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见过

土佐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战火,也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西洋式的帆船。

明末大乱的时候,张献忠告诉传教士你们那一套搞不通、但是历法还是很好的,不妨回意大利多搞一些天文和数学书籍来,少带神学书;李自成和传教士在北京城一起喝酒,称赞了当时京城里传教士的道德水准和天文水平。

大顺和日本,终究不一样,可能哪怕大西,也会不同。

幕府可以知道查理二世娶了葡萄牙公主,可绝大多数日本人这些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军舰。他们可以知道手里拿有画着十字架的银币会被斩首,可却不知道那些东西从何而来。

伴随着示威的火炮声响起,很多在岸边看热闹的土佐人也被吓得四处乱跑。

土佐藩一共五艘关船,此时能出来迎敌的只有两艘。

当两艘划桨的帆船从河口使出的时候,刘钰猛扇了自己一巴掌,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东晋,心道这玩意不是和《洛神赋图卷》里的船长的一样?千年无寸进,敢相信这是造出过盖伦横渡太平洋的造船水平?

在威海用不要钱似的火药训练出来的炮手们,早已经等不及了。伴随着船只的每一次晃动,最有经验的炮手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间,最早上船的一批老炮手凭着感觉就能掌控这些细节。

刘钰看着远处的两艘关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我知道那些描述是怎么来的了。

其舟长五十丈,横广六七丈,皆置大铳外向,可以穿裂石城,震数十里,人船当之粉碎,是其流毒海上之长技有如此者……

他还没感慨完,那两艘关船已经在舰队的一次齐射中化为了齑粉,火药喂出来的炮手配合上燧发炮机构,这种慢腾腾的小船就是靶子。

“大人,你说这倭国的海防如此脆弱,金银又多,西洋人怎么不逼其开关?”

陈青海站在刘钰身边,观察着海上飘荡的木板,心中有些不解。

他常听刘钰说日本锁国之后再无海军,可他是跟着刘钰去过长崎的,也见过荷兰的大船逗留长崎,实在没想到土佐的水师会脆弱到这种程度。

“这事儿,感谢前明郑氏吧。要不是台湾那档子事,你真当荷兰人没想过炮舰开国?台湾事后,他们被吓住了。再者,荷兰人在南洋能有几个兵?拿不下印度,西洋人谁也没本事招惹天朝和倭国。”

“上回来威海的那个法国佬,杜普莱克斯,那才是个可怕的人物。他琢磨着要招收印度土兵,以夷制夷,这人本事不小。可惜了,法国海军太次,他就算当个印度总督,法国也没戏。荷兰人就更别提了。”

“天朝可以轻易集结万人的部队渡海,你让现在的英、法、荷集结三千军队在南洋都不可能。”

“海战虽必胜,可倭国又不出口,锁国而不和谈,你能奈他何?咱们,说白了,海军这一次就是陆军的运输队,你指望着在这立功?嘿,别想了,真的,你就算全歼了倭国水师,我都不好意思记功。”

在心腹面前,刘钰没什么隐瞒的,尽可能多和这些心腹们谈一谈外面的局势,培养他们的大局观。

其实荷兰人在南海泡沫爆炸之前,是想过炮舰打开日本国门的。奈何南海公司虽然在英国炸了泡沫,可荷兰东印度公司早就没心思在实业和商业上,改行金融业了,南海泡沫也把荷兰伤的不轻。

日本凭着英国股市的南海泡沫事件躲过一劫,可到头来大顺这边还是出兵了。

这一次除非京城地震把紫禁城弄塌了,否则没有意外了。

陈青海看着日本的这些小船,想着刘钰刚才说的话,心道这倒也是,就算把他们的水师都歼灭了,也实在不值一提。

只要舰长不作死,往河道、前滩里钻,海上的仗根本不用打。

再想想刘钰曾给他们讲过的伊达政宗造盖伦、以及万历十年日本访欧少年团的事,不由地也有些感叹。

“时也、运也。若当年倭国维持盖伦船横渡太平洋的水准,纵百余年无寸进,又何至于此?我朝当引以为鉴。”

刘钰只是笑笑,却没接话。没有那么多可以引以为鉴的东西,这里面的事又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的,可以说有偶然也有必然。

万历十年去欧洲,能学到什么?远还没到震撼到叫人目瞪口呆的地步,反倒是访欧少年团的成员对欧洲人把他们擦手的丝绸仔细收好的印象颇为深刻,一股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至于伊达政宗,当时传闻他要问西班牙借兵平分日本的谣言满天飞,没被清算就不错了,还想搞航海?当时荷兰还正和西班牙打仗,船都没回日本,返航到马尼拉就被征调为西班牙军舰了,根本也回不去。

反正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此时大顺先走了一步,而这一步已经提前走了快十年,日本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隆隆的炮声中,刘钰也在观察着岸边的情况,和商人给出的情报做了一下对照,心道看来日本对海防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

和商人说的基本一致,一条大约宽三四里的河在这里入海,但在入海之前,陡然收窄,只有个不到五百米左右的入海口。

卡在入海口处的,是一处岬角,有一座不太高的小山丘。

可以说控制了那里,就等于封锁了土佐的出海口、也保卫了土佐的海防安全。

那里,原本是有一座城的。

关原合战之前的长宗我部氏的城,就在这一处岬角上,原名浦戸城。

在这地方筑城,只要修筑了炮台,刘钰的军舰就只能傻眼。敢在这种河口滩涂地用舰炮和岸炮对轰的舰长,通通可以以渎职罪枪毙。

若这地方有防御,就只能在旁边登陆,靠陆战队绕后啃下来,军舰才敢靠近。

然而,关原合战之后分封到这里的山内氏,嫌弃这地方太狭窄,在距离海岸十余里的地方建了个高知城。

一国一城令之下,可想而知,浦戸城被拆了。

就算不拆,想着前几年高知城刚刚失火,肯定也会废物利用,把浦戸城的建筑材料都搬到告知城去了。

这一处地势如此重要的地方,如今尽是一片废墟,望远镜里可见之处,半个人都没有。

刘钰松了口气,下令陆战队登陆,先把浦戸城的废墟占据。

一旦将那里占据,把大炮拖上去,莫说山内詈敷去参江户还没回来,也莫说土佐藩只有二十万石高,就算再给他加上一倍的石高,也攻不下这里。

岬角延伸封锁了河口,又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半岛。

只要陆战队爬上去,想要进攻只能从河西边的海岸,而那又在军舰的射程之内,刘钰能让土佐藩连阵前集结展开都做不到。

午饭之前,陆战队便占据了浦戸城遗址,在上面升起来了海军的旗帜。十八磅炮太沉重,暂时都留在了船上,等稳住局面再拉上去。

而轻便一些的榴弹炮和十二磅炮都被拉了上去。

刘钰等人登上了岸,站在后世大概坂本龙马纪念馆的位置,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据说浦戸城当年是作为侵略朝鲜时长宗我部氏的造船基地的,现在已经荒废,只是在河里还有一座小型的造船厂,估计也能造个五百石左右的小船,完全可以忽视。

日本四面临海,可日本此时并不是一个海权国家,山内氏的高知城也根本没有考虑近海防御的功能。

有座山挡着,无法观察到高知城。

想要去看看,就只能走河道,或者沿着河边走上去。翻山的话不太行,没有路,而且树木郁郁葱葱。

浦戸城废墟下,就是一片商业区,下面的人有的慌乱,有的紧张,也有的凑到附近看热闹,但并没有敢上山的。

大炮部署好了之后,军舰轮番放下小船,让水手们分批上岸休息休息。

不到傍晚,两个倭人的武士举着山内家的三瓣花旗帜朝山下靠近,看样子是想要谈判或者询问。

这几人走的越发靠近,拿着望远镜在那看的史世用嘿了一声,有些不太淡定了。

刘钰见史世用神色古怪,抽回望远镜,问道:“怎么,认识?”

“嗯,在江户的时候切磋过。那个粗实的,叫林安太夫正。当年跟着土佐藩的藩主去江户参觐交代的时候,我那时候不是正在江户教骑射之术吗?这个是个玩倭刀的,好像还是什么无双直传英信流的门主?倭刀用的不错,只用刀的话我打不过他。”

“不过,刀剑皆为下士之学,弓方为上士之学。上士必以弓术而……”

说到这,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刘钰身边那些背着米尼弹膛线枪的护卫,再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燧发短枪,苦笑无言。

刘钰又看了一阵,问道:“那旁边那个呢?”

“也见过,两人家里有亲戚关系,你也知道,倭人这些武士之间,基本都有亲戚关系。好像是叫大黑好胜,在江户的时候跟土岐美浓那边的人学过大和流弓术,交流过,他箭术可比我差远了,骑射的话差的更多。大黑好胜的堂妹,是林安太夫正的丈母娘,林安太夫正是上门女婿,得了居合道的真传。”

想了一下,史世用还是想到了一个可能很有用的信息。

“对了,这个大黑好胜好像是土佐的大名大目付,监察切支丹教徒的。”

刘钰对什么大和流、无双直传英信流什么的所知不多,也没兴趣,只觉得连剑术大家坂本龙马都认为左轮胜过一切剑术,这破玩意学了无用,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让史世用去日本教骑射之法了。

但听到“监察切支丹教徒”这个职责,顿时明白过来了。所谓切支丹教就是天主教,看来土佐藩以为自己这边是天主教徒?

想想也是,不论是船的形状,还是风帆的制式,产生这种错觉也属正常。也足见幕府这边稳定大于天,生怕有天主教传播。

转念再想,就土佐藩的反应速度,也就是自己人少。但凡再多两艘运兵船,多出来一倍的兵,上午靠港、到傍晚了才派人来查看打探,就这反应速度,早打到高知城下了。

如今己方占据着这么好的位置,正要小打一场给这些人看看,来的正合适。

自己也不用先礼后兵,先把这些人惹出火气,叫其赶紧召集人马来攻才是正事。

(本章完)

第338章 下心毒

上了山顶,便是一场令人尴尬的会面。

大黑好胜和林安太夫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史世用,以为自己看错了,面面相觑许久,这才确定就是当初在江户见到的那个自唐国来的骑射大家。

史世用穿着一身武将官服,这时候把头一昂,拱手道:“许久不见。”

大黑好胜确定这是史世用,内心倒是先松了口气。既是从唐国来的,最起码不会是天主教徒,最担心的事可以放下了。

史世用知旁边的林安太夫正的本事,自己站在了刘钰身前,旁边的护卫也拿出了燧发短枪,以备不测。

刘钰见场面尴尬,自己先开口道:“本官是天朝敕封鹰娑伯、鲸海节度使刘钰。尔等小邦之臣,见天朝伯爵,何以不拜?”

大黑好胜确定这是唐国官方的人物,刚想要打几句不拜的嘴炮,就被身旁的侍卫用力踢在膝盖处,让其跪在地上。

两人受此大辱,本欲拼死,可想着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只好忍住。

“唐国的伯爵,来日出之国又是为了什么呢?”

“所为者,两件事。一个是萨摩藩的人侵占天朝藩属琉球,圣天子震怒,命我巡琉球。本爵正要前往江户,问问幕府将军,该如何处置萨摩藩?再者,幕府亦应遣质入天朝谢罪,以平琉球之怨。否则天子一怒,尔等小邦伏尸百万矣!”

咋咋呼呼地说了一番,眼看着引起了两人的火气后,刘钰又道:“第二件事嘛,便是我受人所托。本来嘛,萨摩藩的事,我该去鹿儿岛才对,或者直接去江户。”

“但是呢,我有个朋友,原来是长宗我部氏的家臣,后来你们藩主山内氏占了此地,据说对长宗我部氏的家臣赶尽杀绝,听说还假意举办了一场相扑大会,还搭了个庆功楼?等着长宗我部氏的旧臣来看的时候,点燃了下面的火药,炸死了许多。”

“就算有侥幸没死的,在土佐也是颇受歧视,有人逃亡去了天朝,我与他相谈甚欢,既闻此事,受他所托,本爵特来问山内氏讨个公道。”

一旁的侍从和军官们都是听《英烈传》长大的,庆功楼三字可是熟悉。

大顺自然也是各种开黑庆功楼的故事,一个个都在那憋着笑,心道大人还算是用了些心,最起码说的是相扑大会……

这话说出来,大黑好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土佐一些爱嚼舌头的人嘴里,确确实实有相扑大会杀旧臣的故事,这种阴谋故事向来在市井间很受欢迎。

可问题是……他们家祖上,不单是长宗我部的家臣,更是长宗我部氏的分支,在户次川合战中还为长宗我部氏战死了。

不管怎么说,新藩主山内氏,确实对长宗我部的旧臣不好,而且长宗我部氏的旧臣三天两头造反。原本土佐实行的“一领具足制”,三百亩以上土地的人,必须要出一个全甲的武士,有点像是府兵制。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可后来农兵分离,又受歧视,新藩主收买了一部分上层,下层的也就给了个乡士,一个个若不造山内氏的反,着实屈才。

一方面,大黑好胜觉得刘钰在羞辱他这个背叛旧主的家族。

另一方面,又明白土佐藩内部的矛盾极大,那些旧藩主的旧部确实受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一旦真要是以这个理由起事,只怕一些乡士真的会站在大顺这边,这是极有可能的。

刘钰就是顺嘴胡诌了个段子,找个理由借口给土佐藩找点事做罢了。

大黑好胜也不知刘钰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听起来又挺像那么一回事。再说一想,一个唐国的伯爵,总不可能顺嘴胡诌,难不成真有人在锁国令之后逃到了唐国?

“唐国的伯爵,请问这位武士的名字是什么?”

“坂本龙马。”

随口念叨了个名字,大黑好胜想了半天,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物。

他还想说点什么,刘钰道:“我听闻倭国不行仁政,又乏教化,特来看看。又见此地不错,颇为适合筑城做军港,以供天朝艨艟逗留,又可顺带教化土佐之民。尔等可速归,回报山内詈敷,就说浦戸城既是长宗我部氏的旧城,本爵又受其旧部所托,此地就归我了。”

“我的名字,想来你也不曾听过。你可以去江户问问德川吉宗,我见过他。”

“享保改铸我在场、番薯救荒我提议的。上回你们这闹饥荒,我还往长崎送了不少米呢,说不定你俩就吃过我运来的米。”

随口几句话,彻底引燃了两人的怒火,尤其是话语里对他们的藩主和将军没有一丁点的尊重。

刘钰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侍卫们把他们放开,挥挥手道:“赶紧回去报信吧,我在这等着。若是你们藩主不来,那也没用,我就占着不走了。送客!”

侍卫们将这两人推着送下了山,刘钰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安排道:“今晚上也不用担心夜袭,他们组织不了这么快的。留下哨,叫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趁着今晚上天好,该测经纬度的测经纬度。”

身边的海军军官生都已经熟悉了刘钰的行事方式,想着刚才的胡诌,陈青海忍不住笑道:“大人找的这个理由,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你是见识太少,理由多了去了,我不找也可以。只是给土佐藩留一点心理阴影,加深一些旧臣和新臣的隔阂罢了。这隔阂本已有之,顺势而为,加深一下罢了。”

陈青海看看周边的地势,称赞道:“大人选军港的眼光是真不错,这里确实适合作为军港,尤其是这座浦戸城。只是咱们若撤,将来再来,倭人必有防备。”

刘钰摇摇头。

“暂时不撤了。陆战队暂时留在这。我估计土佐藩很快就会集结部队,想要夺回此地。死伤必重,也无法攻下。我在这边闹点乱子,五百人守这样的地方,留两条军舰封锁海路,撑到九月份、十月份再撤,叫倭人以为我们准备在四国岛登陆。”

“防守海岸嘛,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这一仗打得好,就能让倭人明白我军实力,这样他们就不敢单独行动,只能等待大军集结。大军集结,需要时间,而海岸处处都是漏洞,又不敢冒进攻打,海军又没有,换了你,你怎么办?”

陈青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刘钰的问题,前置条件都已给出,他设身处地站在幕府将军的角度考虑之后,点头道:“我明白了。”

“若我为幕府将军,见此情况,必要命令各部不得轻进。而我军随时可以登陆,他又不知道我军到底何时何处,海军又没有,极怕海上封锁。”

“是故,必要九州岛一军、数万;四国岛一军、数万;江户城预留大部。若杜锋那边攻的顺利,虾夷地以南也要预留一支机动兵力。”

“如此,则其全军至少一分为四,否则很可能被海军分割,导致无法渡海。既无海军,只能集结机动兵团,分地块部署,以不变应万变。”

“陆战队炮多,幕府必然可知,城不可守。所以也不能收缩兵力各处守城,只能集结野战机动兵团,随时调动。”

刘钰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陆军那群参谋,还不能理真正理解海军的重要意义。他们制定的那计划,那是纯粹的陆军思维,得亏还跟我在威海学了那么久呢。”

“我之所以去江户,就是为了让倭人知道,我可以在任何地点登陆。九州岛、四国岛、江户城附近、乃至虾夷。”

“我之所以在土佐逗留,是为了让倭人知道,我军野战之强,使之不得不按你说的,将部队自己分割为各个机动军团。否则的话,倭人步兵的两条腿,凭什么跑过船帆?”

“故而我激怒土佐藩,就是让土佐藩的人赶紧派兵来打。打过才知道,天兵不满千,满千不可敌。只有这几点全都做到了,才能让幕府不得不按照咱们想的这样部署。”

陈青海小声道:“若是他们不来打呢?”

“那也简单。找那群通译,去下面的城镇宣扬仁义道德,让当地百姓搞‘一揆’嘛。百姓不会,我可以教呀。分粮仓米粮、焚烧高利贷借据,本朝起家的手段,我还是会的。”

“还有那些旧藩主时代的余孽,那都是愿意来听讲的嘛。相对攻城,他们可能更怕咱们的嘴。保准三天之内就得来攻。”

理解了这其中的战略,陈青海心道大人做局果然阴狠。

便和刘钰作别,他作为舰队的战斗指挥官,晚上不能在岸上睡觉,必须要回到船上。

第二日一早,各个军舰上抽调了三分之一的枪炮手,登陆到了浦戸城,又将陆战队的重炮都一一拉到了山上。

山上的建筑虽然都被拆了,可是基座还在,很平整;木料没了,断壁残垣却存,指挥部队部署了炮位,构建了简单的胸墙。

趁着土佐藩的部队还未集结,将影响射界的树木都砍了,或是搭建帐篷,或是夜里用来烧火取暖。

拉到山上的十八磅炮都对准了河道,因为这个岬角的缘故,舰队没办法封锁河道,但山上的炮却可以完全将河道封死。

剩余的火炮都对准了唯一可能进攻的方向,浦戸城的西边。东、南、东北三个方向,都在军舰的掩护范围之内,刘钰确信自己在这转一圈等将来走了,这地方日本必是要修炮台的,不过到时候再修就没意义了,自己又不傻,为啥非得往这么险要的地方冲?

山上一共五百陆战队,军舰抽调的三分之一的枪炮手也有将近三百,这种借助地势守城、攻城方又几乎没大炮、甚至铁炮鸟铳都未必太多、己方又有舰队支援完全控制制海权的守城战,刘钰信心满满。

…………

高知城中,大黑好胜将在浦戸城见刘钰的情况和留守的重要家臣一说,这些家臣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琉球的事,和土佐藩没什么关系,去打萨摩就去去打呗。或者去江户问责也行,这都无所谓。打下江户才好呢,外样大名巴不得呢。

真正让这些留守家臣担忧的,还是大黑好胜说的关于土佐藩乡士的情况,这才是土佐藩最害怕的地方。

“依我看,应将乡士集结,关押监视,如有异动,可先戮之。”

“届时唐人若来攻,他们或为内应作乱。必为和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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