑害老夫孙儿倒也罢了,现在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方继藩憋红了脸,老半天才道:“不是我大父背了令尊吗,怎么可以反过来说。”

“胡说!”徐俌怒气更盛,道:“那时候你还未出生,哪里晓得……”

“我爹说的,我爹不会说谎。”方继藩很认真的道。

见徐俌要大怒,方继藩却是道:“世伯,先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放下,既然世伯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流言自是不足为惧,陛下明察秋毫,自然是不会理会的,现在最紧要的是………这些人既然想要构陷世伯,自是希望借助魏国公府在江南的影响,来完成他们的野心,这件事……我想想……倒不必害怕,世伯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必管顾,先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花招再说。至于陛下那里,小侄定会给世伯作保,陛下圣明,岂会中这些小人的奸计。”

徐俌这才放心一些,这事儿,他和方继藩说,就是害怕方继藩这狗东西在背后火上浇油,这方继藩很得圣宠,只要他不使坏,且看在徐方两家的旧谊上,想办法为之美言,自己便可轻松一些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这些奸臣贼子,实是不得好死啊,继藩,此事就有劳你了。是了,飞儿去了吕宋,不会有事吧,你是不是早有了计算,能保他平安?”

说到自己的孙儿,他又不得不忧心起来。

“这……”方继藩一脸迟疑的样子:“这个不太好说,小侄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俌皱着眉头道:“你但说无妨。”

方继藩道:“小侄见世伯的身体还算康健,老而弥坚,其实……其实……若是能再添新丁,那便……便……“

”狗一样的东西!“徐俌已经忍不了了。

方继藩却已一溜烟的跑了。

………………

一封奏疏,送至弘治皇帝的案头前。

弘治皇帝手里拿着奏疏,不禁陷入了迟疑之中。

他显出了极谨慎的样子,奏疏反复了看了数遍,而后搁下。

随即,他命人叫来了萧敬。

“有御史风闻弹劾魏国公欲反,此事,厂卫有侦知吗?”

弘治皇帝手轻轻的磕着案牍,一脸疑虑的样子。

这是天大的事。

魏国公府在江南历经数代,镇守江南一百多年,树大根深,一向忠心耿耿,可突然传来这样的流言,既是匪夷所思,却又让人不得不谨慎面对。

萧敬似乎最怕的就是陛下提起这个,忙是拜倒道:“厂卫……厂卫那里……也听说了一些……”

“为何没报?却让御史先报了来?”弘治皇帝严厉的看了萧敬一眼。

“这……这只是……坊间流言,奴婢……奴婢……”萧敬忙想解释。

弘治皇帝却看了萧敬一眼:“你的意思是……魏国公绝不会反?“

”这……“萧敬听到此处,便打了个寒颤:“这……这……奴婢可不敢说,陛下……奴婢不敢保证。”

这么大干系的事,他萧敬哪里敢作保,若是万一魏国公真的反了呢?哪怕只是万一,可想到有可能要跟着魏国公一道碎尸万段,萧敬也绝对不敢冒这巨大的风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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