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没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

而就在瑜郡各方震动时。

皆以为正在闭关抑制魔气的陈牧,此时正一个人悠然来到余家驻地东边的院落。

这里是古院,院落十分宽敞,在位于庭院中央的一张躺椅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那里晒着太阳,肩头忽而飞来几只翠鸟,叽叽喳喳鸣叫着。

老者悠闲的一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把谷子,在掌心摊开,几只翠鸟扑腾过去,落在他掌心旁边,一下一下啄食,景色和谐。

“老爷子如今可是好生悠闲了。”

陈牧踏步走进院内,冲着躺椅上的余九江悠然开口。

几只翠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陈牧的出现,直至陈牧一路走到近前,依旧没有一只飞走,仍然在那里啄食谷子,其中一只啄了几下后,有些纳闷的看了看陈牧,然后扑棱扑棱展动几下翅膀,飞到了陈牧的肩头,疑惑的上下打量起陈牧。

在翠鸟眼中陈牧仿佛只是一株小树,但却奇怪这株小树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我当是谁,跑来瞧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你这收敛气息的功夫,只怕已远远超过我年轻时不知多少了,进了这院里,我都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余九江笑呵呵的看向陈牧,眼眸中满是感慨之色。

他年过九旬,虽为五脏境人物,练的更是坎水一脉,但也已步入垂暮之年,早在陈牧去了七玄宗之后,就每况愈下,直至去年已彻底无法维持五脏境的内息循环,元罡散去,不再是有能力庇护余家的老祖,变成一个身子骨稍微强些的寻常老人。

不过如今的余家,也并不需要他的庇护了,虽说陈牧婚喜之后便搬出了余家驻地,不像过去的许一川那样定居在余家,但任谁都知道陈牧和余家的关系,尤其在陈牧登上风云榜之后,余家在瑜郡的地位也是节节攀高,虽然整体势力上还不及薛家,但薛家在如今的余家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当然。

硬要说的话,如今的余九江其实也还有些实力,毕竟坎水意境第二步是不会衰退的,只不过元罡消散之后,行动力大大降低,即使还能调动一些天地之力,但随便一个锻骨境的人物,只要不离他太近,保持一定距离,他就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也正因为意境不会衰退,所以余九江时隔近三年之久,再次见到陈牧,感知着陈牧身上的气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因为明明陈牧站在他面前,他的坎水意境全开,都感知不到陈牧的存在,仿佛那里完全空无一物。

能看得见,却感知不到。

光是这份对天地之力的把控深度,就已远远的超过了他不知多少。

一想到几年之前,陈牧还是刚刚进到余家内部的一个晚辈,仅仅只是略有些出彩,现在却已是寒北新秀第一,直追宗师的风云榜高手,便觉得世事之梦幻莫过于此。

“学了些微末手段,让老爷子见笑了。”

陈牧冲着余九江笑了笑,他也在感知余九江的状态,此时也能感觉到面前的老人,除了气血上还比较浑厚,的确已经断开了与外天地的元炁循环,心中也是有些轻叹。

这么多年作为余家的定海神针,过去也曾多次暗中护着他,如今终于还是老去了,已经是一位在颐养天年,打算安度最后一段岁月的寻常老人。

余九江神态慈祥的看着陈牧,忽然环顾一眼四周,神色收敛一些,叹息道:“先前的事我听说了,可惜我已元罡散去,内息消退,否则的话让我这个糟老头子来替红玉截下那份魔气,不至于牵连到你。”

陈牧微微摇头,道:“他们时机掐的很准,要的就是我动手,那么短的时间里其他事都是来不及的,不过我并无大碍,老爷子也不需忧虑。”

“唉。”

余九江叹了口气,道:“伱已踏入六腑之境,的确能轻易抑制魔气,只是……”

只是若没有魔气侵蚀,纵然陈牧走的是乾坤一道,说不定也很有机会冲击玄关,这一下被耽搁延误,要修成宗师的机会就渺茫了些,虽说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于他乃至整个余家来说,就已经远远够高,但他又怎么会不希望陈牧能走到更高呢。

说到这里余九江也没有继续讲述,而是语气一转,道:“你应当已有怀疑对象了吧,如今可调查出了结果?”

“暂时没有,不过快了。”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

“嗯。”

余九江点点头,然后又宽慰一笑,道:“你特地过来,应当不只是单纯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是去杀人的话,老头子我现在稍微有点勉强,不过也还能有几分力气。”

陈牧笑笑,道:“老爷子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总不可能一点小事还叨扰到您,我这趟过来是想同您说一声,之后有无打算安排一支余家的血脉,去玉州的州府落户。”

“这瑜郡地处偏僻,如今又形势混乱,鱼龙混杂,已不宜发展,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将红玉她们都带去州府,另外也要问问老爷子您去不去。”

余九江听罢陈牧的话,感叹道:“州府好啊,能去州府,那自然是该去的,这种事你找祖义商量就好,至于老头子我……年轻时这玉州七郡我也算是都踏足过,到老了落叶归根,就留在这瑜郡挺好,乱也罢,安也罢。”

实际上。

早在瑜郡因四大宗门入驻而渐渐乱起之际,余家就有分散枝叶的想法,只是余家势力毕竟不够强大,而玉州的州府又不比瑜郡这种偏僻之地,至少也得有五脏境的人物护持,才能勉强立足,余九江年纪大了,更分身乏术。

陈牧在成为风云榜高手后,自然是有这个能力了,甚至单凭他的名号,就足以安排余家一支血裔在州府立足,但这种事总归要先和陈牧商量。

没想到陈牧才刚回来,便主动提及了此事。

“嗯,也好。”

陈牧对余九江的反应也并不意外,余九江曾经是七玄宗执事,玉州各地都曾去过,到了这个年纪,不打算再去州府也十分正常了,毕竟生于瑜郡,长于瑜郡。

余家在他一路武道修行上,也算是给他提供了诸多便利和助益,如今的他有了身份和能力,自然也不介意伸出援手,拉上一把,替余家安置一支血脉到州府立足。

陈牧随手抓起一把稻谷,喂了喂蹲在他肩头的那只翠鸟,同余九江又闲谈了几句,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祖爷爷。”

“祖爷爷。”

几个声音不同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余九江自从散了元罡内息,不再需要静养以维持境界后,便不再像过去那样整日呆在古院后方,也准许余家的诸多嫡系晚辈常常过来问安。

“进来吧。”

余九江冲着院外和蔼的开口。

接着就见一群少年少女进了院子里,先是热闹闹的向余九江见礼,然后才有人注意到站在旁边,整个人恍如不存在一般的陈牧。

来的人基本都是余家第四代的年轻小辈,有些比余茹年纪还小许多,不过再看到陈牧短暂惊愕后,还是很快都认出了陈牧。

虽说余家家大业大,但上到嫡系子弟,下到一脉脉旁支,如今对陈牧的名号那可都是如雷贯耳,即使有的人只是在几年前婚喜时见过陈牧一次,也不可能遗忘。

“陈哥哥。”

“姐夫。”

各种不同的呼唤喊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全都闪烁着光芒,尽皆是一片仰慕的神色。

陈牧目光掠过一片少年少女,却是在为首的一个女子身上停顿一下。

“姐……姐夫……”

余芸注意到陈牧的视线,语气有些磕磕绊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脸都红了起来,一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放过的嚣张言语,这会儿就心底一片发虚。

时过境迁,早年那点想法,早就不知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去,每次听到陈牧的事情,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跋扈妄言,就每每觉得脸上发烫,甚至在陈牧婚喜的时候,都是跟着长辈躲在角落里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撞上了。

而且。

如今的陈牧比当初地位更甚,都已经是名动寒北的存在,比及晏景青的人物。

陈牧对余芸自然还是有印象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就对还只是一个十来岁小丫头的她并不怎么在意,如今自然更不会在意了,也不至于因多年前的几句嚣张妄语而一直记着,说到底也就是个生于世家,有些过于骄纵的小女孩罢了。

如今世事变迁,在他面前早已不复当初那样骄傲的神态,甚至面对他都有些手足无措,忸怩且纠结,似也是仰慕他这个姐夫,但却又心底讪讪,不太敢面对他。

“慕强是好事,人皆慕强,才有上进之心,但人当有敬畏之心,慕强而不当凌弱,千年的王朝,亦会腐朽,百年的世家,亦会归于尘土,再是出身低微的人,亦有属于他们的力量,纵横天下的绝代武圣,亦可能生于草莽之中。”

“何家,余家……甚至七玄宗,天剑门,他们最初也是起于微末,没有人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数百年的强盛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陈牧看着余芸,语气轻淡的开口,又目光看过一眼其他众多少年少女。

听到陈牧的话,不管是余芸还是其他一些余家小辈,这会儿都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竖着耳朵倾听,规规矩矩的站在陈牧面前。

“说的不错。”

余九江感叹一声,道:“可慕强而不可凌弱,没有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能永远不朽,心中怀强,又有敬畏之心,谨小而慎微,代代相承,方能久存于世。”

陈牧可谓一语道破关键。

何家又如何,屹立于瑜郡顶点,统辖数千里瑜郡上百年的世家,一夜之间归于尘土,而这并不是他们招惹了什么高高在上的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个时候的陈牧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只是没有敬畏之心,自始至终不曾瞧得起陈牧,终至一日而灭亡。

那些死去的何家人,何明轩,何明振,何光宗……他们也许直到最后都想不到,何家最终的结局不是灭亡在余家的手里,而是灭亡在陈牧一人的手里。

“谨遵姐夫教诲。”

“谨遵祖爷爷教诲。”

余家众多少年少女接连行礼并小声开口。

余芸也是红着脸局促的跟着其他人行礼,然后看着陈牧,结结巴巴的道:

“姐夫,我……我……”

“你记着我说的话就好。”

陈牧冲着她语气平和的开口。

“嗯,嗯。”

余芸用力点点头,知道陈牧是在点她,但不提过去的事,让她心中的忐忑终于稍微缓了一些,看向陈牧的眼神,敬畏中又带着几分慕意。

这就是陈牧,整个寒北十一州的年轻一代魁首,不足三十岁踏入风云榜的绝世人物,在余家再也找不到另一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哪怕到如今她都仍感觉梦幻。

甚至。

现在的她都只觉得幸运,陈牧是许红玉的夫君,是她的姐夫,是余家的姻亲,否则若想想她那个时候对陈牧骄纵无礼,说不定到今日就如何家那样,给整个余家埋下祸根。

“好了,记住了就行。”

陈牧看着余芸微微颔首,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语气平缓的道:“你们也是一样,不要因为有我这个姐夫,就在外面肆意骄纵。”

一众少年少女又连连应声。

陈牧这才收敛视线,看向余九江,神色恢复随和,道:“一点微末谏言,有些僭越了,让老爷子见笑了。”

余九江笑呵呵的道:“余家这些不成器的小辈,你随意管教就是,他们的长辈也都巴不得你能管教一二。”

“修行修心皆在于个人,我也只能规劝引导一二罢了。”

陈牧笑笑,然后说道:“好了,我再去找外公说一说,就不叨扰老爷子了。”

“嗯。”

余九江微微点头。

陈牧转身出了院落,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而直到陈牧离开,院子里一直都有些紧张的气氛才终于一缓,先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一群余家嫡系少年少女,这才纷纷松了口气,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祖爷爷,祖爷爷,姐夫什么时候回的瑜郡……到底已经是风云榜高手了,气势和比三年前吓人多了呐。”

“刚回来不久罢。”

余九江慈祥的摸了摸一个小姑娘的头。

也有人偷偷打量着余芸,有人在余芸旁边小声的说道:“芸姐姐,姐夫怎么对你……好奇怪的样子,你们之前有过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余芸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同时心底又忽然想到余茹,一时间又有些羡慕起来,她和余茹同许红玉的关系没有什么远近之分,只是许红玉更照顾余茹,而今陈牧也是和余茹远比她亲近的多。

过去年纪小的时候她总嫉妒家里哥哥姐姐更照顾余茹,但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就明白了许多,对余茹更也嫉妒不起来什么,说到底她和陈牧偏远,也是她自己的原因,羞惭之余也有些懊悔和遗憾。

(本章完)

第263章 战起

内城。

玄机阁。

时隔数年,玄机阁在瑜城已不是初来乍到,位于内城西南方向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是玄机阁的分舵地盘,并不仅止于那一方六角楼阁。

此外玄机阁的势力也已经遍及整个瑜郡,或威逼,或利诱,外城区有诸多帮派都为其办事,种种生意遍布全城,仅有盐铁等一些官面生意暂时不得插手。

当然。

玄机阁在瑜城也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像合欢宗虽然表面上只经营青楼生意,但实际上数年下来,瑜城内也有许多大小势力,幕后被她们所控制,毕竟她们也许不像玄机阁那么会做生意,但只需要利用情欲控制会做生意的人就行。

而此时此刻,位于玄机阁的正楼内,一个有些宽敞的屋子里,许多玄袍执事落座,包括护法端木淳也在上位,众人皆盘坐于黄梨木的地板上,身前放置着诸多的账簿。

“南城区酒楼生意,上月进账两万一千二百一十四两。”

“东|城区酒楼生意,上月进账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一两。”

“西|城区……”

一位位执事正在核查各项营收账簿。

玄机阁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生意遍布酒楼、花船、米面布匹等等,并且上下管辖极严,各类账簿每个月都要清点一次。

端木淳坐在上首,并不参与账簿的统计审核,只听着执事们的整理,而旁边还有另外几位身披玄袍的玄机阁护法,有的人正悠闲的品着茶水。

“最近监察司动静如何?”

端木淳听了一会儿各种账簿汇报,转头看向一人问道。

相比起月例账簿的核查,目前还是七玄宗以及监察司的动静更关键一些,虽说自从事发之后到现在已过去七八天,整个内城一片相安无事,但越是这样,端木淳越觉得事情不会这样轻易就归于平息,以陈牧历来行事,也不可能就这样认栽了。

首先是陈牧未必能查到他们玄机阁的头上来,因为事情是由玄机阁中的高手亲自行动,做得几乎是天衣无缝,哪怕玄机阁和七玄宗结怨最深,但如今这种时期,谁又能确定是不是其他某一家故意设计挑拨,只要陈牧无法完全确定是玄机阁设的计,那么就不可能不顾一切,毫无顾忌的肆意报复。

当然。

一位堂堂的风云榜高手并非儿戏,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态,不惊起一些风雷也是不可能的,因此玄机阁这边也早就做好了各种生意遭受冲击的准备。

结果却是七八天来风平浪静,无论是陈牧,还是监察司,又或者是七玄宗,都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不曾有任何过激的行动,也没有在内城借此名义大肆搜查搜捕。

虽然如此。

端木淳还是做了诸多准备,例如令玄机阁门下皆小心行事,所有执事、护法皆留守玄机阁驻地,短时间内不得随意行动等等。

“监察司暗中盯着我们玄机阁的人手多了一些,我们这边的确被他们重点怀疑,不过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他们再怎么查也是查不出蛛丝马迹的。”

有人悠哉悠哉的端起茶盏品了口茶,并回应道。

端木淳微微点头,道:“可有陈牧的情报?”

另一名护法笑呵呵的道:“没有什么消息,多半还在想法子祛除魔气罢,不过魔气一经渗透五脏,便是宗师存在也无法帮其祛除了,只能慢慢消磨,没有个十几年功夫难以除净,此人往后倒是不足为虑了。”

“不,再怎么他也是练就乾坤意境的风云榜高手,说不足为虑有些太夸大了,至少对我等来说依然是不可轻视,等其缓过神来,势必会在瑜城掀起风雨,我等到时候最好是浑水摸鱼,能引得此人去和天印宗、临江阁斗一斗,那才更好。”

几名护法彼此交谈着。

利用许红玉来针对陈牧的计划完全凑效,无疑已是达成了最基本的目的,包括玄机阁宗门高层对此都是十分称赞,至于之后是否会被陈牧怀疑,要如何应对陈牧的报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至少玄机阁执事以下的弟子对此都是完全不知情的。

哪怕陈牧发了疯,把瑜郡掀个底朝天,把外面玄机阁的场子全都揭了,也查不出来什么,除非是不管不顾的杀上他们驻地来,那前提是完全确定是他们主使。

但。

就算陈牧是风云榜上的高手,他们玄机阁也不是随意就能拿捏的鱼虾小蟹,别说是区区一个陈牧,就算是整个七玄宗,玄机阁也从没有怕过,无非做过一场而已。

“你们说的太严重了,我瞧那陈牧经受魔气侵袭,恐怕也不会有胆量肆意妄为,迟早灰溜溜逃回七玄宗……还是端木师兄手段绝妙,略施小计就解决我玄机阁一个大患。”

“此地无酒,我等当以茶代酒,敬端木师兄一杯。”

有护法笑呵呵的冲着端木淳端起茶盏。

虽说此次谋划是经由下面一位执事率先提起来的,但宗门那边的功劳自然是率先算在主事的端木淳身上,一时间附近的执事也都纷纷向端木淳举杯。

端木淳见状不由得微微摇头,道:“事情尚未结束,此时庆功太早了些。”

“大局已定,何谈尚早?”

下首一名护法笑着说道。

其他护法、执事们也都纷纷看过去。

然而。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从众人的后方传来:“哦,什么大局已定,我倒是想听一听。”

这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下子落入在场诸多护法、执事的耳中,让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然后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去,就见在众人后方,整理账簿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侧对众人,手中拿着一叠账簿,似在随意的翻着。

屋内气氛先是一顿。

“谁?!”

“你怎么进来的。”

距离最近的几个玄机阁执事,见着人影衣着陌生,下意识的喝问出声。

更是有些惊疑不定。

这里可是玄机阁的主楼,没有得到准许,就算是玄机阁的内门弟子都不得上来,眼前这人是怎么突然在这里冒出来的?

不过。

紧接着出声呵斥的那几个执事,就看到那手拿账簿的人影,缓缓的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陌生且年轻的面貌,一双眸子淡漠的掠过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执事几乎都感觉到一种冰冷寒意油然而生,仿佛一下子都变得脊背发凉。

这时也有人直接认出了来人,眼眸瞪大,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你……伱是……”

虽说无论新秀谱还是风云榜上,都没有具体的画像,但玄机阁情报强大,内部自然不可能没有流传风云榜的个人面相,即使是没有见过,有些也能一眼认出其身份。

眼前那身穿一袭布衣,面貌年轻的人物,便是许多人一眼能认得出来的存在。

寒北道新秀谱第一。

风云榜第二十七——‘乾坤刀’陈牧!

这里可是玄机阁驻地中央的玄机楼,陈牧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的,不说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传来,甚至居然在场众人,都没有一人提前察觉到!

啪。

陈牧轻轻将手里的账簿放回那一叠账本上,然后将目光落向屋里的诸多玄机阁执事以及护法,语气平淡的道:“祸乱玉州,窃夺钱粮资源,尽做些下三滥的卑鄙手段,这就是号称名门正宗的玄机阁,所谓的大局么?”

整个屋内一片压抑,有些执事看向陈牧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惊悚,额头也都有冷汗浮现,风云榜高手什么的暂且不说,陈牧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这种手段委实太过骇人,简直如同血隐楼一般,若是行刺杀之事,他们恐怕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

虽然心底一片震骇,但也有人紧张之余,又目光微沉下来,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毕竟陈牧这手段虽骇人,但敢在玄机阁驻地堂而皇之的现身,依然有些太过猖狂。

纵然风云榜高手又如何,且不说如今受到魔气侵蚀,纵然是全盛状态,敢孤身一人闯入玄机阁分舵腹地,真当他们玄机阁是随意可来,随意可走的去处?!

“大宣朝廷式微,天下纷争不断,便是这寒北道十一州,也是征伐不休,当此之时,唯有寒北一统,方能平定乱局,解救亿万黎庶,七玄宗坐拥一州,统御一方,看似平定一隅之地,实则为乱世之根源,玄机阁秉持天命,行天理,怎非正道?”

一名护法盯着陈牧缓缓开口。

端木淳缓缓站立起来,遥遥望着陈牧,淡淡的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手段,你又知晓什么呢?不过你既孤身闯入这里,那也正好,便留在玄机阁吧。”

……

外界。

玄机阁驻地外,宽敞的街道上行人往往,一条条集市十分热闹。

四宗入驻瑜郡数年后,瑜郡的境况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混乱,反而是过去底层的乱象消止了许多,毕竟多了很多‘惩奸除恶’的年轻一代宗门弟子,那些曾横行一方,耀武扬威的混杂帮派,而今也都是低着头做人。

“听说了吗,陈大人好像回来瑜郡了。”

“陈大人?哪位陈大人。”

“还能是哪位……几年前我就说那位陈大人,乃是一遇风云便化龙,而今才短短几年功夫,已是风云榜高人,比肩监察使晏大人的人物咯。”

集市酒楼之中,有些穿着长衫的客人喝着酒,各自小声谈论着。

“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都不知道,说来我家一个远房侄儿,还曾在陈大人手底下做过事呢,那时候陈大人还只是在外城区当差。”

有人目露感慨的说道。

“以陈大人如今的身份,回来瑜郡估计也就是看望家室吧,要不是我家有人在监察司当差,恐怕我也不知道此事,估计也不会逗留多久。”

“嗯,若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如今陈大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了,往后咱们怕也就只能听听陈大人的传闻轶事,想再亲见却是难咯。”

坐在窗台旁的一人感叹着说道,然后拿起酒杯就要饮下一盅。

但。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轰鸣从远处传来,仿若地动一般炸开,并伴随着一股狂风呼啸席卷附近街巷,吹的到处一片人仰马翻,连带酒楼里的酒客们也都是一片纷乱。

酒水泼洒了一地,各种碗筷摔的到处都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惊愕不已,然后齐刷刷的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神色皆是一片震动。

“怎么回事?”

“怎的这么大的动静,那边应该是……玄机阁驻地?难道是玄机阁驻地出事了,可是谁敢在玄机阁驻地闹事?”

酒楼一众酒客以及掌柜小厮,几乎都是面面相觑。

但紧接着。

轰!

又是第二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传来,并伴随着一个淡漠的声音。

“多说无益。”

“就让我看看玄机阁的手段,是否有你们吹嘘的那么玄妙。”

伴随着这冷漠的声音在内城的城西街巷之间荡开,一时间大街小巷上无数行人酒客商贩尽皆面色凝固,然后纷纷露出震骇之色,望向玄机阁驻地的方向。

竟然有人和玄机阁动起手来了?

是谁?

有这等声势和气魄?

唰!唰!!

一时间有些人物,在混乱的街市上纵跃起来,迅速落到酒楼屋檐的高处,往玄机阁驻地所在的方向眺望,就看到有些震骇的一幕呈现在眼前。

但见玄机阁驻地中,那一方高耸的六角楼阁,此时几乎崩塌了一大半,仅剩下一小部分残垣断壁矗立,一道人影屹立于其上,俯瞰下方整个玄机楼阁。

人影赫然正是陈牧!

而在陈牧下方,就见那倒塌的楼阁内,四处狼藉和血迹,隐约可见一些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一片令人震骇的景象。

在破碎的楼阁之间,可见端木淳等诸多玄机阁护法的身影,各自身上都有一束束元罡内息交织,并皆仰头看着上方的陈牧。

“混账!”

端木淳脸色阴沉的看着陈牧。

陈牧适才在玄机楼阁里,竟是毫无顾忌,直接就动起手来,与他们诸多护法硬撼一记,余波一下子就将楼阁下方许多来不及退避的玄机阁弟子震死了一片!

他想怒斥陈牧出手如此凶残无忌,对年轻小辈竟是毫不顾忌,但一想到如今的陈牧也尚不足三十岁,实际上也属于年轻一代,这话就一时间说不出口。

嗡。

陈牧屹立于玄机楼阁一处残破屋檐的檐角,此时面色漠然,抬手又是一掌击落,恢弘的天地之力澎湃呼啸,化作一只绵延数丈的巨手,数种光华交织,浩荡碾压而下。

玄机阁已不顾‘祸不及家人’的规矩,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多讲什么以大欺小的道理,至于玄机阁的宗门理念,他也没有兴趣去分辨,歹毒卑鄙也好,心怀天下也罢,总之招惹到他的头上,拿他身边的亲人布设毒计,唯有以血偿还!

浩浩荡荡的一掌落下,恢弘的天地之力汇聚,凝结出的掌印令端木淳脸色剧变,意想不到陈牧身受魔气侵蚀,竟还能举手投足间发挥出这等可怖威能。

其余诸多护法也都是目露惊惧。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休要放肆!”

但见一道玄袍人影自远而至,刹那间来到玄机阁驻地,人尚未抵达,已遥遥向着这边拍出一掌,霎时间凛冬之风呼啸而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寒气掌印,所到之处大地一片片的凝结成冰,一下子与陈牧挥落的掌印碰撞到一起。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玄机阁那残存的楼台也彻底炸碎崩塌,支离破碎间更是有无数的木屑被冻成了一片片冰屑,在天地间四处飞溅。

唰。

陈牧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屋楼檐角,目光落向来人,语气淡淡的道。

“寒魄刀,司徒枢?”

玄机阁大护法,寒魄刀司徒枢!

掌凛冬领域,寒魄灵刀,曾正面击溃过‘火云上人’,‘赤血手罗摩’等诸多横行寒北,声名赫赫的强者,屹立于寒北道风云榜第二十三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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