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燕畅

“你嫂子怎么还没回来?”程千帆皱眉说道,他看向房门,然后露出惊疑之色,冷声问道,“谁在外面。”

“程副总巡长,是我,我是来查房的。”外面那人说道,说着推门进来。

是一个戴着黑框圆眼镜的中年男子。

“查房就进来查房,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程千帆面色阴沉,质问道。

“程副总误会了,我刚来到门口,听到里面说话声,正准备敲门,却又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

“怕打扰了程副总巡长和李浩警官说话。”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拘谨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程千帆看了此人一眼,问道。

“鄙姓周,单名恒,是外科的医生,今晚我值班。”周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大褂,微微点头说道。

“周医生。”

“在呢。”周恒微笑着。

“请吧。”程千帆说道。

……

周恒熟练的帮程千帆量了血压,用听诊器检查,又检查了一下眼部、口腔、伤口,询问病人现在体感如何。

“一会护士会过来收走体温计。”周恒起身说道,“程副总巡长多注意休息,最好是用另外一侧肩膀侧卧,小心触碰伤口。”

“有劳。”程千帆微微颔首。

“此乃医生分内职责。”周恒收起血压计,又再度叮嘱程千帆不要乱动,小心碰到伤口,这才告辞离开。

“浩子,送送周医生。”程千帆说道。

“不用,不用,请留步。”周恒连忙摆摆手。

待周恒离开后大约两分钟,程千帆朝着李浩使了个眼色。

浩子会意,他拎着热水瓶出去打水。

不一会回来了。

“帆哥,那个人确实是外科的周大夫。”李浩小声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

这个人他有一些印象,以前在医院里应该远远见过此人,只是不知道对方名字。

此人是正巧路过?

还是特别在病房外偷听?

程千帆倾向于是后者。

遇到事情,首先怀疑一切,这已经是铭刻在他的骨子里的下意识反应了。

……

“帆哥,这个周恒说他在门外等候,是因为担心打扰我们谈话,我不太信。”李浩说道,“这个人可能有问题。”

“你从别处了解一下这个周医生的为人和性格。”程千帆想了想说道,“还有他的工作习惯。”

虽然他也怀疑周恒可能有问题,但是,也并不排除此人是性格内向,确实是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来。

不过,此人进门后又比较健谈,看着不似内向之人。

当然,还有一种人,打个比方,站在门外会很紧张,呐呐不知所措,但是,推开门进来后,似乎是打破了某种屏障,反而言语正常。

“好的,帆哥。”李浩点点头。

“注意,是从侧面不经意间去了解,你不要去刻意打听和关注这个人。”程千帆叮嘱李浩,“明白吗?”

“明白。”李浩点点头,

程千帆点点头,对于小乞丐出身的浩子来说,打听消息是强项。

……

“茅岢莘现在是什么情况?”程千帆问道。

“不清楚。”李浩摇摇头,“医院方面封锁了消息,这个人是死是活,现在完全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封锁了消息?

程千帆微微皱眉。

他在思考。

茅岢莘能够以一个外来医生的身份在警察医院坐诊,这说明是得到了医院某位管理层领导的首肯的。

看来,日本人对警察医院的渗透比他所预料的还要严重。

“你去打听一下茅医生的情况。”程千帆微微起身,李浩在他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他继续说道,“大大方方的去打听,不用避讳什么。”

李浩露出惊讶之色,帆哥不允许他去正面打听那位周医生的情况,却命令他去堂而皇之的打听茅岢莘的情况,他有些不解。

“不明白?”程千帆微笑,看了浩子一眼。

“恩。”浩子点点头。

“自己好好琢磨一下。”程千帆没有作出解释。

李浩安静的思考,过了一会,他的眼中一亮。

“想到什么了?”程千帆问。

“茅岢莘是和帆哥你一起被袭击的,你关心茅医生,打听他的情况,这很正常,不打听反而不合理。”李浩说道,帆哥一直教导他,做事情首先要考虑合理性。

“反应还不错。”程千帆微微颔首。

浩子暂时还不知道茅岢莘的真正身份,他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安排浩子去打探茅岢莘的情况,根本原因在于茅岢莘的真正身份:

长友寸男遭遇袭击重伤,宫崎健太郎醒来自然会无比关注这位‘老师’的情况,这才是宫崎健太郎应该有的反应。

宫崎健太郎这个时候不会去顾及什么,对于这个‘日本人’来说,长友寸男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若是他没有去关注茅岢莘,这反而会是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具体到每一个人,行事的方针都不一样,要灵活、合理。

……

“帆哥,你刚才为什么直接点出来外面有人,还直接呵斥周恒?”浩子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是了解帆哥的,以帆哥平素的谨慎,刚才应该会假装不知道外面有人。

“想不明白?”程千帆笑了笑,说道。

李浩摇摇头。

“李浩,立正!”程千帆面容一肃,冷冷说道。

李浩啪的一声站好,立正。

“稍息,现在明白了吗?”

“报告程副总巡长……”李浩敬礼,然后他的神情微变,看向程千帆,“程副总巡长,属下明白了!”

……

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若兰拎着一个保温盒进来。

程千帆抬头看,和白若兰四目相对。

白若兰美丽的眼眸中难掩疲色,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已经醒来的丈夫,眼眸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帆哥,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李浩说道,又和嫂子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病房。

白若兰来到病床边坐下,握住了丈夫的手,有些用力,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程千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程千帆便轻轻拍打妻子的肩膀,“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白若兰不说话,只是低低抽泣,好一会,她抬起头。

程千帆轻轻的擦拭她眼角的泪水。

“下次不许丢下我。”白若兰说道,“便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好。”程千帆微笑着,点点头,他的心中满是愧疚,他能够想象过去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于柔弱的妻子来说,是多么的艰难。

从浩子的口中,他已经知道,看似柔弱的若兰,关键时候却又是那么的坚强,这更是令他心疼不已。

白若兰轻轻拍打了一下丈夫,她自然知道他这话是在哄她,便是再有下次,丈夫依然会独自面对危险,并且提前将她和小宝保护的很好。

程千帆便假作是被打在了伤口上,疼得叫了一声。

看着白若兰心疼的、手忙脚乱的查看伤口,他开心的咧嘴笑。

“不理你了,捉弄我。”白若兰生气了。

不一会。

“我饿了。”程千帆说道。

“差点忘了!”白若兰哎呀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过保温盒,倒了一碗粥,一只手端着碗,另外一只手轻轻搅动瓷勺,檀口微张,轻轻吹气。

“我刚才去食堂,让师傅煮了瘦肉粥。”白若兰轻轻吹着勺子里的肉粥,自己尝了一小口,还有点烫,又吹了吹,“来尝尝。”

程千帆便张大嘴巴吃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白若兰问道。

“没你烧的好。”程千帆一脸嫌弃。

“瞎说,这可是食堂大师傅亲自出马熬的粥。”白若兰嗔了一眼,却是嘴角上扬,眉眼都是喜意。

……

“阿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卢兴戈偷偷将燕畅救出去了?”陆飞面色不善的看着阿胡,问道。

“陆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演戏了。”陆飞面露凶光,“定然是卢兴戈得知燕畅被关在医院,早就提前安排人将燕畅救出来了,然后故意给老子来了这么一出,想要看老子出丑。”

阿胡惊呆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陆飞竟然会如此想,“陆组长,天地良心,我刚把燕畅兄弟被抓的事情告诉了组长,组长就去找站长了。”

“真的?”陆飞枪口指向阿胡的脑袋,“此事事关重大,敢骗我,老子毙了你!”

“陆组长,卢组长的为人您还不知道吗?卢组长一心抗日,心中只有抗战大计,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乱来的。”阿胡急的跳脚,说道。

他觉得陆飞的脑子是被驴踢了,竟然怀疑这是卢组长故意戏弄他。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卢组长不是这样的人,即便是卢组长是这样的性格,他也不敢这么做的。

拿行动大事来开玩笑,卢组长有几个脑袋够上峰砍的?

……

陆飞沉默了,他仔细思考,卢兴戈确实是如同阿胡所说这般人,这个家伙是军人出身,极为注重军规军纪,确实是不像是如此荒唐、乱来之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实在是大失水准。

都怪卢兴戈这个王八蛋!

陆飞心中骂道,他自忖自己素来本事不凡,自然不会如此糊里糊涂,都是被卢兴戈那瘪犊子玩意气的。

既然不是卢兴戈安排人营救的燕畅。

那么,会是哪一方人马做得?

党务调查处?

不可能,且不说他们去年被日本人几乎一锅端了,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便是他们有这个能力,也不会去营救特务处的人,那帮鳖孙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国府在上海的其他潜伏势力?

或者说,是——

上海特情组?

陆飞心中灵光一现。

虽然上海特情组这个部门极为隐秘,但是,作为郑利君的心腹,他自然知晓。

对了,必然是上海特情组。

也只有上海特情组这个兄弟单位才会出手营救上海站的兄弟。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上海特情组出手他也无法确定。

不过,已经确定人已经被救走了,这便是好事。

他决定回去向郑利君汇报,请代站长来查询此事。

“收队!”陆飞沉声说道。

众手下心中欢呼一声。

行动取消,避免了一番厮杀,众人心中自然欢喜。

为了抗日,也许有一部分人不怕死,但是,谁不想多活两天呢。

更何况,得知燕畅兄弟已经被营救,更是高兴。

一众人马趁着天还没亮,快速撤离。

……

特高课。

刑讯室。

“巴格鸭落!”荒木播磨状若野兽,一把抓过手下手中的皮鞭,疯狂的抽打绑在木架上的燕畅。

审问燕畅的过程并不顺利。

荒木播磨以为他们可以很快撬开这名伤员的嘴巴,但是,被强行弄醒之后的燕畅的表现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日本人的手里,燕畅便始终沉默。

这是一种另类的沉默。

用刑的时候,燕畅鬼哭狼嚎,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招供的软蛋。

但是,停止用刑、询问口供的时候,此人便闭上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三本次郎来到刑讯室,便看到了荒木播磨疯狂抽打、燕畅疼得大吼大叫,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场景。

……

“荒木君,这个人竟然还没有开口?”三本次郎惊讶不已,问道。

“用刑的时候,哭泣的像是一个女人。”荒木播磨将皮鞭一扔,大口喘粗气,咬牙切齿说道,“但是,问口供的时候便一句话不说。”

三本次郎来到燕畅的面前,看着浑身上下被抽打的没有一块好肉的燕畅,他摇摇头,“朋友,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着,三本次郎看到燕畅干裂的嘴唇,他一摆手,有人弄了一碗水过来,燕畅趴上去,贪婪的喝着水。

“你挨了两枪,第一枪是巡捕打的,第二枪应该是你的同伙打的。”三本次郎缓缓说道,“不,更可能是你的长官开枪打的,他要杀死你,要灭口。”

燕畅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被三本次郎捕捉到了,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你在出生入死的卖命,你的长官却要杀死你这样的勇士,我真为你感到不值得。”

说着,三本次郎走上前,表情诚恳,“为了这样的长官受苦不值得,说出来吧,大日本帝国会抓住你的长官,为你报仇雪恨的。”

呸!

一口血水吐在了三本次郎的脸上。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暴跳如雷,他愤怒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口血水,而是因为自己屡试不爽的办法失效了。

……

“你就真的不恨你的长官?”三本次郎表情狰狞,问道。

“我当然恨!”燕畅声音嘶哑,大口喘气。

“那为什么不选择和帝国合作?”三本次郎疑惑不解,问道。

此前他这种离间心理战术可谓是屡试不爽,没想到此番却在这个人身上失去作用,这令三本次郎愤怒且不理解。

“私怨轻如鸿毛,国仇重于泰山!”燕畅吼道——

“老子是中国人!”他的脸上血肉模糊,用力挣扎,嘶吼道,“堂堂炎黄子孙,岂能屈膝降wo奴!”

他的嘶吼和剧烈挣扎,刺痛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燕畅开始嚎哭,他扯着嗓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哭,“娘啊,儿疼死咧!儿疼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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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8章 苏大哥

邦邦,敲门声响起。

“帆哥,嫂子。”李浩在外面说话。

“进来吧。”程千帆说道。

李浩推门进来,看向程千帆,“帆哥,巡捕房那边出了点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若兰,我没事,你去休息吧。”程千帆说道。

“是啊嫂子,我陪着帆哥,您去陪着小宝休息一会吧,您也累了一天了。”李浩也赶紧说道。

白若兰看了程千帆一眼,又看了看李浩,心里叹口气,她收拾了一下碗勺,拎起保温瓶,对丈夫说道,“那我过去了,有事情喊我。”

“恩。”程千帆微笑说道,“过去吧,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白若兰走到了门口,停住脚步,她又折返回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香烟,将香烟和那个金质打火机都收走了。

“欸欸欸,干什么?”程千帆连忙说道。

“我问了医生,不能抽烟。”白若兰板着脸,又看向李浩,“浩子,你也不许给他香烟。”

“知道了,嫂子。”李浩赶紧答应着。

……

白若兰离开后,李浩这才开口说道,“帆哥,出事了。”

“别慌。”程千帆瞪了浩子一眼,“说吧,什么事。”

“吕哥那边出事了,他负责看守被抓的那个枪手,现在人被劫走了。”李浩说道。

“什么?劫走了?”程千帆双眼瞪大,满眼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看到李浩点头确认,程千帆勃然大怒,“大头吕干什么吃的?蠢货,看个人都看不住!怎么做事情的!”

程千帆气的大骂。

“帆哥,小心伤口。”李浩担心说道。

“我没事,死不了。”程千帆冷冷说道,他眉头一皱,“弟兄们有没有伤亡?”

“本来是四个弟兄看守,不过,吕哥弄了些吃的,有两个弟兄去吃饭了,匪徒趁机潜入、打晕了两个弟兄,将那个枪手救走了。”李浩说道。

“怎么打晕的?弟兄们伤的重不重?”程千帆脸色阴沉,问道。

“我去看了下,是被人敲晕的,现在醒了,问题不大。”李浩说道,“金总和赵探长都来过了,把吕哥狠狠地训了一顿。”

说着,李浩压低声音问道,“帆哥,你说会不会是上海站方面……”

“不是没有可能。”程千帆皱眉思索,点点头。

……

事实上,在听到李浩说枪手被人救走了,他的脑海中第一反应也是此事很可能是上海站干的。

要说这个枪手被抓,谁最紧张,自然是上海站方面,所以,上海站是最有可能冒险来救人的。

程千帆的内心是惊讶且赞叹的。

即便是以他的苛刻眼光来评价,上海站此次的营救非常及时,应急反应堪称神速,且整个行动干净利落。

“大哥?”——程千帆在内心里发出疑问。

行动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动手的时机也把握的很好,说明提前踩好点了,这很像是卢兴戈的作风。

“医院里有他们的人。”程千帆迅速得出判断,上海站动手的时机非常合适,绝对不可能是运气,这说明医院里有上海站的人,他们瞅准大头吕喊两个手下去吃饭的时机动手的。

等等,大头吕?

……

程千帆陷入沉思,大头吕喊两个手下去吃饭,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无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从结果来回溯这件事,这似乎未免太过巧合了。

大头吕和上海站方面有某种秘密的关联?

程千帆暗自思忖,他摇摇头。

不太像。

只是,大头吕做事情素来谨慎,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被抓的枪手的重要性。

即便是吃饭,也可以在病房门口简单吃两口的嘛,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不熟悉大头吕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程千帆熟悉这个得力下属,作为巡捕房三巡资历最老的警官,大头吕此前一直升不上去,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上面没人。

当然,程千帆又不能排除大头吕百密一疏,被人钻了空子,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看不透啊,他摇摇头。

当然,从内心深处来说,如果大头吕真的是特务处上海站的人,愿意投身抗日,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此前大头吕和日本人一直暗中来往,程千帆对其还一直保持警惕,毕竟身边若是有这么一个汉奸,此人还是他手下大将,这对他的工作必然有诸多影响。

咦?

日本人?

程千帆脸色微变,心中一动。

他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荒木播磨竟然没有安排人来秘密接触他,询问相关情况,这不符合常理。

他是和长友寸男一起遇袭的当事人,是自己人宫崎健太郎,特高课那边于情于理都会安排人盯着病房,一旦他醒了,便会想办法过来接触。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特高课没有派人过来秘密联系他。

这不对劲。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三本次郎有其他渠道了解内情。

什么渠道?

程千帆猛然想起被捕的‘枪手’被同伙营救这件事。

真的是上海站的人将此人营救出去的吗?

程千帆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惯性思维:

听到被捕的枪手被人救走,他也和浩子一般下意识的认为极可能是上海站出手营救。

且可以想象,即便是金克木等人也大多会认为是枪手的同伙来劫人的。

但是,若是不是呢?

如若是——是日本人动的手呢?

……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是日本人动的手?

从三本次郎对长友寸男的态度,可见长友寸男的身份非同一般,现在长友寸男遭遇袭击,生死未卜,特高课那边必然震动,首当其冲的便是三本次郎,他受到的影响最大。

不管长友寸男是生是死,三本次郎必须查清楚这件事,给上面一个交代!

李浩看帆哥陷入思考,他不敢打扰,在一旁安静等待。

程千帆抬眼看李浩,“浩子,烟。”

李浩露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帆哥,嫂子不让。”

“拿来。”

浩子无奈,从身上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放进帆哥的嘴巴里,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程千帆猛吸一口,满足的眯着眼,吐出一道烟气,继续思考。

枪手被巡捕房抓住,刚刚完成手术,巡捕房这边暂时还没有对其进行审讯。

而即便是后期开始审讯,日本人那边也无法涉入。

若是此前的话,巡捕房还有宫崎健太郎,三本次郎可以通过他来随时掌握审讯进展和及时获取情报。

但是,现在他受伤住院了,三本次郎的情报渠道不畅。

最重要的是,三本次郎极可能等不及了,他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来查清这件事。

还有一点,他和长友寸男一起遇袭,要说三本次郎对他没有一丝丝怀疑,这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也许三本次郎愿意相信宫崎健太郎的忠心,相信宫崎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作为一个狡猾的老牌日特,怀疑一切是铭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正如同程千帆他自己,他的骨子里也是怀疑一切的。

三本次郎这个时候,最相信证据,相信口供。

这个被捕的枪手的口供是最能说明一切问题的。

程千帆易地而处,假若自己是三本次郎的话,如果要劫走此人,必然也是连夜动手,因为也只有这个时候,犯人在医院里,看守不严,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而且,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大头吕一直暗中和一些日本商人来往,程千帆此前便怀疑大头吕可能暗中投靠了日本人。

如此,似乎也可以解释素来谨慎的大头吕,为何会突然将两个看守调离,这更像是在暗中配合日本人行事。

李浩递过来一个烟灰缸,程千帆将烟蒂摁灭。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还需要证据来印证。

“浩子,你现在离开,秘密去见一个人。”程千帆说道。

“好的,帆哥。”李浩点点头,“我去见谁。”

程千帆的口中说出了一个名字,李浩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

“记住了,一定要注意别被人发现。”程千帆叮嘱说道。

“明白。”

……

“什么?人已经被救走了?”郑利君一下子起身,满眼的震惊之色。

“报告站长,确实是被救走了。”陆飞点点头,“就在今天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人潜入医院病房区,打晕了巡捕,将燕畅兄弟救走了。”

“什么人干的?”郑利君立刻问,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是摇摇头,这个蠢货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他来回踱步,思考。

到底是何方人马出手救了燕畅?

其他的抗日团体?

不太可能。

他们这次针对茅岢莘的行动是极为隐秘的,即便是行动成功之后,也还没有如同以往那般大肆宣传除掉了某个汉奸、日本人。

所以,其他抗日团体并不知道警察医院门口的袭击案是他们做的,即便是知道巡捕抓了一个枪手,也不可能想着帮忙搭救。

那么,会是什么人出手的呢?

“站长,属下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件事。”陆飞小心翼翼说道,“您看,会不会是上海特情组的人干的?”

“上海特情组?”郑利君皱眉头,和‘前任’上海站站长郑卫龙一般,他对于这个上海特情组也是态度冷淡,甚至是有些排斥和厌恶。

无论是郑卫龙,还是他郑利君,都认为特务处在上海的所有力量都应该由上海站来掌控,对于这个一年半前突然冒出来的上海特情组,他们是态度很冷淡。

特别是当肖勉带领上海特情组屡立奇功,他们对于上海特情组的态度由冷淡逐渐演变为排斥、厌恶:

上海站是特级甲等大站,竟然被一个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所谓的特情组给比下去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不过,陆飞此时此刻提出疑问,怀疑是上海特情组暗中出手营救了燕畅,这却令郑利君有茅塞顿开之感。

可能性极大。

郑利君心中揣测,总部可能不仅仅向上海站下达了除掉茅岢莘的命令,上海特情组那边极可能也收到了电令。

或者最大的可能是,总部令上海站动手,上海特情组负责善后。

故而,肖勉那边发现上海站有人被捕,有着善后的任务的上海特情组便果断出手营救。

“好了,此事我会查清楚的。”郑利君说道,“不管怎么说,人已经被救出来了。”

说着,他看着陆飞,骂道,“看看你今天做的什么事情,你是亲眼看着燕畅死了?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在战场上,你这叫谎报军情,老子可以开枪毙了你!”

“站长,当时事态紧急,属下也是一时没看清。”

“再有下次,老子废了你!”郑利君语气森然,“滚出去!”

陆飞脸色变了变,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郑利君忍不住又骂了句。

此事实在是恶劣,若是燕畅没有被上海特情组救出去,若是卢兴戈也没有打探到相关情报,那么一旦燕畅熬不住严刑拷打开了口,上海站就等着被人堵门围捕吧。

……

“站长!”门外传来了卢兴戈的声音。

“进来吧。”

“站长,我听阿胡说……”卢兴戈焦急说道。

“事情我已知晓,放心,没事。”郑利君微笑说道。

“可是友邻单位出手营救?”卢兴戈问道。

郑利君微微一笑,不说话,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是属下冒昧了。”卢兴戈见状,下意识以为此事涉及机密,他赶紧道歉,“站长一夜未眠,属下不打扰站长休息了。”

“去吧!”郑利君摆了摆手。

门关上,郑利君脸上的笑容收敛,面露烦躁之色。

他判断是上海特情组出手营救了燕畅,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正常来说,他应该安排人向武汉去电,以兹确认。

只是,想到堂堂上海站竟然让上海特情组帮忙擦屁股,他心中颇为不舒服。

还有就是,上海特情组那边事成之后也不打一声招呼,这更是令郑利君不爽。

肖勉此人,目无前辈、长官,跋扈!

最重要的是,此事应该是总部安排上海特情组帮忙善后的,事已至此,他这边还上杆子去电武汉:

处座,可是肖勉给我方善后的?

只是想一想,郑利君就烦躁异常。

就这样,郑利君越想,心中愈发阴郁,最终竟没有选择即刻去电武汉。

等心气儿顺了再说!

反正人在上海特情组手里,不急。

再说了,燕畅受了伤,正好让肖勉那家伙帮着安排治伤。

……

双安里。

在这个偏僻的巷子的尽头,一个有些破旧的窝棚。

“牙牙,肚子还痛吗?”一个年轻人弯腰,摸了摸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的脑袋。

“不痛了,谢谢苏大哥,是您救了牙牙的命。”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说道,就要给苏大哥下跪。

“起来。”苏大哥拉起半大小子,微笑着,“小袄,你们叫我一声苏大哥,便是我的弟弟妹妹,哥哥救弟弟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这些都是周边城市沦陷后,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他们在一些大孩子的带领下,来上海讨生活,相依为命。

这伙孩子路上饿死了两个,病死了三个,有人死掉,也有其他失去父母亲人、逃难的孩子加入,他们刚到上海,就被拍花子的人盯上了。

是他及时发现,从这些混蛋手里救下了小袄这一伙孩子,并且放出话来,要是再有人敢打这些孩子的主意,他定然绝不放过,这才保下了这些苦命的孩子。

“俺们贱命一条,可不敢当苏大哥的弟弟妹妹。”小袄说道。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苏大哥拍了拍小袄的肩膀,“没有人生来是贱命,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平等懂吗?”

小袄摇摇头。

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一眼茫然。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囡囡哭了,“哥,俺饿。”

“吃吃吃,昨天晌午不是吃了半拉窝头吗?”小袄骂道。

挨骂的小囡哭的更厉害了。

“你骂她做什么?”苏大哥瞪了小袄一眼。

然后,他露出不安和惭愧的表情,“这是我不对,今天来的路上只想着牙牙的病,忘了买些吃的。”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钞票,“小袄,去,买点吃的。”

“苏大哥,我们不能再用你的钱了。”小袄立刻说道,不过,看了一眼饿的哭泣的幺妹,又有些犹豫,想要给自己一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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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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