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方斗山

晌午。

天依然阴沉沉的,飘着霏霏细雨。

一千兵马排成长龙,缓缓穿过双流县,行至南门。

“停!”

一声大喝,长龙骤然停下。

走在最前方,身上披的是张楚那套玄色虎啸鱼鳞甲的大刘,翻身下马,匆匆往城头上行去。

“将军。”

大刘行至张楚身前,一揖到底。

张楚穿着一身粗布赤色军中常服,长发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铁簪子固定在头顶上。

兵甲整齐的焦山立在他身后。

“还像那家人吧?”

张楚看着大刘,偏过脸对身侧的焦山笑道。

焦山笑吟吟的点头道:“比武悼军那四个卫将像多了。”

“哈哈哈!”

张楚大笑着,上前紧了紧大刘身上的甲胄。

大刘的身量与他相差无几,这套盔甲,大刘披挂刚刚好。

“多派斥候!”

“多动脑子!”

“若遭强敌不必硬拼,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

他嘱咐道。

大刘听言,心中有些疑虑。

我这不是去接应粮草吗?

大后方能有什么危险?

纵然有小股的北蛮人,或者山贼土匪之流。

也算不得什么吧?

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他也不好问出口,只能揖手道:“末将遵命。”

“去吧!”

张楚拍了拍他的肩头。

“喏!”

大刘大声应了一声,末了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属下去了。”

张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大刘不再多言,转身按着佩刀,匆匆走下城墙。

“开拔!”

他翻身上马,大喝道。

长龙鱼贯穿过城门洞子,沿着马道渐渐远去。

张楚立在城头上,目送他们消失在阴沉沉的天际尽头。

立在他身后的焦山低声道:“将军,捧日军和镇北军的两万精锐,已经抵达预定地点了。”

“嗯。”

张楚淡淡的应了一声:“潜渊军的弟兄们,吃完午饭了吗?”

焦山:“已集结完毕,就等您的命令了。”

张楚:“我抽走了一半兵力,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将军请放心”

焦山沉声道:“末将但有还有一口气儿,北蛮人就越不过双流县!”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张楚拍了拍他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传我命令,潜渊军开拔!”

“喏!”

……

“驾!”

大军在泥泞的马道上前行。

速度并不快。

因为此行除去一万潜渊军。

还有三千武悼军,押运辎重随行。

申时。

张楚率军抵达中军帅令中制定的汇合地点。

两支人马从山林中奔出,于潜渊军前锋数丈外勒马。

“敢问,征北将军何在!”

张楚打马走出,“我乃张楚。”

二骑打马走出,于马背上抱拳,毕恭毕敬的高声道。

“末将镇北军右军定远将王俊雄。”

“末将捧日军虎贲营忠武将周宁。”

“拜见张将军!”

张楚晃眼一扫,心道:一个六品、一个五品。

捧日军的周宁是六品。

镇北军的王俊雄是五品。

周宁的官职。

却比王俊雄的还要高半品。

这大离的官位……

还真是高低全凭上官心意啊!

张楚面不改色,遥遥抬手:“二位将军不必多礼。”

“谢将军!”

二将毕恭毕敬的道谢,直起身,微微垂着头,安静的等候张楚下令。

“地图。”

张楚往身后一伸手。

立马有近卫去处牛皮地图,展开后送到张楚手里。

张楚接过地图,大致估摸了一下此地与天风挑选的接引地点之间的距离,再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天色,随手将地图递到身后,道:“右军、虎贲营即刻开拔,随本将赶至接应地点。”

“喏!”

王俊雄与周宁齐声高声应喏,尔后齐齐拨转马头,朝着山林中奔去。

“孙坚何在!”

张楚继续大喝道。

身处潜渊军的孙四儿打马奔出,远远的应声道:“末将在!”

“尔率一千将北营精锐为三军前驱,扫清北蛮细作!”

“喏!”

“牛十三何在?”

“末将在!”

“尔率一千本部人马为三军殿后,清扫行军痕迹,子时前归营!”

“喏!”

“三军开拔!”

……

方斗山。

位于大堡县东南方十里外。

偏离马道三里地。

周围没有村寨。

只有一条供樵夫、采药人进山的羊肠小路。

算得上人迹罕至。

入夜前。

张楚率军进入方斗山。

于山坳中安营扎寨,趁夜扩宽进山的羊肠小路,并严令禁止生火造饭,只可以干粮、冷食果腹。

阴雨未停。

纵是张楚的军帐中,亦阴冷潮湿。

近卫取了几个冷馒头,混着一碟渍了细盐的熟羊肉,送进张楚帐中。

张楚拿起馒头,撕碎了就着冷羊肉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填。

还未吃几口。

帐外就响起两长一短的老鼠叫声。

他放下馒头,打了一个响指。

帐帘微动。

一道人影飘进帐中,单膝跪地,低声道:“卑下拜见主上。”

张楚:“一路上可曾暴露行踪?”

帐下人:“双流县内有捧日军斥候沿途相随,入大堡县内后,卑下将捧日军斥候一并引开。”

“捧日军与镇北军中放出的信鸽,亦尽数射杀,未有遗漏。”

张楚颔首:“做得好,所有人记上乙功!”

帐下人:“谢主上。”

“劫营的兵马,到哪儿了?”

“近日大堡县内兵马调动频繁,原先大堡县内的守军,已尽数撤回锦天府,现大堡县内的守军,皆是镇北军与捧日军精锐,且备有大批战马,卑下推断,应是以换防的手法将劫营的精锐换入大堡县内。”

“姬拔将军,清晨时分已经抵达大堡县。”

张楚轻轻拍打着膝盖,沉思了片刻。

以放弃大堡县为代价,换取一次突袭雁铩郡北蛮大本营的机会吗?

也是。

大堡县孤悬锦天府防线之外。

做进攻桥头堡,大堡县的位置很合适。

可作为防线,大堡县的位置就太尴尬。

以放弃大堡县为赌注,换取一次突击雁铩郡北蛮大本营的机会,很划算。

片刻之后,张楚又问道:“你手下,有擅观测天气之人吗?”

“禀主上,有。”

“你去问问,何日会下大雨。”

“回主上,最迟明日夜里,必会有一场大雨,而后天色便有可能放晴……再下,就要下雪了!”

张楚恍然:“也是,快要立冬了。”

(本章完)

第593章 没道理

夜已深。

方斗山的山林里,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

一平像是用刀子平劈砍出来的平整空地之上。

一身赤色军中便服的张楚,闭目盘坐在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在他的周围,分部着十八口刀器。

六口名刀。

十二口杀生刃。

六口名刀,皆是得自北蛮白狼主之手的黄金弯刀,在森冷的夜雨中散发着点点银光。

银光极为微弱。

白昼不显。

夜晚份外清晰。

将一口口本就十分华丽的黄金弯刀,映衬得越发的华贵。

它们象征着权力。

宣示着武力。

每一口,都曾是千百人心目中王座。

从“万民意”的角度来说。

每一口黄金弯刀。

都是象征着诸侯身份的“印玺”!

都是“国之重器”!

它们的主人。

曾用它们统治部落的子民。

曾用它们斩杀强大的敌人。

曾用它们指挥大军作战。

如它们主人一般高贵、骄傲、万众瞩目。

而如今。

它们那些个高贵、骄傲、万众瞩目的主人。

都已经和所有命似草芥的奴隶、贱民一样,死后被埋进了肮脏的泥土里。

它们。

也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和十二口一百两银子就能买一车的制式雁翎刀,一起插在肮脏的泥土里。

等待它们的……

也是败亡。

如果真有命运这玩意儿的话,也不知道,它们和它们的主人可曾后悔过,踏足这片丰饶的土地……

……

雨一直没停。

张楚身上的衣衫,和他坐下这块大青石,却干爽如初夏。

飘落的雨滴。

一靠近他身周三丈之内,便被的一股灼热的气流排开。

于无边无垠的雨幕之中,营造一方干爽的天地!

这一手。

看起来简单。

但在晋升四品之前,张楚却是根本无法做到。

即便不及消耗的催动真气遮挡雨幕,也只能坚持片刻时间……

而如今。

张楚都不需要刻意的去做这件事,只是分出一缕真气,散入周围的天地元气之中,控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将雨幕挡在三丈之外就行了。

五品与四品一品之差。

差距却像骡子和千里马一样大!

天地有元气。

气海可掌。

这是气海高手,与力士武者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六品巅峰,可掌天地元气三成。

五品巅峰,可掌天地元气六成。

四品强者,可掌天地元气八成。

强四品强者,可掌天地元气九成。

而四品巅峰,无不是掌天地元气十成!

八成。

九成。

和十成之间,有什么区别?

从概率学上来讲……

那把是九成九。

能不能中标也是猜拳……

唯有十成。

才是真正的把稳!

而在武道上。

掌天地元气超过九成后,还有一个更加神异的功效……真气化实!

就比如张楚的焚焰真气。

名曰“焚焰”。

但显然不是真的火焰。

武者的血肉之躯,也不可能真将火焰纳入丹田和经脉之中!

“焚焰”之名。

来源于七品晋六品的破境之种焚火灯焰。

以及催动焚焰真气时融金销铁的恐怖高温!

在天地元气掌握超过十成之前。

张楚倒是也能以焚焰真气,引燃火焰。

但那是焚焰真气的高温,达到物体燃点形成的高温。

就像是用干爽轻薄的纸张,擦拭烧红的铁锭,也会燃烧一样……

而天地元气掌握十成之后。

张楚是真能借助天地元气,将焚焰真气转化成一种烈焰!

一刀斩出百丈烈,绝对不再是梦想!

某种意义上,张楚以后再劫营,已经不再需要火箭这种落后的工具。

他本人,就是最强的纵火工具!

多大的北蛮军营,哪怕是雨天,他掠上一圈,也能将轻而易举的其化成一片火海!

当初张楚在西凉州长河府外的沙漠中与王真一交手,之所以会败得那么快,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王真一所修的真气,乃是异种土行真气,一招一式皆有沙暴加成!

当时张楚的实力本就不如王真一,王真一如此强大的主场优势,焉能不败。

晋四品。

火行真气能化火,一招一式威力倍增!

金行真气,能凝练庚精之气,炼不败之体,锻神兵之器。

土行真气能调动大地之力,无论何时何地,进可攻退可守。

水行真气能凭空凝水,于江河之中与人作战,更可发动江河之怒!

木行真气,能抽取百木精华,加速恢复自身真气和伤势,更有延年益寿的神异之效。

气海强者,无论哪里都不多。

张楚见过的气海强者之中,修水行变种,冰真气的气海强者,最多!

北蛮人的白狼主,武功同出一源,修的全是冰真气。

昔年的天刀门,修的也是冰真气。

这也是玄北州的地理位置所致。

其次是土行真气。

王真一、石氏三雄。

以及北蛮人中那些黑盔黑甲,或使斩马刀或使大枪的气海高手,他们使的也是土行真气,而且路数和王真一的真气极其相似,都是一出手黑气缭绕,沙尘漫天。

再其次,就是水行真气。

吴老九。

还有当初死在张楚手下的无生宫四大法王之一“连城老人”温万极,修的都是水行真气。

修火行真气的气海高手,燕西北三州也很多。

张楚他自己,还有他师兄梁源长,包括镇北军中的气海将领,修的都是火行真气。

修金行真气的气海强者,在燕西北三州之地也不少见。

就北平盟供奉院里,就有两个修金行真气的六品气海。

谢君行修的也是金行真气。

还有那位……镇北王霍青,修的应该也是金行真气。

当年在太白府外,张楚曾见过霍青出手,一人力敌十万军。

当年张楚境界尚低,对气海境了解不多,看不出个所以然,而今细细回忆,才能大致确定,霍青修的应该也是金行真气。

紫龙刀就出自霍青之手!

唯有木行真气……张楚习武至今,别说见,连听都没听闻过!

也不知道是木行真气太弱,修木行真气的气海高手一冒头就挂了。

还是木行真气兴盛之地在别处……

真气。

是个气海都会使。

但真气的威力,却是在四品之后,才开始真正体现!

而不再单单只是因为真气,能轻而易举击溃下血气,所以真气更强大!

而“势”的差距。

也正是从五品开始。

到四品。

差距之大,几乎可以用“鸿沟”来描述!

四品、强四品、绝顶四品……

明明是同一境界之内。

却出现了三个层次、三个群体。

当然。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绝顶四品。

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王真一,纵横西凉、沙海,屠城灭国,杀得人头滚滚,一人逼迫天倾军李家退步!

梁源长,以一人之力,杀得燕北、西凉两州江湖颤栗,闻“追魂手”之名肝胆俱丧!

张楚,从锦天府杀到北饮郡,两度北伐,数次杀穿江湖,多少死局、杀局,他都咬着牙硬生生撑过来!

形容一个人的成就时,往往会说,他的努力,配得上他的成就!

但若要形容王真一、梁源长和张楚这三人。

只能说,他们现在的成就,配得上他们的努力,配得上他们的付出!

那些守着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称王称霸,花了几十年才熬上四品的气海大豪,凭什么与他们三人并肩而立?

自助者,天才助!

千古如是……

……

六口名刀。

十二口杀生刀。

在张楚的气机牵引下,徐徐腾空而起。

一缕缕的凛冽的雪亮刀意,从四面八方,汇聚于张楚体内。

他的脸色煞白。

额头上青筋蹦起,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的往外冒。

万刃及体之痛。

真如同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上两滚!

但张楚死死的咬着一口牙,愣是一声都没坑。

时势造英雄。

前世那个胸无大志,只想踏实的做一只米虫的富二代张楚,早已死在梧桐里。

如今的张楚,虽然依然没有什么称王称霸的野望,但一口“不弱于人”的心气儿,却早已代替他的脊梁,支起他的头颅,坚若百炼铁!

不想做是一回事。

但只要想做,别人能做成的,我张楚照样能做成!

万刃及体,犹如凌迟。

痛吗?

痛!

但他天剑老人都能熬过这万刃及体之痛,修成这门绝世护体外功!

我张楚凭什么不能?

没、道、理、不、能!

张楚撑着。

撑着!

咬着牙死死的撑着!

一道道暗金色的焚焰真气,顺着他的气机涌出,将十八口刀器包裹起来。

“嘭。”

一声闷响,十八股焚焰真气,同时化作暗金色的烈焰!

以我真火!

炼我刀罡!

霎时间,丝丝缕缕的刀意,膨胀为涓涓溪流。

痛楚翻倍!

张楚脖子上大筋迸发,双目圆睁,瞳孔中布满血丝!

“没道理!”

他低吼着,一拳轰了在坐下的大青石上。

“轰。”

大青石瞬间碎裂成齑粉。

“没道理!”

“轰!”

“没道理!”

“轰!”

沛然巨力之下,平整的地面被他夯实。

再被他的砸出一个大坑。

十八团暗劲烈焰之中。

十八口刀器迅速融化,变成一团铁水。

涓涓溪流的刀意,由盛转衰。

张楚心灵福至,仰头怒喝道:“护体刀罡,出!”

“嗡!”

一声低鸣,一把暗金色的巨大刀影,自张楚体内冲天而起。

宛如实物!

纤毫毕现!

竟与紫龙刀一模一样!

这阵子不顺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风云尽量调整状态,恢复稳定更新……万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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