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21章 松室良孝(上)

第321章 松室良孝(上)

张安平不理会林楠笙的讶异,沉声问:

“你确定松室良孝是秘密来上海、秘密布置维新政府高层搬迁事宜的?”

林楠笙点头:“我确定。”

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他是大民会总务部的副处长,无意中才接触到了这个情报。

“他否决梁志宏参与‘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讲话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伪政府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策划是由宣传部部长亲自拟定的。”林楠笙解释说道:“活动流程报上去以后,梁志宏的讲话活动被取消了,朱怡贞在宣传部秘书处任职,无意中听到了伪宣传部长说取消梁志宏的讲话,不是梁志宏那边的意思。”

“我经过调查以后,才确认这件事是松室良孝否决的。”

张安平手指连续敲动着桌面,思索了起来。

松室良孝作为北平特务机关长,秘密来上海组织伪政府搬迁,这件事本身就味道不对。

所谓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这对伪政府来说,是拍日本人马屁的好机会。

且以梁志宏为首的伪维新政府,名义上是继承了中华民国,但实际上日本人更看重华北那边的伪政府,这从两个伪政府手中的绥靖军数量上就能判断出来。

这种情况下,作为汉奸的梁志宏,怎么会放过一个拍日本人马屁的机会?

更何况这还是露脸的机会!

但讲话被取消了,梁志宏屁都没放一个——这显然很有问题。

两件事加到一块,这里面没有阴谋的味道就有鬼了!

阴谋?

张安平的目光落在了表舅身上,在一阵沉思后,他问林楠笙:

“八月十五搬迁,这件事在伪政府中,保密程度如何?”

林楠笙想了想,回答道:

“不算大秘密。”

林楠笙这时候脸色也变了。

伪政府搬来上海的时候,只是有个框架,即便这样,彼时身为酒店副经理的他,也亲身经历了无数的琐碎杂事。

而经过几个月的发展,伪政府的架构算是完善了起来,层级也多了起来。

搬迁这件事,强调过一次又一次的保密,但好像这件事在整个维新政府,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经张安平这么一说,林楠笙也意识到了里面肯定有问题!

“看样子,松室良孝的野心不小啊!”张安平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戴老板冷不丁的插话:“冲着我来的?!”

张安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猜测数字:

“九成八!”

道理很简单,松室良孝秘密来上海,肯定是别有所图——对方是北平特务机关长,日本陆军少将,这种身份的前提下,偷偷摸摸的过来主持搬迁事宜?

怎么可能!

必然是有目标的!

此时的上海,张世豪“已死”,日本人少了一个心腹大患,有谁值得一个陆军少将偷摸过来?

答案只有一个:

戴春风!

外甥死了,军统局副局长、真正的话事人戴春风,当日就离开重庆秘密赶赴上海,如果松室良孝有相应的情报渠道的话,未必不能收到——更直白点说,如果松室良孝在军统有钉子,理应知道了这件事。

戴春风秘密呆在上海,如果能逮到机会,会动心吗?

再联想到梁志宏的讲话被松室良孝取消,在张安平看来,有九成八的可能是要在八一三那天,布置一个针对戴春风的局!

戴老板也有类似的猜想,待张安平说完九成八后,他冷冷的说道:

“看样子是我的行踪暴露了!”

“好,很好啊!”

戴老板口上说的是好,但眼神中的杀机却在疯狂弥漫,很明显,他现在非常的愤怒。

他行事谨慎,唯一流传出去的一张照片便是上次在上海军火库群爆炸时候的背影。为方便暗中行事,他甚至有高达十几个的化名——每一个化名都有对应的经历、经得起任何调查的那种。

没想到这般谨慎,却因为身边出了钉子而被敌人捕捉到了行踪,若不是外甥机警……

林楠笙早在进来的时候,就对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客人身份有所怀疑,此时听对方说了句“看样子是我的行踪暴露了”,马上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紧张还是没有逃过戴老板的眼睛。

戴老板见状失笑。

他在林楠笙刚进来的时候,是真的在装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客人,但林楠笙就已经对自己抱有“偏见”,进来走直线的他在走过自己身边时候本能的拉开些距离,动作很轻,但这是一种张安平嫡系对外人本能的距离感!

自己刚才没说几句话,外甥也配合的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提醒,但对方还是从中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是个聪明机警的年轻人啊!

他的情报组成立之初,以上流社会的“据点”新亚饭店做据点,说明这个年轻人目光敏锐、善于发现机会,伪政府搬迁至新亚饭店办公,他能从酒店中层一跃进入大民会,甚至在总务部当一个副处长,这“投机”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难怪外甥刻意将他介绍给自己。

当然,戴老板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认为外甥的嫡系死忠外甥会威胁到自己。

因为这本来就是嫡系的初衷。

戴老板开口了:

“林楠笙,我知道你。”

林楠笙略犹豫了下,才道:“局座好。”

“伱做的不错。”

“多谢局座夸奖。”

“好好干,不要让你老师失望。”

“是!”

就简单三句话,戴老板也没有多说其他,可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类似于在古代时候皇帝记下了一个大臣的人名。

而在军统,戴老板的地位,和皇帝又有何区别?

林楠笙离开后,戴老板笑吟吟的问道:“这局你打算怎么破?”

张安平答非所问道:

“我比较怕阳谋。”

言外之意便是阴谋神马的,只要知道了,还真……没丁点儿挑战!

戴老板笑骂:“你小子说话还真不客气。”

虽然笑骂,但不可否认,张安平的话很有道理。

张安平让张世豪“诈死”,也和这方面有关,他不是不会用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实力来辅助的,上海的情况是敌强我弱,阳谋几乎没有施展的空间。

而玩弄阴谋最怕的是被人算计,张安平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站在第三层、第五层,生怕一个马失前蹄让跟随自己的热血部下损失惨重。

冢本的乌龟战术让张安平意识到了张世豪的“缺点”,所以才做出了舍弃马甲的决定。

之前的戴老板虽然理解外甥的决定,但还是有些无语于外甥对名声的不屑一顾——张世豪死了,这影响在军统乃至全国,都是极大的!

可现在,他却觉得外甥做的太对了!

因为张世豪“死了”,一个日军的情报少将,就这么傻乎乎的钻进来了。

有张世豪这个对手和没张世豪这个对手,对松室良孝来说,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跟布局方式!

……

老实说,在淞沪会战之前,日本人不认为当初的军统局是一块绊脚石。

但淞沪会战结束占领上海后,日本的情报界,对军统局的重视瞬间拔高了无数。

当张世豪的大名开始在日本情报界响彻后,更多的日本情报界大佬,将更深的目光望向了张世豪的身后。

曾经军统局特务处处长,现在的军统局副局长戴春风!

戴老板很不满意各区站在敌后的表现,但这是因为有上海区的张安平这个外挂做参照。

可日本人却对军统、对戴老板恨之入骨。

不说情报特工体系之间的交锋,就说之前沦陷区的游击大队、现在的忠义救国军和让汉奸们闻风丧胆的锄奸队。

各地直属于军统的游击大队之前改名为忠义救国军,这些活跃于各占领区的武装力量,虽然没有像共党游击队那样有根深蒂固的基层基础,但他们的装备可比共党的游击队好了无数。

仗着有情报体系的支撑,他们满世界在“煽风点火”,后勤、运输、据点、兵营、车队……但凡是瞅到机会,他们便跑过来捣乱,若是反应不及时,还真会让他们啃下一块肥肉。

再加上共党游击队也在捣乱,导致现在各占领区已经放弃了城市外面的区域。

其中最甚者便是锄奸队,目前日军的主力在武汉大战,占领区的统治需要汉奸们的帮忙辅助,但锄奸队却活动的很“猖獗”,无数的汉奸在锄奸队的暗杀下饮恨,吓得更多的汉奸都不敢露头。

在无法调集、投入更多军队到沦陷区的情况下,日本的情报界自然被指派对付军统——但没有足够的力量,自徐州大战打响到现在的武汉大战正酣,各地的情报机关可谓是在军统跟前吃尽了苦头。

此时的日本人内部已经达成了共识,若是武汉大战不能全歼中国军队主力,那日后将在难以组织起二十万以上兵力对华进行战略进攻——究其原因除了规模越大后勤压力几何数增加外,便是占领区兵少会让后方不宁!

所以对日本情报界而言,共党、军统都是最难缠的对手,共党的组织架构经过国军的残酷洗礼,是异常的完善的,不会因为一两个人而彻底崩溃,但军统不然。

军统的灵魂人物是戴春风,没有了戴春风,继任者未必能彻底发挥军统的能力!

就如上海区的张世豪,张世豪一死,上海区瞬间就老实了一样。

松室孝良是个中国通,他在党务处独立出去特务处扩编为军统局后,便敏锐的指出了这一点。

而在日本打进军统的钉子传来戴春风抵达上海的情报后,他便主动向大本营打了申请。

日本大本营自然不会无视一个情报少将的报告,马上便将其秘密调到了上海出任机关长。

这便是松室孝良来上海的背景。

对于松室良孝来说,他自然不是摘冢本清司的桃子。

……

戴老板眼中傻乎乎的日军情报少将,可不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此时此刻,他正在向自己从北平带来的嫡系讲述他真正的布局。

“蝰蛇传来消息,军统的戴老板,在上海!”

部下们震惊:

“什么?戴在上海!”

“机关长,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这帮骄傲、嚣张的日本军官,不由激动起来。

“我知道!”

松室良孝打断了部下们的喧嚣,沉声说道:

“我此次调离北平到上海赴任,首要目的便是戴春风!”

“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诸君,且不可错失良机!”

嫡系们纷纷道:

“请机关长示下!”

松室良孝道:

“戴春风亲赴上海,究其原因是张世豪死了。”

“张是戴的外甥,据查,戴在上海落魄之时,投奔了其表妹家,和年幼的张一道睡了数年之久,二者的感情是颇深的。”

“张世豪被帝国勇士手刃当日,戴便离开重庆亲赴上海,这也是张世豪死后至今,上海区没有出乱子的原因。”

“戴好大喜功,”松室良孝脑海中浮现国民政府宣传中戴春风在爆炸现场的那张背影照,继续说道:

“且此次还有外甥之死,以他的性子,我想他必然会在‘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中作乱!”

有人马上道:“机关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在大民会准备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中布局,斩杀戴春风?”

“不!”

松室良孝否决道:“我要让他吃到甜头!”

这话一出,参会众人皆惊。

“让他吃到甜头?您是想让他破坏大民会组织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

“对!”

“机关长,您刚到上海履任,若是出现这种事,对您的威望……”

松室良孝摇头道:“诸君切记,我们是情报人员,个人名声相比结果而言,轻若鸿毛!”

“我们的目的是戴春风!”

“为了这个目的,任何损失,都是无关紧要的,诸君可明白?”

“嗨伊!”

见一众部下受教,他才继续说道:

“第一次,要让戴春风尝到足够的甜头!”

“因为中国有句古话,叫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只有让戴春风轻视我们,他才能露出破绽,这样,才能让我们在接下来一击必杀!”

“而我真正的杀手锏,是……”

松室良孝顿了顿,轻声说:“八月十五日,维新政府搬迁。”

“届时,我要让军统上海区灰飞烟灭!”

“届时,我要让戴春风……”

“人头落地!”

……

张安平其实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

虽然表舅戴老板很肯定的说松室良孝这次傻乎乎的一头扑进来,注定要折戟沉沙,因为他的对手是“你”。

但张安平可不敢大意。

玩弄阴谋的他,最清楚阴谋的弱点——这话虽然看起来贬义,但却是事实。

接下来的一天,张安平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松室良孝的调查中。

此人最早以顾问之名在西北军中任职,在日军中任职的经验也相当丰富,去年更是通过关东军向日本大本营递交了一份秘密报告,正是这份报告,让日本军界的激进派,下定了全面侵华的决心。

看着温伟通过关系搞来的【松室良孝秘密报告】,张安平陷入了深思。

这个人,还真的是了解中国啊!

这个对手,有货!

1937年春日本侵略军驻北平(今BJ)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致关东军的秘密情报。共六部分,提出了日本侵华的具体策略方法:一、以武力胁迫并镇压各实力派,以期收不战而胜之效;二、慎勿以实力粉碎各实力派之力量,以免遭不必要之损失;三、严密监视并排斥打击中国各实力派之精诚团结、自力更生,由觉悟而联合抗日;四、严防中国当局之联苏、英、美,而进行抗日;五、务宜防冯(玉祥)系实力与阎(锡山)、张(学良)、陕北红军之总联合而抗日;六、吸引恐日病最深的实力分子,予以实力之援助,使之镇压抗日分子。

(本章完)

331.第322章 松室良孝(下)

第322章 松室良孝(下)

在日本人目前的版图中,大民会将是他们在维新政府的特务总机关。

他们将套着维新政府的招牌,在维新政府控制的江浙徽区域内,以大民会各分部为掩护,进行特务活动。

被维新政府聘请为首席顾问的松室良孝,自然是这张特务网络的掌权人。

松室良孝秘密履任后,自然要为未来的版图做准备。

目前的大民会,只有少量的日本人担任顾问,甚至连专业的行动力量都没有。

特高课!

76号!

松室良孝将注意打在了这两个机构的身上。

冢本所属的特高课,是日本人在上海的特务情报机构之一,隶属上海宪兵司令部,但一样要接受机关长的领导,所以松室良孝打算从特高课大量抽人,将这些人安顿在大民会。

而76号则是他一定要吞并的。

此时的76号,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名声迭起的魔窟,虽然正在筹建分部,但它本质上是隶属上海特别市特务委员会的一个特务机构,如果将76号整体吞并,已经搭建起架构的大民会就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特务机关!

这是松室良孝在履任之前便有的腹案。

重新安排了大民会准备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后,松室良孝便将冢本清司约了出来。

76号名义上是隶属上海特别市,但真正的话事人,却是隶属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想要吞并76号,自然要先搞定冢本这个76号真正的顶头上司。

这段时间的冢本,本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从中佐到大佐,他一步便跨了进去——此时的他,雄心勃勃,正瞄准着上海特务机关长这个位置。

藤田芳政当初也是以大佐的身份接手了这个位置,他冢本清司,将帝国的心腹大患张世豪手刃,就凭这份功劳,晋升成为上海特务机关长,不过分吧?

他才开始活动,谁料想一个晴天霹雳便直劈脑门:

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调任上海特务机关长,全权负责维新政府辖区内的所有特情机构。

对松室良孝来说,这是个极好的消息,毕竟权责范围增加等同于权力的暴增,可对冢本清司来说,这他妈就是个噩耗。

机关长的权力增加了,而他也未能如愿的成为机关长——如果自己能成为机关长,借着这一次的权力扩增,他便能跨越佐官到将官的鸿沟啊!

如果是过去的冢本清司,他肯定不会有这种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想法,但此时的他,可是当红炸子鸡!

大名鼎鼎的张世豪,令一位大将颜面尽失、令一位少将剖腹、令多位特高课课长横死的张世豪,被他给干掉了!

自认为功勋卓著的他,居然……居然被一个外来户骑在了他头上。

面对松室良孝的秘密约见,冢本清司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赴约不见,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冢本又心不甘、情不愿,思来想去,他决定拉一个盟友。

他要让松室孝良知道,上海,是他冢本清司的地盘!

……

姜思安的第二次捐款计划已经到了准备阶段的尾声了。

此时的他,打算弄一个宴会,宴请下上海有名的中日上流人士,磨刀霍霍的从他们身上砍下来一块肥肉。

重点还是维新政府的这帮汉奸。

正在准备宾客名单,电话铃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

“我是冈本平次。”

“冢本君,下午好。”

姜思安一愣,居然是冢本?!

“冢本君,下午好。”

“冈本君,晚上有空吗?我想为您引荐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姜思安皱眉,嘴上却笑吟吟道:“冢本君真的是有心了。”

“不过,我很忙,没空。”

冢本在履任后,姜思安向其抛出过橄榄枝,橄榄枝冢本接了,但却刻意保持和姜思安的距离,虽然特高课没有为难过冈本会社的商队,但冢本不愿意深交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姜思安也不在乎,特高课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基本盘之一,冢本只要不存心捣乱即可。

双方维持着表面友善关系的前提下,冢本居然想给自己引荐一位大人物?

呵!

冢本在电话里那头马上道:“冈本君,是新履任的机关长,您不想见一见?”

“嗯?”姜思安愣住了。

新履任的机关长?

他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他的人脉遍布上海的特情机构中、军宪体系,特务机关长履任,他居然没有收到消息?

“是秘密履任的,目前只有宪兵司令部少数官员知道,警备司令部那边也不清楚——冈本君,您觉得来者……善不善?”

姜思安用沉沉的口吻问道:“他是谁?”

“松室孝良,原北平特务机关长!”

“我知道了,下午……五点,我过来找你。”

“恭候冈本君大驾。”

挂断电话,姜思安陷入了沉思。

会是针对自己么?

他有些拿不准,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许忠义问计——他能走到这一步,张安平的布局功不可没,但张安平只是给了他施展的“平台”,让他能如此“飞黄腾达”的,其实是许忠义的辅助。

若是他单靠自己,想以日本人的身份混出这样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没有钻营的天赋,或者说比起老师和许忠义,自己钻营的能力……实在是不忍直视!

这一点姜思安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遇事不决便找许忠义。

驱车来到了许忠义处,在许忠义手下“当差”的张安平果然又处在“失踪”状态。

姜思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以谈事之名将许忠义拉到了书房,将冢本打电话之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了许忠义,最后请教道:

“忠义,你说松室良孝秘密到上海赴任,不会是针对我们吧?”

“不会!”许忠义回答的很肯定,他言之凿凿的说道:“肯定不会是针对你我,上海现在的这情况,日本人真要是察觉到不对,想要动手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少将能解决的!”

这倒不是许忠义自大,而是整个上海的日本陆、海、特、宪体系,已经形成了一张牢不可分的利益网,这种事若是捅上去,日本人想查,一个少将根本就不够!

说句自大的话,鬼子的整个华中派遣军,在上海的利益是一致的,这种交错的利益,一个少将若是想掀桌子,结局嘛,只能是被自剖!

“那冢本为什么要说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许忠义念叨着这四个字,眼神突然一亮,道:“这小鬼子怕不是想拿伱当刀吧!”

“当刀?”

“八成是!”许忠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道:

“一定是这小子和新来的这个松室良孝有什么利益方面的冲突,他想拉你下水!”

“这个松室良孝跑上海出任机关长,履任又神秘兮兮的,肯定有别的阴谋!你跟着冢本过去探探底——老姜,冢本这老小子以刺杀张世豪之功而自居,我看他很不爽,正好你过去坑他一波!”

“让这小子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许忠义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他虽然时不时的在嘴上喷一喷张世豪这个名字,可心里对张安平的尊重是极高的。

冢本清司这王八蛋自诩为张世豪之克星,许忠义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于是,他和姜思安商讨起该怎么给冢本挖一个天大的坑,把冢本给埋了。

……

夜。

姜思安来到特高课,找上了等待已久的冢本清司。

见到姜思安,冢本很客气:“冈本君,辛苦了!”

“冢本君,”姜思安跪坐在冢本对面,神色冷冽的说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明人不说暗话。”

“松室机关长来上海赴任,究竟意欲何为?”

冢本棱模两可的说道:“我听闻松室将军有重任在身。”

“作为地头蛇,冈本君理应见见松室将军,不是吗?”

“那便请冢本君代为引荐吧!”

“时间差不多了,冈本君请。”

冢本说的是时间差不多了,但实际上,时间已经晚了!

此时此刻,松室良孝已经抵达了约定的日料店了。

等待的侍从接到松室良孝后,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道:“先生,他还没来。”

“没来?!”

松室良孝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阴沉。

他是机关长,上海特务机关机关长!

特高课隶属宪兵司令部没错,但他是上海特情体系的话事人!

冢本清司,居然没有早早的等在这里?

这是真拿帝国少将不当军官么?

“去里面等他。”

松室良孝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异常的恼火——领导请你谈事,你居然没有早到?

谁料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小时,饶是松室良孝认为自己涵养过人,这时候也都忍不住了。

冢本清司,你……意欲何为?!

冢本意欲何为?

当然是故意要激怒松室良孝。

身为上级,约见下级却遭下级迟到,以日本固有的习惯,这必然会惹恼上级,届时定然会诘难下级——偏偏他还带着一张王炸牌。

但松室良孝之前是北平的特务机关长,肯定不了解冈本平次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届时定然和冈本平次结仇!

冈本会社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有多庞大,其实现在的冢本还并不清楚,他最开始之所以和冈本平次保持距离,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冈本会社的生意太过灰色,他又只是一个小小的特高课中佐,这种事他不能沾染,要明哲保身。

携杀张世豪之功晋升大佐后,冢本的心态变了,自认为自己有参与的资格了。

再加上又认为管中窥豹的了解了冈本会社,所以才决定将冈本会社拉下水。

很显然,冢本事实上并没有了解到冈本会社真正的实力,也对冈本会社这张利益网缺乏清楚的认知,平民出身的他更缺乏对上层资源的认知和了解,才做出了这样在他看来很合理、事实上却极其愚蠢的决定!

可此时的冢本,并未意识到这点。

当他带着“不明所以”的冈本平次抵达日料店的时候,已经整整超时半个小时。

以至于松室良孝的侍从看到冢本的时候,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侍从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不满:

“冢本课长,进。”

冢本点头,佯作没察觉,但跟在他身后的姜思安却察觉到了,只不过他就没想过冢本会玩这样的花招,只是误以为松室良孝这是对冢本怀有不满。

谁料下一刻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他正要跟着冢本进去,松室良孝的侍从却伸手拦住了他:“对不起,只有冢本课长能进去。”

冢本故作惊讶,随后向姜思安说道:“冈本君,抱歉,我进去先汇报一下。”

姜思安表情冷漠的点头,深深的看了眼拦下自己的侍从后,闭着眼睛站到了一边。

冢本心中窃喜,进入了松室良孝等待的包房。

他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因为在日本上下级层阶级分明,但没想到进去以后,松室良孝并没有一丝的怒火流出,而是客客气气道:

“冢本君,请坐。”

“机关长,是我失礼了。”

“理解。”松室良孝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和声道:“冢本君,方便说正事吗?”

冢本心下愕然,这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啊!

松室良孝,你的脾气呢?你作为上位者的自尊呢?!

“请机关长吩咐!”

“冢本君,我意欲将上海特务委员会解散,并入大民会,你看如何?”

削权?

冢本顿时沉默。

松室良孝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轻轻的推到了冢本眼前:“冢本君不乐意么?”

“不敢。”冢本不得不回答:“只是这件事太突然,属下……”

“看来是我冒昧了。”松室良孝轻笑一声:“那这件事便不谈了。”

松室良孝轻飘飘的放下的表态让冢本不得不在心里琢磨,这是放弃不谈了还是……将刀亮出来了?!

“我们言归正传。冢本君于风雨飘摇中履任上海特高课课长,”松室良孝没有给冢本思考的时间,夸奖说道:“未过多久便阵斩敌酋,将张世豪斩于马下,实乃帝国军人之楷模!”

冢本矜持道:

“机关长过奖了。”

“不!”松室良孝情真意切的说道:“我了解过上海之恶劣情况,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在一时间将张世豪杀掉!”

“冢本课长能如此,想必是对敌异常了解,今日还请冢本君不吝赐教。”

“不敢,机关长但有所问,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时间,两人居然相处的异常的和谐。

松室良孝请教起了上海的军统、地下党情报,时不时的将冢本夸奖一通。

冢本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但在松室良孝这个少将言之凿凿的夸奖中,却慢慢的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不是他道行不够,只能说松室良孝的道行太高!

请教持续了许久,冢本也仿若忘了还有个冈本平次似的。

松室良孝在请教了许久后,状似不在意道:“冢本君,五天之后便是八月十三日,大民会那边意欲进行‘八一三更生纪念’活动,我恐抵抗分子从中作梗,届时我希望特高课能人负责活动安保事宜。”

冢本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

“嗨伊!”

松室良孝又请教起来,刚才的话,像是不经意间说的一样。

而此时的外面,松室良孝的侍从,却已经站不住了。

他被吓到了!

因为被他拦下的冢本的“侍从”,在靠墙站着的这段时间内,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侍从,而是一尊非常大、非常大的大神!

原因很简单,对方态度放的很低,贴墙而立,但来来往往的人,但凡看到对方后,均会驻步刻意的过来交谈,尽管侍从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从他们的气度上看,似乎都是大人物!

最让侍从惊疑不定的是一名穿军服的大佐,对方隶属哪支部队他不知道,但面对这个“侍从”,这名大佐居然很是热气——他甚至觉得这名大佐还带着巴结的态度。

这种感觉让侍从以为是他的错觉,可更多的人用这种态度和其交流后,侍从不得不怀疑这并不是错觉。

冈本?

侍从牢牢记下了这个名字,在盘算了许久后,终于决定进去向松室良孝汇报。

可就在他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等待了许久的这名“侍从”,居然走了!

没错,他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且还带着浓浓的恶意!

这一刻,侍从觉得自己的长官,可能……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

姜思安其实不打算走的。

但他收到了一个信号:

出来!

这是一名路过的客人无意中的手势,姜思安看得很清楚,知道这名所谓的客人便是自己的老师,虽然不知道老师何意,但还是放弃了低姿态的等待。

日料店外,车上,姜思安见到了这名客人——他的老师张安平。

“老师。”

“走,回去说!”

张安平强忍着笑的样子让姜思安一头的雾水。

“老师,我在这里有事……”姜思安想快速汇报下和许忠义商量的对策,但被张安平打断:

“我知道原委!”

“冢本这家伙的手段有点稚嫩,不过……这一次你得当一个入局的傻瓜。”

“冢本这家伙,真的是傻人有傻福啊!”

张安平的感叹让姜思安更为不解了。

……

日料店。

松室良孝终于结束了请教:

“冢本君,很抱歉耽搁了你这么长时间。”

“应该的。”冢本态度很低,眼见松室良孝摆出了送客之势,他这才道:“机关长,冈本会社的冈本平次先生这一次也随属下前来,您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见一见他……”

“什么?!”

松室良孝失态了。

冢本用很卑微的姿势回答:

“是冈本平次先生。”

松室良孝看着摆出卑微姿势的冢本,压抑的杀机在眼眸中疯狂的闪烁。

他和冢本谈了许久了。

超过一个半小时!

而冈本平次,居然被他晾了这么久?!

冢本清司,你这是在找死!

本就对冢本非常不满意且已经给冢本挖好了坑的松室良孝,此时此刻都快要爆炸了。

但他终究是个老狐狸,马上将杀机抑制,道:“倒是让冈本先生久等了——我亲自去请吧!”

但他打开门后却没有看到冈本。

侍从汇报:“那位先生在十分钟前刚刚离开了。”

“我知道了——冢本君,”松室良孝回头,平静道:“还请向冢本先生转达我的歉意。”

“嗨伊!”

冢本毕恭毕敬的应是,离开后他收起恭敬,面露难以压制的得意。

此时的日料店,侍从跟着松室良孝进了包房,汇报道:

“先生……”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逼斗就扇在了脸上,一直对冢本和煦的松室良孝,愤怒的咆哮:

“八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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