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回马枪

翌日。

中午时分,万宝楼外的巷子里。

挂着万宝楼牌子的朴素马车,停在了华府的大门外,八名护卫骑乘骏马,在马车左右安静等待,绿珠和伴做丫鬟的云璃,则将小姐的些许私人物件,搬进了车厢里。

华青芷坐着轮椅,被夜惊堂推着转出影壁,沿途轻声叮嘱着:

“爹爹近日一个人在京城,一定要注意安全,您并无官身,被朝廷临时征调只是帮忙罢了,其中分寸爹爹得把握清楚……”

华俊臣负手走在跟前送别,自然听得明白闺女让他浑水摸鱼的意思,对此道:

“为父清楚自己斤两,再者华安都走了,我还能碰上什么事……”

夜惊堂此行以来,让华伯父背了不少黑锅,心头着实惭愧,不过马上到了门口,他也不好多说,只是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华伯父往后行事还是注意些。”

华俊臣点了点头,又询问道:

“这次回去探完亲后,还过不过来?”

夜惊堂知道这是在问他,笑道:

“一个月都没干满,怎么可能不过来,指不定小姐回家还没住几天,我就又跑过来叨扰华伯父了。”

华俊臣觉得夜惊堂这一去,想再来燕京,最少也得等到两朝局势明朗之后。两朝局势在此,这些东西说多了也没意义,他也不再废话,来到门前后,就摆了摆手:

“行了,出发吧。回去后和你娘说一声,让她别挂念。”

华青芷轻轻颔首后,便在绿珠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夜惊堂把轮椅也搬上马车,而后就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往城外行去。

自从昨天大概摸清北梁朝廷的形势,夜惊堂便打算速战速决,昨晚已经让冰坨坨先行离开,去城外摸情报做准备。

而青禾和云璃,因为身份本来就是丫鬟厨娘,自然是如来时一样,跟着华青芷一起离开,坐在后方的小马车里,凝儿也偷偷躲在里面。

随着碧水林和宫里出现乱子,京城内外盘查很严密,不光街道上五步一哨,进出城甚至得坊正开具文书,写清楚来路及去向。

华青芷饶是地位超然,还拿着国子监开的证明,出城时依旧被盘查了下,不过车队里也没什么可疑之物,夜惊堂和通缉犯画像也差距颇大,最终还是顺利放了行。

等待车队行出十里,逐渐远离后方的巍峨城池,一座小镇子就出现在了官道旁,镇子口的茶摊上,坐着个身材颇高的江湖侠女。

华青芷一直挑着车帘看着外面,发现路边等待的人影后,便望向了夜惊堂,低声道:

“你要去忙了?”

夜惊堂走在车窗旁,微笑道:

“嗯。你先走,我忙完了就追过来。”

“要多久?”

“后半夜吧,最迟不会超过明天早上。如果明早还没回来,伱们就快马加鞭先回承天府,不要等我。”

“……”

华青芷挺担忧夜惊堂安危的,但男人的事儿,她一个弱女子实在说不上话,想想也只能颔首,而后道:

“华安,你回去帮我把书房的画取来,刚才忘记拿了。华宁,咱们先走吧。”

夜惊堂见此勒马停在了官道上,目送车队继续往前行去。

青禾云璃还有凝儿,都很想参与今晚上的行动,但以她们仨的武艺,对上仲孙锦完全起不到协助作用,当下也只是挑起帘子,对着夜惊堂轻轻摆手,眼神示意他注意安全。

凝儿还示意了下白锦,显然是让他好好保护她前夫,别让白锦出了岔子。

夜惊堂不好回应,只是抬手摆了摆送别,等到马车走远后,才调转马匹来到了小镇上。

——

小镇只是晚上没法入城的临时歇脚地,左右两排十余栋房舍,全是饭馆客栈茶肆,用小街来形容其实更合适;因为近两天朝廷查得严,和封城区别不大,在此停留的人很多。

夜惊堂在镇子口翻身下马,坐在茶摊上的薛白锦,便放下三枚铜钱起身,走向了后方的一家小客栈。

夜惊堂在客栈外拴好马匹后,不动声色来到身侧,询问道:

“情况怎么样?”

薛白锦目不斜视前行,带着夜惊堂走向客栈二楼:

“昨天盯了一夜,碧水林内大兴土木,应该是在布阵,不过人手并不多,应该都是去保护皇帝了。天一黑,咱们便动手,过去试试深浅……”

夜惊堂沿途认真聆听,很快跟着薛白锦来到了楼上的一间房内。

房间只是普通客房,但里面东西挺多,桌子上铺着黑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雪花镖、飞针、火折子等用来潜入的器械,以及两套衣裳,旁边还放着铁锏和一杆长枪。

而昨晚随着薛白锦一起出门鸟鸟,此时还在碧水林盯梢,并未回来。

夜惊堂把门关上后,来到桌子旁拿起九尺长枪打量,微微点头:

“这枪挺不错,从哪儿弄来的?”

“黑市买的,七百两银子,记在你账上,回去记得还我。”

“这是自然……”

薛白锦来到桌子前后,便开始准备,把衣袍拿过来检查了一番,而后便准备解腰带,发现夜惊堂杵在旁边,她又望向夜惊堂。

夜惊堂正在检验兵器是否顺手,瞧见冰坨坨望着他,才反应过来,把长枪放下,自觉转身出门:

“待会我打头阵,你先别跳出来,看有没有机会偷袭……”

薛白锦待门关上后,才把腰带解开,褪下雪白长裙,露出完美无瑕的裹胸薄裤,对此回应:

“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红河镇玩泥巴,这些需要你教?”

夜惊堂站在门口,也没敢用明神图、听风掌之类的去观察,只是笑道:

“我小时候可没玩过泥巴,五六岁就打遍红河镇无敌手了。”

“哼……”

薛白锦发现换衣服的时候和男人闲聊不对劲,便没有再说话因为要从女装换成男装,她把薄裤和裹胸也取了下来,而后套上黑裤,又用质量极好的裹胸,把胸口缠平。

往日凝儿在的时候,都是凝儿帮忙下狠手,她独自行走,倒也能缠好,就是动作比较费力。

夜惊堂在外面站着,哪怕不想听,最后还是听到了布料被用力拉紧的声音,心底暗暗啧舌,觉得冰坨坨下手是真狠,这咋喘得过气。

但冰坨坨都没说啥,他自然也不好在这上面起话头,等到衣服穿好,屋里响起一声“进来吧。”,才转身推开了房门。

已经换上男子锦袍的薛白锦,把头发盘成了男子款式,以发带束起,正往腰带、护腕上插着飞镖等物。

夜惊堂来到跟前,见冰坨坨还没收拾完,他也不好直接脱,便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面具打量:

“戴上这个,视野不会受影响?”

说着还想往脸上扣试试。

但薛白锦整天把面具扣在脸上,让男人戴着,岂不成间接接吻了,见此迅速把面具抢过来,转身便出了门:

“你赶快换衣裳,天黑之前得赶到碧水林。”

夜惊堂见此悻悻然耸肩,也没说什么,等门关上后,便换起了衣袍……

——

天空被厚重乌云笼罩,随着时间入夜,城外郊野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

距离燕京十余里的马鞍山,无数燕京禁卫军在山下扎营,时而有信使飞马从南方或京城而来,跑向山脚的一座衙署。

衙署本是中尉指挥所,不过随着天子忽然莅临视察,原本在其中当值的武官都已经退到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梁帝的随行宫人。

营房的议事厅外,以十二侍为首的数名太监,担任亲卫,驻守在大厅内外;几名临时被从京城召来的朝臣,身着朝服站在门外,安静等着梁帝的安排。

大厅之中,身宽体胖的北梁太子,老实站在正中心的南北舆图之前,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非常平和,如果不是站在大厅中心位置,都很难注意到这么个人,看起来甚至没有后方的太监起眼。

而年过五十的梁帝李鐏,气态则要安闲的多,双手撑着长案边缘,扫视着案上舆图,正聆听着边关千里加急的信报:

“南朝集结精锐步卒三万,以演练为名在天门峡南驻扎,另备火舟千条,竹筏难以计数……”

大厅里空旷而安静,除开臣子的禀报,便只剩下几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梁帝安静听完禀报后,并未直接给天门峡的驻军传达旨意,而是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胖太子:

“你觉得南朝女帝,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打?”

胖太子白白胖胖,看起来有点迟钝,想了片刻后,才回应道:

“儿臣觉得是虚张声势。南朝过天门峡,是逆流而上,有史以来仅有几次破关,都是里应外合从内部夺下关口,从无被正面攻破的先例。女帝就算要打,也不该正面攻天门峡。”

梁帝微微颔首:“继续。”

胖太子说到此处,拿起木杆,指向舆图东边的燕州:

“南北已经太平了一代人,女帝若要率军北上,首战必须大捷,否则难堵朝野之口。燕王能征善战、为人骁勇,只要开战,右贤王很快会丢掉东部三镇。

“但燕王世子谋反刺驾在先,燕王若首战告捷,便戴罪立功,重新拿回了往年树立的威望,战后会威胁到南朝女帝;而若首战既败,燕王必然怕南朝女帝借机除掉他,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投了我朝。所以女帝不会用燕王。”

说着,胖太子又把木杆移到梁洲的黑石关:

“王叔为国捐躯,新王继位难以服众,致使西疆三城难成一体;而女帝无嗣,梁王想名正言顺入主云安,必须拿到开疆扩土之功,会尽全力。以儿臣来看,女帝若一心要打,必然是梁王先动。

“但目前现在已经三月中旬,等到四月初,天琅湖便完全开化,十余天时间,梁王就算啃下西海都护府,没有战船也过不了天琅湖,能拿到的无非西海蛮荒之地。而我朝放弃西线挥军南下,则能剑指南朝东部沃土。

“在三路出兵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儿臣觉得女帝不会冒险。”

梁帝微微颔首,但也没赞许,只是道:

“你看懂了大局,但没看懂南朝女帝这个人。南朝是南朝,女帝是女帝,她以女子之身继承大统,对南朝来说就是篡位夺权、得国不正,位子坐的并不稳。往后她想把皇位稳稳当当传给自己儿子,必须得彻底压住平定诸王,让天下没人再敢说个不字。

“当前是她稳固皇权的最好机会,朕若是她,没优势也得出兵,打不赢也得打,不为灭北方强敌,只为牵制大梁主力,让天琅王遗孤,趁机去掌控西海诸部。

“只要西北王庭复起,且她能掌控住,南朝诸王便再无夺权的机会,她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生个儿子,同时接下南朝和西北王庭的皇统,让两朝名正言顺合二为一……”

胖太子眉头一皱:“若真到了这种局面,以南朝的财力物力和西海蛮夷的骁勇,我朝恐怕守不了多少年。”

“所以说,天琅王一脉不除尽,朕寝食难安……”

梁帝轻轻叹了口气,双手负后还想再教导太子几句,忽然听到远方的天际,传来一声闷响:

轰——

声音如同春雷,但并非从天上传来,而是东方郊野的某处。

梁帝眉头一皱,转身来到大厅门口,看向远方黑压压的天地,却见一道火光隐隐亮起。

而守在门前的几位公公也同时色变:

“是碧水林?”

“那边又出岔子了……”

……

——

呼呼~

天色渐暗,夜风吹动林间枝叶,发出枝叶摩擦的细密声响。

坐落于燕河沿岸的碧水林,随着前两天的动乱后,已经停了工;而原本的明哨暗哨也不在隐藏,皆换回了禁军服饰,在周边严防死守。

原本在其中劳作的工匠,则已经撤出,换成了千机门的弟子,在廊台亭榭间布置着各种机关阵法。

碧水林正面的河畔,夜惊堂身着黑袍,脸色带着面巾,只露出一双伶俐眼眸,手里握着长枪,蹲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着园林中的动向。

薛白锦腰间挂着两杆铁锏,背靠树干站在暗处,肩膀上蹲着忙活了一整天的鸟鸟。

在观察片刻后,夜惊堂蹙眉询问:

“仲孙锦就这么光明正大布置陷阱?”

薛白锦昨天其实就有这个疑惑,而且也想到了解释,对此回应道:

“可能是自负觉得当面做局布阵,以我俩的水平也看不明白,没必要藏着掖着。”

夜惊堂觉得有点道理,想想又道:

“布置的范围有多大?”

薛白锦略微侧身,示意庄园外的白石大道:

“过了河岸路肩,就有机关绊绳,有没有暗藏的示警之物尚不清楚。以我拆机关的水准,最多往里走十余丈,就得被仲孙锦察觉,你擅不擅拆这个?”

夜惊堂以前看过青禾拆机关,虽然看似简单,但背后的功夫可不少;比如通过丝线松紧分辨类型,或者和花面狐一样通过声音确定锁扣位置,没有常年累月的技术积累,奉官城来了照样得抓瞎。

夜惊堂没有涉猎过这方面,跑去和仲孙锦在机关阵法上斗智斗勇,肯定是自取其辱,但说他不会拆机关,那还真不一定。

眼见碧水林外围机关陷阱重重,夜惊堂也不再去尝试判断各种机关的位置,提着枪起身道:

“走吧。”

薛白锦瞧见夜惊堂自信满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讶异,略微抬手,让侦察鸡升空注意周边动向,她则提着铁锏跟在了暗处,询问道:

“你确定会拆?”

夜惊堂没有说话,也不再隐藏身形,任由夜风吹拂衣袍,走到了河畔的白石大道上。

踏踏……

手中九尺长枪往后滑落,点在了白石地砖上,枪尖摩擦白石发出了‘嚓嚓’声响。

而一股骇人气势,也在河岸节节攀升,压向了前方的园林。

薛白锦瞧见此景,略微翻了个白眼:

“早说你也看不懂,咱们直接打进去不就行了,亏得我还等你琢磨半天。”

夜惊堂眼神冷峻,单手持枪犹如九幽阎罗,听见冰坨坨吐槽,他低声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啥都会。人出来了,快就位。”

薛白锦也没啰嗦,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夜惊堂见此重新摆好冷峻无双的气势,拖着长枪大步走向园林。

而前方的建筑群内则跳出了数道人影,呵斥声随着夜风传来:

“什么人?”

“报上名来……”

夜惊堂没有理会闲言杂语,待来到了路肩之前,右手便紧握枪尾,左脚往前滑开身若崩弓,继而便是:

轰——

夜幕之下,闷雷骤起!

原本平整的地砖,在枪身崩弯瞬间,便被浩瀚气劲震裂。

九尺枪锋裹挟碎石与草业,以排山倒海之势往前倾泻,瞬间带起一条狂龙,撞入园林外的昏暗树林。

轰隆隆——

不过一瞬之间,林中草木便被冲出了一条丈余宽的凹槽,往前蔓延之间来到了白色高墙之下,硬生生在围墙上撕开一条缺口。

而埋在林中的千重机关,也在同一时刻全数出发,火光与银铃脆响,瞬间密布了整片园林……

大家不用着急,真是脑袋空空写得慢,不是不想多写or2!

(本章完)

第461章 劫营

碧水林深处,原本被破坏的佛堂,窗户已经更换,瓦顶也重新盖好,但内部还残留着不少战痕。

被撞开的金佛,依旧立在佛堂左侧,几名千机门的工匠,正在修复着地板下的滑轨。

佛堂正中摆着小案,仲孙锦席地而坐,以规尺在纸上勾画着湖东堡的草图;而对面则是负责协防的戌公公。

湖东堡在天琅湖东岸,也就是谢剑兰祖辈驻守的关口,吞并西北王庭后,边境线前移,湖东堡也就被西海都护府取代了。

但随着天琅王余孽现世,西疆有失控风险,年前又开始立项,修缮湖东堡,算是打造西部的第二道防线。

仲孙锦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武双全,不仅江湖地位超然,城池攻防、建筑水利等方面同样是祖师爷,顺带带着徒子徒孙研究材料、冶金、器械、医药等等,可以说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但可惜的是,南北两朝的江湖宵小太多,本事还不小,千机门刚搞出千里镜,逐步装备北梁军伍,红花楼就已经拿着开始跑船了,双方技术层面基本上同步更新换代的。

否则说千机门是以一家之力,拉开了南北两朝的技术代差也不为过。

因为朝廷在技术保密方面过于掉链子,千机门其实颇有微词。

此时千机门的老护法宋毅,正站在金佛旁监督门人修缮机关,不停和戌公公絮絮叨叨:

“微末之差,足以决定战事胜败。古时始帝能几年内一统天下,靠的并非文韬武略、用兵如神,单单是有巧匠研究出了‘马镫’。

“有了马镫,骑军就空出了双手,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战力强过了敌国。而敌国等察觉时,始帝已经兵临城下,根本来不及训练骑军适应马镫,就已经兵败如山倒。

“我千机门呕心沥血数十年,为朝廷打造的国之重器可不止一件,要是等到两国开战时才亮出来,打南朝恐怕和打没开化的蛮夷无异。

“但结果呢?今年去云安求学的弟子,被专门领到了云安的军器监,观摩南朝的新式战船;我那徒弟内外一瞧,从龙骨形制,到舱室布局,和湖东堡船厂停着的一模一样。

“我千机门为了打造新式战船,从设计到选材前后用了八年,耗费人力物力难以计数;而南朝从兵部偷到手,恐怕就用了几刻钟。这事说起来,和‘量大梁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有什么区别?”

戌公公管的是缉盗所,不插手谍报工作,但终究是十二侍的人,面对千机门的吐槽,轻叹道:

“宋护法言重了,南朝窃取了我朝不少东西,我朝不也拿到了黑藤砖、溶石油等物的制造之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双方既然互相视为强敌,这些东西就不可能完全瞒住。

“此事多说无益,当前还是以丹药之事为重。明神图已经失窃,若是丹药再落于夜惊堂之手,往后这世上能压住他的,恐怕就只剩下一个奉官城了。宋护法确定外面布置的陷阱,能万无一失?”

宋护法在千机门中专精机关阵法,像是这种指挥门徒布防的事情,都是他在帮祖师爷操办,此时示意外面:

“从河岸到这座佛堂,共布下九重阵法,以七绝阵起手、三仙阵收尾,机关共一百零八道,彼此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说夜惊堂来了,哪怕师父亲自出马,从河岸走到围墙下,也要……”

话至此处,忽然一顿。

宋护法耳根微动,察觉不太对,转眼望向了庄园正面。

而坐在小案两侧的仲孙锦和戌公公,也转过头来,看向外面夜风呼号的园林。

嚓嚓嚓……

铁器摩擦石砖的细微动静,随着夜风传来,虽然距离极远,但没有丝毫掩饰,甚至有故意让内部人手听见的意思,以至于在场诸人,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气息。

“什么人?”

“当心……”

随着异响传来,在庄园外围巡视的高手,当即发觉不对,先后飞身跃上高处往外查看,开口呵斥。

宋护法和戌公公,见此想出去看上一眼,哪想到戌公公尚未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

轰隆——

爆响声中,原本漆黑如墨的寂静长夜,炸出滔天火光,紧接着便是飞刀暗器横飞以及砖瓦断裂的嘈杂巨响。

戌公公定睛看去,可见佛堂正面极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条烟尘滚滚的狂龙,瞬间从远方河岸冲到白色高墙之下,直接撞碎了围墙,气劲余波直扑而来,甚至吹偏了佛堂里的烛火。

原本飞身跃起准备查看的碧水林护卫,瞧见此景,惊的是魂飞魄散,几乎同一时刻往佛堂急退。

几名太靠前的人手,躲闪不及之下直接被裹挟无数暗器枝叶碎瓦的土龙卷入,只发出一声短促声响,便被滚滚尘雾掩埋。

哗啦啦啦——

戌公公和宋护法瞧见此景,皆是脸色骤变,往后退出一步。

而随着佛堂里的火苗恢复笔直,碧水林外翻腾尘雾也被夜风迅速吹开,露出了围墙上的缺口,以及缺口后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景观林。

景观林本来种着无数花木,此时草坪已经被摧毁,露出了下方的黄土地,变成了一条丈余宽的黄土直道。

而道路的尽头,则是河边的白石路,一道头戴斗笠的黑袍人影,右手斜持长枪,大步往缺口走来,斗笠微低只能看到被黑巾蒙住的下巴,但那股黑云压城般的骇人气势,还是瞬间让碧水林中所有人,明白了来的是谁。

“夜……夜惊堂?”

“快去叫公公他们过来……”

原本被镇住的无数护卫,看到外面闲庭信步的黑袍人影,就知道大事不妙,连挡道的勇气都没有,齐齐往后退去。

而在碧水林中看守的三位大太监,此时则身着锦袍跃到了建筑群上方,神色如临大敌。

戌公公本来想呵斥两句的,但估计夜大魔头应该不会听,便对着同僚急声道:

“烟火传讯让所有人过来驰援……”

咻咻——

话音落,两束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响。

踏踏……

夜惊堂提着九尺长枪,踏过黄泥道路,对冲天而起的烟火有视无睹,毕竟冰坨坨已经勘察了一天,方圆根本就没什么高手隐藏,其他人从二十里外的京城赶来,时间足够他进出三五回了。

眼见所有人如临大敌,仲孙锦却没现身,夜惊堂倒也不好闷头冲,不紧不慢来到围墙的缺口外,望向远处的佛堂:

“前两天已经打过一场,仲孙先生不现身,莫非是心里没底,想先让这些臭鱼烂虾,再试试夜某道行?”

仲孙锦面对夜惊堂的不请自来,并没有方寸大乱,慢条斯理起身,从佛像前拿起黑鞘宝剑:

“夜少侠果真好胆识,深入敌后龙游浅滩,还敢再来杀个回马枪。不过夜少侠前两天已经显了身,老夫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在此提前筹备了两天,你确定有把握全身而退?”

夜惊堂单枪匹马冲仲孙锦摆下的大阵,那肯定是没把握全身而退,但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为此并没有多少忌惮,遥遥回应道:

“能不能全身而退,得打了才知道。若仲孙先生就只准备了外面这些花里胡哨,夜某还是劝你趁早把丹方交出来的好,都一把年纪了该颐养天年就颐养天年,为朝廷办事,犯不着把命也搭上。”

“呵……夜少侠倒是年轻气盛。”

仲孙锦提着剑走过鹅卵石步道,来到了庄园的龙凤影壁外,看向了站在围墙处的黑袍人影,左手轻翻,从腰后取出了一个小药盒:

“丹药就在这里,想要,来取即可。”

踏踏踏……

周边的护卫,见此都往外围退开。

此举并非崇尚武德,让夜惊堂和仲孙锦单挑,而是整个庄园,就是一座‘屠魔大阵’,他们这群杂鱼站里面纯碍事。

而戌公公和宋护法等人,则隐入了暗处,再无声息,显然已经按照仲孙锦的安排就位。

呼呼~~

不过一瞬之间,偌大云林中便死寂下来,只剩下夜风吹动旗子和火把的细微轻响。

夜惊堂站在围墙缺口处,手握九尺长枪,看了仲孙锦一眼后,大步踏上了墙后的白石地面。

踏、踏……

呲呲~

往前走出不过三步,左右两侧的房舍以及建筑群间,便冒出阵阵白烟,随风逐渐遮蔽了视线,远处影壁下的仲孙锦,身形也模糊起来。

夜惊堂神色坦然自若,略微打量后,开口道:

“就只会玩这些障眼法?”

远处的仲孙锦没有回应,但不远处却有房门被破开的声音。

咔嚓——

继而便是巨物踩踏大地的闷响:

咚、咚……

夜惊堂眉头一皱,借着火光看向烟雾深处,却见白雾之中多了两个人影的轮廓。

人影体型要比正常人大一号,和两米出头的轩辕朝差不多,腰围则赶得上屠九寂,打眼看去就如同一座小山,踏着厚重步伐往他走来,一个手持丈余长的钩镰枪,另一个则拿着长柄铜锤。

而仲孙锦的浑厚嗓音,也在此时从庄园内部响起:

“大梁研究天琅珠一甲子,琢磨出来的方子可不止这一个,还有不少废品。老夫是江湖中人,不太喜欢这些有悖人伦的偏门之法,但为国效力,也不能拘小节。

“这两位义士,名为陈朝、封玉,是断声寂幼年的同窗,但服药后没能挺过去,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今日若能把你留下,或者死于伱手,他们都算是全了义节,就此解脱。”

咚咚……

随着两道人影走近,夜惊堂也看了的两人的轮廓。

两道人影身上都披挂着厚重铁甲,寒铁头盔包裹着整个脑袋,连眼孔都没有,只在头盔正面铭刻了凶神恶煞的鬼脸,远看去就好似两尊钢铁巨人。

而被重甲包裹的两名甲士,似乎没有神智,走到夜惊堂左右后,便停住身形,持着兵器无声无息站立。

夜惊堂提着长枪,略微扫了眼后,便环视白雾:

“就这两个铁疙瘩,怕是拦不住我。”

迷雾之间没有传来仲孙锦的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笛声:

“嘟~呜呜……”

轰——

几乎笛声响起的同一时刻,站在左右两侧的甲士,没有任何征兆的来了个原地直拔,在地面踩出一个圆坑。

一人手持丈余长的钩镰枪,直刺夜惊堂腰腹;另一人则铜锤高举,直接砸向夜惊堂头顶!

夜惊堂只是瞧此一眼,便察觉到铠甲里包裹的已经不算人了,毕竟从体型来看,这爆发力完全超出了常人体魄能承受的极限,让轩辕朝或者屠九寂这么来一下,估计能当场把肌腱拉断。

轰隆——

两道庞然巨物同时落地,钩镰枪从夜惊堂站立位置一穿而过,两柄重锤也落在地砖上,瞬间撕裂砖石,余波直接在白石大道上震起一圈环形浪潮。

而本来持枪而立的夜惊堂,根本没有和这两尊傻大个计较的意思,先行一步闪至侧面,双脚重踏树干,在空中滑出一条黑色折线,直接冲向中心位置,半空持枪回旋。

咻——

长枪搅动夜风,澎湃气劲倾泻而出,瞬间吹散了方圆烟雾,在庄园中推出了一个巨大圆环,露出了原本建筑群。

但原本立在影壁之下的仲孙锦,已经不见了踪迹。

夜惊堂眉头一皱,迅速在建筑群内搜索对手踪迹,不曾想下一瞬下方房舍便传来机扩声响:

咔……

嘭——

继而房舍瓦顶便炸开,喷出了一条腰粗的火龙,还有粘稠燃烧液体散落向周边,明显是特制猛火油。

夜惊堂不用想也知道这玩意黏在身上,得脱几层皮,面对猝然袭来的热浪,当即一枪劈向下方,将火龙连同房舍一分为二,同时枪尖点击断壁,闪向侧面。

叮~

而一击落空的两尊甲士,在夜惊堂动手同一时间便折身追赶,重锤直接砸向夜惊堂落点。

夜惊堂脚步刚刚落地,双锤已经压顶,当即横起烈焰滚滚的长枪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声中夜惊堂身形似乎未曾晃动,但冰坨坨七百两银子买的长枪,在双方的强横蛮力下如同竹竿,瞬间弯曲,连同锤子一起砸向夜惊堂胸腹,钩镰枪也接踵而至,再度灌向胸腹。

而就在两人合击锁死身位的同时,夜惊堂背后已经悄然亮起一道剑光,没有任何出招前奏,无声无息来到了十丈开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