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二十六章「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第1374章 二十六章·「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抱着黏黏糊糊的卵,司鹊起锅烧油,将卵煎出蛋花,飘出油香。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凳子,就这么坐在虫族严密防护的产育室内,把金黄酥脆的荷包蛋一个个吃了下去。

随后,他将刚刚收集到的龙晶沾上糖粉、面包糠、鸡蛋清,放在锅里炸了炸,配上月牙之泉和水母触须作为佐料,姿态十分优雅地用筷子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苏明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还以为司鹊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是要享受美食。多个种族最重要的宝贝,就这么被司鹊吃了下去。

注定要被重置的时间里,司鹊竟如此放飞自我。

「滴嘟滴嘟——!!」虫族的科技极为发达,卵一被偷,整个产育室顿时响起警报,随着铁甲碰撞声,几十名虫族士兵冲了进来。

虫族的社会架构类似蚂蚁,工蚁负责劳作,兵蚁负责战斗。虫族女皇是族群的核心,负责产卵,她是唯一能够繁殖后代的虫族,几乎所有虫族都由她产出。这种社会架构意味着女皇的威严不可动摇,虫族之间的关系也如亲生兄弟姐妹一样紧密。

虫族最大的特点是极其旺盛的食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非星际长廊的洛克萨人世世代代守在边界,虫族早已如蝗虫般遍布世间。虫族生存的区域也被罗瓦莎大众视为禁地。

「……活人?」看到司鹊的一瞬间,虫族士兵们懵了,他们见过最多的就是同胞,其他种族都是满脸恐惧的食物,哪见过这么淡定的外人。

司鹊享受完美食,淡定起身:「我找你们女皇。」

虫族士兵愤怒大吼:「你是什么东西?你闯我们的王城、吃我们的卵,犯下如此大罪,还敢求见女皇?」

他们几乎要气炸了,虫族的恶名在罗瓦莎无人不知,由于繁盛的繁殖力与极其团结的种族凝结力,就连三级神都不想招惹他们。这个人简直不知死活。

这时,一名佩戴着少将军衔的红发女人擡手,士兵顿时安静下来,女人端详司鹊片刻,忽然躬身道:「恕属下眼拙,没认出眼前竟是女皇大人的王君,还请王君原谅。自您多年前不告而别,女皇陛下日日夜夜思念着您,如今您终于来了,快请随我来。」

……啊?

不止是虫族士兵,苏明安也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王君?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很快,司鹊被带到一间偌大无垠的大殿,一只形似螳螂的巨大虫族躺在中央,身躯庞大,宛如一座移动堡垒,覆盖着厚重而坚韧的紫黑色甲壳,生有八条尖锐的腿与一张寒光烁烁的口器,殷红与透白色的丝遍布大殿,一颗颗卵正在源源不断产生。

头部巨大而狰狞,嵌入多只闪烁着凶残光芒的复眼,长长的触须从她的头部延伸出来,宛如活物般不断扭动。

司鹊站在女皇面前,就像一只渺小的喜鹊面对一头硕大的鲸鲨。

如此有冲击力的一幕,彷佛看到了星际题材的大电影,让隐身的苏明安瞳孔紧缩。

这……司鹊还真是喜好独特啊。

「昭元,魔奇,你们出去。」电信号从女皇的触须中传出。

红发女人与一名铁甲将军俯首,转身离去。

「……王君。」下一刻,女皇的声音立刻变得柔软,猩红的复眼齐齐盯着司鹊。

「莉卡诺拉三世陛下。」司鹊右手抚胸:「多年未见,您的风姿一如既往。」

「这恐怖的大虫子有什么风姿可言啊。」小爱忍不住小声吐槽。

听到夸奖,女皇的紫黑色触须晃来晃去,似乎很开心。

「陛下,不知这么多年来,您可曾惦念我?」司鹊说。

听到如此缱绻之语,苏明安愈发兴趣浓厚,和小爱一起默默吃瓜。

「你这原初好渣啊。」小爱点评。

苏明安想了想,勉为其难道:「也许这是救世的代价……」

女皇甩了甩触须,口器靠近了司鹊,柔声道:「我这些年收了三万六千位侍君,与一千二百位侧王君,没有一位比得上你半根羽毛……」

「这位渣得更胜一筹。」小爱更加无语。

「整个虫族的繁衍,只能靠她一个,难免如此。」苏明安说。

「幸好你副本开局没选虫族女皇。」小爱感慨。

「……还是留给伯里斯这种人吧,感觉他会喜欢。」苏明安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听到女皇的回答,司鹊露出温和之色。

「那太好了,感谢您对我情谊如此深重,我也依旧记得,您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您一直以『王君』称呼我,不过我不愿意让这种关系玷污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司鹊合上双掌,露出微笑:「不知陛下您是否还记得,多年之前,您曾许诺给我虫族的永恒能源——『虫皇之晶』,如今我算算时间,『虫皇之晶』差不多形成了,我特来拿取。」

苏明安恍然。

果然,司鹊是有所图谋。

之前在世界树下,伊鸠莱尔把苏3的信息都告知了苏明安。其中有一段苏3与司鹊的谈话:

……

【「苏明安,你的小世界是我们破局的关键。我的构想是,让小世界与罗瓦莎融合,再加上我构写的伊甸园,我们撑出一片类似盗版游戏的空间。」司鹊说。】

【「——世界融合!!?」苏3惊讶道。】

【「嗯,我之前看迭影构造新世界时,就有了灵感。迭影的想法是要塑造一个独立的新世界,所以祂才那么辛苦——但,如果我们把小世界建立在成熟世界的基础上呢?」司鹊说。】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逃过红日了吗?」苏3问。】

【「不着急,听我说完。我怀疑红日降临是一种『触发式全体死亡机制』——你还记得第五世界明辉吗?」司鹊说。】

【「我记得。如果在钦望的成人礼到来之前,天赋血脉觉醒法阵没有研究成功,玩家们就会触发全体死亡机制。」苏3点点头。】

【「我怀疑红日降临也是一种『触发式全体死亡机制』,类似于系统惩罚——玩家若是没在某一天前完成某些任务,就会触发这个机制。」司鹊说。】

【「那么……」苏3说。】

【「嗯,规避它的办法只有一种——脱离会被机制惩罚的身份,也就是脱离【玩家】身份。」司鹊说:

「这让我想到,门徒游戏的主办方引入了2021年版的小苏等人,故意混淆你与小苏极其相似的游戏IP,恐怕就是为了规避世界游戏的监测。」

「我们必须学习门徒游戏主办方手里的这个脱离游戏IP办法。另外,我们还需要能源。」】

……

这段对话发生于恶魔线苏明安跳楼之前,是恶魔线苏明安与梦中司鹊的交流。

简而言之,苏明安需要达成三件事:

1.打造小世界,让小世界与罗瓦莎融合,撑出庇护翟星人类的空间。

2.找到模糊玩家IP的办法,让玩家们脱离世界游戏,规避红日降临这一全体死亡机制。(此方法同样适用于罗瓦莎人)

3.找能源。

现在,这三件事,苏明安都毫无进展。结果司鹊自己跑来找能源了,盯上的正是虫族,毕竟虫族繁衍这么多年,储存了不少能源。

至于司鹊刚刚掠夺龙谷、抢月牙之泉、抢虫卵,恐怕也是在进行「记录」,为了让重置后的罗瓦莎更完善。

真是一只兢兢业业的喜鹊啊。

这样看来,司鹊逢场作戏、如此之海,是为了大局。

眼看女皇锋锐的口器离司鹊越来越近,那几根长刺的触须也渐渐靠近了他,苏明安默默转身。

「你不看了吗?」小爱看得兴致勃勃,尾巴都高兴得竖了起来。

「你看吧,回头把结果跟我说一下。」苏明安说。他已经清楚了司鹊的目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难猜测。要么是司鹊拿到了能源全身而退,要么是司鹊变成水煮大喜鹊。

乐子恶魔最开始跟他说过,在罗瓦莎,「爱」代表着食欲,愈是深爱,愈是馋人。看虫族女皇的样子,恐怕是后者居多一些。

苏明安隐身离开虫族区域,小苏驾驶一辆机甲等在外面荒芜的平原。

「朋友,你出来了?快上来。」小苏握着操作杆,朝苏明安挥了挥手。

因为怕司鹊做出奇奇怪怪的事,苏明安没有带小苏进去看,让小苏等在外面。小苏也不是处处需要保护的弱者,很快弄到了一台机甲,过来接苏明安离开。

机甲起飞,掠过破碎的星辰,虫族区域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随处可见紫蓝色星云。

根据苏明安的指示,他们回到了龙谷。

龙谷遍地龙尸,犹如人间炼狱,龙皇伊恩仍在沉睡。司鹊之前用一壶昏睡红茶放倒了他。

苏明安跃下机甲,示意小苏等在外面,独自一人走进龙谷。

「呼呼呼——」

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袍。

遍地巨龙死状惨烈、血流成河,令人目不忍视。虽然对于司鹊而言,他做什么都会被重置。但对于活在此刻的龙族而言,他们不清楚真相,恨司鹊也理所应当。

龙皇伊恩作为皇者,实力强大,逐渐能在重置中保留一些记忆,他记得司鹊屠杀龙谷的事,所以一直执着于要抓住司鹊。

需要明确的是,这些有幸保留记忆的强大罗瓦莎人,无法意识到这是第几次重置,也无法意识到这种事已经发生过许多次。由于位格不够,他们只能保留仅仅一次重置的记忆,也就是:这一次只记得上一次的,下一次只记得这一次的。

所以对于龙皇伊恩而言,他仅仅记得,上一次,司鹊毁了他的龙谷,而这一次,司鹊又毁了他的龙谷。

苏明安曾读过的《我和司鹊的那些年(创作者:龙皇伊恩)》这本书,关于「司鹊救下伊恩,助伊恩登上龙皇之位,又用红茶放倒伊恩,屠杀了龙谷」的故事,也只是上一次发生的事。

有时候,他们甚至一次都记不得,只记得当下。

「……奥利……维斯。」这时,虚弱的声音传出。

苏明安侧头一看,发现伊恩醒了。

伊恩睁开金黄的瞳眸,身体仍旧麻痹。似乎是因为视野朦胧,他把苏明安当成了司鹊,恨恨地呢喃:

「你的……紫色长发……真像一个大风车。」

「等我抓住你,我要把你的羽毛……一根一根,全部拔光……」

「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放在我的山洞里。我……我必寻得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下一刻,巨大的龙首跌倒在地,龙族的皇者再度陷入昏迷。

血流满地,山风寂静。

这一刻,站在满地尸体之间,苏明安忽然感到了孤独。

一次又一次重复这样的行径,一次又一次吐露相同的情谊之语,一次又一次安抚众多皇者的情绪,骗取珍贵之物,又被他们痛恨追杀……司鹊的孤独,也许远比表面浓重。

他永远不可能真正与谁交心,因为就算定下永恒不变的情谊、许下生生世世的誓约,等到下一次重置,一切就将淡化。等到下下一次重置,对方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重复地写下、抹去、写下、抹去。

对于一些(原创角色)……亲手创造、毁灭、创造、毁灭。

——我先创生,而后抹去。

——先得其灵魂之光辉,而后驱使其生命之消亡。

苏明安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能理解这句话。

至少,苏明安一路走到今天,收获了数之不尽的爱、温暖与感恩,而司鹊只会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爱不属于他,温情也不属于他。

苏明安望着遍地金黄的龙血,蹲下身,左手唤出吞噬之爪,动用了吞噬权柄。

下一刻,龙血如同小溪般,汇入了他的左手,一股股强横而霸道的能量,冲入了他的体内。

「咔咔咔……」

几抹金色龙鳞出现在他的脸颊,一对金灿灿的龙角从头顶生出。

第1375章 二十七章【并无隐情。】

【你吞噬了龙皇之血。】

【你获得了「龙息」、「龙鳞护甲」、「龙族威压」的能力。】

【战斗力:7105+50!】

……

接下来,苏明安来到月牙之森,手掌对准地上流淌的精灵之血。

他的双耳随之变尖,眼睛泛着莹绿的光芒。

……

【你吞噬了精灵之血。】

【你获得了「自然亲和」、「森林感知」的能力。】

【战斗力:7155+30!】

……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脸部,很快,龙角与尖耳都被他收了起来,这些外貌特征可以被他控制。

这些能力也许在特定情况下有用。他还是第一次脱离世界游戏的限制,自主提升实力,犹如水母大帝无限进化。

「——奥利维斯。」这时,有人在喊他。

苏明安回头,望见一名紫发月眸的青年,青年的紫色长发编成一束,垂于左肩,耳朵尖长,身着素袍。

精灵王,幻加拉。

幻加拉看着干涸的月牙泉,蹙眉望向苏明安:「奥利维斯,早在门徒游戏第一关,你曾对我说,你记忆尽失。我也劝你远离权力核心,从此无忧无虑。可你为何重蹈覆辙,又做出如此残忍行径?」

……

【精灵王扫视苏明安:「奥利维斯,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安宁,就不要再出现在这种危险的场合。你也看到了,龙皇他们不会放过你。立刻离开这场游戏吧。」】

【苏明安眼中一亮,他终于遇到了态度温和的人,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他抓住机会,故作苦恼道:「我也不想的,可我失忆了。如果不接触你们,我找不回我的记忆……」】

【精灵王淡淡道:「想起来那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快走吧,就此远离罗瓦莎核心,对你更好。」】

……

想到这里,苏明安立刻解释道:「你认错人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副本开局人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奥利维斯的气息,原来是因为重置的次数太多,他和司鹊总是混迹在一起,都腌入味了。所以就算他再怎么解释,那些皇者依旧固执地认为他就是奥利维斯。

幻加拉轻蹙眉头:「你身上奥利维斯的气息那么重,还说自己不是奥利维斯?」

苏明安向幻加拉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考虑到司鹊曾经说过的「说任何话都会留下墨迹」的理论,他没有解释司鹊烧杀抢掠的原因。

闻言,幻加拉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他深深看了苏明安一眼:「原初?也就是你相当于奥利维斯的同胞兄弟?」

苏明安:「……不能这么理解。」

幻加拉右手抚胸,微微鞠躬:「既如此,确实是我们将怒火误倾泻至你的身上,非常抱歉。」

苏明安转身:「那我不打扰了,我走了。」

一只皓白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手腕。

「你不能走。」

显然,幻加拉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满身奥利维斯气息的人。

苏明安已然成为水母大帝,丝毫不怕精灵王,他立刻使用了「龙族威压」的能力,7155的战力伴随着龙威蔓延而出,令幻加拉一震,不得不松开了手。

「……抱歉。」率先道歉的,却是幻加拉。

短暂交流后,幻加拉还是决定让苏明安离开,精灵族生性善良,不愿诬陷好人,他不会强留苏明安。

苏明安告别了他,走入丛林之间,忽然听到——

「唰!」

下一刻,一柄蓝玫瑰手杖从天而降,刺穿了幻加拉的左肩,将他钉在地上。

天空之上,一位金发少年驾驭着一头漆黑乌鸦,鲜红的高礼帽沐浴在晨光下,如血红袍翩翩扬起。

——诺尔。

这个时间段,诺尔居然在精灵族,还没去巴别塔掉头。

苏明安好久没看到诺尔身首健在的样子。

诺尔没有注意到苏明安,他跃下乌鸦,弯腰,捡起了幻加拉手中紧握的小瓶,抢走了最后一点月牙之泉。

「还……还回来!」幻加拉咳出一口血,动用自然之力,周围的藤条猛地刺向诺尔。

诺尔的战力在4000-5000之间,按理来说不是幻加拉的对手。但诺尔的身后,突然浮现了一道虚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眼睛睁大——他记得之前阿尔杰召唤第六席无机之神时,身后也出现了虚影。

「唰——!」

诺尔身后的虚影,是一个孩童的模样,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编织的花环,躯体由红桃、黑桃、草花与方块卡牌拼接而成,星光如同漩涡般流动。极似人形,却又处处透露出非人感。

虚影出现的一瞬间,诺尔犹如被附体一般,气势暴涨,瞳孔变为了鲜亮的红桃,他手掌下压,「噗」的一声,幻加拉全身爆裂而开,失去了生息。

这一瞬间,苏明安的呼吸是停滞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头滚动,带来粗糙的触感,片刻后咣当一声,如巨石落地般掉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耳边剩下了铺天盖地的心跳声。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看到猜测被证实的这一瞬间——他的心仍是震颤的。

原来,诺尔确实和主办方合作了。

那道虚影,看形象是个孩童,难道是会议上那个孩童般的声音吗?那应该是……第七席?

诺尔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合作有利于主办方步入罗瓦莎,进而威胁到苏明安,但诺尔还是合作了。

再加上万物终焉之主,诺尔同时与两个高维合作。而这两个高维都对罗瓦莎虎视眈眈,将苏明安视作囊中之物或头号敌人。

「除了月牙之泉,你还要吃什么才能降临?血族心脏……?我知道了。」诺尔与虚影对话,将月牙之泉塞入了虚影的嘴,转身离开。

苏明安隐身跟上。

他的呼吸是缓慢的,望了一眼幻加拉的尸体,缓缓合上了幻加拉的双眼。

……

月牙之岛。

血族生活的区域,充满了奢华与糜烂的味道。极夜之下,蓝紫色的曼陀罗与黑色玫瑰如同毒蛇,开满了城堡的各个角落。

诺尔高居乌鸦,手指一洒,卡牌像是满天淋漓的花瓣,化作鲜艳亮丽的爆炸物坠落。

「轰——轰——轰——!」火光一抹又一抹升起,血族们在炙热与剧痛中哀嚎,而诺尔静静坐在乌鸦上,吃着金黄酥脆的薯条。

手指沾了油,他随手捞起一片在炙风中飞舞的血族碎布,将手指一寸寸擦拭干净,眼里唯有淡漠。

「……你是谁?你为何攻击血族?」

这时,十几道血族身影闪现到了诺尔面前,猩红的瞳眸憎恨地望着他。

血族亲王希歌、血族公爵吕父、血族外卿时莺、十几位血族侯爵,还有……眼眸保持着澄澈碧绿的吕树。

他们似乎刚刚开过一场奢靡的宴会,身上残留着红酒与碾碎的玫瑰花瓣的靡靡之气。血族的寿命几乎无限,他们的生活永远颓废而糜烂,一场宴会伴随着又一场宴会,无非是饮血、分食、品酒与无法过审的活动,日日夜夜纸醉金迷。

然而,吕树站在其中,却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身上只有清澈的茶叶气息,并无其他。

「不要挡我的路。」诺尔轻描淡写道。

他背后的虚影大放,手中蓝玫瑰手杖一指,希歌胸口,一朵鲜红带刺的玫瑰突兀刺破皮肉绽放了出来,沾染着她心脏的碎屑与鲜血。

「噗!」希歌呕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玫瑰,眼前一黑,坠落下去。

一朵朵鲜红的玫瑰,在血族胸口绽放,这极其华丽的杀人手法令他们极为恐慌。但很快,随着他们一个个死亡,一切寂静下来。

空中,只剩下吕树还漂浮着,身后展开一对鲜红的蝠翼。

「……嗯?」诺尔的手杖一顿:「尤里蒂洛菈的『心脏玫瑰』之术会引动人们内心深处的邪念,愈是心思黑暗之人,刺穿心脏的玫瑰愈是鲜艳。而你的胸口毫无反应,看来你还真是表里如一。」

吕树握紧了手里的刀,他身着血族的贵族长衫,胸口的红宝石领结沾上了其余人的血。他嗅到了鲜血的气息,瞳眸泛出几分鲜红。

诺尔驾驭乌鸦,蓝色绸带擦过吕树刀尖。

「既然选择了血族,为何压抑自己的食欲?我不理解你在矛盾什么,既想帮上大家的忙,又克制自己。你以为这样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吗?」诺尔侧目:

「人总是学不会放开自己的欲望,一面放出心头的怪兽,一面又为自己整理衣冠。可是,吕树,无论是放出怪兽还是整理衣冠,其实都是为了实现目标而行动。」

「就像现在……我无比清晰地知晓,我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并且,我也有了实现它的办法。」

「比起仍在茫然的你们……我已经清晰而明确了。」

诺尔掏出了血族的一颗颗心脏,喂给了身后的虚影,随后继续向前。片刻后,他又倒退回来,将一小瓶血液拍在吕树掌心:

「人要依靠自己的欲望导向而行进,不能拘泥于手段。」

「这是我送你的,开始享用吧。罗瓦莎的本质就是互相吞噬,不要最后让自己沦为了一个饿死鬼。也不要让自己不得不食用神格满身烧伤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诺尔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满地衰亡。上千具血族与血仆的尸体躺在地上,而这一切甚至无法引动诺尔的一点犹豫。

很快,诺尔来到了世主宫殿。

世主靠着灵感之神的神像,满头紫发微卷着蜿蜒而落,银面具遮挡着面容,闭着眼睛,似在休息。

诺尔驾驭着乌鸦冲进了大殿,翅膀扫开阻拦的骑士们,宛如一阵飓风。

「唰!」

下一刻,诺尔瞬间逼近世主,蓝玫瑰手杖直接横在了世主脖颈。

感受到尖锐的触感,世主的金色瞳眸睁开一瞬,眼中流转波光。

「——把黑水图书馆的钥匙,交出来。」诺尔淡淡道。

苏明安隐身旁观,诺尔口中的「黑水图书馆」,应该指的是梦中司鹊待的地方,用于构写重置后的罗瓦莎。诺尔想进去,恐怕是万物终焉之主或第七席的要求。

世主毫无惧色,将手指抚至胸口,似乎在感受心跳,片刻后,他低低笑了:「我刚刚阅读了留在我灵魂中的墨痕,想起了绝大多数重置中发生的事,但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是何人?」

「哦?看来你也是能够保留记忆之人。」诺尔笑道:「我只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冒险家,世主不认识我很正常。我知晓你是司鹊最满意的,你必然有进出他图书馆的钥匙,将钥匙交出来。」

显然,诺尔保留了上一周目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曾掉过头,所以这一次的行动格外激进。

苏明安默然望着这一切。

此刻,诺尔给他的感觉有些陌生,但这只是诺尔以前没在他面前展现的一面。

苏明安向来知道自己的队友,给他展露的都是偏向温柔善良的一面,背地里,实则每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善茬。

路在他面前温温柔柔,但在别人眼里却是正儿八经的死神,几岁就学会开枪,各种灰色交易得心应手。伊莎贝拉在他面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科研者,但她并非没有做过黑暗研究所的生意。吕树在他面前沉默寡言,但无论是作为明辉的反抗军,还是作为普拉亚的魂猎,只要能完成任务,吕树下起手也毫不留情。

能在黑深残的世界游戏里混到榜前,入了苏明安的视野的,不会是纯善之人。他们确实是好人,但他们的「好」只针对于熟人和故乡。

除了玥玥的色彩始终干澈明净,其余人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杂色。

诺尔在苏明安眼前,一直是聪慧、灵性、可靠的。但苏明安撞破过诺尔的人体实验现场,早在普拉亚,他就见过诺尔满身鲜血的样子——那冰冷漠然的姿态与郁金香公主并无不同。

谁也不可能全然理想化。有黑有白,才是正常的人。如今,苏明安看到的是他们冰山下的一面。

——诺尔满眼冰冷地抵住世主脖颈,鲜红的刀尖滴落着精灵与血族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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