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是谁弟子?!

黑衣大道君的语气,似是在询问,可先是玄都,又有青牛,而今太上也已在此,除去太上玄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吗?故而这询问的语气,实则已有了十分的笃定,已是在逼问。

白发白须的老者若有所思,而后微笑道:

“你问什么?”

黑衣大道君不耐烦道:“是你弟子否?!”

若是太上玄微的话,他自不可能再去教导此人,更不可能为其铸……剑是因后土所托付,便是再不痛快,那也需得要铸造,却绝不可能再如先前说好的那样,是在这人间院落之中,亲自手把手帮着铸剑了。

非是他迁怒恼恨于齐无惑。

纵情恣意如上清自不会是这样小家子气的性情。

只心中自懊恼不痛快,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竟然未曾察觉到这少年道人的跟脚,却白白被那玉清道人戏弄一番,心中既羞且怒且恼,却是觉得脸上面皮无光,断不肯再出现在这少年道人面前,哪里还会亲自帮着铸剑的?

白须白发的老者看着这位气势汹汹而来的道友,慢悠悠道:

“非也。”

黑衣大道君掌中之剑刹那顿住。

满脸狐疑:“???不是?”

老者抚须开口,慨然道:“乃吾未来之道友也。”

“是以吾来此地,其实皆如你和玉清所做一样。”

太上过于了解眼前这位桀骜而从容的道友,故而含笑解释。

黑衣大道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太上大天尊,道:“道友却是在诓骗于我吧。”

太上笑言道:“哈哈哈,道友如此模样,想来已看着这孩子许久,可曾见过他有难时我曾帮助他,还是说见到过他用出来了什么我门下的顶尖手段,倒是方才,老夫却见他通晓了数枚道友的太赤灵文,剑法施展之时,亦有道友三分手段。”

黑衣大道君面色微缓,道:“这,只是他的悟性不错,本座稍加点拨而已。”

“如此看来,伱也是如此吗?”

太上道:“是啊。”

他以手掌抚须,慨然叹息道:“我亦只是稍加点拨,其却是每每出人意料,做出许多便是我亲自调教都未必能做得出的事情,总是令我惊叹莫名,既惊且喜,却也觉得,吾道不孤,吾辈不孤啊。”

同样有这样感觉的上清大道君神色逐渐缓和下来,道:“吾却也是如此。”

“齐无惑的悟性奇绝乃有我辈之风。”

两位皆是沉闷下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妙。

唯太上抚须笑问道:“还没有问过你今来此,欲要做什么事情?”

“却是要收他为弟子吗?”

上清大道君面色还在端着,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

“本座是何等身份。”

“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介弟子而下凡间来?”

语气微顿,方才带着三分倨傲之心,自然而然地道:“只是后土皇地祇道友先前有恩情于我,之前斗败了勾陈,留下了一段兵戈残片;又因为这小道士之前曾经帮过后土,故而她才耗了那人情,专门邀我来此,亲自为这小道士铸一把剑罢了。”

“仅此而已,勿要多想。”

太上抚须笑道:“原来如此,这却不好说了啊。”

上清微抬眸,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太上笑道:“吾和这孩子有约定,此番来此要教导他一段时间,三个月时间,故而要占据上午的时间,而之后他要去山下教导些孩子,要给人治病疗养,需得要日落之后,方才有时间。”

上清大道君道:“哦?道友这是在告诉我,本座得要夜间来教导他吗?”

太上笑着摆手道:“老夫也只提一提罢了,道友如何去想,如何去做,亦是道友自己的抉择。”

黑衣大道君冷然道:“自然如此。”

“本座只是去铸剑而已,道友可不要误会。”

“剑胎尚且还有半月时间才可得淬炼,吾是亲自来此,还是将此剑送交过来,却是到时候再说。”言罢便已散开无形,刹那之间就已经是云游四方,不知其所踪了,太上不由得抚须,想到方才这位道友掌中还提了劫剑,可见是恼羞成怒急了眼。

不知为何如此?

屈指微算,却是恍然:“哦?和玉清有打赌了么?”

太上可知道有对赌对战一事,但是涉及到了另两个同境界的道友,却也难以推断出这赌约的具体内容,但是联系一番此刻上清那般恼羞成怒模样,却也不难以猜测出来原委,无可奈何,只得抚须而笑。

青牛隐隐约约也知上清抵达,但是对于此事却是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还是追随了太上许多岁月的老牛,还是稍微询问一番,以免自己不知道缘由,无意之中惹出祸事太上却只摇头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道:“无妨,你只需知道,时时刻刻便当做闭着眼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便是了。”

老青牛似懂非懂。

但是太上所说的是,必有道理,自己只需要安静听话就是了。

自己胡来逞强逞聪明,可没有什么好处。

老者则是笑看着眼前盘膝打坐的少年道人,心中只稍微推断,就猜测出了上清玉清之打算,无奈摇头,上清玉清怕是也未曾想到彼此选择的会是一人这样的巧合,先前上清怕是在哪里得了些蛛丝马迹,既羞且怒,乃至于恼羞成怒,这才提了劫剑下凡间来找自己晦气。

不过太上知上清秉性。

知若是直接说,上清恐怕会直接离开,就连此剑也不会好好铸造,往后无惑能有所成就,上清都会直接躲着不见,他这个人性格又懒散又桀骜,有话也不会好好说,只随心随意,面皮还薄,只好如此做缓兵之计,希望这数月里面可以让他稍微放下些许心结。

至于弟子之说……

老者抚须,看着眼前少年道人,心自笑一声,无声自语道:

“只稍吃些亏,便可以让弟子得莫大裨益,怎可以不做呢?”

“除此之外亦可以开解道友心结。”

“岂非是一举两得之事?”

“况且……”

况且,亦非虚言。

唯希望此弟子可渐渐成长起来,有朝一日,为同道之友,方才是足堪快慰此心之举。

区区一师徒名分,暂且吃些亏。

又能如何呢?

何必争抢来,争抢去?

老者带着三分玩笑感觉自笑着道:

“反正也是吾的。”

少年道人盘膝而坐,呼吸吐纳,白色的衣服外面罩着蓝色道袍,呼吸之时,自有悠长之感,仿佛一方天地随着他一起起伏,自有三两分逍遥清净之感,三花聚顶异相在身后流转,等到了元神抵达最后一步,就会迎来三灾之中的雷劫。

对于那些走旁门左道,只知推动修为而不知养心神心性的修士来说,这雷劫可谓是必死之关卡,对于佛道两门正宗来说,雷霆之劫倒只如寻常罢了,以齐无惑的根基深厚程度,这雷劫对他怕是连半分阻拦都做不到。

倒是可以趁着雷劫关头,炼出一门神通来。

老者抚须想着。

待得天边一抹紫气渐渐散开,少年道人睁开眼睛,双目温润如玉,呼吸吐纳绵延而出,仿佛这万里山川之云气,皆出于吾,额头光洁,气质文雅,真正历劫之后,归来静心修行的道门风姿,也已养成。

少年起身,行礼道:“老师。”

老者含笑颔首,想了想,若是那上清真来,少年道人这岂不是一张口就漏了陷,老者是以道:“无惑今日修行如何?”

“根基稳固,吐纳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

齐无惑想了想,将自己遇到的问题都说出来。

老者未曾改变大的方向,只在细节和经验不足之上为其斧正。

如同少年道人仍旧在走自己的道路。

旁边却又有一位经验无比丰富的老者在一并行走。

于是许多先前靠着齐无惑自己的年岁和经历无法解决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仿佛其本来就该要如此一般圆融,少年道人闭目沉思,思考理解了老师的教导之后,隐隐有恍然大悟之感,道:“多谢老师。”

“无妨的,你为我弟子,本该如此。”

“不过,老师倒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嗯?商量?”

“老师尽管吩咐便是。”

“呵——此事不同,需得要和你通一声气。”

老者含笑道:“他日却是先不必称呼老夫为老师,三月之内,此称呼暂且掩去。”

齐无惑不解,却也答应下来:“弟子明白了……”

“可是为何?”

太上带着一丝丝愉悦的微笑,道:“往后你自然知道了。”

他袖袍一扫,齐无惑发簪便散去了原本的神韵,这原本是为了遮掩气息,以及一定程度上定住天机的法宝,但是现在太上亲身在此地,自然是用不着这样的物件,老者笑着道:

“无惑可要勉励修行,吾那一桩神通,可是需得要你和二归一,复本归元。”

“得了那【一炁】,方可以修得的。”

“说起来,老夫倒是极期待,你那化出的身形,会是怎么样的模样。”

………………………

血海滔滔,天河奔走,二者相撞,其声势极为浩大,更如雷霆也似一般。

上清大道君负手而立,注视着这波涛汹涌,回忆太上所说之话语,太上其性格虽如道,然而道之流转,并非是非黑即白,此人性情如道,道有阴阳,此人行事亦是如此,有为无为皆是自然而然,方才所说,未必就是真的。

可若是假的,恐怕也是看出来自己先前恼怒之模样。

故意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去罢了。

上清大道君忍不住道一声:“当真是个不知道根底性情的糟老头子。”

左右来回踱步,神色渐宁,无论如何,既是这太上都说了不是他弟子,而是道友,又是后土亲自相邀请,自己若是再如先前恼怒之时的反应一般不去铸剑的话,岂不是掉了面子?!

不可不可……

但是此人就算不是太上的弟子,也至少得到了部分真传,要吾教导他,却不可能了。

本座可没有兴趣给太上的苗儿添土浇水。

虽说如此,但是大道君回忆那少年道人一路行来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契合自己的本心,让他数次都忍不住击掌赞叹,而今当真要如此放弃他吗?他其实对于这样的道门弟子是颇为欣喜赞赏的,也愿意提点教导一番,只是还抹不去面子罢了。

上清大道君看着那悬浮于两道先天水脉交界之处的勾陈残兵。

许久之后,终是下了决断,自语道:“罢了,且去看看他的跟脚手段。”

“若当真不是太上的弟子,咳咳,那我,我教导他不也是正常的?”

“嗯,且去看看。”

大道君低头看着人世间的画面,等到了天色渐晚了,这才心中微动,离了天阙,来了人间,远远见到了人间的红尘灯火,那少年道人踱步踩着山路上山,上清大道君心中赞一声好风采,像我!

而后故意泄露出了一丝丝的气机。

凌厉之气直扑齐无惑而来,少年道人眸子收缩,身法一变,避开了那凌厉剑气,旋即五指握合,旋身之时,那口血河剑已自浮现出来,右手握剑,左手提着药篓,那剑顺势横斩,自身之炁,身法,地脉,乃至于精气神,在出剑的一刹那抵达了最为圆融的极点。

是以为【一】。

此剑已是堪称为剑仙的层次。

上清大道君赞一声不错。

掌中一树枝刹那分光为影,架住了齐无惑的剑,其身法功体,和其高渺,刹那之间就已经出现在齐无惑身后,少年道人手腕一动,剑鞘散开为黄泉,血河剑亦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锐气和热情,反攻向了背后大道君。

大道君轻噫了一声,未曾想到这小家伙竟可让自己出第二招。

倒没有什么不满,反而觉得痛快。

复又一指头把胆子肥了打算开一开这辈子唯一一次荤的血河剑直接叩回去。

手指按着齐无惑的肩膀,刹那之间感受功体。

让我看看你的功体到底是不是太上……

看那糟老头子是否诓骗于我!

齐无惑体内之炁自然反弹。

大道君脸上微笑凝固。

“嗯???”

“什么玩意儿?!!”

大道君笑容僵住,眸子瞪大:

“一身的元始祖炁?!!”

(本章完)

第366章 大道君的试探

眼前这小子,一身的功体雄浑霸道,杀伐气果断,似乎已经走出了极具备自己特色的道路,但是这一身功体的根本,上清却不会认错,就像纵然你已走出极遥远,见证了截然不同的风景,未来有无数的可能性,但是起点是不会改变的。

这一身玉清元始祖炁的功夫,纯!

实在是太纯了!

纯到了这味儿都有点犯冲了的级别!

这已不再是单纯拿出一卷功法典籍就能够修出来的级别,这必然是手把手教导的!

上清大道君心底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玉清!!!

你偷跑!

这是我看中的!

不管眼前这少年道人是太上玄微,还是齐无惑,玉清都极为不地道,是太上玄微,这老小子违背了当初的约定,说好了不探查,不插手,这一身的功夫是怎么回事?!这手段不花费了个百年,怎么可能这么扎实的?

扎实的和山底下压咸菜的石头一样!

一点灵性都没有了!

咳儿——我呸!

而若他不是太上玄微,只是齐无惑的话,那么玉清这就不是在偷跑了!

这是在挖墙脚!

墙角挖到老子头上了?!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玉清!

上清一瞬间想了一遍,因为太上之前给的台阶非常的顺滑,导致了现在他的恼怒直接针对了玉清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却见得那边的少年道人脚步一沉,自身一身的雄浑之炁爆发出来,掌中之剑横斩,剑气纵横。

好!

上清心中赞叹一声,飘然后退,反手叩指敲碎这血河剑剑气。

在心底里面无数次咒骂那可恶的玉清老儿,看着前面持剑的少年道人,却是心中赞叹不已,类我,类我啊!

可越是心中赞许,便越觉得无论是偷跑还是挖墙脚,反正做了不地道事情的玉清可恶——

可恶啊!如此风采,若是我弟子该多好!

当年为何会是太上遇到他的?!

不,反正太上说了,不是他弟子。

那就不是了!

上清大道君素来洒脱随意,索性不在意此事,只是随意手持一根树枝,令自己嗓音沙哑笑道:“原来泰山府君,就只是这样的手段,看起来,先前只随意借来的根基和底蕴,到底做不得真。”

!!!

少年道人眼底微有涟漪,可那上清心底有不爽快,也有想要试试看这小子手段的心思,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退路,给这小子半分机缘,心底里面给留下了个念想,无声自语道:“且看伱小子福缘手段如何,也看你我有没有这一桩缘法了。”

“若是可以在同境界的我剑下支撑三十个呼吸,我便在此呆一个月。”

“若是有九十个呼吸的话,吾便也呆了三月。”

掌中随意拈着的树枝微微一震,上面有山间之夜露,刹那之间皆是被震散碎裂,竟然形成一片水雾朦胧,树枝在转眼之间迸发出了唯独那顶尖宝物才拥有的锐利锋芒,刹那之间刺穿了这水雾,随心而动,雾气九转,化作一条苍龙长吟,率先攻向齐无惑。

这小子太聪明了。

若是以剑招出招,虽也是不会拘泥于寻常剑招,但是那股子韵味必然会被这小子发现。

故而上清大道君压制了修为,也不曾用出自己的招牌招式。

只以寻常招式,也足以压得住这小子了。

大道君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此剑似剑非剑,乃为剑招驾驭水流而动,齐无惑掌中血河剑乃是以天下至高之水脉为材铸成,同样一剑破去,上清大道君心中赞叹一声,且道一句,果然不愧是你,果然是得了本座的一道真传!

这剑招之中凌厉莫测,自是脱胎于劫剑,却又有了自己的领悟。

施展开来,气势磅礴,蔚然大观。

右手持剑而行,脚下踏足两仪,周身自有诸炁百法,无尽神通相随,左手起决,一道三昧真火直接撒出去,气焰恢弘,上清大道君以水破之,转瞬一剑撕裂,明光灿烂,齐无惑掌中的剑器平静刺出,却仿佛万物皆定,皆静,一股浩然镇压之感爆发。

铮然剑鸣炸开。

上清大道君并指横扫,破去齐无惑端正沉静之剑气。

两人的交锋极快速,刹那之间,剑气纵横,神通变化无穷,一转眼就已经斗了三十回合,却也不分上下,于是上清大道君方才心底里面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样的手段,咳咳,能够和本座相争三十息。

教导他一个月,不也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是心底里面给自己留下了个借口理由之后,大道君掌中之剑一变,隐隐然却是越发凌冽起来,分明其力道根基都是压制在了刚刚三花聚顶的层次上,但是展现出的气度和锋芒却已非同日而语,显而易见,前三十息,乃是故意让齐无惑的。

铮的一声。

少年道人掌中血河剑前刺,却被一根树枝稳稳架住了,气机流转不定,仿佛萦绕周围数里,一股风姿两人交锋之处炸开,朝着外面逸散而去,于是林木流转如波涛,刹那之间,落叶翻飞,于月下萦绕,少年道人道袍微微晃动,持剑的手微微感觉到了刺痛。

那黑衣人似微笑了下,眼底迸发出了颇有兴趣的光,道:“好好好!”

“好根基,好剑术,接下来,我也可以稍微放松些手脚了!”

转瞬出招,一树枝直接逼迫开了齐无惑的掌中血河剑,旋即脚踏方圆,此剑如雷法彰显,耀耀明光,粲然霸道,引动周围风浪如呜咽,而此剑却远远比风浪之声更快速,更凌厉,却是打算一招之内将齐无惑拿下。

虽然说太上给他台阶,他也愿意帮忙铸剑,相助,但是一个月也足够了。

怎么可能和太上一般逗留太久。

哈!

小家伙,撒手吧!

剑气明朗,一剑霸道,周围万物皆是顿了一下,而后仿佛万籁死寂,一切造物皆停止了动作,下一刻,流风席卷霸道,猛然横扫,树木摧折,先前被云气遮掩的明月悬挂于上空,明朗月色洒下。

黑衣大道君眸子微微收缩,他掌中的‘剑’前刺,绝对可以击溃一切三花聚顶仙人的剑,此刻却被血河剑稳稳架住,周围的虚空之中元气震荡如涟漪,剑柄化作了黄泉缠绕住此物,而那少年道人身躯微弓,双手持剑,却终是架住。

那股霸道剑气被少年道人一身祖炁吸收。

而后——

采炼封止,化为吾炁!

九转炼元之法刹那运转,这磅礴之炁刹那之间被吸收,却未曾运用于自身,而是轮转变化之后,化作攻敌之术,少年道人脚踏八卦,避开此剑,右手持剑,左手微垂,手掌白皙修长,却令周围的空间似乎沉凝。

翻天!

白皙手掌带着恐怖的力量,带着以太上之法淬炼的上清之炁,朝着他的额头决然砸落,在压制了修为的大道君眼底留下一道灿烂轨迹。

轰!!!!

……………………

正在慢条斯理吃着草药的老青牛瞥了瞥山下的位置,那里一股强横的余波扫过,周围不知道多少颗树木都炸开,晃动不已,也就是那里似乎被遮掩住了,这才没有惊扰了山下百姓的生活。

老青牛一身的真君修为做不了假,只是道:

“老爷,玄微二爷他似乎在下面遭了什么,不用去管吗?”

白发老者笑道:“无妨,只是一个性子别扭的家伙,心底里面还是放不下,抹不开面子,今日这个啊,是自己得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青牛就差不多懂了。

太上的性情随性自如,会被他偶尔笑称一句性子别扭,抹不开面子的存在,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那一位了,一想到那位现在就在山下面堵着和齐无惑交手,老青牛就觉得自己胃部里面一抽一抽的。

早就没有过的反刍都差点给吓出来。

老青牛迟疑了下,道:“老爷啊,那位是要……”

“试试手吗?”

“您不需要看着点吗?”

老者禁不住笑起来道:

“我若是偷看的话,他反而会抹不下面子,着恼起来,还是不看了,不看了。”

“况且,以他之性情,虽常恣意桀骜,却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性子,此刻三十息已过,以他的性情,怕是会下凡来此三十日吧。”

“三十日,应也足够了。”

“无惑可以如此轻易支撑过三十息,看来他也是故意放了些水的,真是性子别扭啊……”

老者笑着思考。

果真不曾去看。

…………………………

铮!!!

剑鸣声音炸开,但是剑的交锋已非是唯一,雷霆烈焰腾起如风。

翻天印之法更是霸道凌厉,和剑法结合,除此之外,竟然还有来自于东岳大帝传承的部分招式,只眨眼之间,就已经过去了六十息,按照上清心里面给自己的退路来看,这就代表着他要在这个小道士身边教导足足两个月那么久!

两个月他自己都会烦起来。

而这时候,上清忽而发现了齐无惑的战斗风格是什么,那是以极端扎实,甚至于是扎实的过分的基础和招式连携,杀招只偶尔出现,却每一次都出现得恰到好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如此的顺滑,可以说是自成一体系,可以发挥出那种零散招式绝对不能比拟的效果。

可以保证,无论对手用什么风格的招式神通,都有应对的方法。

而后再将对手拉入自己的节奏和体系循环之中。

连绵不绝循环无端,大道归一,万法不离其宗。

千变万化,吾自守一耳。

玉清——

是玉清的招式。

这少年道人的根基实在是太扎实了。

又真的经历过一次量劫,几度生死,其炁得了四正之态,流转如意,更多诸多变化出来,无论上清大道君出什么招式出来,竟然都能完美的应对,而后再化用自己擅长的招式节奏应对,看那少年道人眉宇清亮,白衣之外罩深蓝色道袍,月色之下,气度清朗。

上清大道君竟然有一种错觉。

有一种回到过去和年少的玉清交锋时候的感觉。

于是心中越发不痛快。

好啊!玉清你这么玩儿是吧!

好啊!!!

可是他自己先前和自己说,不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标志性神通,不会用劫剑和太赤灵文,以免被那少年道人看出什么,而今竟然发现自己隐隐然被那少年道人压制,隐隐然有一种局势被那少年道人蚕食,逐渐翻转的感觉。

以阴阳转,变化无穷,唯吾唯一。

太上老头子的法!

上清大道君额头微抽,转眼之间已到了八十余息,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得要呆到和太上那糟老头子一并时长,不可不可,这绝对不行,大道君掌中树枝猛然朝前而刺杀,欲要一招破敌,却又不得不遏制住自己用出标志性神通的冲动。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再说了,难道收拾这小子,同境界之下,我竟然还需得出全力吗?!

断无可能!

这一招凌厉至极,数招之后,少年道人果然势弱,一剑斩来,不得不后退,脚步一变,竟然朝着后面落下,空门打开,其炁也出现破绽,上清大道君眸子沉静,持剑而攻,却在此刻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少年道人身子后仰,避开此剑,左手五指微握,虚空之中,似有风来。

天地为琴,流风为弦。

猛然一弹。

伏羲正音弹奏而出。

非癫狂之时,而是那种正当时候的堂皇正大。

琴音笼罩周围,猛然逸散。

上清大道君自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他不会违逆哪怕自己和自己的约定,同境界的修为,没有人会不受到这一招的干扰,于是心中暗叹一声气,招式变缓,眼前见到那少年道人反手拔剑,那血河剑绽放出了一丝凌厉之气机。

【劫剑·三】!

大道君掌中的树枝被撕裂,自尾端开始层层坍塌碎裂,碎裂的木屑散入了风中,而那剑剑势不绝,直逼迫他胸口而来。

大道君惊愕,叹息,最终眼底满是赞赏。

铮!!!!

…………………………

风动疏林,山峦如浪潮。

老青牛看着山下交锋的地方,最后琴音之后,那一大片的树林在剧烈的震颤,不知道多少树叶被震碎下来,飞到天空,只是这似乎就是最后了,再无什么激烈的波动,许久后终于逐渐平缓下来。

老青牛因为心中担忧,连吃草药都没有动了,一双牛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方向,片刻后,听到了脚步声逐渐靠拢过来。

一步一步,沉静如常。

老青牛这才安下心来,旋即看到那身穿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背着药篓走上来,神色沉静,黑发在夜色中垂落下来,如常的行礼,说见过老师,太上笑而问道:“无惑,方才山下似有动静,和谁交手了吗?”

少年道人道:“是,但是那人离开了,弟子没能知道是谁。”

“是如此……”

太上抚须,似乎漫不经心地笑而问道:“交锋如何?”

老青牛装作不在意,但是还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少年道人把手中的药篓放下,道:

“那位似乎始终在克制着什么,应该没有用出全力,故而……”

“故而什么?”

“弟子,略胜半招。”

老者抚须的动作猛然一顿。

许久无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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