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再夺踏割

烽燧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警示标志,如果赏移口有西夏士兵侥幸逃出,那么沿途烽燧必然会点燃示警,但宋军拔掉了最后一座烽燧,踏割寨的烽燧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那就说明踏割寨守军还没有发现宋军已悄然临近。

在拔掉骆驼岭的最后一座烽燧后, 宋军并没有立刻下山,此时还是黄昏时分,踏割寨哨兵的视野还是能看到十几里外。

一直到夜幕悄然降临,燕青才下达了出发命令,八百名宋军士兵从骆驼岭下莱,穿过十几里荒原旷野,向踏割寨快步走去。

踏割寨和赏移口略有点相似, 都是从一道斜坡缓缓上山, 不过踏割寨要大得多,依山而建,挖掘了上百口窑洞,官道有两条,一条从山寨中穿过,另一条绕山寨而走,但不管哪一条,都被踏割寨扼守住,无法绕过踏割寨。

另外,和赏移口不同的是,踏割寨山脚有一座税署,在和平年代, 这座税署负责对往来的商人进行检查收税,但在战争时期,这座税署则变成了前置哨岗,可以对山上的踏割寨进行提前预警。

虽然宋军可以干掉骆驼岭上的烽燧,但踏割岭山脚下的税署却无法回避,偷袭税署的风险太大, 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所以宋军这才使用了乔扮西夏军的办法。

斥候军这次北上携带了上百头毛驴,负责背负士兵的给养,又从赏移口寨内缴获了二十几头骆驼,此时毛驴和骆驼都转换了角色,驮着大大小小数百口箱子夹杂在队伍之中,就像一支队伍在护送这支驮着货物的运输队一样。

为了降低西夏军的疑惑,张顺率五百士兵藏身在一里外,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一里外,看不见任何动静。

当三百人护送着毛驴队距离税署还有百步时,税署中养的猎犬便狂吠起来,连同山上的猎犬也跟着叫了起来,宋军已经有过教训,别看西夏士兵吊儿郎当,防御松懈,但他们养的猎犬却尽心尽职。

“是什么人?”远处有人大喊起来。

燕青给旁边一名部将使个眼色,部将也就是原来的都头,赵构登基后,为了简化军制,军队中全面推行将兵制,实施火、队、营、将、军、大军等六级军制,分别设立火长、押队、部将、统领、统制、都统制为各级军队首领。

这名部将姓王,商人出身,常年跟随父亲奔波于大宋和西夏之间,能说一口流利的党项语,王部将催马上前大喊道:“我们是晋王部下,奉晋王之令送私人物品回兴庆府!”

或许是因为赏移口和沿途烽燧没有任何警告,税署士兵没有怀疑,片刻喊道:“请上前搭话!”

燕青已挥手,三百名士兵护卫着骆驼和毛驴走上前,税署就修建在山道入口旁边,是一座很小的军堡,高约两丈,军堡内有百余人,军堡城墙上插了一圈火把,将周围数十丈内照如白昼,有一名正首领在城头向下探望。

正首领看见了骆驼和毛驴队伍,托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这可是晋王的私人物品,他不敢怠慢,又问道:“可有什么凭证?”

王部将举起一面金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晋王金牌,你认不认识?”

正首领得罪不起,反正上面还有把关,自己没必要惹怒对方,他连忙陪笑道:“小人只是例行公事,你们请上山!”

燕青使个眼色,三百名士兵护卫着骆驼和毛驴队伍上了山道,蜿蜒向山上走去。

望着队伍中大大小小的箱子,正首领暗暗猜测,这些箱子里装的一定是晋王从宋朝掠夺的财宝。

正首领当然猜错了,箱子里装的不过是一些石块,只有前面十几头毛驴的箱子里装着十几枚震天雷。

这时,军堡上一名士兵低声对正首领道:“好大的架子!”

“闭嘴!”

正首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咱们惹不起,得罪人的事情让上面去做,快射火箭!”

一支火药箭从税署军堡中射向半空,在空中‘啪!’地炸响了,释放出一团赤亮的焰火,这是告诉山寨,有队伍上山了。

同时也是告诉山寨,来的不是敌人。

踏割寨和赏移口同属于韦州静塞军管辖,最高军事首领都是行将,但踏割寨的重要性要超过赏移口,除了正副行将外,还设有茶马监司。

山脚下的火药箭已经惊动了山寨,当值是一名佐将,佐将相当于宋军的营部将,佐将的上司是行将,也是踏割寨的最高军事长官,当然,在没有明确事情的重要性之前,佐将是不会轻易惊动上司。

佐将站在山寨门前向山道上眺望,不多时便听见了清脆的驼铃声,只见一百多头骆驼和百余头毛驴缓缓而来,燕青再次隐藏了实力,将两百名士兵隐藏在百步外的山道上,只有一百名士兵靠近寨门。

“你们是什么人?”佐将高声问道。

“我们是晋王部下,送部分晋王的私人物品回京城!”王部将再一次解释道。

城楼上的佐将显然不像税署首领那样容易被忽悠,晋王的近卫军不会穿皮甲,至少都是铜甲铜盔,眼前这支军队的盔甲居然和踏割寨中士兵一样,这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如果这支军队有问题,那赏移口怎么会没有警报传来,这也显然不符合清理,矛盾的心理使佐将有点拿不定主意。

见上面佐将犹豫,王部将又再次举起金牌,“这是晋王金牌,请速开寨门!”

佐将只得歉然道:“请谅解,开启南面寨门必须要得到行将准许,我这就去禀报,请稍等片刻!”

佐将怕士兵说不清楚疑点,便亲自向寨内奔去,这时,燕青使个眼色,一名士兵狠狠一刀捅向其中一头骆驼,骆驼惨嘶一声,迈开腿向旁边的山道奔去,士兵大喊:“骆驼受惊了!”

骆驼的惨嘶和奔跑的动静很大,立刻吸引了从城头上的士兵,与此同时,从另一面,两名士兵迅速奔至寨门下面,紧贴着寨门站立,这里是灯下黑,上面火光猎猎,正下方却一片漆黑。

两名士兵动作迅速,从腰间的火折筒中抽出一只火折子,随手一甩,忽地起火了。

“下面在做什么?”忽然有士兵发现了下面的火光。

士兵点燃了震天雷的短火绳,转身便狂奔,火绳设置时间非常短,仅够士兵跑出五十步外,但也足够了,三十步外便是山坡。

燕青和士兵们就在三十步外的山道边上,他们纷纷匍匐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用盾牌挡住头部和身体,只片刻,只听见惊天动地地一声爆炸,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土块和木屑如雨点般噼噼啪啪落下,骆驼和毛驴受惊,争先恐后向山下奔去,燕青慢慢抬起头,只见寨门已经消失了,地上到处是零落的木头和倒在血泊中的士兵。

燕青一跃而起,大吼一声:“杀——”

百名士兵纷纷向寨门杀去,爆炸就是信号,躲在山道上的两百士兵以及山脚下的张顺军队,一齐向踏割寨杀去。

寨中的西夏士兵也被惊动了,纷纷从窑洞里冲出来,汇集到山道上,向下方的寨门处杀去,一场浴血激战在踏割寨中爆发

与此同时,踏割岭上的烽燧点燃了,北方的一座座烽燧也随即燃起火焰,一直向北方的西夏都城兴庆府延伸而去。

(本章完)

第854章 兵临萧关

李延庆率领九千军队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军,宋军在横山南路修建了一条专门的军道,连接虎口峡和葫芦水峡谷,相距七百余里,反而比从京兆城到葫芦水峡谷更近。

四天后,军队抵达了萧关, 萧关是两汉乃至隋唐时代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关隘,也是关中平原的北部咽喉关隘,山高谷深,地势险要,宋军一直在这里屯兵一千,几年来宋军和西夏军倚靠大峡谷对峙, 双方互不干涉, 倒也相安无事。

李延庆军队抵达萧关之时,王贵的七千骑兵和刘錡的一万五千步兵已经提前一天抵达了萧关,而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和李延庆几乎是同时抵达萧关,种师道在京兆北城外建立了一座后勤大营,有五千厢军和五千辆驴车,随时可以运送粮食前往延安府。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延庆抵达京兆城的第一天,便命令后勤营向萧关运去了两万石粮食和三万担草料,另外还有火器、兵器、火油等物资。

李延庆的军队抵达萧关时,正好遇到了从另一条官道北上的辎重队伍,每辆大车由两头毛驴拉拽,大车内满载着沉重的粮草和兵器, 草料还稍微好一点,拉粮食和军资的驴车吱吱嘎嘎作响,两头小毛驴口吐白沫,挣命一样向前拖拽,赶车的汉子却毫不怜惜,不时挥动皮鞭狠狠向毛驴背上抽去。

李延庆的军队先一步进了萧关,王贵、刘錡以及镇守萧关的统领张宝赶来向李延庆见礼。

“斥候营的情况怎么样?”李延庆问道。

这是李延庆最关心的消息, 如果斥候营失手,那就意味着宋军将付出惨重的代价,无论赏移口还是踏割寨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王贵笑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能辜负都统的信任,赏移口和踏割寨都拿下了。”

“果然厉害!”

李延庆赞赏一声,又问道:“现在西夏军有反制吗?”

王贵看了一眼刘錡,刘錡连忙道:“暂时还没有听说,不过烽火已经传到兴庆府,估计西夏高层也正手忙脚乱调兵遣将增援韦州。”

李延庆淡淡一笑,“可别小看了西夏军,他们应该有预先方案,西夏兵力不足,也只是常规军兵力不足,李乾顺手上还有八万铁鹞子骑兵,那才是西夏军的根基。”

“都统的意思是说,西夏会动用铁鹞子?”

李延庆摇摇头,“暂时不会,如果我们拿下韦州后,还要继续向北进军,而李察哥的军队还没有及时撤回来,那时铁鹞子就会出来了。”

说到这,李延庆又对王贵道:“燕青那边兵力太少,我担心会有失,你可立刻率骑兵赶往踏割寨!”

“卑职遵令!”

王贵躬身行一礼,转身去调动骑兵了。

李延庆又对刘錡道:“步兵就稍微晚一点,等辎重到全后再出发,我从延安府带来七千士兵,还有我自己的两千军,行军都比较辛苦了,你先安排一下他们的食宿。”

刘錡点点头,出关去安排军队食宿了。

李延庆这才跟随张宝向萧关城头走去,萧关实际上是长城的一部分,这一段长城是隋朝时修筑,历经数百年,缺少修葺,已经显得破损不堪,到宋朝后,宋朝实行的是堡寨策略,修建了无数坚固的堡寨,一部分属于堡寨的长城也跟着得到修葺,萧关就是其中一处极为重要的堡寨,可以说它是秦凤路防御西夏的桥头堡。

“张将军有什么话要说吗?”李延庆笑问道,他刚才就发现张宝几次欲言又止。

张宝点点头,走上城头指着远处两里外一片破损的城墙道:“太保请看那片城墙,那边是外萧关,原本和我们这里的内萧关是一体,但现在已经完全损毁了。”

“为什么会损毁?”李延庆问道。

张宝叹口气,“那年童贯全军覆灭,宋军防御一直后撤到三百里外的怀德县,内外萧关都被西夏军彻底摧毁,我们这里的内萧关是年初种帅拨钱重新修筑,但财力不足,外萧关就无法继续修复,萧关内外一体,少了其中一个,防御就要减半,为这件事卑职半年来就没有睡好觉。”

李延庆微微一笑,“种帅是故意留一半给我来修呢!”

说完,李延庆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张宝心中大喜,连忙道:“我们萧关的两千将士就指望太保关照了。”

“没问题,我会在年底前把它修好,不过张将军还是称呼我为都统吧!叫太保有点生分了。”

“卑职感谢都统厚爱!”

李延庆这次坐镇西北,被封了一串官职,其中实权官有两个,三路经略置制使是西北三路的最高政务官,而另一个西军都统制则是西北军最高军事统帅,李延庆在延安府没有纠正张浚叫自己都统,到了萧关这里,反而纠正更低一级的张宝,明显是在笼络张宝。

张宝虽然只是统领,但他资历很深,在边疆已经呆了二十年,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他现在也只有四十岁,属于李延庆准备提拔的将领。

至于张浚,虽然他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但他留在陕西路会成为自己的掣肘,同时也会被自己压制而无法发挥才干,把他调去河东或者中原符合双方的利益。

.......

李延庆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守为攻确实打乱了西夏的战略部署,当韦州方向的烽火传到兴庆府时,李乾顺几乎一夜未睡。

西夏最强盛时号称五十万大军,当然,这里面有很大的水份,西夏是全民皆兵,而且朝廷对士兵只提供少量兵器,其余盔甲弓矢都要自己准备,去前线作战也要自备口粮,更不要提什么俸禄。

一旦爆发大战就要全民动员,当然很容易凑齐五十万大军,但实际上的常备军不会超过二十万人,否则,西夏就算拥有河套之地,也很难供养这么多军队。

前年西夏和金国争夺辽国西京,双方爆发激战,最终以西夏的惨败而告终,西夏军损失近十万人,被迫向金国投降称臣。

元气还没有恢复,西夏又看到了宋朝节节败退的机会,李乾顺便出兵八万攻打熙河路,又出兵两万牵制陕西路。

现在西夏常备军除了拱卫兴庆府的八万铁鹞子近卫军外,就只有零散分布各军司的两万军队了,李乾顺还真没有军队援助韦州。

天刚亮,李乾顺便紧急召集重臣前来兴庆宫商议对策。

西夏官制模范唐宋,同时又有一套党项族官职,很多大臣往往都身兼两职,比如尚书令曹价,他是西夏的宰相,同时也出任党项族的祖儒一职,仅次于宁令和谟宁令,宁令是西夏皇帝,谟宁令则是皇室诸王。

不过李乾顺崇尚汉人文化,在他的治下,唐宋官职已经实权化,而党项官职则变成了虚职。

“陛下,微臣听说李延庆出任西北三路经略使,李延庆急于破局,这县显然是他反守为攻的手段,虽然微臣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很高明,但也有弱点。”

率先说话的是尚书令曹价,李乾顺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弱点?”

“宋军的弱点也是兵力不足,只要我们从西面攻下凤翔府,就能截断李延庆的退路,他若不想全军覆灭,就必须立刻撤军,这样宋军就不战而退。”

“说得好!”

李乾顺赞许一声,又对礼部尚书李仁忠道:“仁忠,你说说看。”

李仁忠也是皇族,被封为濮王,官任礼部尚书,是李乾顺的心腹,他起身行一礼道:“微臣基本上赞成曹相国的意见,只是微臣担心韦州那边,察卡只有四千军队,能不能守住韦州?若韦州失守,西平州防御空虚,李延庆就一路北上了。”

李仁忠的担心也是李乾顺的担心,李乾顺叹口气道:“我也想增兵韦州,但手中已没有多余的军队,除非临时征兵,可这样伤耗太大,要么就动用近卫军,可似乎又还不到那一步,让我很为难啊!”

“那就把夏州的两万军队调来韦州!”曹价显然已经有了方案。

“那陕西路那边怎么办?宋军会不会又从陕西路那边北上夏州?”李乾顺点到了核心问题。

曹价微微一笑,“陛下忘记金国了吗?这个时候完颜斜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插一脚,微臣相信陕西路的宋军会全力防御金兵,不敢北上。”

李乾顺恍然醒悟,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就依相国的建议,立刻调夏州军队支援韦州,同时令李察哥全力攻打凤翔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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