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道胎剑心 佛道大旗

领木道人入堂,周奕为两边引荐。

白眉老道陈常恭、松隐子、计荀计守两兄弟,四人都与楼观道的道承有关。

木道人看上去不修边幅,周奕为其余人介绍,说他授西汉全性道承,治庄子人间世。

又说他游走红尘,多有除恶侠举。

如此一来,便显得他不拘于外,分显真性。

诸位朋友各都招呼,尤其是两位嵩山来的朋友,看木道人多了数分亲近。

计家兄弟也修老庄,通晓人间世的道理。

只是所治不深,似木道人这般,将道感化于足下,滚过人间红尘,又不失本心。

作为同道朋友,尤其是在山中静修的,对他难免有几分佩服。

似这类修道之人,别具一格,朋友反而不多。

不过,木道人看上去与周奕甚是相熟。

此番南阳有难,他不远千里来助。

一见木道人之情谊,二见观主之人缘。

午时用饭,杨镇、范乃堂,孟得功与苏运皆在,还有天魁派的吕重老爷子。

南阳帮四人与吕重都觉得此宴太过特殊。

简直是生平仅见。

一下见到这样多道门高人,此前难以想象。

酒宴时,几人有时也会插不上话。

毕竟,老道们谈论的内容,与江湖事颇为不同。

比如嵩山来的计荀谈及嵩山洞府,提到成公兴,说他不仅擅道法还懂算术,并教前秦东莱太守之子寇谦之《周髀算经》。

结果两人一起在嵩山隐居,还有传人。

这传人先去寻宁散人,结果与佛门之人相处并不愉快,便去巴蜀找袁天罡去了。

他的语气稍带惋惜,可能是没能一起来南阳。

白眉老道懂得更多,一开口便聊到左慈、李阿、阴长生等汉时人物。

这时,杨镇吕重等人,便见到了某位观主的另外一面。

老道们提到这些人物,他总能讲述一些经文。

与几位汉时人物有关的《太清神丹经》《九鼎丹经》,还说起《真灵位业图》。

虽然他是在场道门中最年轻的,但论治经典,却广博浩瀚,底蕴学识显露无疑。

老道们各都欣然,抛却年岁,隐以他为首。

杨镇默默旁观,心中连连赞叹。

还得是天师啊。

想到南阳局势,心安不少,这些各求清净的道门高手看样子是鼎力支持。

席间,木道人与嵩山计荀谈到庄子。

木道人从琉球打铁场出来,摆脱了锅炉房,更摆脱三龙。

这时兴致极高,演练起人间世中的天霜寒法。

在外边站岗,与吕重老爷子一起来的吕无瑕与应羽都看呆了。

只见大堂内,四下多了不少冰块,寒法化冰,冰雾极浓,四下滚散,登时漂浮在宴桌四周,缠绕着众人小腿。

从外边看上去,众人像是坐在云端上赴宴。

更有众道谈法,天师讲经,一派仙门气象。

南阳帮仿佛变成了洞天福地。

吕无瑕与应羽不断用眼神交流,时不时看向天魁派的吕重老爷子。

前段日子,师父总是愁容满面。

现在面含微笑,脸上的郁气全化开了。

甚至,还听到吕重向长眉老道询问道门之学,似乎极感兴趣。

二人有种“天魁派”要变成“天魁道观”的奇异错觉。

宴会之后,又小谈一时。

便由杨镇、吕重与松隐子陈常恭他们说话。

周奕再朝陈老谋那边去一趟,木道人也想打听一些事,便与他同去。

从木道人口中,周奕得知了扬州三龙的近况。

“他们去了东溟派,结果这次出海又发生大战?”

“那还能有假?”

木道人像是看透一切:“我就知晓这一趟出海不可能顺利,东溟派认不清那三个倒霉龙,我还能不晓得吗。打一上船,我就做好准备。”

“海上大战一起,我抓着浮木跳海逃跑,远远朝岸边游去。”

“三龙呢?”周奕关心一问。

“也许朝高句丽去了,也许返回东溟派,大战前有海沙帮的人,还有高句丽的宗师金正宗,傅采林的弟子也在”

木道人逃得早,也不甚清楚:

“你不用操心,他们命大得很,长生诀也练得有模有样。”

想想也是,周奕笑了笑:“你们在东溟派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木道人不愿讲,但见他好奇,憋出两个字来:“打铁。”

“啊??”

想到四人打铁的样子,周奕忍俊不禁:“头一回听说你们竟会打铁,是不是鱼目混珠,坏了东溟派的口碑。”

“别小看人。”

木道人双手环抱,自有一分底气:

“道爷我呕心沥血,以打铁练功,琢磨出天霜淬铁法门,打出了数件寒铁宝刃,可称神兵!”

“天下武人,求而不得。只是我不稀罕继续待在东溟派,否则派主要请我做铸剑大师。”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个道理难道不懂?”

周奕很是吃惊,拔出腰间长剑。

木道人一直没留意,此时目光才被他长剑吸引过去。

他眼睛瞪大,听到周奕说:

“你瞧瞧,这可是求而不得之物?”

“你你.”

木道人看看剑,又看看他,目光来回切换:

“道爷我辛辛苦苦所锻之神兵,怎么转眼就从琉球到了你手里?!”

周奕笑了笑,韦彻不愧是盐郡土豪,东溟派真给他面子。

“你的手艺真不错,要我说,这天下第一铸剑大师非你莫属。”

听他夸赞,木道人还剑时露出一丝得色:“现在不敢自居,但若道爷继续铸剑,那是早晚的事。”

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

“我给你起一个铸剑山庄,你来做庄主,怎么样?”

“你的算盘打得震天响,我现在一想起那三个倒霉龙在我耳旁打铁的声音就想吐。”

木道人赶紧断了他的念想:

“倘若再回到琉球,我就是饿死,从海岛上跳下去,也绝不去那锅炉房。”

见他这个态度,周奕自然不会强迫。

只是捧着寒铁宝刃叹了一声:“可惜,如此神兵利器,从此就要成为东溟派的传说,难得再见”

木道人太了解他了。

两耳一闭,绝不听周奕说什么。

周奕到了陈老谋处,又碰到了从北边回来的单雄信。

他摸到了塞北马帮的最新动向。

单雄信带着笃定口吻:“北马帮的人去了东都。听榆关那边人说,近来有不少强大马贼也涉足中土。”

“东都?”

婠婠只提到善母,大明尊教可能是分头行动,大尊并不在此。

许开山到东都又是做什么?

现在局势乱作一团,周奕也难猜透:“近来娄帮主他们可要再去塞北?”

“暂时不去。”

单雄信指明缘由:“听闻是竟陵附近有大寇活动,当阳马帮也要派人回去查探。估计是四大寇的人马。”

这四个家伙作恶多端,但贼寇众多,想灭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陈老谋插话:“我会派人盯着竟陵动向。”

“嗯,最好联系一下城内的独霸山庄。”

“好。”

当阳马帮的事暂歇,周奕又给单雄信做了新的安排,不多时,老单骑马去灰衣帮找裘文仲,两人一道寻杨大龙头去了。

木道人来此,只是叫人带个消息给雾烟山的乌鸦道人。

他不怎么关心天下大势,在陈老谋这里待着没趣,周奕把身上的铜钱全给了他。

木道人便笑着打酒去了。

与陈老谋紧锣密鼓地布置,将巨鲲帮与南阳帮的消息联络起来。

又调派其余几帮得力人手,还要尽量遮掩。

其中难度委实不小。

好在,这南阳城一直在他们的经营之下,有绝对的掌控力。

外来势力,难有各种方便。

晚霞渐碎,周奕一边捧卷看书,一边踏着点点暮色来到香严寺,这时已是夜岚初合。

再过一日,便要与佛门交涉。

周奕布置好一切,这才宽心至此。

此番,也并非来找智慧大师。

只是寻圣女喝茶,顺便摸摸对方的态度。

正想着如何递话,他脚步声才靠近,忽然寺院鎏金顶上,出现一道身着淡青长衫的苗条身影。

一见周奕,鎏金顶上人影消失。

转瞬间,寺门后转出一人,漫步走来。

与上次女扮男装相比,此时的她,才算把仙姿玉骨全然展露,但月光淡淡,又给人一种朦胧之美,仿佛在洛水边不见神女,只看到神女在水中的倒影。

“道兄,许久不见。”

师妃暄话音空灵,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弯起,双手一礼。

周奕笑着回礼:“秦姑娘安好。”

“入夜搅扰,多有冒昧。”

“其实我一直在等道兄,请随我来。”

她话罢便在前方领路,在香严寺客舍前,周奕见到了数名持剑的慈航弟子,师妃暄抬手示意,她们便抱剑而退。

两人入了客舍,坐在临靠窗户的茶榻两边。

左右各置一盏莲花灯。

师妃暄和上次一样,又给他倒茶。

“道兄来此,可是想谈冠军城之事?”

“正是。”

周奕也不绕弯子:“我对圣僧们的态度感到奇怪,如果要对付棺宫,为何会有两位圣僧离开南阳。”

“因为邪王在东都露面。”

师妃暄看了他一眼,便知晓不用多解释。

周奕正思索,又听她道:“智慧大师不太想在南阳耽搁,但又见不得佛门同道被周老叹迫害,想把他带回东都,再以众人合力,试一试能否救他。”

“圣极宗几人的功法遗祸无穷,若非石之轩露面,此次两位大师非但不会回去,反而是嘉祥大师带人来此。”

嘉祥大师在四大圣僧中武功最高,精通“一指头禅”与“枯禅玄功”。

这次打棺宫,只他不在。

由此看来,佛门灭棺宫的决心,已不可撼动。

“我久在南阳,很清楚棺宫威胁,诸位大师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师妃暄听他表态,轻轻点头:

“道信大师前段时日曾言,若继续放任周老叹,他可能会变成比石之轩还要麻烦的人物。”

说到这里,眉宇间多了一分淡如远山的忧色:

“此人与邪王不同,心境上几乎没有破绽,他已在棺宫中养成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不过.”

她话音一转,淡淡忧色消失,轻抿丹红嘴唇,看向周奕时带着笑意:

“周老叹的魔煞,便是智慧大师的心佛掌力也难破去,妃暄又想起三分元气的神奇,道兄的玄功,实在令人叹服。”

她的唇角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表情也是如此。

像是有什么猜测,却又能完美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道门玄功与魔道法门互相克制,没什么奇怪。”

周奕举茶喝了一口。

师妃暄忽然问:“婠婠可是寻过道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问我是否见过你,我只给了一个模糊答案。”

师妃暄徐徐说道:“阴癸派一早便将注意力放在南阳,她寻道兄接触,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魔门手段诡异,道兄凡事小心。”

“秦姑娘,你们是不是做过商量?”

“何出此言?”师妃暄露出疑惑之色。

“她也叫我小心你。”

圣女只是动人一笑,用空灵的眸光看来,甚至不去解释。

好像在说,我对道兄怎会有恶意呢?

周奕却道:“她说你要拿我练功,玩弄我的情感。”

师妃暄俏脸抹过红晕,秀眸仍是清澄如水。

她拿起茶盏,又给周奕倒一杯茶,声音稍微变小了一些,柔声道:“道兄莫要相信便是。”

灯下的圣女一派仙姿,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绝伦。

周奕带着欣赏之色,却并不流连沉醉。

轻抿一口茶,放下杯盏,毫不犹豫地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突然。

师妃暄本以为他会多聊几句,没想到他说走便走。

“秦姑娘,我已知悉大师的态度,这便准备去了。”

“希望此次,我们都能摆脱烦恼。”

师妃暄咽下挽留之声,抬手相送:“道兄慢走。”

她话音未落,白衣人似是驾风而走,转眼不见。

这份天下难得一见的轻功,很难叫人相信,是她之前所见那人。

更难叫人相信的是,

三年前,还有个叫周奕的人,正在雍丘被人追杀,甚至被逼到自焚山门。

素魄升于苍冥,檐铎凝光,若悬银粟。

师妃暄站在廊檐下,望着白影消失之地,丹红小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上次见他之后,总是难忘那份独特气质,心绪不宁,回到慈航静斋闭关许久。

虽没能将人淡忘,却不断磨练,合上剑典修行要旨,叫剑术境界得以提升。

她沐浴清辉,慢慢将心中杂绪压下。

就在心境平复时,忽然又有一道轻微风声。

方才白影消失的院墙上,竟有人去而复返。

“道兄,可是有什么交代?”

师妃暄说完便听到一丝带着歉意的声音。

“秦姑娘,我有本书不见了,劳烦你帮我瞧瞧,是否落在此处。”

她转身回屋,果然发现茶桌旁有一册书。

好奇朝上面一瞧:《老子想尔注》。

出屋,把书交在周奕手中。

“道兄,去不必匆匆,妃暄送送你吧。”

不给周奕拒绝的机会,她已领路朝香严寺正门去了。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

出了正门,周奕再次道别。

他负手在后,执卷消失在月光淡处。

这一次,师妃暄脑海中全是那道白影,心境迟迟不得平复。

当年地尼从魔道随想录中窥得“破碎虚空”之秘,以及修炼“内丹”的法门。

因此衍变出“道胎”与“死关”之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将慈航静斋算作两派六道外的第九宗派也不为过。

且道胎之法,极为独特。

极致的练心才能剑心通明,后入死关。

作为武林圣地的当代圣女,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凝神许久,师妃暄睁开眼眸,举目将天上的月亮映入眼中,仿佛想让广寒中人帮她一齐思索

又过一日。

南阳帮出现了武林中十分罕见的场景。

宴客大堂左手边,最上首端坐一名老僧。

灰色僧袍外披着深棕色袈裟,额头高广平阔,须眉黑漆亮泽,脸形修长,双目闪烁智慧光芒。

一副得道高僧,悲天悯人的慈悲面相。

隔着一位,坐着的便是仙姿玉骨的慈航圣女。

之后是净念禅院的不痴、不惧两位大师,接着便是慈航静斋、天台宗、华严宗的高手。

武学造诣最浅的,都是当世一流人物。

往对坐一看,首位便是气度出众的白衣青年。

智慧大师的气场能压住整个大堂,却在他面前受挫。

白衣人身旁却是一排道家高手,或是白眉、或是长须,或是带着平淡表情。

寻常在各地清修,难得一见的道门中人,包括五庄观主在内,足足出现六位。

哪怕是在场的天台宗圣僧见过,也心感诧异。

佛门、道门、魔门,三大道统高手众多。

道门人物向来松散,可此时六人在场,便要考虑他们的师承朋友。

在道门之中,这已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方才智慧大师与周奕各领一门,已互相问候,这才坐定。

南阳帮几位最得力的管事上来奉茶,此时极为小心,端茶递水遵循礼数辈次,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道佛两家交涉,虽然他们自己不太在意。

可知道轻重的江湖人,哪敢怠慢。

情不自禁便要呼吸放缓,紧张起来。

好在,厅内的道门首座乃是自家人。

几位管事谨慎办事时,也与有荣焉。

周奕在道门朋友这边陪坐,东道主自然还是杨大龙头。

他朝天台圣僧说道:

“大师,冠军城一事也有定计,就由易观主来说吧。”

智慧大师冲他点头,双手合十看向周奕:“观主,你对棺宫有何看法?”

天台宗这位的武功在四大圣僧中最次,乃是因为他不擅斗杀。

论及佛门心法,他一身内功,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

周奕看向智慧大师,又看了圣女一眼。

大师直视着他,圣女在一众道门前辈的注视下,不与他对视。

“大师,此前在南阳,棺宫就与我佛道两家为敌,如今羽翼渐丰,多有狂悖之言,假以时日,必成江湖大患。”

智慧大师不听场面话:

“南阳出兵吗?”

“出。”

有这一字似乎就够了,智慧大师满意点头。

“不过.”

周奕点出利害:“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的南阳,可不止我们两家。大明尊教就在城内,新野还有魔门别派,甚至,我听说邪王的人也在新野。”

智慧大师面色一变。

“此人应当也是冲着道心种魔大法来的,我们与棺宫相斗,一旦被这两家渔翁得利,让道心种魔大法落入邪王阴后,大尊善母等人手中,那时就不止棺宫一个威胁了。”

周奕说完,等着智慧大师答复。

老僧垂目观心:“观主作何安排?”

一言过后,众人齐齐望向周奕。

他面色一凝,话语掷地有声:

“我道佛两家联手,先灭大明尊教,再灭新野魔门,除去后患,复攻棺宫。”

周奕直视天台圣僧,与这位当世顶级高手对视,气势丝毫不落:

“大师,我南阳定然出动大批人手,将不贪大师救回来。他入魔不久,也许还能用佛法感化。”

一听这话,净念禅宗的几位,各都望向智慧大师。

智慧大师在思考。

周奕则望向圣女:“师仙子,你有何看法?”

师妃暄空灵的嗓音响起:

“我们与魔门斗争已久。这大明尊教则是回纥邪教,正在入侵中土,不该让他们成势,救回不贪大师更是我们的心愿。”

智慧大师点了点头,忽然错开周奕,看向一众道门高手。

“诸位道门朋友又怎么看?”

陈常恭白眉一抖,充满宝光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

他的声音慢而有力:

“我道门诸友,没有异议,自然遵循易观主之言。”

松隐子、木道人、计荀、计守全都点头。

这些人的心,那叫一个齐整。

仿佛将上首的白衣青年当做“道尊”对待。

旁人或许会疑惑,他们自个却清醒得很。

师妃暄静静望着这一幕,她的眼神没有波动,内心却不平静。

智慧大师深看周奕一眼。

倘若只周奕一人,就算功力高天赋高,在他眼中,依然能当成小辈看待,远够不上佛门底蕴。

此时却清晰洞察到,他在一众道门高手心中,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结合他的武学天赋,必然是未来的道门第一人。

而且,与宁散人这位第一人,有点不同。

“观主已是胸有成竹,老衲也遵从安排。”

智慧大师此言一出,等于把事情敲定。

也瞬间让周奕扛上道门、佛门两杆大旗。

这两道大旗一扯,扛在肩膀上足以横着走了

不多时,南阳帮前奔出数匹快马。

城内各大势力,从南往北,从西往东,全被调动起来。

陈老谋收到消息后,立马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一名得力干将。

这是一封战书。

出了南阳城,秘密送往冠军棺宫

南阳城、阳兴会。

一名消瘦的管事直接冲入府邸深处:“会主,城内将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季亦农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了出去。

“大龙头正在秘密安排人手,似乎要与人开战。”

那管事额头冒汗:“但是,唯独没有咱们的人手参与。”

“不必理会。”

季亦农说完,见外边没有答复,立刻呵斥道:

“没听见我的话吗?!”

“是~”

那管事心中全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季会主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那样高调,现在却长期宅在家中。

对外说是沉迷武功,一直练功。

但管事晓得,阳兴会各般事务依然牢牢把控在会主手中,只是他把自己隐藏起来,极少露面。

可惜,管事却瞧不见。

此时屋内的季亦农,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阴癸派上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还是云长老。但她不愿待在这里,回襄阳去了。”

“嗯,你还算老实。”

季亦农把头埋得更低:“能为圣帝效劳,乃是季某人侥天之幸,季某绝不敢有二心,整个南阳,找不到比我更忠于圣帝之人!”

“哪怕圣帝现在叫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

“你好好办事,谁会叫你死。”

“是是是!”

季亦农连连应和,他心中害怕得很,但也知道这是大靠山。

阴癸派,看样子是斗不过邪极宗了。

“这个给你。”

季亦农懂规矩,绝不抬头看,等面前掉落一封信件,才将它拿入手中。

“换成你的字迹,送去襄阳。”

“是!”

窗扇微动,人已消失。

季亦农朝窗外看一眼,跟着扣上窗栓,小心拆开信件。

一遍看后,心中大惊。

连看三遍,记下其中内容,赶紧把信烧掉。

不多时,阳兴会中奔出一名轻功高手,直奔襄阳。

佛道两家议会后第二日,傍晚。

南阳城北,夕阳余晖洒在几座大宅上。

这几座大宅看上去很阔气,占着一大片地方,进出的院子一眼望不清有多少间。

可仔细一看却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衰败之象。

这是原南阳八大势力之一,荆山派掌门任志的私宅。

此时,这破败私宅中,有人走进走出。

一伙儿马帮占住这里,这马帮比较奇怪,也许是经常行走漠北,偶尔会有人用听不懂的外族语言交流。

靠里屋,有一个瘦高长面,长相颇有点吊死鬼模样的男人,正在擦拭一根重铁杖。

这铁杖至少百斤以上,他拿起来擦拭上方的血迹时,只需单手轻轻一提。

此人便是五类魔中的“浓雾”鸠令智。

“是南阳帮杀了我们的人?”

鸠令智翻出一大片眼白,看上去很渗人:“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有没有胆子,都要算在他们身上。”

回话那人凶恶丑陋,狮子鼻头红点密布,腰上挂着双刀。

乃是大明尊教悍将,五类魔中的“熄火”阔羯。

他们周围,还围着近二十余人。

虽然气势上不及他俩,但无一不是一流高手!

“暂时不要惊动他们,城内正有异动,有大队人马朝西边集结,也许是要对冠军城出手。”

“哼哼,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

宅内,不断有人闲聊。

一直到晚上,有人从外边带回与南阳帮有关的最新消息。

阔羯与鸠令智没做决定,等善母回来。

他们和往常一样,又点派高手去窥伺。

前几天死了一名高手。

所以,这次派出去的人是一名轻功了得的瘦削汉子,他高鼻深目,眼神锐利,像是一直在闪光。

“小心点。”

“是!”

鸠令智望着他两个点跃就消失在夜色中。

大明尊教作为漠北第一大教,一流高手虽多,但这样的人死掉,还是会让人心疼。

鸠令智耳力极佳,忽然又扭头看向瘦削汉子点跃出去的方向,瞳孔猛得聚作一点。

阔羯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听到没有?”

“没有。”

阔羯回答一声,鼓动真气入耳周窍穴,认真细听。

少顷,他突然拔出双刀!

鸠令智举起铁杖:“有人来了!”

大宅中的高手并不慌乱,逐个亮出兵刃,占住隐蔽位置。

他们这么多高手在一起,等闲武学宗师来此,那也要死。

众人屏息,凝聚杀气。

大宅中有两百多人,短短时间,竟全无杂音。

忽然,远处响起破风之声,接着大宅中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一具尸首打翻屋瓦顺屋顶滚落,砸在院中,看身形,正是方才出去打探情报的瘦削汉子。

破风声越来越多,大明尊教的高手也微微变色。

更致命的是,善母今日回来晚了。

鸠令智耳朵最尖,能从杂乱的破风声中听出有多少高手。

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快走!”

来不及想缘由,当即爆喝一声,第一个朝城北冲去。

他们选择这个地方距离城墙不远,哪怕城内集结大军冲来,他们也能从容退走。

来到别人的地盘,大明尊教也很谨慎,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喊杀声瞬间打碎静夜!

鸠令智与阔羯冲得最快,但是,就在接近城墙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抢在他们前方。

阔羯拔出双刀,借着淡淡月光,与黑暗中的人战在起来。

鸠令智挥动百斤铁杖,砸向那白衣人影。

看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此时却不出剑,鸠令智并不惧怕用剑敌手。

碰到他的铁杖,功力就算比他强横,铁剑也是一撞就碎。

白衣人翻手一掌,寒冰劲气扑面而来。

鸠令智狂笑一声,双手快速搓动,铁杖不断急旋,杖势蓄到满溢的一刻,在离白影半丈许外,全力击出。

隔空寒冰劲气被他以力破之!

白影躲开,“轰”一声爆砸的乱瓦飞嘣,滚滚杖势,旋在周身。

这五类魔的手段非同小可。

鸠令智号作浓雾,此时杖势刚烈凶悍,将周围瓦片碎木搅碎,成为了一团土烟伴在周身。

敌手与他作战,必然看不清他的杖法。

以此弥补不够灵巧的破绽。

当周围起杖雾之时,他等于没有破绽。

这时就算是武学宗师当面,也得直面他的凶悍杖法。

“砰砰砰~!”

一路爆响,鸠令智越打越急,铁杖越挥越快,可是那白影就和鬼物一般,怎么也打不中。

“给我去死!”

他二目冒光,将《光明经》催动到极致。

天顶窍中,冲出精神之力与杖法融合。

二气交汇,立马有股诡异精神之力冲击出去。

这一刹那间,声势与适才大是不同。

铁杖带起暴风刮进峡谷似的呼啸声,有若贯满天上地下,虽在短短一段距离下,铁杖在速度和角度上生出微妙变化,令人不知它会在何时击至,取的是何部位!

配合精神冲击,影响对方心志,乃是必杀之计!

一杖击出,打中了!

铁杖杖头,砸穿了白衣人,可却一点受力的实在感觉也未曾反馈。

定睛一下,竟是残影。

太快了!

百斤重的铁杖更沉,那白影竟踩在他的铁杖之上。

鸠令智汗毛一竖,抬杖一抖,向上击出。

三杖之后,他慢却有力的技法,全然无用,这白影快如闪电,又一次踩中杖头。

这一下,白影用力一点,他像是吃了千钧之力,执杖右手猛地一沉。

铁杖一时抬不起来,不好!

白影踩着杖身,凌空一步奔来,直取要害,鸠令智左手成爪一掏,以掏心式反攻迫使对方停手!

但左爪才出一半,手腕已被抓住。

“啊!”他惨叫一声。

下一刻,喉咙骤紧,吃了锁喉擒拿,已发不出声音。

只听咔嚓一声,不及开口,就被扭断脖子!

周奕随手一丢,

他剑未出鞘,已先诛一魔.

……

(本章完)

第126章 冷月剑光 逍遥拆法

鸠令智看上去三四十许,其实已是成名数十年的高手。

可惜对周奕的路数不甚清楚。

他以慢打快,连攻不成,把自身破绽尽数暴露。

鸠令智尸体坠地声音被不远处一声爆响掩盖,黑暗中刀剑碰响不绝。

远处任家大宅一众高手四下大战,厮杀更为激烈。

周奕回望一眼,立时被近处刀光吸引。

阔羯同为五类魔,手段与鸠令智截然不同,功力却不相上下。

他运转双刀,挡住师妃暄的漫天剑影。

但师妃暄招式玄奥,身法飘逸,加之心有灵犀,每一剑都能洞悉先机。

阔羯练功年岁是对方数倍,可当下局面,已不是高深内力就能化解。

若全力招架,还可抵挡一阵。

可当他察觉到鸠令智那边已无动静,惊心一瞥看到白影急速掠来,只吓得亡魂大冒。

师妃暄抓到这一瞬间的破绽,一剑伤他右臂。

阔羯把刀一架,朝后爆退,撞碎纸窗,纵入时往后洒一把掺毒暗器,跟着在几栋废弃的屋舍中横冲直撞。

“轰”的一声破顶而出。

城墙近在眼前,可左右两道方向,一青一白,各有一剑袭来。

已被两道剑气锁定的阔羯怒吼一声,他逃无可逃,必要硬撼一击,于是手持双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整个人突然旋转起来!

他一柄刀发亮,一柄刀灰暗。

旋转出两团刀光,明暗交错,正蕴含光明经中的精要。

于黑暗中,闪烁光明。

天顶窍冲气而下,元神与元气交融,本来并不完美。

可他一旋,在旋力中,气神团团抱住,促使两相融合。

瞬间将自己近一甲子的功力发挥至极!

霎时间,狂暴刀气朝四方席卷,瓦片碎裂被强烈劲风裹挟全成了暗器。

可青白二色速度不减,各以剑气破开劲风!

双刀对双剑,碰撞刹那,整个屋顶朝下一沉,就要塌陷下去。

阔羯身上陡然出现八道剑伤,凭借拼命打法,迫使师妃暄自护而退。

要命的是,那一柄搅入周身的风中之剑,稍稍震退便又再次袭来。

阔羯晓得厉害,哪里敢斗。

他猛地一踏,本就下沉的屋顶直接坠下。

借着这一股劲,把旋力一收,带着满身伤势,冲上夜空。

然而白衣人影却鬼魅跟上,如影随形。

阔羯没能登上城墙,反被截在空中。

他目光瞪大,不相信对方轻功如此之强,竟在空中回风一挪,哪怕只是轻微挪动,却改变方向,一脚踩背将他从空中踏了下来!

这时一人升空,一人直坠。

阔羯从四丈高空坠地,双腿压弯,半边屁股挨到青石板,砰的一声闷响砖石碎裂,踩出半尺足印!

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凭借强大的战斗本能,阔羯衣衫四震,低吼中小腹一瘪,猛提一口真气,举起双刀,砍向上空!

他的眼中是一轮弯月,清光下白影举剑压下。

那剑极快,风神无影实难捕捉。

可是,淡淡的月光,却与充满寒气的宝刃相合,朝四下反射。

冷月剑光,划过月下圣女的衣袂,又闪烁在阔羯的眼角眉梢。

阔羯脑袋放空,眼中再看不到外物。

他将落下的白影当成塞北大雁,双刀劈出团团刀影。胡天雁断寒云裂,瀚海驼沉古月横,这一刀,要断了这月下之雁!

“啊——!”

他大吼出声,精神张到极致,与月落风剑斗在一起。

这一刻,生死一线,他的刀乃是毕生最快。

刀剑几乎在一瞬间发成数十声爆鸣,每一下爆鸣都会带出气劲,急促的气劲破空飞出,连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空旷的房间中吹奏短笛,那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短促!

当压抑到极点时.

也就在白影落地瞬间,那声音破了,被一道剑鸣刺破!

剑光碎了刀影,冷月反射出的光芒,一瞬间扫过脖颈。

“当啷啷~”

双刀坠地,阔羯双腿失力,跪在地上,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垂。

鲜血从喉颈涌出,溅在地上,染红了刀刃。

周奕看着跪倒的尸体,心中涌现一丝警醒。

这人武功有破绽,应该是不及他的。

但生死斗杀时表现出的凶悍,自己稍有小觑疏漏,立时就要吃亏。

脚步声靠近,师妃暄驻足在他身旁,看了看地上的兵刃。

“他应该是大明尊教的五类魔。”

“嗯,另外一个用重铁杖的也是。”

回想二人的真气,周奕又道:“他们所用兵刃不同,内功却差不多,修的应该是光明经与娑布罗干上的法门。”

师妃暄淡雅清艳的玉容露出一个带有深意的浅笑:

“道兄的玄功深不可测,我方才也要静心抵挡他的精神法门,道兄却不受其扰。”

“因为我精神如一,求得真我,有我无他,看什么东西都是空的。”

明知他是胡说,师妃暄不拆穿,反而配合着朝他眼睛瞧了瞧。

好像在好奇,看他眼中是否有自己的影子。

等周奕顺势望去,圣女又避开目光。

一旁的阔羯不愿再跪,身体倒向一侧,双手正好搭在刀上。

似乎想诈尸再与他们一战。

“道兄,我们先去帮忙。”

“走。”

两道身影从城墙边上到屋顶,奔回任家破落府邸,愈是靠近,喊杀声愈烈。

道佛两家与大明尊教的高手正在大战。

能动用先天真气的高手比比皆是,但这般乱局,不存在什么公平比斗。

府邸已被围住,人数差距越来越大。

若是一打一,一流高手想跑,那也难追得很。

此时却是两三个打一个,其中还有道佛两家的强横人物,局面完全是一边倒。

不过,善母的手下出了名的邪门。

这些被蛊惑之人,全不畏惧,凶性反倒更烈。

佛门之人对大明尊教可不会有半点怜悯,这些人若是入中土传教,对他们的威胁,也许比魔道两家还大。

大明尊教讲的可不是修身养性。

他们是标准的邪教。

净念禅院的不痴、不惧两位金刚,可谓是大开杀戒。

手段比道门这边的计荀计守等人狠辣多了。

邪教之徒,度入幽冥,也是功德一件。

二人挥动禅杖,四下打杀,把在棺宫受的气都发泄出来。

若点算战绩,他们恐怕是今晚最佳。

但是

等斩杀两名五类魔的周奕从城墙那边返回,入了乱局时,净念禅院的两位金刚也不够看了。

周奕的杀气,比金刚们还要大。

邪教徒在南阳放肆许久,早把他惹怒。

想到小院中不安的三人,想到大龙头他们受的气。

周奕从旁加入,真是虎入羊群。

僵持中的邪教徒本就处于劣势,等一道白衣飞来,穿过府邸,如同镰刀割麦子,须臾间过了三间院落,连杀二十余人。

他优先挑选高手。

尤其是那些与木道人他们交手的一流高手,也不管对方是否重伤,杀了再说。

周奕自从入了乱局,对敌没有出过第二招。

一路收割战场,其手段之凌厉,叫佛门金刚们看罢心惊。

参战的南阳城一众势力,也是首次目睹观主这等姿态。

当下齐齐振奋呐喊,欲将大明尊教彻底灭尽。

追到大宅北边,又一名高手在逃跑过程中倒在剑下。

周奕正待杀回院落,

心中忽然一紧!

他头也不回,灌注强绝真元,一剑朝身后街巷劈出离火剑气。

一点银芒,在黑暗中越来越亮,那是真气聚拢至极的凝练表象,剑气被一道灵巧身影晃开,劲风仅是阻挡一瞬,被银芒一点而破。

黑暗像是实质一般被它刺破,剑气劲风如镜面一般碎裂。

这种不真实之感让人眼花缭乱,再看那点银芒,似乎能叫人晕头转向。

周奕借着来人避让剑气的刹那朝后点退,下一瞬间,他所在之地轰然爆响!

屋瓦朝两边散开,气浪压出爆鸣。

来人一击落空却无半分滞涩,看不到脚下动作,银芒调转,又一次袭来。

方才偷袭出手是悄无声息,这次光明正大带着滚滚劲气。

一点银光在空中拉长如线,以不可捉摸的轨迹连续虚点,八道劲风像是八支气箭,这气箭飞动比五大箭卫的先天箭阵还要奇妙。

在特殊的真气带动下,气箭飘忽游离,逍遥自在,却各有目的,直钻对手要害大穴!

周奕长剑无影,一剑圈住周身,以破解先天箭阵之法面对这八道劲力。

这时没有池水,便以离火剑法化作灼浪。

八道劲风被气浪稍稍带偏,失去准头。

周奕避开七道,四周轰然炸响,却顾不及碎瓦尘烟,一剑斩向最后一道,叫那气箭应剑而碎。

却有一股诡异力量顺着长剑窜入身体,一时之间,竟无法将这道危险劲气化去。

此劲入体,便萌幻象。

好在他意志极强,加之有阿茹依娜教的天顶秘要,窍中炼神之力冲刷而下,破碎了幻象。

足少阴肾经中的玄真之气自涌泉迸发,包裹这团诡异劲力,将其镇压。

心下平静,可眼前多了一枝银棒。

那银棒折射月光迷惑视线,同时暗藏三道虚实难辨的刺击,直取膻中、气海,眉心,招招致命!

周奕坎水罡气灌入长剑,以奇经八脉中第二道玄门真力续上剑势。

以力破巧,剑抵银棒。

然而对方这一招尽管是技巧胜过力道,可其中劲力,竟在相抵之下,把寒铁宝刃生生压弯。

换作寻常宝剑,早已崩断。

“咻咻咻~”

长剑叠闪出声,周奕吃力之下,右手撤剑,左手天霜拳抢攻打出。

银棒本欲追打,转向一击先把拳劲打散。

周奕趁机后退一丈,来人双脚全部隐藏在长裙之下,故而看不到她任何脚步动作。

天霜寒气未散,她脚下挪动,上半身却一动不动,像是晚上游走的鬼魅,迎面一棒跟来。

那“玉逍遥”银棒横扫如狂风骤起,气劲呈螺旋状扩散,正是逍遥拆中的逍遥无相,风卷残云!

八道劲风,骤变十二道,攻势再增,欲要一击毙敌!

“唰唰唰~!”

周奕没有遁走,反身出剑回应,因他四下剑光大亮。

陈常恭、松隐子、师妃暄从三个方向压出剑气,四人联手破了逍遥拆十二气箭。

四剑齐下,攻向善母!

那玉逍遥通体晶莹,以奇玉打造,可硬抗刀剑,亦能以柔劲卸力。

四道剑光飞来,善母竟不忙乱。

她身法诡异,目观四剑,手随身动,运转玉逍遥连连虚点,每一招都暗含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的波斯武学精髓。

并且每一击,都有她独门“拆气”。

这拆气邪门异常,哪怕是无缺邪王也没法用不死印法挪移,有虚有实,不可借力,只能凭体内真元强行化解。

当下这四人,三人身怀道家玄功,一人修炼剑典。

各有精微先天真气,否则早被善母的拆气攻破。

五人四周,气劲如涛,任家府邸几要破散。

这时第六人冲了上来!

木道人拔地而起,九齿钉耙带着凌冽寒劲,钩向善母脑门。

计荀、计守也跳将上来,催动大洞剑诀,围杀善母。

眼见高手越来越多,善母不敢再战,猛提一口真气,把拆气在身前荡开,挡住四剑躲过钉耙。

一步跳退,杏黄金线裙拖着双垂红黄带在空中浮动,飘逸无比。

头上的百宝花髻微微抖动,来到另外一栋屋舍之顶。

她身形丰腴诱人,面如满月,此时面对一众高手,看到众多手下死伤,这半老徐娘,却横生媚态笑了一下。

“莎芳好生荣幸,竟叫中土两大道统的高手联手围攻。”

“可惜,你们想杀我,还差得很远。”

周奕冷眼望她:

“你别朝自己脸上贴金,作为大明尊教数一数二的高手,躲在一旁不顾手下生死,只为出手偷袭,结果还没得手,实在是丢脸至极。”

“还有.”

“这里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你真有胆量,那就再来一战.”

莎芳正欲出言,忽见周奕话罢,举剑冲来。

她不信对方有这么大的胆子。

欲举银棒,心思电转间,谨慎往后退避。

这时一道强劲劲风从侧边响起,眼前白影当面闪来,两侧速度全不在她之下。

莎芳第一次产生危机感,双脚连踩,不断后退。

周奕一道离火剑气追袭而来,莎芳闪身避让,遁势骤滞。

“善哉善哉!”

老僧的佛号响彻夜空:“善母欲朝哪去?”

“尊教邪恶,不如皈依我佛。”

智慧大师一身功力浑厚无比,他话音之中,似有佛门狮子吼之威,佛音逐字变强,到了最后一个“佛”字,直接在莎芳耳中轰鸣。

“两位留步,我自退便是。”

莎芳身形爆闪,道佛两门,已无有几人能跟得上她爆发的速度。

但是

她方才受了周奕剑气影响,此时智慧大师与周奕一道逼近,两方锁定善母,不打个照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脱。

莎芳见状,体内真气窜动,再次加速,破风声更响!

智慧大师发足一冲,双脚踏得屋舍震颤。

周奕的惊云神游驾驭到极限,水火大窍轰然气发。

白影在月下电闪,于空中踩出一次回旋劲力,给人一种御空而行的奇幻之感,只这一步,便瞬间拉近身位。

别说一众高手惊讶,连智慧大师都差点佛心不稳。

此时三大高手,他功力最厚,但轻功差了一筹。

周奕功力最浅,但轻功爆发最快。

莎芳凝视在周奕身上,她混迹漠北,心中陡然出现一个名号。

云帅?

“善母,你大明尊教欠我诸多债款,还请留下算账。”

莎芳脸上依旧平静,心中却有一团怒火。

朝智慧大师一瞥,她不愿停下,一旦被老和尚拖住,南阳一众高手围杀而来,今日有可能要成死局。

但是又跑数息之后,一道劈空掌力从侧边袭来。

周奕出掌,身形一滞掉在两人身后。

莎芳被逼得朝下一坠。

原本速度慢上一筹的智慧大师顷刻扑来,他蓄力已久。

此时毫不犹豫,一掌对着莎芳按出。

老僧须眉飘动,袈裟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出禅意威势,像是一尊怒目大佛,真劲潮涌而出。

大慈大悲心佛掌力!

莎芳面色微变,朝面前破败屋舍中遁去。

下一刻屋舍受到一股强力整个炸散,茅草木棚全都烂做一团,两面土墙随真劲倒塌,烟尘四滚!

周奕看到烟尘之中,洞出一条丰腴轨迹。

莎芳头也不回,朝着南阳城外飞奔。

这一掌的功力非同小可,智慧大师出掌后,立定原地,微微调息。

智慧大师不追,周奕一个人自然没胆子追莎芳。

“善哉善哉,她受了我一掌,必然带伤。”

“大师功力高绝,叫人佩服。”

大和尚出了大力,周奕真心夸赞一句。

智慧大师的目光从莎芳处移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周奕不动声色,心中却也警惕,防止这大和尚不讲武德。

他的掌力太猛,可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这时,一道脚步声落下。

周奕撇眼一见,不着痕迹朝师妃暄靠了几步。

方才善母动手,她第一时间来助,可见圣女虽有点小心思,人却不坏。

师妃暄与智慧大师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一丝关切看向周奕。

“道兄可有受伤?”

周奕心情不错,“有智慧大师在侧,岂有受伤之理。”

老僧摇了摇头:“观主轻功高绝,天下罕见。善母要伤观主,殊为不易。”

“微末伎俩,不足为道。”

周奕看向老僧:“如今莎芳受了伤,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早点对新野魔门动手。接下来再打棺宫,就没有顾忌了。”

智慧大师自然没意见。

无论是对付大明尊教还是对付魔门,都对佛门有益。

尤其是魔门,佛魔两道争斗了太长时间,本就是死敌。

“魔门扎根许久,非是大明尊教可比,”智慧大师提醒道,“阴后比善母难对付。”

“大师请放心,我已做好安排。”

“不过.”

“若是对魔门出手,需要大师一开始就在正面,我们要以最快速度将他们从南阳打退,避免拖延下去,引来襄阳之兵,那时候反要被棺宫占便宜。”

智慧大师谨慎道:“若与阴后相斗,老衲没法分心,更没有赢下她的把握。”

“大师能拖住阴后,便已足够。”

周奕见老僧点头,心中安稳不少。

如今南阳城这么多高手,倒不是怕阴后一个人。

只是这样一个高手腾出手来,容易制造杀伤。

道门朋友前来相助,周奕也要将他们的安危考虑进去。

师妃暄听他们商量完了,这才问:“道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休养一下,最多两天。”

“……”

任家府邸的喊杀声已经听不到了。

倒是最后几名邪教徒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无惧死亡,也无人投降。

对抗不了,便各自服毒,念诵善母所授的经文。

留下冷笑声与威胁之语,欣然赴死。

可惜这一套在这里吓不到人。

老道们觉得他们可悲,还念了几句灭罪经顺手超度一番。

天台寺有四名僧人守在门口,瞧着一具具抬出去的尸体,坐在任家大宅的门槛两边,一边敲木鱼一边闭目念经。

大家对待死人,都有专业一套。

邪教徒那点威胁诅咒,注定是没用的。

周奕见到这一幕,产生奇怪想法。

倘若由他出黑,再把这帮人送入周老叹的棺材。

那大明尊教来南阳这一趟,这辈子算是值了。

南阳帮的人正在打扫后事,孟得功与苏运从大宅中走出与杨镇、吕重碰头,周奕过来时,带人围在四周的范乃堂也上前报讯。

“冲出大宅的高手,一个没有逃掉。”

“里边的也全死了!”

“好!”

“……”

这口气在心中憋了好久,此时大感快意。

虽然城内调动大批人马,但拦住这么多四散开来的高手,也是一桩傲人战绩。

善母受了伤。

大明尊教这次又在南阳城折损严重,再想搞事,已经没那个能力了。

而且,这是道佛两家一齐行动。

大明尊教再有气,只要在中土,他就得憋着。

周奕先回南阳帮,叫杨镇搞来笔墨。

今晚总算见到善母是什么模样,便将她画在纸上。

他越画越快,连画三四张。

“这是要把她贴出去?”

“不错。”

周奕落下最后一笔,把画笔放下,轻轻一吹:

“找几名画师,就照着我这个画,再写清她的体貌特征,盖上大隋官署印,把她列为塞北大盗,四下悬赏张贴。”

杨镇抚须一笑,把事情应下了。

这可能没啥用,但把莎芳名气搞臭,恶心她还是能办到的。

大明尊教的窝被掀了,但城内还没安定。

此事之后,还有许多后续要补上。

周奕倒是不用操心,与松隐子、陈常恭等人聊过后,他便带着一幅善母画像回到南阳帮东边小院。

那边,一大两小,三人正在等他。

见到周奕安然返回,两小安心睡觉去了。

“善母在吗?”

“见到了。”

“你可有与她交手?”

周奕把善母画像递给她:

“她出手偷袭,但被我察觉到,没能得手。之后我与她过了几招,逍遥拆确实厉害,她的功力也比我高,我暂时斗不过她。不过,我想走,她也留我不得。”

阿茹依娜望着画像上那人,皱着眉头。

“之后呢?”

周奕又把后续之事说给她听。

少女眸光微亮:

“善母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她既然吃了亏,短时间内就不会再冒险。大尊若是不在,南阳这边的事,她应该是不会插手了。”

“北马帮在东都,等善母去找大尊,我这边的事如果顺利,差不多已经了结。”

周奕温声道:“你可安心一段时日了。”

阿茹依娜点了点头,又问:“你何时对新野那边的魔门出手?”

“就这两天。”

“我去帮你。”

周奕看到她坚定的眸子:“你换一把剑,再换一身衣服.”

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这次不缺人手。”

他后边那句话显然是白说了。

阿茹依娜像是没听见,又在看那画像。

周奕把画像拿过来,揉作一团:“莎芳也不过如此。”

望着纸团滚圆,少女微微一笑。

周奕叫她早歇,又想起一桩事,赶紧去寻陈老谋。

巨鲲帮的人多有调动,陈老谋也没睡。

在扇子铺里间,两人泡茶来喝,涨涨精神。

“天师尽管放心,你交代的事,保管一件不落。”

陈老谋又道:

“这一次,南阳的动静一定要闹大一点,表明态度,否则棺宫那边,不一定会信。”

“只有真正出兵,才能叫他们晓得,我们随时会打冠军城。”

“而失去了冠军城,棺宫就挡不住武林圣地四大圣僧。邪极宗那些人已经被打上门一次,一定印象深刻。”

周奕点了点头:“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用此类方法。”

陈老谋又给他添了一杯茶,劝道:

“天师不必苛求,此次南阳风波已在您的运筹下进入了最理想的局面,不仅能平衡,还能立威。”

“当然.”

陈老谋笑了笑:“如果天师能得到圣女的支持,那是再好不过。”

周奕第一时间没回应,脑中想到师妃暄第一次来南阳的场景。

那时就与杨大龙头隐晦讨论过一些鼎定乾坤之事,慈航静斋像是还有一些秘密。

倘若两大圣地再次拿出和氏璧。

这次又会做什么选择?

陈老谋看他在思考,以为他在想法子得圣女青睐。

这种事天师是专业的,便非常贴心,默默在旁不打扰.

阔羯命丧南阳第二日。

冠军城,棺宫。

大殿的大门破损严重,左边半扇门整个没了,右边还剩下一半,正有匠人在拆门,准备换新的。

迦楼罗王宫之内,类似这样的痕迹多不胜数。

大殿内,邪极宗四大高手,正在对着一封战书商议。

到了申时,有人急急闯入棺宫。

“几位宗主,王上收到了南阳城的最新消息。”

“念。”

“是!”

报讯之人站在棺宫门口大声念道:

“昨夜亥时,佛道两门众多高手围杀大明尊教南阳驻地,除了善母之外,无一人幸免。”

尤鸟倦听罢,朝外摆了摆手。

“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金环真与丁大帝也看向周老叹,等他拿主意。

“那师兄师姐你们觉得,这封战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鸟倦冷笑:“那些老秃驴现在又把道门找来了,他们势大,自然是在逼迫我们。”

丁大帝拿起那封战书:“南阳城,真的会不计代价与我们硬碰硬吗?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

金环真看了三人一眼:

“这冠军城一旦丢了,我们恐怕要远遁塞北,那四个大和尚,我们现在可对付不了。”

周老叹点了点头,忽然朝战书一指:

“南阳城看似在宣战,我倒觉得他们不想战。但是,又被逼得没办法。”

“哦?何以见得?”

尤鸟倦拿起战书又看了一看,他却没有瞧得出来。

周老叹带着一丝疑惑之色:“若仅是宣战,何必多提那不贪和尚?这战书上,却提了此人三次。”

“果然如此。”尤鸟倦又把战书看了看。

丁大帝道:“净念禅院以此为耻,想把不贪和尚带回去。南阳城,这是要帮他们夺下此人?”

金环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老叹。

“不贪和尚佛魔同修,这段时日,已被我研究得七七八八,相比于冠军城来说,他虽有实力,但也无足轻重。”

周老叹自信一笑:“况且,就算给佛门的人带回去,除了把他杀死,也休想救他。”

“师弟的意思是,要把不贪和尚还回去?”

“那就要看看他们的手段了。”

“还有,道门那个装嫩的老妖怪.”

周老叹说话时盯着棺宫中央那口巨大的朱红色棺材:“哼哼.”

“这一次,我倒是要与他再拼拼手段。”

“瞧瞧是他的道门玄功厉害,还是我的真魔之力更具造化!”

周老叹随即把自己的计划一说,几人各都点头。

翌日清晨。

冠军城走出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大和尚,魔相庄严。

在诸位棺宫高手的陪同下,朝南边入了最近的一座城。

那便是朝水北岸的顺阳城。

顺阳城在南阳与冠军之间,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叫做隆兴寺。

不过,自上次圣地攻打棺宫,这里面佛门弟子害怕受牵连,直接弃寺而逃。

不贪和尚来到顺阳,占了隆兴寺为道场。

他不推崇佛法。

反倒在老叹的点化下,宣扬“佛本是魔”“魔即大佛”“立地成魔”等观点。

又抓来一些盘桓在顺阳的僧尼,让他们听讲。

接着把人放了出去。

很快,这条离奇的消息便传开了。

在周老叹行动时,周奕也展开了对新野魔门的行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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