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分工详尽,贾府大调查

省亲别院的豪奢,是见了江南繁华、府邸巍峨的定国公府姑娘们看了都会诧异的存在。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只有进过皇宫的林黛玉知道,这装设比皇宫的御花园是真不差几分了,甚至规格上都要超过她曾进过的东宫。

这便更是触目惊心了。

林黛玉心里清楚,贾家即将大祸临头,却也没想到,她们竟是能铺张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怡然自得。

“玉儿,这省亲别院的景致如何?”

王夫人并排立在林黛玉身边,在桥上扶着栏杆远眺。

湖面上莲花盛放的不多,还不到时节,倒是岸边芭蕉树,石榴树长势都极好,气脉充足,一眼便能看出是没少耗费了心血来移植造景。

这得是多大的开销,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装扮过的,便是她们住进了旧秦王府,也只是清扫了落花落叶,而没有大动土木。

“好,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大姐姐归家见得如此盛景,也能以此为傲了。”

邢夫人,王夫人都不觉笑了笑,很是满意林黛玉的回答。

试问见过如此排场,贾府还能被谁家小觑了?

只是薛宝钗在一旁看了看三春姊妹稍显凝重的脸色,又不禁叹了口气。

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一带水榭楼台,众人便先在牡丹亭下落了脚。

几个小丫鬟恰逢时宜的送上了糕点蜜饯,各色香茗,与众人散了,独林黛玉,薛宝钗与王夫人,邢夫人坐于一处,身后几名丫鬟侍立,其他人便就都随着散去了各处。

避开了人多眼杂之地,王夫人才悠悠开口道:“玉儿,舅母是有个不情之请。”

林黛玉扶着茶盏,才吹了一口热气,便又挺起身子,笑盈盈的点头,“舅母不必拘束,请讲。”

“明日贵妃娘娘入府省亲,本该寻个女师傅来做些法事,再有伶人来搭台唱戏,为贵妃娘娘庆贺,只是眼下府里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手。”

“之前,有一位女师傅客居在府内,旧时在苏州府颇有贤名,因与定国公有旧,遂又投去了你府上,不知能不能让她来操办此事?”

“还有家养的戏班,也是以定国公府的为最佳。定国公的名声在外,哪有能在比上你府中的人物了。”

薛宝钗听这话音,内心里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若不是她经历过各种场面锻炼,恐怕要忍不住憋笑出声。

这王夫人多半盘算的是贵妃省亲是极大的一个排场,让定国公府的人参与进来,既能彰显出两家和气的假象,又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

或许在她眼中,在这种场合上,能特意留出给定国公府参与的余地,都是照顾到了定国公的颜面。

薛宝钗只笑看着热闹,林黛玉不偏不倚的点点头,应了下来,“并非什么大事,她们在府中也没什么要事可做,来府里帮忙也并无不可。”

王夫人大喜,与邢夫人相视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下人去拾掇出她们留宿的院子,今晚便在府内歇脚吧。”

林黛玉点点头,不置可否。

唤来亲信丫鬟几人,耳语吩咐了遍,王夫人内心又不禁盘算了起来。

“旧时让黛玉她帮些忙,却从未见她答应的这般干脆,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迎春、探春、惜春她们几个真被岳凌要了?”

王夫人忍不住重重点了点头。

若非她推断的这般,按照旧时几次林黛玉,薛宝钗对她们恨不得泾渭分明,一刀两断的态度,绝不会答应的如此轻松。

“看来,也不得不善待她们一些了,再拿琏哥儿的事来压她们,便是不给岳凌颜面了,再闹上府邸来,需不好看。”

如此念着,王夫人便起身,向林黛玉笑着告辞,“玉儿先歇着,舅母去问她们说话。”

见王夫人往三春姑娘们身上,用着眼色,林黛玉也十分爽利的应了下来,“好,我正也与妙玉师傅她们说说舅母相托付之事。”

两厢人马交错开,先是林黛玉这边,寻到了妙玉、邢岫烟面前,低声道:“方才府内二太太说,请你们在贵妃省亲那一日操持礼仪法事,今晚需留在府内。”

闻言,妙玉瞳孔微缩,“这便是侯爷所言,要留在府内的事?”

林黛玉摇摇头道:“贾家实有破落之相,为救三春姊妹们,需要你协助她们来查一查府内的案底。我倒不知为何岳大哥强调要你来做这件事,当有他的缘故吧。”

此刻妙玉才恍然大悟,她与岳凌相识的时候,就是当初查自己父亲的案子,在沈家碰巧撞在了一块,还被岳凌捉了个现行。

当然被识破那是岳凌的道行太高深,并非妙玉没有那个遮掩行踪的能力。

更何况当初自己是和邢岫烟配合的太生疏,才被察觉,如今两人又在一起共事了许久,当不会有明显的疏漏了。

镇定的点了点头,妙玉又道:“此事,姑娘可有周全的计划?”

林黛玉微微颔首,“并非只有你二人留在了这内帏里,随你们一同留下的还有小戏班的龄官蕊官她们,她们同样是机灵的丫头,可以帮你们打下手。”

“眼下,贾家有几桩祸事,症结之处还是在一个字‘财’上。据我所知,贾家的府库账目是在外帏受大老爷,二老爷共同管辖,而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有各自的小金库。”

“甄家之事是祖辈之交,应与二房牵连不多,有关甄家的罪证应当是在老太太那。”

“而省亲别院的各项开销,详细的支出该是在二太太那。”

“这别院的规制,又像极了皇家园林,我以为大概率是有请到工匠,更有甚者或许有工部的官员参与进来,毕竟二老爷贾政便是在工部供职,也可以再查一查他的书房。”

“左右超不出这三处,若是能寻到关键证据,哪怕只有一件,大事可期了。”

妙玉也是聪明人,待林黛玉将事情与她分析一遍之后,便知道该怎么着手开始办了。

“最难的老太太那边,便由我和烟儿来探查。二太太定然会过目戏曲排演,到时候交给探春姑娘,外书房迎春姑娘,惜春姑娘或是可根据个什么由头偷偷进去瞧一瞧?”

林黛玉微微颔首,又摇摇头,提醒道:“老太太虽年事已高,但定是足够机警,你不能贸然轻动,若是打草惊蛇,则要关乎了姊妹们的身家性命。”

“可在省亲当日,你的法事做毕,待那佛堂无人再行探查。而外书房那边,最好以临摹画作为由,能让惜春妹妹接近书房,你们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查找文书。”

“若各处都不顺利,最终很可能就是在二太太的房内了。我观她这一路来,对省亲别院的一草一木都了解颇深,定然是细细排查过账目的。尽管如此,她还是能省则省,算到我们头上来,想必不单单是卖个情面的原因,甚至她自己可能就在这修缮别院中,偷取了不少银两。”

妙玉、邢岫烟皆是愕然,相视一眼惊叹道:“都是同一家,难道也要如此精于算计?而且,省亲的可还是她的女儿。”

被薛宝钗传授过人心险恶的林黛玉,此刻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与二人宽慰道:“并非每个府邸都如我们一般,不计较个人得失。便是相处在府邸内,也会有明争暗斗,大房偏居东路院就是最好的佐证。”

“她们所图更是俗不可耐,无非权财两种,和我们的追求自然不同了,你们不能理解也是情有可原。”

在林黛玉眼中,妙玉是个吃斋念佛的,对凡俗之物,应当没太多渴望。

邢岫烟就更不必说了,像是个纯洁的小白花。即便都住进了定国公府,都不穿府里为她量体裁衣的锦罗绸缎,还在穿她那涓洗发白的裙裳,瞧着便让人心疼的很。

但在二人眼中都好似深深理解了贾府明争暗斗的缘由。

就好比定国公府里,无人在意吃穿嚼用,银子都是随用随取,众女根本没有私房钱的需求,对于权势更是林黛玉之下,所有人相差不多。

如此一来,稀缺资源就只有色了。

所谓在岳凌身边侍奉的机会。

在这一方面,府邸内的勾心斗角与荣国府,或许不遑多让了。

府内小姑娘们见缝插针的本事,正和王夫人这偷手偷脚可堪一比。

甚至昨夜妙玉都还爬上了岳凌的身子,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哪像是什么修士,更像欢喜禅宗。

两人再相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的知道了对方的念头,便立即摒弃杂念,异口同声道:“林姑娘放心,我们当是会倾尽全力,相助她们。”

林黛玉安心颔首,又道:“宝姐姐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若是寻到了线索第一时间交给她。即便你们闹出什么动静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就算有突发情况,相信她也会很好的顾你们周全。”

“是。”

另一边,

王夫人来到三春面前,笑盈盈的坐在了探春身边,温声关怀道:“姑娘们,这段日子在定国公府客居,倒是未见身上有所清减,想必是被定国公照料的极好了?”

开口虽是客道话,放在平日也很中听。

但是经历过了这么多是是非非以后,便不由得让三春多想。

话里话外,好似还是在阴阳怪气,她们是不是被岳凌纳入了房内。

探春抽了抽嘴角,即便她往日最是尊崇王夫人,更以入宫的大姐姐为自己的榜样,此刻的她已全不是这个念头,也没有寒暄的兴致。

“问太太安,定国公府上是极好的,姊妹们待人温煦,国公爷更为亲善,礼数有加。”

话虽说的周全,只是音调冰冰冷冷的,全不是王夫人记忆中的模样。

这差别,是让王夫人一时失神。

好似经过岳凌手的姑娘,都会有极大的转变,连三春都不例外。

“看你们气色都不错,我便也安心了。既然定国公如此善待你们,便也是你们的福气,虽不比你们大姐姐有机遇,但也足够了。往后,还得多多与国公爷亲近。”

“琏哥儿那事,我也听闻了,并不该怪你们。大老爷,老爷身为男子不懂我们妇人的难处,我当是懂得的,毕竟你们才去了定国府。”

“但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族,你们也不必赍恨,就当此事翻页了可好?”

见三春无人应答,王夫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转开话题,“今晚,你们就都回去歇息,你们走时的院子已经修葺一新了,便是花花草草,我都让人重新栽了一遍。”

听闻此言,三春姑娘板着的脸色似是有些好转,尽皆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冻结的气氛才有好转,却是一个赖家带来的丫鬟传信道:“太太,老祖宗那边传话说,让姑娘们去那边说话。”

话音刚落,三春甚至王夫人都不禁提心吊胆了起来,不知都这个时候了,贾母还要作什么妖。

王夫人不由得多一句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丫鬟摇头,“没有。”

王夫人眉头微蹙,再看向三春,也不得不憋出个笑容道:“当时老太太这会歇息好了,醒来得知你们归来,正想念你们去看一看呢。”

“你们都是老太太养大的,怎会不想你们?”

可在三春眼里,她们走时,走得就很不体面了,贾母的心胸未见的有多宽阔,此时唤她们过去,定然不是为了叙旧了。

“好。”

三春互相搀扶起身,没有太多言语。在她们来府邸之前,心里早就做足了准备,去面对这一切了,无论是贾赦贾政,还是贾母。

更何况,有了贾赦那般无礼过,贾母再过分还能过分到什么程度呢?

“舅母,她们这是?”

分工完成后,林黛玉走来了王夫人这边,却见到三春已经离开了,不由得问起来。

“哦,是老太太寻她们说说话。”

林黛玉微微眯了眼,感觉会有坏事降到她们身上,不过对于此时还没下定决心与贾家决裂的她们,坏事或许也是好事。

“原来如此。”

林黛玉微微颔首,“眼看就快入夜了,我也不便打扰,就先回府上了。至于舅母托付之事,我已与她们说明,省亲之前都听舅母的差遣……”

(本章完)

第435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妙玉适时来到王夫人面前,施了一礼。

王夫人脸上笑得灿烂,客气挽留道:“玉儿,省亲只在明日了,何必再来回奔波?你大姐姐她没少提起过你,定也是想见你的,不如就在府上歇息一日,可好?”

“舅母早就让人打理出独门独院来了,不会有人打搅了你的清净。”

林黛玉当然不畏惧在荣国府过夜,她早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还会被贾宝玉吓到,如今的贾府里,当然是没人敢冒犯她了。

只不过,今日将自己府上的姑娘,丫鬟都安置在了荣国府,回去刚好是与岳凌的二人世界,没有了人多眼杂,林黛玉早已是归心似箭。

而且,保持了几日的距离,林黛玉早也想再寻岳凌身边,依偎一会儿了。

这会儿林黛玉脑袋里已经不是面前的这些事,而是想着回府之后,如何能够暗示岳凌主动来贴得近一点,而她不得不勉为其难的接受,一切都并非是她不自持的结果。

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林黛玉微微摇头,道:“就不再叨扰了,府里刚好还有些事,明日一早我再来便是。”

林黛玉执意要走,王夫人也不好强留,只得同邢夫人一起,将林黛玉再原路送了出去。

走过薛宝钗,妙玉等人面前,林黛玉又暗暗点了点头,往三春离去的方向用着眼色。

众女也都颔首回应,是将林黛玉临行之托,铭记于心了。

“宝姑娘,迎春、探春、惜春她们是往哪边去了?”缀在队尾,刚走来的妙玉不禁问着薛宝钗。

“是往佛堂那边去了。”薛宝钗眉头微蹙,轻声回应道:“该是贾府的老太太寻姊妹们,恐怕会有所刁难,待归来时,妙玉师傅还是借着礼佛的由头,进去瞧一瞧吧,若有什么变故,记得来让烟儿姐姐来唤我便好。”

“嗯,好。”

林黛玉走后,留在荣国府的众女,已经渐渐生出了默契,只待接下来的行动大计。

……

一进佛堂,三春便见得在正中央端坐的贾母,阴沉着脸色,不苟言笑,全无病态。

如此,便也都心领神会。

王夫人所谓的养病歇息也是托词,当真是想验一验她们还有没有秉持着晚辈的身份,有没有所谓孝心。

结果显而易见,不尽如贾母的意。

台上,与贾母挨坐着的,还有贾宝玉,面色红润,精神正佳。

下首坐着一个老嬷嬷,三春也并不陌生,是贾母的陪嫁嬷嬷,赖嬷嬷。

赖嬷嬷在贾府的地位崇高,两个儿子赖大、赖二分别是荣国府和宁国府的管家,府邸里更是不将她当做下人看,连贾宝玉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妈妈。

有传言说,背靠荣国府,连赖家这等下人都在私宅中盖起了院子,规模堪比一座小的省亲别院。

而这钱财来源,想必也是从荣国府中克扣出去的,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并不去深入追究此事。

只因赖嬷嬷相当于贾母的话事人,贾母的地位无可撼动,赖家便能在荣国府逍遥。

眼下,是连赖嬷嬷也没了往日的慈眉善目,沧桑的双眼里却有些咄咄逼人之感,令三春姑娘不觉更加小心谨慎了些。

这一会面,必会被刁难,她们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了。

果不其然,贾母一开口便是问责,道:“久住定国公府,是不是将你们的本都忘干净了?今日回府,尚不知来见我这个老婆子,也难怪在外你们也不认琏哥儿这个兄长!”

面对贾赦,惜春还敢起身反驳,但面对这个荣国府真的话事人,幼小的她还是欠缺了些勇气。

三春只好垂着头,不吭声。

见姊妹们如此可怜,宝玉张了张嘴,想要为她们求情,可再一想,她们已是岳凌的人了,心底便升起了几分厌弃。

“谁叫你们没眼力,为得要沾染那污浊,惹祸上身?明明都是水做的女儿,正是纯洁无瑕,还自甘堕落,需得让老祖宗好生教养一番。”

“明个还得见大姐姐呢,若是还这份态度,当是被老祖宗和太太们不容许的。”

久未见姊妹们,再观她们的容颜衣着,倒觉得比从荣国府走时,清丽了几分。

或许是定国公府更养人,也或许是定国公府裁量的衣裙穿在她们身上更为合身美观,便让贾宝玉心底生出些不平之意来。

“哎,无碍。老祖宗和娘亲都说了,那夏家的姑娘,颜色也是绝佳,比姊妹们还要出众,若有她伴我玩耍,也不无聊了。”

三春的沉默不语,似是更加激怒了贾母,但身为贾府的当家人,她的修养秉性还在,并不会将太多怒火展现在脸上,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脑中想着如何为她们涨一涨教训,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还没等这边开始教养,便又有人叩响了门,似要传话。

宝玉飞也似的去开门,迎进来的却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金钏。

见她闯了进来,贪恋胭脂红粉的宝玉急忙提醒道:“金钏姐姐,这里闯不得,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老祖宗正在教训姊妹几个,别迁怒到你身上。”

金钏摇摇头,推搡宝玉一把,想要让他让开路,她正是为堂上的事而来的。

抬眼见着门前拉拉扯扯,更惹得堂上贾母的不满,便吩咐身旁鸳鸯道:“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鸳鸯福了一礼领命,走到门前,便顺利将金钏带了进来。

贾母自然也是见过各房的大丫头,直言不讳的问道:“二太太是有什么事?”

眼看着三春跪在堂前,金钏不好当面回应,便寻到赖嬷嬷面前,由她来转告贾母。

耳语一番,却见赖嬷嬷的脸色微变,当即起身来到贾母身后,俯首帖耳道:“老祖宗,按照二太太的意思,姑娘们已是被定国公纳入了房中为侍妾了。不能再当做贾家的姑娘教训,要卖定国公一个面子。”

贾母的怒容不但没消散开,反而眉头皱的愈发深了,冷笑道:“我管我自家后辈,又与他何干?”

元春即将归府,无形中提振了贾母的气势,正以为贾家崛起之势不可阻挡。

毕竟省亲一事,本身便是天子的隆宠。伴着省亲的队伍,会有宫里的大宦官,携着天子的馈赠,降下福泽给贾家所有人。

这是外臣可望而不可及的荣幸。

在贾母眼中,这更是贾家与皇族牢牢绑定的契机。之前哪怕是国公,再威风,都还是外臣,有倾倒的危险,但身为皇亲国戚,即便犯错也容易被网开一面,地位当然有所不同了。

赖嬷嬷斟酌着问道:“依老祖宗的意思?”

再看向伏地跪拜的三春,贾母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被这插曲,搞得怒不可遏,冷声道:“做得这般委屈模样是给谁看呢?倒好似是冤枉了你们?”

“自甘下贱,卖身求荣,去攀定国公府的高枝,反过来便不将长辈放在眼里,可还记得你们姓甚名甚?”

“如此败坏家风之举,尔等还有何面目,去见明日贵妃省亲?贾家怎就出了你们这三个不知廉耻的后辈!忘了本的东西!”

极尽侮辱之词,贾母连身子都止不住轻轻摇晃起来。

贾母动了真火并非虚假,周遭人尽皆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可这字字诛心之言,是让三春姑娘遭受万箭穿心之痛,明明她们都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更是被送去了定国府。

反过来,如今却都成了她们的不对。

被定国公看上,是对家族有用,为贾赦贾政欢喜,却又要遭贾母侮辱人格的辱骂,她们如何能不委屈?

眼眶不知不觉便泛了红,滚滚落下泪来。

这里没人能帮的了她们,唯有靠自己,自证清白。

探春不再犹豫,挺起身来,直面贾母,反驳道:“老祖宗,我们姊妹是后辈,您再怎么教训我们都应该,却唯独不该以子虚乌有之事,来诬赖我们的清白。何时我们忘了本,何时我们行了辱没家风之事?”

“若老祖宗所言煞有其事,我们姊妹今日必不会跪在这堂前了!”

贾母惊得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想到探春真的会出言不逊,不禁粗喘起气来,“你,你反了天了!”

探春又道:“什么是反了天?我若生作男儿,早便走了!贾家的荣华富贵,又与我何干?”

冷冷说着,探春还自然而然的瞪了眼,被贾母等人宠溺惯了的宝玉,惹得后者不禁打起了寒颤。

竟当着自己的面,暗讽起宝玉来了,贾母的火气更是高了几丈,将宝玉护在怀里之后,再看探春,更是生出厌恶之色来,府邸里还从未有人这样与她当面叫板过,哪怕是前一个,还是岳凌。

而此时此刻,贾母竟还真在探春身上看出几分岳凌的影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俗语向来不假,真是将贾母气昏了头。

“你这丫头,真是反了。若非是和岳凌那厮学坏,怎敢与长辈大不敬?老婆子我奉劝你擦亮了眼睛,你大姐姐就快回府省亲,别这个时候弃明投暗,做出抱憾终身的事!”

“你以为岳凌他在外有几分能为,这京里的暗潮百十年,岂是他能挡住的?”

探春不知贾母所指何事,但是她听得明白,在贾母脑中,她已经和岳凌苟且过了。

“老祖宗就算不顾晚辈的清誉,也请不要无端污蔑国公爷!”

贾母还未开口,是赖嬷嬷先声夺人,为主子表忠心道:“定国公名声在外,响彻京畿,还需人污蔑?怎么姑娘想说,自己还是完璧之身?”

探春眸眼含泪,自己受委屈也罢,唯独眼前这人诋毁岳凌,诋毁那个她心目中的大英雄,让她不能容忍。

“这是自然!”

赖嬷嬷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使唤身后丫鬟,从佛堂中抱出一坛香灰来,冷冷道:“既然你想验明清白,也别说老祖宗不给你这个机会。而且,要想见贵妃娘娘,你们三个闺阁女子,无名无份的就失了身,此等不纯之举,也不敢参与省亲。”

望向香灰,三春便更为痛心了,皆牢牢抓着自己的衣襟。

她们早就从教养嬷嬷口中听说过,验明身子的法子,便有这脱去全身衣物,坐在香坛之上,用羽毛搔鼻引发喷嚏,若下体出气,灰末被气流扬起则为失身,不洁之身。

此举未见得有多奏效,只是单单这验明的法子,就足够屈辱,是当她们为淫妇了。

探春不禁愤愤的抬起头,看向贾母,问道:“老祖宗当真要这般作践晚辈们?”

赖嬷嬷嗤之以鼻,喧宾夺主道:“是你要自证清白,何来作践之说?”

贾母竟也不表态,默许赖嬷嬷无法无天。

探春气愤不已,这三天里,对于贾家的失望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此刻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家长辈能如此折辱她,她还顾及什么家族颜面,亲情血脉呢?

徐徐站起身,迎春和惜春哭着爬过来,扯住了探春的腿,连连摇头头,不许她这般作践自己。

探春手扶在林黛玉所书的纸张上,却是心意已决。

林黛玉这些天教她的,可不是逆来顺受!

心中打定了反抗的主意,探春安抚姊妹道:“二姐姐,四妹妹,你们不必拦我。既有今日折辱我们,若再忍气吞声,他日也必会变本加厉,何不就今日一刀两断?”

再抬头看向在贾母怀中承宠的宝玉,探春冷冷道:“我姑且再称一声老祖宗,请先将宝玉赶出门去!”

见探春信誓旦旦的样子,贾母也不禁泛起了杂念,“难不成,岳凌那色魔真没要了她们?那为何老二家的还会如此传话呢?”

贾母一时理不通,但场面上她绝不可落于下风,岂会被几个后辈震慑住了?

轻抚着宝玉的后脖颈,贾母安慰道:“好,你先回去养精蓄锐,明日便能见得你大姐姐了。”

“老祖宗切不可动了怒气,她们都是自家的姊妹,便是铸成大错,也还是贾家人呀。”

“去吧去吧。”

宝玉出门后,门窗紧闭,似乎连风在这一刻也停歇,庭院中的柳枝都不再摇曳。

妙玉,邢岫烟,依照薛宝钗的安排,急匆匆的赶来了佛堂,等看到宝玉一脸苦色的出了门,便察觉出几分不妙来。

“妹妹你这就去寻宝姑娘来吧。”

邢岫烟不假思索,当即应声起身,“好。”

邢岫烟才离开不久,却听见里面一声闷响,随之便是一阵金铁碰撞声,惊得妙玉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回事?”

来不及等薛宝钗赶来,妙玉只好当先进门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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