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131章 真理比感情更重要

第131章 真理比感情更重要

换了个人这么邀功,田言真大概只觉得这人一身反骨,但这话从乔喻口里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田言真只觉得老怀大慰。

因为他相信曾经的老师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甚至不会去考虑学籍问题。

如果考虑了,大概也是再吵一通。

老人家总是那样,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胃口了,护起短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具体到乔喻……

打电话来张口就是“我孙子在燕北念书”,这本就是不打算讲道理的节奏了。

众所周知绝大部分爷爷对孙子辈的情感付出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全世界的父母在面对隔代亲这一难题时,都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对于田言真来说,显然没什么不同。

起码乔喻的态度在老人家那边要比他的态度更重要。

不对,是重要很多,因为他的想法根本无关痛痒。

“你做得很好。袁老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觉得你的居住环境糟糕了些,这的确是我的疏忽,不过这个问题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解决。应该是你从法国回来之后的事了。”

“额……其实我觉得还好吧?”

“嗯,那是伱觉得。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安心学习就好。如果生活或者学习中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到办公室去找我。”

“放心吧,田导,我怎么可能跟您见外?”

“嗯,不见外就好。你继续努力。”

说完,田言真挂了电话,然后突然觉得一阵头大。

虽然乔喻这孩子的确很乖巧,但对面那位老先生这么一直盯着,说起来还真是一件让人无奈的事情。

这小子……的确是太会哄人了,不得不说,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他谋福利,这也是一种本事。

……

对于乔喻来说,今天这些都属于意外之喜。

学习嘛,充实的是自己,如果用高中老师的话说,学习是件对自己负责的事情,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老师不可能把精力平等的分给每一个学生。

学得好或者差,跟老师关系不大。

但在燕北大学,这种说法显然不成立了。

比如今天这种情况,乔喻都觉得他不是在为自己学了。

明明看书收获的是自己,但让直接让田导跟对面的师爷爷,都抢着要给他送些福利。这大概是深怕他觉得学习过程中正反馈不够,所以不停福利加码吧?

乔喻觉得他有必要在换了住宿环境之后,把“为华夏数学崛起而读书”挂在独属于自己的小自习室里。

这样不管是田导还是袁老来了,大概都会收获满满的情绪价值。

乔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事实上给对自己好的人创造情绪价值,本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属于有恩必报。

这就好像华夏的老人退休之后,往往会选择不求物质回报的给儿女继续带孙辈,换取的同样是情绪价值一样。

毕竟除了情绪价值之外,乔喻现在也没其他回报的能提供给他这两位导师了。

不管是田言真还是袁老,大概都是不缺钱的,更不缺地位。

……

把这些放到一边,乔喻晚上参加了联合课题组的视频会议。

这也是自从他加入到课题组之后最受重视的一次会议。

一直不太待见他的罗纳德教授,不但对他赞赏有加,还顺便在会议上把同样参与这次会议,但没有发言权的两个学生颇为不含蓄的教训了一通,并告诉他们应该向乔喻学习——要用脑子思考问题,而不是混日子。

对此乔喻不好说什么。

但他觉得这个课题组他如果待久了,可能会成为几位教授带学生们的公敌。

乔喻甚至觉得这次会议之后,几个人肯定会单独组个小群骂他。

毕竟如果他的导师这么表扬别人的学生,然后埋汰自己,他一定会这么干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但起码能让心里舒服些。

弱者只有抱团的时候才有勇气吐槽强者……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小群的话,乔喻还很想加进去看看那些针对他的吐槽。

毕竟作为一个俗人,他也能从中获取快乐。

其实真要较真起来,除了完美的爱情外,人类的社会关系中,几乎所有的正向情绪收获,大都源自于对比。也是乔喻的快乐之源。

就好像乔喻做梦都想余伟能一脸不屑的对他说一句:“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如果能有那一天,说明他大概梦想成真了,他不但不会生气,甚至会高声附和:“对,我就是比你多了几个臭钱,关于这点,我非常开心。”

看吧,俗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会议之后,李教授又专门跟他私聊了大半个小时。核心意思就是告诉他数学研究中交流的重要性。让乔喻充分利用邮箱的功能,只要有了思路,随时可以发邮件或者打电话交流。

不要总是突然袭击,这样对教授们的心脏不太好。

乔喻选择欣然应诺,不过大概率还是我行我素。主要是乔喻发现他的思维模式很多时候跟其他教授不在一条线上,很多时候都是突然灵感就来了。

至于没灵感的时候,他也提不出什么特别厉害的见解能给其他人启发。

就很糟心。

……

大佬们的行动力都是杠杠的。

乔喻都还没计划好五一的活动,华清那边一位叫罗景荣的数学博士就给他打了电话,然后加了微信。

袁老全权委托这位华清的博士师兄,五一期间抽两天时间带着他游览京城名胜。

甚至袁老连几个必选地点都帮乔喻安排好了。

去看一次升国旗仪式,在故宫逛一天,晚饭之后顺便到旁边的国家大剧院看一场话剧。

中间休息一天,然后带着乔喻去长城上看看。

长者赐,不敢辞……

于是五一在学校里休息了一天,华清的罗师兄也已经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

五月二日,凌晨四点就一个电话把乔喻叫醒,简单洗漱之后,四点二十等乔喻来到校门口,接他的车已经等着了。为了方便两人的行程,袁老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司机。

“罗师兄,看个升旗还要起这么早啊?”

“不早了,这也就是咱们不求在第一排看升旗。平时都还好,但五一期间,如果想要占据第一排的位置,差不多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去排队。你还困的话,就在车上小睡一会。”

乔喻有很多感慨。

对于凌晨三点起床看升旗的大佬们,他觉得由衷敬佩。

不过睡肯定是睡不着的。一路上就开始跟罗师兄聊些数学研究方面的话题,时间过得也挺快。

到了广场,乔喻也终于见了次世面。

天色还没亮,就跟着许多人一起排队安检。等到了广场上,已经有乌压压一片在等待升旗仪式的人。

乔喻不是没同时见过这么多人,星城的步行街附近,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摩肩擦踵,放眼望去全是人群的时候,但在这个广场上,有些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在升旗仪式开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满广场的人朝着旗帜悬挂的方向肃立,看着红色旗帜在激昂的国歌伴奏下,迎着朝阳缓缓升起,入耳是高昂国歌,直到红色旗帜抵达旗杆子顶端,迎风飘扬时,乔喻脑子正思考着如果无数普通的个体真能团结起来,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那些漫画、电影中所鼓吹的超级英雄,以及各种个人英雄主义,在无数团结的个体面前,大概也只能黯然失色。

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乔喻觉得袁老在安排的行程里特别注明,必须要罗师兄带他来参加一次升旗仪式,大概就是让他能够思考这些。

牛顿很厉害。

他提出了运动定律、万有引力定律等基础理论为航天、机械、建筑等领域奠定了重要基础。

但理论最终转化为科技成果,背后支撑的却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工程师们。

天才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告诉世界未来发展的方向。但天才就是把十根手指都磨烂了,也无法靠一己之力,造出一艘能送宇航员上天的飞船。

“发什么呆呢?”升旗仪式已经完毕,罗景荣拍了拍还站在那里,微仰着头看着国旗的乔喻,问了句。

这不是罗景荣第一次带人参加国旗仪式了,看完升旗之后有感慨的,有兴奋的,发呆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哦,我在想以后应该要对陈师兄,还有我的几个小伙伴更好一点。”乔喻放下了心思说道。

“嗯?”罗景荣愣了愣,看个升国旗,能有这种感悟,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想到天才的思维大概都是发散的,罗景荣便懒得再想了。

数学世界,强者为尊。

眼前这家伙虽然看着很嫩很年轻,但在数学上的成就他连背影都摸不着,所以只要相信这家伙说得对就完了。

“应该饿了吧?走吧,带你吃早餐去,想不想尝尝京城特色的豆汁儿?我接待的朋友都叫着要去尝尝。不过得先跟你说好,那玩意儿喜欢的人每天早上都得来一碗,配着咸菜一起喝,那是绝味儿。但不喜欢的人,一口都喝不下去。”

罗景荣建议道。

乔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罗师兄,你觉得华清食堂的饭菜好吃不?”

“好吃啊,怎么了?”

“那你喜欢喝那个特色豆汁儿不?”

“不喜欢。”

“那我肯定也不喜欢,咱们还是去吃点不那么特色的吧。”

罗景荣瞥了眼乔喻。

好吧,天才的思路果然足够缜密……

他之前就很喜欢看同学第一次喝豆汁儿时的表情,可惜了,这小家伙不上套。

“我知道有一家牛肉饼很好吃,配豆浆怎么样?”

“正经豆浆吗?”

“嗯,就那种微甜豆浆,反正我很喜欢喝的。”

“那就没问题了。师兄喜欢喝的,我肯定也喜欢喝。”

……

乔喻第一次体验到了玩的确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比做数学题更累。

吃了一顿丰盛好吃的早餐,在师兄的带领下又在街头逛了一圈,直到旁边曾经的宫廷开始营业,跟着人流排队进去。然后便在曾经的皇家大宅院里逛了几乎一整天。

坐到国家大剧院椅子上时,只感觉腿都已经麻木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出去玩两天,还要贴心的让他休息一天。

真的,如果不是罗师兄强烈建议来看看舞台上的话剧,逛完皇家大宅子他都已经想回家了。

好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表演的话剧还真没让他失望。

等回到燕北大学已经是晚上十点,乔喻甚至顾不上洗漱了,倒头就睡。

好在年轻人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到了第二天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已经满血复活的来到了长城脚下。

不过这次乔喻聪明了,自己做了攻略,没有选择大家最喜欢去的路线,而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冷门的路线从居庸关出发,走东线。且到了穿南关城楼就往回走……坚决不碰西线。

这趟旅程明显轻松了许多。

站在城楼上,乔喻还专门跟罗师兄合了张影,然后发到了微博上,配了句:山不在高,有龙则灵。

罗景荣看了眼,说道:“你这句话错了吧?”

乔喻点了点头,精神抖擞的说道:“嗯,原文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但我们在山上,一个仙字又配不上咱们,只能换一换了,对吧,师兄!再说,谁敢说山上无龙凤?”

罗景荣竟然感觉无语同时,又觉得与有荣焉,但还是提醒了句:“你这么发微博肯定会被骂的。”

乔喻笑着说道:“骂就骂呗,就算他们骂我九漏鱼,也改变不了我中考语文满分的事实。反正微博我从来不看的。而且能让一个广泛的群体能通过鄙视我的文化水平,获取优越感,你不觉得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不明白这件事哪里有意义,但罗景荣没有再多嘴。

可能天才的想法跟他这样的普通人略有不同吧。

事实上罗景荣的担心并不多余。

微博的评论区的确已经很多人嘲讽上了。

当然,正如乔喻说的那样,他并不在乎,甚至为给更多人带来优越感,而满心喜悦。

他甚至给第一次指出错误的网友回复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好久没看语文书了,竟然记串了……”

如果一个人够聪明,他就一定要在大众面前偶尔曝光自己愚蠢的一面,毕竟面对大众的高端人设维持起来是很累的。天才的一面本身只要少数人知道就够了。

而且短暂的休息过后,接下来他真要干活了,又没空去理会微博这种东西了。

……

华清,潘敬元最近这段时间过的有些糟心,当然这大半得归功于乔喻。

想想看吧,本来一个解决了重量级课题的论文都已经要在期刊上发布了,甚至主要审稿人都给出了积极的评价,结果就在差不多可以召开庆功宴的时候,被人当头来了一棒。

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家数学研究中心联合培养的对象。显然心情很难好的起来。

更气人的是,乔喻发现问题的角度还很刁钻。

所以这些天,整个研究团队一边在拼命的查找相关的资料,想要赶紧找到方法,把这个漏洞给修补上。

他则主要将一些之前研究过程中被暂时放弃的证明路线重新翻出来,并尝试用这些方法来修补这类特殊奇异点对高阶范畴公理体系的破坏。

这块的工作量之大,可以想象。

没办法,此路不通的时候,就要找另一条路。毕竟问题摆在那里,总不可能直接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努力。

其实潘敬元建议过,是否可以将乔喻纳入团队,帮助他们一起修补这个漏洞。实际上这本就是一个很常见的事情。

当一篇重量级论文被某位数学家发现漏洞,课题组往往会主动邀请发现漏洞的数学家进入团队,一起想办法攻克难题。只是关于这个问题,团队内部一直没达成统一意见。

他的导师丹尼斯对此倒是保持积极的态度,不过另外两位主要的课题组成员态度一直不太明确,潘敬元也只能暂时作罢。

说实话,对于乔喻这孩子,潘敬元还真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

虽然跟乔喻打交道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潘敬元其实对乔喻这孩子的印象还不错。

懂礼貌属于十六岁这个年纪的基本素质自不必谈,除此之外,乔喻日常生活中还很守信,比如特别尊重教授的时间。

好吧,这其实也应该是学生的基本素养,但还是那句话,人最怕对比……

没有时间概念的学生多了,就显现出乔喻这类特别守时学生的好了。

有天赋的同时还诚实守信,尊重教授,也尊重时间……

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不过是正好对几何朗兰兹猜想感兴趣,又正好读到了他们的论文,找出了点小错误而已。

而且乔喻还答应他了,如果想到了解决这个漏洞的办法,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乔喻都懂事到这种程度了,他还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心有怨怼的话,潘敬元都会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了。

他相信丹尼斯教授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山姆教授跟那位冯教授似乎对乔喻有些抵触。

潘敬元怀疑是因为乔喻太过年轻的原因,这两位教授拉不下脸。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从隔壁李教授那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对乔喻的观感更为复杂。

这段时间,乔喻竟然把老李那边课题组遇到的难题给解决了。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味的。

乔喻这小子,管杀不管埋啊!

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帮他们思考一下几何朗兰兹猜想这个命题才对。

当然这也不能怪乔喻。

毕竟乔喻现在人家课题组的一员,思考属于自己的课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总之情绪很复杂,很烦恼。

但又没办法。

潘敬元打算等到去法国参加世界代数几何大会的时候,再找个时间跟乔喻好好聊聊,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是真没空。

就这样,时间简直是一晃而过,整个四月跟五月大半部分时间的工作,并没有太多进展。

导师丹尼斯、山姆教授跟冯教授那边也都差不多。

当然,这也是正常的。对于一个极为复杂的课题来说,一个问题被提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要保持框架的完整性,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需要对所有环节的重新梳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跟丹尼斯教授邮件沟通之后,在昨天的组会上提出了一种之前放弃的办法,就是重新构造一种拓扑扰动范畴即Topological Perturbation Category,简称TPC,并在共轭脊状奇异点出分析局部系统。

其核心的思想是通过引入微小的拓扑扰动,将奇异点附近的几何结构重新调和,使之适合几何朗兰兹猜想的全局化需求。

用数学的方法解释就是对于代数簇 X上的每一个奇异点x,定义TPC的对象为在x附近的一个扰动同调层Fx,其中表示扰动大小。

Fx的定义理论上可以将局部系统的高阶奇异性以一个非常小的尺度平滑化,使得局部几何结构在拓扑上类似于光滑点。

这其实是之前的一个想法,当时放弃的原因是拓扑扰动→0的极限过程在不同的奇异点上不一定一致,尤其在复杂的奇异点网络中,HnTPC(x)的极限可能不够稳定。

但没办法,这已经是目前修补乔喻提出问题的最佳方案了,只是从技术上说比较麻烦。

只要能解决Ambidexterity定理在极限过程中失效的问题,论文不需要大的修改,就能重新做推广。

总之起码能确定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没办法,潘敬元已经感觉到最近课题组另外两人的情绪已经开始变得不太稳定。这一点从最近大家的邮件交流频率就能看出。

倒不是说交流得少了,而是太多了。

一旦课题组有人在短时间提出太多不合理的想法,不可避免会浪费了大家很多时间。

尤其是那位让潘敬元很不感冒的冯教授。最近有些想法,明显有些离谱。

好在组会上,他跟丹尼斯说服了两人接受了这个方案。

不过这两天潘敬元没时间关注这个命题了,他后天就要动身去法国参加世界代数几何大会。虽然他这次不会在会议上发言,但也是受邀去参加的数学家之一。

好吧,本来他也是有机会在分会场做报告的。

但在这个问题的正确解决思路之前,不管是他还是丹尼斯都没了作报告的心思。

潘敬元不是没想过跟乔喻一起过去,不过这次乔喻是跟燕北大学几位数学教授一起去,而且燕北大学那边说是明天凌晨就要出发,乘坐华夏国航的航班直达戴高乐机场。

虽然出发时间有些不太合适,但这是用时最短的一趟航程,全程只需要不到十二个小时,相当于提前三天就抵达会场。

这大概又是田言真的决定。

不过也无可厚非。

如果乔喻是他的学生,潘敬元也会选择提前去,先带着乔喻跟参会的世界上那些相关研究领域的大教授们先混个脸熟。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潘敬元刚想到乔喻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还是这小家伙打来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种事,在现代演绎方法多了许多。

好吧,这是去法国参加会议之前,还记得跟他道个别?那这小子还算不错……

就是这大半夜的,乔喻怎么就知道他还没睡?

潘敬元自嘲的想着,然后顺手接通了电话。

结果乔喻第一句话就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喂,潘教授,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如果我想到了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解决方法,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吗?”

潘敬元立刻追问道:“嗯?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嗯,对,有了些粗浅的想法,但是又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潘敬元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问题?”

“我看了那些论文,山姆教授跟弗兰克教授的工作主要集中在证明了每个特征层都以某种方式贡献于白噪声的方式,来进行对局部-全局的证明。但我想到的办法是引入LGIR工具来解决这个问题。

简单来说直接去白噪声化。通过创建LGIR中的‘消噪模糊性算子’,来识别并过滤掉可能由特征层引入的‘白噪声’成分,从而保证局部系统的结构在全局上保持干净的映射。

这样就能允许我们将局部的奇异点系统嵌入到全局的代数群表示之中,怎么说呢?相当于每个奇异点的特征层将以一种解析合并态的形式存在,这样就能直接规避掉特征层自同态带来的白噪声问题。

同理,这样就能直接不考虑共轭脊状奇异点的影响,保证在全局尺度上每个共轭脊状奇异点的行为与其他平滑点无异。当然这样做需要稍微修正Ambidexterity定理的生效条件,但能让定理能够在更广泛的几何背景下成立。”

真的,乔喻几句话,直接把潘敬元说懵了。

半晌才意识到乔喻这番话隐藏的意思,然后下意识的问道:“乔喻,你是不是对山姆教授跟弗兰克教授有什么意见?”

“啊?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那两位教授,怎么可能对他们有意见?我只是觉得非常愧对您而已。潘教授,我当时学习几何朗兰兹猜想,一直是您在教我。结果我一不小心找到了一个小破绽,这一度让我想到您对我的帮助就觉得愧疚。

所以这段时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把这个漏洞解决掉。正好今天有了头绪,我就赶紧第一时间联系您了。我觉得这个办法是真有搞头,说不定去法国这两天我就能把思路整理出来。

刚刚正好田教授还在说您也这次也会去巴黎参加会议,到时候我再跟您详细聊聊我的思路啊!”

潘敬元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乔喻手机里很多杂音,下意识的问道:“你已经在机场了?”

“对啊,提前来了,田导在前面协调手续呢。我是抽空给您打的电话,哎呀,田导叫我了,不能跟您聊了,潘教授,等咱们巴黎见了再聊啊。”

“等等,喂,喂……”潘敬元叫了两声,可惜对面已经挂了电话,想着再拨过去,但已经半天没人接听。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出国旅程,尤其是乔喻应该还是第一次出国,各方面手续比较繁琐。这个时候的确没空接电话。

事实上乔喻能抽空给他打这个电话,他都应该知足了。

只是这特么的,今天晚上他还怎么睡?

好吧,这甚至已经不是一封邮件能解决的事了,潘敬元想了想,直接干脆直接拨打了丹尼斯的电话。

他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行程不可能再改。但丹尼斯那边自由度应该比他更高。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得跟丹尼斯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说实话这个事情有些太巧了。

乔喻可是要在这次世界代数几何大会上做三十分钟报告的。

当然,这种正式的学术会议,受邀报告人是需要提供摘要,甚至是详细的讲稿,供审核委员会审核。甚至以乔喻的年纪,审核人还会跟乔喻在报告前进行探讨,保证内容在三十分钟的时间范围内合理呈现,不会超时又或者遗漏关键信息点。

潘敬元甚至也知道,这次乔喻的报告是针对共轭脊状奇异点的。

毕竟乔喻那篇关于曲线上界点预测的论文,要到会议之后才会在Ann.Math上发表。而乔喻针对几何朗兰兹猜想证明提出质疑的演讲视频,已经在学术界流传很久了,还得到了诸多名家的认可。

但如果乔喻真能在他做报告前,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潘敬元相信大会的审核委员会必然会同意乔喻在报告时间里,临时修改内容,允许乔喻把他的完整解决方案讲出来。

因为如果乔喻能在会议前找到解决共轭脊状奇异点问题的方法,这将为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证明带来全新突破

更意味着几何朗兰兹猜想这一命题的证明可能重新被主流学术界所认可。更更意味着这次会议又将诞生一篇极为优秀,且对代数几何影响深远的优质论文。

乔喻的这场报告也必将成为本次大会的最大亮点。

说实话,这对潘敬元跟丹尼斯影响不大,他们甚至将成为受益者。

因为乔喻提出的方法并没有否定丹尼斯提出的核心思想,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对于另外两位主要合作者的影响就大了,意味着他们负责部分的论文将不会再被采用。

这也是刚刚他都怀疑乔喻是不是跟山姆和弗兰克有什么过节的原因。

如此重要的问题最终解决了,却跟花了几年时间在上面的两位教授没什么关系,这特么谁能受得了?

反正如果换了自己遇到这种问题,潘敬元觉得他真可能会疯掉。

以后大家提到这个命题的时候,可能也会提到两人,不过只能是惋惜他们花费这么多年做了无用功,在课题即将成功的前夕功劳都成了一个十六岁天才的。

虽然一个传奇故事,总是需要有人充当背景板的,但对于背景板来说,他们大概只会想问一句:“这特么礼貌吗?”

如果心眼小的数学家,甚至可能跟问题解决者反目成仇。

这种事情,其实每个时代都有。

而站在潘敬元的角度,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山姆教授跟那位冯教授,毕竟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

真的,这一刻潘敬元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烦恼当然不能只他一个人去犯愁。而且如果乔喻真这么做了,最适合疏导另外两位教授情绪的人选肯定不是他,而是他曾经的导师丹尼斯教授。

这种麻烦事情,他可担不起。

电话里响了足足五声之后,丹尼斯接了电话。

“潘,现在应该已经是华夏深夜了吧?难道你有什么重要的突破?”

听到丹尼斯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潘敬元感觉松了口气,刚才几乎是扼住他脖子的窒息感,好上了许多。

“是的,丹尼斯教授,可能的确有重要突破,但不是我的突破。刚刚乔喻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可能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解决掉目前的问题。

直接引入LGIR工具,去白噪声化,让每个复杂奇异点的特征层以一种解析合并态的形式存在,来规避特征层自同态带来的白噪声问题。这样他提出的问题就解决了。

而且我听他的语气,似乎很有自信。能够在近期就解决这个问题。”

潘敬元立刻把刚才乔喻告诉他的思路简单阐述了一遍。

“嗯?他给了具体的证明方法吗?”

“还没有。”

“你也没问?”

“我是想问,不过他是在机场给我打的电话,他应该过一会就会登上前往巴黎参加大会的飞机。大概要十三、四个小时之后才能抵达巴黎。”

“他已经去巴黎了?天啊,如果这是真的,也许我要立刻改一下行程,谢谢你,潘,我要去查一下最近去巴黎的航班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个神奇的华夏小子,是不是真的有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对面丹尼斯教授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嗯,那个……丹尼斯教授……”

“嗯?潘,难道你不感觉兴奋吗?”

“不是,那个,我当然也兴奋,但有一个问题,乔喻想的办法似乎是直接去白噪声化,而不是将特征层跟白噪声直接联系起来……您明白了吧?”

潘敬元提醒了句。

“哦,上帝啊!这个消息让我太兴奋了,竟然忘了这个……嗯,那么潘,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如果乔喻提出的方法真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

“说实话,我不知道,丹尼斯先生。”

这句话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可见两人此时的脑子其实都有些乱。

别提双方关系如何,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呕心沥血的为了共同的课题而努力,这个时候如果抛下两人的成果,多少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这真是个麻烦的问题,我们难道要在真理跟伙伴之间做出选择么?嗯,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潘,据你所知,乔喻是跟山姆或者弗兰克有什么矛盾吗?”

嗯,两人想一块去了……

不过潘敬元立刻答道:“丹尼斯,你别忘了,乔喻今年才十六岁,而且他从未出过国,所有人生轨迹都在华夏。理论上应该不可能跟两位教授有任何瓜葛。”

“也对,但你知道的,这个事总觉得有很多巧合……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潘敬元想了想,说道:“我们要需要通知山姆教授跟弗兰克教授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暂时还是不要通知了。毕竟乔喻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而已,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他的想法是否真的有效。

知道是什么好消息吗?如果我能订到下午的机票,从波士顿到巴黎只需要六个小时,说不定我能跟那个神奇小子同时抵达巴黎。所以,等我跟他聊过之后再说吧。”

好吧,其实这时候,潘敬元也知道自己该挂电话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丹尼斯,如果乔喻的方法是正确的,或者他说服了你,你会如何选择?”

“潘,我们首先是数学家,然后才有其他身份!跟数学的进步比起来,其他不值一提。毕竟数学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的!哪怕被踢出局的是我们,我也会接受。毕竟我们没法保证研究一直比别人领先,你觉得呢?”

潘敬元深深的吐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丹尼斯教授。”

“好了,我要去查询航班了!该死的!希望去巴黎的票不会太紧张!”

挂了电话,潘敬元依然很茫然,他不知道该期待乔喻是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又或者依然是个失败的方向。

好吧,说实话,虽然有些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但他还是更希望乔喻的方法是正确的,他猜丹尼斯其实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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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33.第132章 大佬认为需要临时修改的会议议

第132章 大佬认为需要临时修改的会议议程

飞机上,乔喻在空姨要求关闭手机的时候,才把已经静音的手机拿出来,无视了上面的未接来电,直接挂了电话。

是的,其实从五一旅游那天之后,乔喻回到学校就把之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记忆又拿出来思考。然后发现很有效,接下来这段时间,其实主要依托于这项技术,把整个白噪声体系给去掉。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一想法可行的时候,这段时间所有精力都耗在上面了。

这其中也的确涉及到一些极有意思的工具。

也就是现在不管是田言真还是袁老对他的信任都已经达到了顶峰,不然他压根瞒不住两人。

但现在只要做出成绩,似乎也已经不用瞒着了。

……

田言真默默的看着乔喻坐在位置上,不停透过机舱上舷窗向外张望,问道:“第一次坐飞机?”

乔喻回过头看了眼田言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田导。”

田言真笑了,说道:“那你是真赚了,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国际航班的商务舱。”

是的,为了让乔喻这次出行能养好精神,田言真订的是A380这种宽体客机二层商务舱的票。

所以挑今天出行,想早些带乔喻去巴黎是一方面,选择飞机也是一方面。

超过十个小时的长途旅行坐窄体客机那才真叫受罪。

此时虽然是凌晨,但飞机才刚刚开始滑翔,机舱里还有些嘈杂,正好聊聊天。

“刚刚存行李的时候你给谁打电话。”

“华清的潘教授。”

“哦。”田言真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而是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想到邀请袁老参加陈卓阳的毕业答辩的?”

乔喻眨了眨眼,答道:“田导,是陈师兄逼着我邀请的。哎……这事儿真是一言难尽。我也就是随便邀请了句,谁知道师爷爷真的就答应了……”

好吧,乔喻发誓,他真不是在乎师兄那一年工资跟奖金,他不过单纯想知道一位双一流大学的普通教职教授,一年大概能赚多少,这该死的求知欲!

但怎么说呢……

反正答辩那天,陈师兄明明一大把年纪,笑得却跟个孩子似的,师爷爷也没有不耐烦,一直乐呵呵的,田导那天同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其他受邀来的教授各个心情都不错。

一件事如果只有人欢喜,没人不开心,这百分之百就是一件大好事。

如果他主导的一件事,只有少数人不开心,绝大多数人都是开心,那也足以说明这是一件好事。

总之,乔喻觉得这段时间他都在一直忙于做各种好事,没有停歇过。

“以后少跟袁老乱提要求,袁老都一大把年纪了,经不起伱折腾!”田言真板着脸说了句,只是说完自己又有些绷不住了。

袁老现在大概就怕乔喻不提要求吧?哎……没天理了。

“放心吧,田导,我心里有数。不是咱们师门的事情,肯定不会麻烦师爷爷的。”乔喻斩钉截铁的说道。

嗯,师门为先……这还真没法批评。

田言真只能点了点头,好在飞机也开始起飞,大半夜的,经历了飞机稳定之后,机舱里也安静下来。

“睡一觉吧,等起来就差不多到了。”

“嗯,好的田导。”

……

年轻人在哪睡得都挺香,反正乔喻是睡得挺好,值得庆幸的是,飞机不仅没有晚点,还提前了半小时降落在了戴高乐机场。

当地时间是早上七点半,下了飞机乔喻拍了张飞机落地的照片,然后给发给了乔曦:“妈,顺利落地,我到巴黎了。”

当然,在巴黎还很有流量自然还得感谢田言真。在乔喻来之前就给他准备了能在全世界漫游的电话卡。优秀的导师就是这样,总能帮学生把一切都想到了。

很快,乔曦便回了句:“要听老师的话,注意安全。”

“放心吧,田导就守在我身边呢。”

简单聊了两句,又开始办入关手续。

好在知道团队是来参加国际数学会议之后,很快一行人便被放行,随后直接打车来到了这次大会组委会指定的入驻酒店——巴黎皇家莫奈酒店。

这里距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不远,只有3到4公里,步行也仅需要半小时。

不过即便是特邀嘉宾,因为来的提前了些,也只能自己先订两晚酒店,然后再由大会组委会统一安排。

这类世界级的数学家大会,除了受邀者之外,也会有一些数学家跟数学生选择自费参加。所以附近酒店很紧张,这边燕北大学的教授们能顺利入住还是靠组委会协调的房间。

不过这次也不好说全是田言真的面子,也跟不少数学家对乔喻很感兴趣有关。

数学界每出现一个天才,总是能快速吸引大家的注意。

不过田言真没想到这么快,他们这边刚进酒店,就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

“嗨,田教授,你们终于到了……嗯……让我猜猜,你一定就是乔喻了,对吗?”

田言真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丹尼斯刚从酒店大厅右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站起来,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他对面,眼睛更是正盯着他身边的乔喻。

丹尼斯这种态度,把田言真都给搞紧张了,尤其是这家伙此时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有些发红,看起来就很恐怖的样子……

于是田言真主动上前一步说道:“嗯,乔喻,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丹尼斯教授,也是……”

“田导,我知道,潘教授经常跟我说起来丹尼斯教授呢,说他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丹尼斯教授这样的导师。”

说完,乔喻大大方方的跟丹尼斯打了声招呼:“丹尼斯教授,你好。”

“你好,嗯,你知道的,田教授,我也是刚赶到酒店,该死的,机票只剩下经济舱了,哎,总之你应该明白,我需要现在就跟乔喻聊聊。”丹尼斯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让田言真跟随行的燕北大学教授们感觉很古怪。

哪怕没跟这位丹尼斯见过面,但这种知名大学的数学教授大多数时候都是很稳重的。

显然此时的丹尼斯不管是形象,还是态度,都跟哈佛大学知名教授这一身份不太匹配。

“所以你需要找乔喻讨论的问题是?”田言真忍不住问了句。

如果是关于共轭脊状奇异点理论,其实真不需要专门来找乔喻讨论了,论文都快要发了,田言真不相信丹尼斯还没跟潘敬元深入探讨过。

“你难道不知道?乔喻说已经解决了他所提出的问题!”丹尼斯诧异的看向田言真说道。

自家学生做出的成绩,导师完全不知道么?

“不不不,应该说暂时只是有了一个思路,还没有完全解决。其实我也希望能在这两天就把问题解决了。所以还没跟我的导师提过呢。我上飞机前跟潘教授也是这么说的啊,只是一个思路……”

乔喻连忙在旁边强调道。

燕北一众人教授们大概明白为什么丹尼斯今天会是这个形象。

这是真顾不上其他的,赶到巴黎之后就一直守着酒店门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换了他们,研究了十多年的命题还搞得这么一波三折,大概也会这样。

毕竟涉及到这么多年的心血。

“这样啊,那你跟丹尼斯教授先聊着吧,我们先去办理入住。不过你们就在这里?不如直接到房间去吧。”

“不用,楼上有专门的会议室,我刚刚已经问过了,可以使用。”

田言真看了乔喻一眼,乔喻点了点头,大方的说道:“没问题的,田导,反正我飞机上睡得挺好的,正好先跟丹尼斯教授聊一下我的想法。”

田言真点了点头,一边是精神抖擞的少年,另一边是眼睛已经发红的糟老头,显然对面肯定熬不过乔喻……

“行吧,我先帮你收着房卡,跟丹尼斯教授聊完之后,给我打电话。对了,我们这边也有好几位教授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证明感兴趣,可以一起去听听吗?丹尼斯教授?”

丹尼斯看了眼田言真,半晌才反应过来:“当然,不过我们现在就上去了。”

“不要紧。”说完,田言真看向身后其他教授。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燕北大学这边很快便就走出了两位教授跟乔喻站到了一起,跟丹尼斯打了招呼。

一位数学研究中心的谭志清教授,这些年一直在做关于P进朗兰兹纲领的研究,另一位则是燕北数学院的苏长河教授,主要做L不变量理论的研究。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两人也都认识丹尼斯。

大家研究的方向差不多,偶尔会在一些学术会议上碰面,甚至也有过邮件探讨的经历。

无非是见面的次数可能没那么多,印象也许没那么深刻。

“那我们走吧。”丹尼斯看向乔喻说道。

“哦,好。”

……

“乔喻,能先大概介绍一下你的想法吗?”

四个人一起朝着电梯走去的路上,丹尼斯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潘教授没跟你说吗?”

“说了一些,但他说你解释的很粗略,我只是大概明白你的构思,但并不是很详细。”

“其实我的想法挺简单的,问题既然出在奇异点什么,那为什么不绕过这个问题呢?所以不如引入一个新的范式,构造一个局部-全局相互作用的精细重构工具来重新审视几何朗兰兹猜想。”

跟在乔喻旁边的谭志清、苏长河两位教授对视了一眼。

当乔喻找到共轭脊状奇异点这一漏洞的时候,两人其实也私下里讨论过,该如何修复这个漏洞。

这的确是方法之一,但显然这个方法并没有乔喻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没等他们说话,丹尼斯就说道:“事实上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我跟潘一起构造过一个分数同调变形的方法,来处理奇异点的问题。

在某个奇异点附近定义一个新的同调层,比如Fxα,α代表分数阶。这样可以通过分数阶数值来控制它们的增长速度,以此反映奇异点处复杂的几何结构。

但之后这种方法失败了。因为这种方法主要依赖于逼近,复杂的奇异点通过这种逼近无法提供充分的收敛性证明。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很长时间。

直到山姆跟弗兰克用他们的方法,把特征层跟白噪声联系了起来。才有了最终的答案。所肯定你提供的办法,能够有效避免这种情况?”

“哦……三楼,谢谢。”

此时四人已经上了电梯,丹尼斯冲着酒店电梯里的服务生,说了楼层之后又扭头看向乔喻。

“嗯,我的方法跟你之前的方法不太一样。不过你这个想法肯定是不行的,分数同调层又不是真正的整数阶同调,细节上肯定会存在误差,而且越复杂的奇异点,误差会越大。最终依然会导致局部-全局不匹配。

我的想法更直接,直接识别跟过滤掉由特征层引入的白噪声成分,让局部系统的结构在全局上一直保持非常干净的隐射。而且这个方法并不算复杂,主要就是引入一个消噪模糊算子,这说起来太麻烦了。等会我展示一个例子你应该就明白了。”

丹尼斯点了点头。

数学方面的想法碰撞,的确有时候光用语言无法解释清楚。

好在会议室就在眼前。

……

“引理1:共轭脊状类复杂奇异点的局部重构。”

“令X为一个代数簇,x∈X表示一个共轭脊状奇异点。”

“在共轭脊状奇异点x处,可以构造一个局部重构对象 Fx,LGIR以及一个消损幂梯算子 DLGIRD以处理传统局部系统在奇异点上的不收敛性。则定义如下:”

“在 LGIR框架下,定义一个消损幂梯算子 DLGIRD其作用于Fx,LGIR上的结果为:”

会议室里,乔喻在酒店提供的稿纸上,把近期的部分研究成果写了下来,然后递给了丹尼斯。

这并不是乔喻全部的想法,老薛教育过他,学术圈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纯净,任何时候都防一手。所以剩下的关键解决过程他决定要在大会上才会公布。

不过乔喻相信针对这个命题研究了十多年的数学家,能看出他这个想法的价值。

毕竟他设计的这个极限结构能保证局部重构对象在高阶同调群下依然具有良好定义。传统方法可能会因为高阶扰动带来发散,而通过这种极限构造,确保了局部重构对象具有稳定的局部行为。

这本就是这个问题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乔喻甚至觉得没有之一。

事实也不止是丹尼斯,燕北的两位教授也看着乔喻所构造出的极限结构,跟引入的新算子,陷入思考中。

看完乔喻写出的过程,谭志清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乔喻一眼,说道:“滤波?”

乔喻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嗯,有点像。”

数学院的苏教授率也开口道:“的确是个好思路,用交替符号和阶层的加权,来逐步过滤每一级的自噪。”

丹尼斯皱着眉头,盯着公式,半晌后点了点头:“嗯,分级处理的方式的确能保证在同调的不同层次上都可以有效消除噪声,而不会破坏整体结构的自洽性。”

说完,丹尼斯抬起头问道:“然后呢?”

乔喻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接下来就是要做全局一致性修正了。不过这块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虽然有了一点点思路,但还需要时间去完善。毕竟我们要让局部系统特性足够平滑的嵌入到全局系统。

这甚至还涉及到对局部系统映射到全局系统时的映射同态空间的技术分析。所以我还需要时间思考,也许是一两天,也许是一两个月。

哎……丹尼斯教授,不瞒您说,我做这类的研究严重依赖突然迸发出的灵感,这期间可能还需要阅读一些文献,所以我真没法保证什么时候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我给潘教授打那个电话,单纯是因为之前我答应过他,只要想到解决办法了,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嗯,我觉得这个办法我已经想到了。当然,接下来还有一些关键步骤,但请相信,我一定能帮助你跟潘教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丹尼斯能从乔喻脸上看到真诚。

好吧,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实上,乔喻能提出这个想法,就已经帮了他大忙了,的确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解决问题的思路。只是这让问题又开始变得复杂。

丹尼斯看了眼燕北的两位教授,然后看向乔喻问道:“乔喻,你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然后跟我们一起分享这个思路吗?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团队有哪些人,对吗?比如主要合作者有山姆教授、弗兰克教授,潘教授,还有……”

乔喻直接打断了丹尼斯的话,说道:“丹尼斯教授,我当然知道团队的成员,毕竟我读过你们所有的论文。而且我也非常愿意加入你们的研究团队,不过我希望能在这次会议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你知道的,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世界级的数学家大会,田教授让我提前就是让我用心准备这次会议需要做报告的内容。毕竟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乔喻这番话说得很真诚,也非常得体。

换位思考,如果是丹尼斯的学生,十六岁这年受邀来参加这种会议,还能做三十分钟报告,他大概也会把大会放在第一位。

于是丹尼斯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你说的对。正好过两天潘教授也会来,那么我们可以在你的报告会之后再讨论这件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我非常荣幸跟你想到一块去了,丹尼斯教授。”

乔喻彬彬有礼的答了句,随后关切的说道:“而且我认为你现在也不适合继续思考学术问题,应该先去休息,倒好时差,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状态并不是很好。”

“嗯,是的,我已经近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该死的廉价航空,你根本不敢想象旁边会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家伙,他不但能坐着睡着,而且睡着后还会磨牙!这八个小时简直像一部惊悚电影!”

丹尼斯抱怨道。

显然对于这位哈佛大学教授来说,今天的行程并不太愉快。

不过乔喻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毕竟他是一觉睡过来的。晚上有些冷,还有人给他盖了两床毯子……

“那么相信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去休息,丹尼斯教授。”乔喻很得体的说道。

……

跟状态不好的丹尼斯教授告别,又跟两位教授简单的聊了几句后,乔喻给田言真打了个电话,然后来到田导的房间。也相当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他的房间就在田导的隔壁。

虽然飞机做的是商务舱,但住宿就是普通的单人间。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这种普通的单人间价格也不算便宜。毕竟人家收的是欧元。

当然乔喻对住宿环境也没那么多的讲究。数学研究中心那间被袁老挑出一堆毛病的小单间,其实乔喻感觉住着也挺舒服的。

“把丹尼斯教授打发了?”

来拿房卡的时候,乔喻被田言真打趣了句。

乔喻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答道:“嗯,我把我的大致思路告诉他了,不过教授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我劝他先去睡觉。对了,他邀请我加入课题组,不过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等我的报告会之后再说。

毕竟您也说了,这次会议现场会有咱们华夏的记者参加,我的报告会说不定还会上新闻。所以现在没时间去讨论这些。”

田言真看着乔喻,说道:“只讲了一个大致思路?这个时间点很巧,如果你能有完整思路的话,可以跟组委会联系。三十分钟的报告会可能会变成四十五分钟。当然,也许你需要让一位重量级的数学家,认可你的想法。丹尼斯的确不太合适。”

乔喻眨了眨眼,脸上立刻挂上了孩子气的笑容:“嘿嘿,田导,又被你看破了。这个时候加入丹尼斯的团队,我感觉挺尴尬的。您不是说明天舒尔茨教授会来吗?我打算跟舒尔茨教授先聊聊我的想法。

如果他也建议我直接在报告会上把这个想法公布的话,到时候他自然会帮我跟组委会那边联系,您说对吧?”

田言真盯着乔喻,问道:“真有完整思路了?”

乔喻收了笑容,点了点头,正色道:“真有了,而且我觉得肯定没问题。就是挺得罪人的,您也知道,我之前找到的漏洞主要出在那位山姆教授跟弗兰克教授的证明过程。

他们通过证明每个特征层都能以某种方式跟白噪声取得联系,从而补上了局部到全局的映射,并完成了对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证明。我找到的共轭脊状奇异点,导致潜在局部-全局失配。

我现在的解决方法直接绕过了他们的方法。通过新的范式,对局部-全局的相互作用进行重构。所以我没敢跟丹尼斯教授说实话。”

乔喻老老实实的说道。

田言真怔了怔,然后意识到这的确是很得罪人的一件事,而且还是往死里得罪人……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了。

“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该小心些。尤其是在你的成果并没有对外公布的时候。不过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反正你跟那两位教授没什么瓜葛。想做什么做就是了。

我对几何朗兰兹猜想这块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护住你的成果还是没问题的。这样,明天我会先跟组委会那边打声招呼,等会你把你的证明过程用邮箱发给我。我会找人先帮你看看。嗯,对了,就照你平时的习惯,给袁老也发一份过去。

说完,田言真顿了顿,又霸气的说道:“至于得罪人,那是难免的事情。学术界课题撞车的事情多去了。谁先解决问题,发表论文成果就是谁的。

总不能说他们先做了研究,成果就一定是他们的。各凭本事而已。你的成绩摆在那里,有我跟你师爷爷在,你放一百个心,没人能抢你的成果。”

乔喻连连点头道:“那行,不过我能不能晚点发啊?比如等到下午?您知道的,我刚刚才跟丹尼斯教授说我还没想好完整的证明过程。突然又把完整的证明过程拿出来,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为什么你能直接说他心里有数……哎,算了。那就下午吧……”最终田言真还是遂了乔喻的意。

可以不在乎山姆跟弗兰克怎么想的,但潘敬元在这个问题上给乔喻提供了许多帮助,丹尼斯又是潘敬元的导师,这块的确应该注意一下。

只是田言真看乔喻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才十六岁的年纪,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心思可是有够缜密的。

“嗯,那这样下午的时候我也给潘教授跟丹尼斯发一封邮件,就说我来了灵感把完整的过程想出来了。然后我就说坐飞机下来之后没睡,一直思考数学问题,太累了就睡觉了。

潘教授还在国内,丹尼斯教授那时候肯定还没起来。等他们看到邮件的时候,我也睡着了。就能直接等到明天舒尔茨教授来了在一起讨论下,您觉得怎么样?反正今天没什么活动,您又不让我自己出门逛。”

乔喻兴致勃勃的把整个过程补全。

田言真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不用这么小心谨慎。”

乔喻否认道:“也不是小心谨慎,其实我就是想让丹尼斯教授跟潘教授保持心情愉悦。毕竟他们人都挺好的。本来就是一件挺好的事,他们的论文只需要进行微调,就能跟我的论文一起发表了。

但如果因为其他人的原因,让好事蒙上一层阴影就不好了。毕竟山姆教授跟弗兰克教授肯定很不开心,他们又跟丹尼斯教授合作这么久了,这种处理方式,可以让那两位合作者怪不到丹尼斯教授跟潘教授身上。

至于我就无所谓了,反正我年纪小,还有您跟师爷爷护着,跟那两位教授又没半点瓜葛,反正是一点都不怕得罪人的。最多以后他们出现的地方,我不去就完了!”

嗯,好小子,这才真是面面俱到,什么都想到了。关键是还这么有责任心,主动帮给过他帮助的潘教授分担人情压力……

“行吧,你的成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把你这些心思都放到……算了,回你房间先去把东西收拾好吧。”田言真摆了摆手说道。

本来下意识的想说让乔喻把他的心思都放到数学上来,但仔细想想,其实没必要说这些。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再严格的导师也无法否定乔喻在数学方面的成就。

这小子还即将迎来收获期。

这次报告做完之后,如果能得到认可的话,意味着乔喻已经有三篇一作顶刊论文在手。

十六岁的年纪,三篇一作数学顶刊论文,华清那边的项目,如果成果出来了,起码还有个四作的顶刊。这已经让田言真不忍有任何苛责了。

放眼数学界历史,大概也只有高斯、拉马努金这类数学奇才能一拼了。

天才很多地方还真是相通的,比如这些人都是依靠自学获得的这些成就。乔喻同样如此。他这个导师到目前为止,除了给他布置了一堆的必读书目外,几乎没有管过。

乔喻似乎也很适应这种自学的模式。

哎……只能说天赋让人羡慕不来。

真的,现在田言真已经完全没有再收学生的兴致了。

看着一脸讪笑的乔喻拖着行李箱,转过身就要离开,田言真突然想到这小子七月份还要去参加IMO……

这次报告会之后,他怕是都有资格坐在IMO的评委席上,跟那些评委们谈笑风生了,然后他的年纪却支持他参加这种高中生才参加的赛事,光想想田言真都觉得这事挺离谱。

……

另一边,乔喻放好了行李,本来是打算跟乔曦打个电话,说说他的打算,不过还是放弃了。

还是打算等他把这件事做完之后再当面跟乔曦讲。

毕竟现在没有太多可供讲述的素材。

等到报告会之后,那位尊敬的弗兰克教授不管是否来参加了这次会议,大概都能听说这件事。那个时候,不管出于何种考虑,丹尼斯或者潘教授肯定是要跟弗兰克教授取得联系的。

然后他就能侧面能通过潘教授打听那位弗兰克教授的反应。

当然,最好还是弗兰克教授亲自来参加这次会议,这样他就亲眼看到大佬的反应,然后回去跟乔曦描述那个场景。

正如田言真考虑的那样,不管如何,乔喻还只是十六岁的孩子,他真没什么坏心思,无非只是想在妈妈面前炫耀一下他的能力,顺便告诉乔曦,他已经长大了,不但有能力保护妈妈,甚至还能帮妈妈出气了。

男人嘛,成长过程中,都会有这个阶段,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无非是真能成功的很少,甚至有的孩子在这一过程会做出一些很蠢的事情,以至于未来回想起来都觉得抬不起头。

但乔喻显然不在此列。

毕竟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并争取到了身边所有人的支持。

这其中唯一误伤的大概就是那位山姆教授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跟弗兰克这种精致利己且虚伪的家伙一起共事这么久,大概也不算什么好人。而且这位教授年纪也不小了,反正在数学界也没什么奔头了……

总之乔喻心态很坦然。

尤其是跟导师坦白之后,心情更是轻松,收拾完行李便拿出一本书愉快的看了起来。

出门开会,也不忘看书学习,导师跟师爷爷肯定还要狠狠的表扬他的。

……

按照既定计划,午饭后,乔喻选择下午三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完整证明过程通过邮箱发给了导师跟袁老。

然后又给潘敬元跟丹尼斯各去了一封邮件,大概就是他突然灵光一闪,把完整的解决方案想到了。

至于两人信不信,就不关乔喻的事了。正如他跟田言真说的那样,虽然他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纯粹,但的确是为了这两位教授好。理论上说,他在报告会上讲了之后,这个命题就跟山姆跟弗兰克没有任何关系了。

整件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解决几何朗兰兹猜想这个问题,之前这个团队本就不是一篇论文,而是五篇。

换言之只需要把山姆跟弗兰克做主要贡献的那篇论文撤下来,其他有两篇论文需要稍作修改,乔喻再把这部分的过程写成论文加入进去,就足够了。

所以不需要丹尼斯的邀请,他也必须要成为团队的一员。因为针对几何朗兰兹猜想的推广,他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直接替代了团队中的两位老人。

事情也如他所料那般发展。

当丹尼斯注意到乔喻的邮件时,已经是晚上。

等他想要联系乔喻时,却被田言真拦住了。

“很抱歉,丹尼斯教授,乔喻已经睡了。你知道的,他刚昨天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来到酒店跟你讨论之后,回到房间又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人本来就很累了。而且乔喻才十六岁,你该不能现在把他又叫醒吧?”

当田言真客气且坚决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丹尼斯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实在无话可说。

他是早上睡到下午,休息了一阵才缓过劲儿来。但如果真如乔喻邮件中所说,他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不但被他拦住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还在一直思考该如何把问题解决掉……

脑力劳动并不像许多人想的那么轻松。

用脑过度的疲惫感甚至比身体疲惫更难修复。

于是丹尼斯也只能叹息着说道:“好吧,我当然能理解。该死的,只是今天晚上我大概又睡不着了。对了,田教授,乔喻有跟你说过他的想法吗?”

“嗯,他睡前跟我聊过一些。事实上皮埃尔·德利涅的几何同调理论跟贝林森和德林·费尔德的几何朗兰兹框架启发了他。”田言真随口说了句。

“那么他一般会几点起床?”丹尼斯又问道。

田言真严肃的答道:“事实上我这么考虑的。鉴于乔喻很可能独立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已经联系了组委会的评审委员会。加上之前跟舒尔茨约好了,他大概明天上午九点左右会赶到巴黎。

所以我们已经跟评审委员会确认过了,明天十点本次大会组委会的贝努瓦·博斯特教授跟皮埃尔·德里尼教授,贝林松教授,以及舒尔茨教授,会一起来听乔喻对他这一构想的讲解。当然到时候也会邀请你来参加这次小范围的讨论。

如果大家都认可乔喻的这项研究成果有价值的话,那么他的报告会可能会临时给大家汇报这项研究。丹尼斯教授,这已经是最完美的安排了,我希望你能理解。”

丹尼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经过充分的休息之后,这位数学教授大脑起码已经不再混乱。

“这的确是非常完美的安排。甚至我觉得需要感谢这个安排。不过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乔喻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田教授。”

田言真笑着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丹尼斯苦笑道:“我总觉得有很多的巧合……乔喻似乎对……哎,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好吧,田教授,我等你的通知。”

田言真点了点头,他懒得去探究丹尼斯没有说出口的一些东西。

次日,早上十点一场小型的研讨会在皇家莫奈酒店的会议室里召开。

说是小型研讨会,但规格真不算小。毕竟有两位菲尔兹奖获得者参与其中。彼得·舒尔茨跟皮埃尔·德里尼,前者对朗兰兹猜想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后者则以证明了韦伊猜想闻名于世。

当然除了参会者外,大概没人想到这场小型研讨会的主角会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会议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为此参与会议的诸多教授们甚至推迟了午餐的时间。

而在研讨会结束之时,几位参加会议的大佬交换了意见之后,本次大会的召集人之一,同时也是组委会副主席的皮埃尔·德里尼苦笑着说道:“该死的,乔喻,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而且还是很少遇到的难题——我们可能需要临时修改大会的安排了。你知道临时更改大会的开幕式主讲人会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吗?”

说完,皮埃尔·德里尼的目光从乔喻挪向坐在他对面的丹尼斯,可惜这位教授此时明显还沉浸在乔喻的证明过程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彼得·舒尔茨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其实也不算很麻烦的事情,这样,我去跟Shigeru Mukai谈谈吧,虽然他在K3曲面方面的研究进展的确值得分享,但显然重要性显然无法跟几何朗兰兹猜想的推广相提并论。”

皮埃尔·德里尼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对面的丹尼斯:“那么丹尼斯教授,你的意思呢?”

“哦,当然,呼……显然,我不可能会有意见!事实上我觉得应该还要召开一个专题报告会,显然我们需要把这些内容整合起来,用于对Ambidexterity定理的修正!你说对吗?乔喻。”

依然站在会议室前方的乔喻,有些疑惑的先看了眼旁边一脸笑意的田言真,又扫了眼会议中神色各异的教授们,不太确定的说道:“嗯……意思是,由我做开场报告?”

“是的,好消息是,你还有一天时间做好准备!另外,在我的记忆中,你是世界上代数几何会议历史第一位二十岁以下做报告的数学家!”皮埃尔·德里尼点了点头,然后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就好像他能做决定一样……

嗯,他好像的确能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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