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第652章 皇孙

第652章 皇孙

在方继藩的一番教导之后。

朱厚照大抵明白了手术的过程。

显然……这手术的难度,比他原预想的难了许多。

他还以为都和割腰子一样呢,啪叽一下,就出来了。

因而,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谨慎起来。

肚子里,可是自己的孩子啊,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你还有皇位和江山要继承呢,要活下来啊。

方继藩其实比朱厚照还要紧张。

因为这个时代的手术器械,自然远不如上一世,这个时候,能否完成手术,就必须得看朱厚照的刀功了,器械不行,刀功来凑。

方继藩摸着方氏的肚子,大抵的确认了孩子的位置,而后,他取了一块布来,遮住了方氏的肚子上,只留下了一个手术用的小口,这是为了防止血流的到处都是。

朱厚照取了手术刀,方继藩则拿了止血钳以待。

“殿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为了防止大出血,一定要快,迟一分,方妃就多一分危险。”

“明白。”朱厚照颔首。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既如此,我们现在开始!”

“开始。”

朱厚照深也深吸一口气,他全神贯注起来,这家伙心理素质太好,上辈子一定是杀猪匠。

随后,朱厚照按着手术的位置,拿着这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轻轻的开始在方妃的肚皮上划过。

臭麻子汤虽有一定的麻醉效果,可效果有限。

方妃感觉到疼了。

她眼泪扑簌而下。

这种自己平躺着,两个人拿着屠宰刀具在自己身上开膛破肚的感觉,足以使一个女人,感受难以言喻的恐怖。

可是……她咬着牙,不敢动弹。

她心里知道,倘若随意乱动,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方继藩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不要紧张,没事的,很快会没事,马上就要看到孩子了。”

“是吗?”方妃的手冰凉,声音哽咽:“好,我不动,我……不疼的……”

方继藩颔首,随即全神贯注,观察着朱厚照的下刀方向。

朱厚照皱眉,双目如电一般,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划开了第一层肚皮。

呼……

划开了。

他已能看到,后头肚皮的斑斑血迹。

方继藩突然在想,眼前的场景,岂不是和剥皮一样吗?这是祖传的手艺啊,想当初,太祖高皇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剥皮充草。

“继续。”方继藩道。

“擦汗。”朱厚照察觉到自己额头,已有汗水了。

汗水是决不能滴落下去的,很容易使伤口感染。

方继藩忙是给他擦汗。

朱厚照继续凝视着手术部位,划下了第二刀。

第二层皮,徐徐的翻开。

他的手很稳,不偏不倚,这个表情,犹如当初杀猪的王守仁,平静且快捷。

朱厚照继续,手术刀划开了第三层肚皮。

肚皮有七层,后世的手术里,绝不只是一下子将肚子划开这样简单,剖腹的难度,和割腰子的区别就在于此,因为剖腹所需划开的伤口较大,必须将一层层皮划开,而后迅速的取出孩子和胎盘,接着,一层层进行缝合,若是一刀直接下去,即便缝合,怕也止不住血。

方氏强忍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肚皮一层层的划开,这是极恐怖的事,她抬眸,看着朱厚照,又看着方继藩,两个人低着头,她死死的拽着方继藩的手:“哥,孩子……出来了吗?”

方继藩道:“快了。”

这……才只是开始呢。

接下来,第三层,第四层……

显然,当前的手术器械依旧还是不过关,手术刀的锋利程度,还是远不如后世,只第四层之后,那一层薄薄的肚皮之下,几乎已可看到腹腔了。

方继藩下意识的,预备了纱布,随时要准备止血。

一般的剖腹产,是不需要输血的,因为剖腹产一般情况下,不会触及到大动脉。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手术的时间过于冗长,又或者,产妇可能有先天性的贫血,当然,最可怕的情况,是遭遇了下肢静脉栓塞。

这种几率不高。

方继藩一手被方妃死死的拉着。

他能感受到方妃手上的冰凉。

凭着臭麻子汤哪一点麻醉效果,方继藩想一想,都知道方妃一定很疼,疼的厉害。

方继藩却不忍心去看房妃的脸。

此时,朱厚照开始划开了最后一层的肚皮。

血肉模糊。

朱厚照面无表情。

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不昏厥才怪了。

可小朱是什么人,这厮打小,就渴望刀头舔血,而今,他的愿望得以满足,这个过程,他很享受,很快乐。

方继藩不断的用纱布,堆砌在创口的四周,殷红的血开始流出来。

朱厚照开始取止血钳,只是这止血钳却非止血,而是将创口撑大。

朱厚照开始切开了子宫,道:“赶紧。”

方继藩哪里敢迟疑,双手深入创口,徐徐的,开始将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取出来。

接着,开始徐徐的拉扯,一个长得稀奇古怪的小家伙,浑身湿漉漉的,全身的皮肤褶皱,只有一只大老鼠那般大,慢慢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似乎到了肚皮处的时候,可能有些卡住了,方继藩狠狠一拽,小伙子随着羊水和鲜血离开了母体。

方继藩立即取了剪子,剪开了脐带,随后,小家伙终于意识到,从此之后,自己再不是靠母体的脐带来给自己维持生命了,他已成为了独立的个体。于是,呜哇一声,开始发出了嚎哭声。

哭声不大,显然气息还很虚弱,毕竟是早产儿,这‘大老鼠’方继藩二话不说,直接丢到了一边,那儿有个托盘,托盘里堆满了纱布。

朱厚照大叫:“孩子怎么样?”

“很丑!”方继藩平静的道。

朱厚照道:“本宫问你是男是女。”

方继藩只好凑过去看了看,一个熟悉的玩意儿映入自己眼帘,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自己也有,而且比他大。

方继藩道:“男。”

朱厚照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想要叉腰。

方继藩见朱厚照脸色不自然,立即道:“赶紧,取胎盘。”

那方妃,听到了哭声,已是喜极而泣。

她原本一直心心念念着,要生下一个皇孙,可一听这哭声,心早已融化了,对她而言,

朱厚照忙是将止血钳,继续撑大创口。

方继藩没有犹豫,取出了胎盘,此时,方继藩已感觉到,自己的后襟几乎已湿了。

方继藩道:“殿下赶紧缝合,要快,孩子我来料理。”

朱厚照看了方妃一眼。

方妃已是昏厥了过去。

耳边,还听到孩子虚弱的哇哇哭声。

朱厚照觉得很悦耳,可他知道,展现自己神乎其技般的技巧之时,到了。

他取针,双手开始翻飞,一道道绵密的针线立即出现。

方继藩忍不住还招呼道:“殿下,记得所有的针线,都要留一道口子,将来好拆线啊。

朱厚照需要缝五层,可缝合在里头的线,却不能留在肚子里,这个时代,并没有可吸收缝合线,这线是不能烂在肚子里的。

因而,在缝合时,需有一根线头留在外,五根线都得留出,到时拆线时,怕又是一个哭天喊地的过程,这里头的线一根根抽出,要命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方妃能够活下来。

朱厚照开始飞快的缝线,而方继藩,对于朱厚照缝线的技术,倒是能放心,忙是去照顾这孩子了。

他倒提着这孩子,令这孩子口里的可能吸入的羊水倒出。

孩子哇哇大哭,方继藩面上却没有表情,等看着差不多了,方继藩方才将这‘大老鼠’平放在托盘上。

蚕室里本就很暖和,烧了地龙,所以不必害怕‘大老鼠’冻着,方继藩取出了大棉签,而后沾着酒精,开始擦拭孩子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尤其是脐带部位。

将这酒精涂抹了全身之后,方继藩方才松了口气,孩子开始蠕动着嘴,似乎不想哭了,太累。

方继藩便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襁褓,将他包其,襁褓有些大,显然宫中也没料早产儿的情况,不过不打紧,多裹一层即是了。

将他包好了,方继藩便将‘大老鼠’放置在了一边。

孩子很健康。

想来他的营养在肚子里时,得到了充分的保证,方继藩最担心的孩子可能肺部未发育完全的情况没有出现,这若是穷人家的孩子,多半就不成了。

方继藩回到了手术台,朱厚照低头继续缝线,从内往外缝,一层一层,已是第三层了,他一见方继藩凑上来,忍不住嫌弃道:“去照顾本宫的孩子。”

“我想看着我妹子。”方继藩道。

朱厚照拿他没法子。

而方继藩则先去摸了摸方妃的额,体温还算正常,呼吸……也还均匀,不过还是有些虚弱,腹部在缝制之后,虽偶有血珠往外冒,可失血的情况并不重。

方继藩心里想,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你行的。

…………

这一章写了好久好久,老虎心……好疼,怎么就先到写生娃呢,犯贱啊,求支持一下。

(本章完)

第653章 后继有人

其实若非是实在万不得已。

方继藩是断然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这个时代,剖腹产的条件根本就没有具备。

可不做,就是死,做了,还有一线生机,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努力一番。

所以,哪怕方继藩只是半吊子水平,只接触了一些妇女之友之类的杂志,也非要孤注一掷不可。

因为……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将人救出来。

更因为他是方继藩。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

朱厚照快速的缝线,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方继藩则立即开始上药,并且用酒精清洗伤口附近的血迹,此刻,方妃已昏厥了过去,她还来不及见着她的孩子。

可能不能醒来,并且扛过可怕的并发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方继藩为她擦拭了额上的汗。

凝视着她。

朱厚照道:“赶紧为她穿衣,还愣着做什么?”

方继藩感慨道:“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啊,太子殿下待我妹子还这么不好。我想好了,若是殿下这样对待我的妹子,以后我便同样对待你的妹子。”

朱厚照下意识的要操起他的手术刀,恨的牙痒痒。

可终究,父亲的喜悦,还是冲淡了这点小小的不愉快。

他抱着‘大老鼠’,热泪盈眶:“很像本宫,长的像极了,哈哈。”

他欣慰的大笑起来,那孩子似乎被惊醒了,立即又开始哇哇大哭。

方继藩则在一旁,为方妃的伤口上上了纱布,而后,给她裹了一层棉被,他深深看了方妃一眼,这新认的妹子,很可能,只这一眼之后,便是诀别。

………………

镇国府。

弘治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

这已小半时辰了,依旧还没有消息。

张皇后也撑着身子来了。

夫妇二人,显得很是焦灼。

前头七个孩子,生产时都好好的,唯独到了正妃这里,却突然出了岔子。

弘治皇帝忍不住唉声叹息。

他突然道:“不如,明日让英国公去太庙吧,告祭一下祖宗,祖宗们在天有灵…………”

张皇后只是低头拭泪,摇头道:“上一次也是告祭了祖宗,英国公还说什么当日有祥云,结果,瞧瞧现在,这张懋,也不知是不是没有沐浴更衣,触怒了先祖……”

弘治皇帝觉得心情烦躁,他深呼吸。

下一次,确实该问清楚。

虽说他是信任张懋的,可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他忍不住道:“万万想不到……想不到啊,朕克继大统,本就子嗣不昌,愧对列祖列宗,朕的儿子,也不济事,此前没有孩子,可现在呢,现在孩子有了,其实……生女儿也好,秀荣朕不就心疼的很?可若是没有子嗣,江山该怎么办?”

越想,心里越是疼的厉害。

无后……

这是何其可怕的事啊,无后就意味着,要让同宗的藩王们入京承袭大位,可别人的子孙,和自己的子孙能一样吗?历来多少这样的事,江山给了同宗兄弟之子,以至于,人驾崩了,连祭祀的人都怠慢了许多,不只如此,若如此,秀荣怎么办?别人的家的孩子,会善待吗?秀荣未来也会有子孙,她的子孙们怎么办?

还有张家,张家两个兄弟已让人操心了,至今还没有音讯,这两个大舅哥,弘治皇帝是不喜欢的。可弘治皇帝是个心肠软的人,张家兄弟再怎么任性胡为,那也是张皇后的兄弟,以至于满朝弹劾,他们依旧还能活蹦乱跳,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将两兄弟叫到宫里,教训了他们一晚上。通宵达旦啊,一宿未睡,就是监督他们抄录论语。

弘治皇帝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人,也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事。

还有方继藩,自己的女婿,他办事很得力,自己已将他当做了半个儿子,这个小子,爱胡闹,朕能容忍他,太子也能容忍他,因为彼此也算是至亲了,可其他人呢,其他人能容忍吗?

弘治皇帝焦虑的踱步,他免不得安慰哭哭啼啼的张皇后:“且放心,不会有事的,方继藩……平时不是总能办成事吗?”

张皇后哭泣道:“可他也没生过孩子啊……这等生死大事,怎么教人放心的下。”

弘治皇帝抿了抿嘴,叹息:“朕最担心的是太皇太后,她盼着皇孙呢,倘若有个什么闪失,她若是知道,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说着,摇摇头。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娘娘……出来了,出来了……”

“出来了……”弘治皇帝感到一阵眩晕,他上前:“什么出来了。”

宦官拜倒,喜极而泣的模样,可弘治却只看他哭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心口像堵了大石:“到底出来了什么?”

“孩子出来了,殿下抱着孩子出来了,从蚕室里出来。”

孩子……

弘治皇帝身躯一震。

张皇后也豁然而起。

说实话,有这么个儿子,挺折腾的,朱厚照太能折腾事了,作为他的爹娘,每日都在一惊一乍中度过,真的……很苦啊。

弘治皇帝大步流星,便冲出了镇国府。

张皇后也快步的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这外头,早已满是宦官和宫娥,众人见陛下和娘娘出来,纷纷拜倒行礼,弘治皇帝却是快步往蚕室去,迎面而来的,却是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一前一后的赶来。

方妃已让宦官去照料。

方继藩预备好了药,同时还有纱布,交代了宦官们注意的事项,接下来,就完全靠方妃自己了。

现在,朱厚照手里捧着自己的儿子,面上充满了骄傲。

而方继藩却是苦着脸,他很担心方妃。

这个时代的人,深受时代的影响,对于他们而言,儿子比一切都重要,反而女人……

方继藩心里,依旧还惦念着那个叫自己哥的女人,这声音很亲切,方继藩其实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外表的荒唐,不过是掩饰自己内心柔软的伪装而已。

就比如方继藩,自来了这里,从没有做过任何缺德事,就算是有,那也是被朱厚照带着做的。

弘治皇帝走的更急,他大声道:“母子平安吗?”

朱厚照道:“他们暂时都还活着,都平安。”

暂时……

弘治皇帝脸拉下来,想抽死这个不肖子。

张皇后脸色也很不对劲。

“孩子,拿给朕。”弘治皇帝已上前,哽咽难言。

现在……他暂时已不在乎男女了,看到了襁褓中的孩子,他心都要化了,尤其是孩子在朱厚照在襁褓中挣扎,嘴巴撅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朱厚照小时候。

不只如此,他只有一只大老鼠这般的大,看着,更令人心疼和怜爱。

弘治皇帝将他抱在了怀里。

大老鼠开始嚎嚎大哭。

张皇后已凑了上来,以泪洗面,伸手道:“孩子饿了,快,寻母乳。”

“……”

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没有母乳。

这……是一件极可怕的事。

当时,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每一个人,都是惊慌失措。

大家没想过,孩子出来,要吃奶的呀。

那萧敬,已是惶恐不安,拜下:“奴婢万死,奴婢顾虑不周。”

方继藩道:“我知道,西山的李二头家里的,刚刚生了孩子,快请她来!”

早有人匆匆忙着去请人了。

大老鼠便开始撕心裂肺的哭。

弘治皇帝眼里一滴滴泪落在襁褓里,他深吸一口气,却又不肯去揭开襁褓,看这孩子,是男是女,怕孩子冻着了。

深吸一口气:“方妃如何?孩子的母亲,还好吧?”

朱厚照道:“现在还在呢,都还好,儿臣已命人照料了,她是有福气的人,将来,可能要做皇后,甚至,可能要做太后,太皇太后……”

说着,朱厚照忍不住叉腰,这……或许是他人生之中,最神气的一刻,从无子,到生了七个女儿,再到儿子诞生,哎呀,这多牛逼的事啊。

弘治皇帝心里一咯噔。

做皇后,可以理解。

方氏乃是正妃,自己驾崩,可不就是她入住西宫吗?

虽然朱厚照这个家伙,口没遮拦,这样的话,也大喇喇的说出来,这不是咒皇帝死吗?不过,弘治皇帝早已习惯了朱厚照的性子,说实话,他口里要是不说点让人别扭的话出来,自己还担心呢。

可是……

太皇太后……

弘治皇帝身躯一震,是皇孙吗?

弘治皇帝凝视着朱厚照,几乎无法呼吸:“是……孙儿?”

他目中焦灼急切,将襁褓中的孩子,搂得更紧。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他组织着言辞,想要在这一刻,说的正式一些,他觉得今日这一刻,足以使自己铭记一辈子,自然……这刹那的记忆,一定不可荒废了。

可方继藩在他身后,简洁又有力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后继有人,这……正是皇孙,皇孙身子还算康健,您瞧这哭声,中气很足。”

是皇孙。

弘治皇帝险些没有抱住襁褓里的大老鼠,忍不住眼泪飘飞:“真……真的吗?那么……去叫英国公,立即,召英国公立即去太庙,让他去……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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