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大菊花

“真的假的,打鱼的?而且你都订亲了?你家小莉长得有我漂亮么?”

这娘们真臭美呵。

秦九还没开口还她两句,那边几个嵩山弟子已经怒气冲冲得围上来。

“臭小子!竟敢把宝珏少爷伤成这样,找死吗!”

“贾阀贵为国公!连小公爷都敢伤!就算是萧家的都没用!我要告上本山,逐你出师门!”

“就是就是!同门比试居然下手这么狠辣,分明是心术不正!一定要废伱功夫,逐出师门!”

秦九也怒了,霍得一下站起来,“怎么着!我就该绑着手让你们打啊!”

小艾也唯恐天下不乱得大叫,“有本事一起上吧!”

“一起上就一起上!”“扁他!”

登时有四个弟子一齐跃过来动手。这几个就聪明多了,可不敢用乾天绝阳掌那样狠辣的招式与同门厮杀,老大给人打得瘫在地上,若不出手也说不过去,但真打也打不过,于是咋咋呼呼的,也不运功提气,就使出些花拳绣腿上来围攻。

但他们分明都是门阀士族的子弟,大概这辈子没怎么打过架,没防备小艾直接从腰包里投出两把石灰糊了眼。秦九又搬起旁边的案台砸过来打翻两个,然后冲入人堆中混战。

秦九虽然不会什么拳法,不过猿公教过出手式,于是秦九就把手臂作剑乱挥,这个踩脚,那个插眼,扫肾击喉,招招都是要害,一阵王八拳乱殴愣是把众人打翻,趁乱一溜烟逃出食堂。

“喂!你下手这么脏,真的是打鱼的啊?”

小艾居然还跟在屁股后面呢。

“我都说了不是什么萧家的了,不会娶你的,你还跟着干嘛!等会儿连你也逐出师门!”

莫名其妙遭了无妄之灾,秦九可没啥好脸色。

小艾哈哈直笑,“你还当真了,同门师兄弟的打个架算什么,以后从丹箓到法宝,自功法到师传,什么不要撕破脸争啊。犯得着这点小事逐出师门。

那几个笨蛋还以为这是在仙宫呢,动不动就告状。谁搭理他们呢。喂,你不是饿了,我们烤孔雀啊?”

秦九一愣,“孔雀是什么?”

小艾哼哼笑道,“孔雀都不知道,真是打鱼的,那是珠廉瀑放养的西域神鸟,老大只了,我想拔它两根毛做手串还给啄了,走,去烤了它!”

秦九一脸怀疑,“我打断嵩山弟子的手臂,打翻五仙汤锅,还去偷吃神鸟,真的不会倒大霉吗?”

小艾给了他一拳,“这算什么事儿,有什么好怕的,许姨娘可疼我了,而且她经常不在山中,家里养的鸟少一两只也不会注意的,没事的没事的。”

这家伙态度突然变那么多,秦九也是莫名其妙,一时还有些犹豫,但肚子大声叫了一下表示同意,于是他便耸耸肩,跟着小艾爬锁链去了,不管怎么样先吃饱了再说。

一边游山玩水,小艾还找到个伴似的一边和他嘀嘀咕咕嵩山的事情。

原来三大派多年以来都是相互攻杀,玄门和神教虽然斗得激烈,但当初神主是凭本事抢的天书,剑祖再带玄门抢回来,大家都是在正经论道罢了。反倒是针对仙宫这些特权阶级,两边都没啥好印象,说白了玄门也好神教也罢,最初都是为了反对‘魔宫’而建立的。

虽然如今的九大玄门已经和仙宫达成了和解,没有过去斗得那么激烈,但有一些隐仙派,直到今天入门拜师的时候,都要对着宗祠背牌位,记得有多少多少师门长辈是惨死在仙宫手下的,这可谓是真的仇深似海,出山云游若遇到地方豪强权贵欺压贫弱,找到由头了那肯定是要出手铲绝的,这批人也在情感上和认同上也更亲近神教,信奉一种,门阀都该死的朴素是非观。

相比较而言,在玄门之中嵩山一脉就尤其显得另类了。

原来那嵩山二老本非玄门嫡流,当年也是太室山中长辈死绝,道传破落失了真传,沦落为末流的垃圾旁门,后来并没有得多少同门的相助,反倒是同仙宫有极深的往来,吃了朝廷不少供奉。算是亦正亦邪,不择手段的散修得道。

当然嵩山二老也是碰上了玄门大兴的好时候,跟在剑祖和三老四祖身后打砸抢烧,咳咳,斩妖除魔,积累了大批资源,后来更是机缘巧合,抢到了太乙天书真传得道,于是神功大成之后就打灭周边道统,甚至斗法驱走了包括碧霞道上清道这样玄门大派的势力,霸占了整个嵩山地脉,把三十六峰全搬到一处,建立如今的嵩山太乙道宫。

这般本事,几乎就相当于两人灭了至少三十五派,硬在中原打出一片天,着实是厉害无比,而后嵩山也因为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明面上倒并没怎么参与罗教的破事,就派了些弟子参与,二老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苦心经营,也懒得四处玩什么惩奸除魔的把戏,兄弟合力,悉心发展本派道统。

如此在门阀看来,嵩山的传承底蕴虽然不及峨嵋和九阴山,却也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九大玄门排行前三的魁首,底蕴深厚,而且更重要的是有关系,离家近,就在三垣四宿关内,因此中原仙阀首选都把子弟送来嵩山这座国家重点修行门派拜师。

当然,虽说嵩山考试比峨眉简单,但那也是玄门内部比较来说的,现在都用了云台峰统考试卷和课题,想要考上也没那么简单的。

不过嵩山到底是离得近,也不像峨嵋那么难说话,作为门阀子弟修仙教育的首选,几代应试教育下来,嵩山中就积累了不少士族身份的门人,于是三垣的门阀也越发巴结,各种沾亲带故得捐钱捐地,甚至搬来山脚下居住,只为把自家子弟送来嵩山当侍奉外门童子,相当于读寄宿制,学区房,在附属高中先一步接受玄门的正统科班教育,学习专门的应试技巧,以后考试成绩和录取率,自然远远超过那些从天南地北寻来,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箩筐的穷小子。

而随着宗门内门阀的数量进一步增多,采取的招生制度也进一步向贵族世家倾斜。甚至某种程度上都不能说倾斜,其实是‘公平’。

就以提供给外门弟子的仙膳食补丹药为例,其实楼观道的教育和玄门正宗没啥差别的,不止从山外招收的弟子需要教育,本门弟子的后代,各地门阀送来外院的子弟,都会统一教导他们读书写字,经脉穴位,五艺基础知识。从中筛选出精英人才,通过各种渡劫,统考,突破元婴的关卡后才会成为正式弟子。

但是其他门派,大都考虑到门中弟子基础教育参差不齐,因此师父会给自己带回来的弟子开小灶,喂些天才地宝打基础什么的。还有些没有家族支撑的孤儿,也会宗门负担全部开销和修炼耗材,相当于助学贷款似的,先在账上欠着,等以后突破了金丹境界再给宗门做任务还债。

而现在嵩山中下层负责教育的内门教习之位,基本都落到了门阀之人手中,这些人嘴上说着如今嵩山弟子中这个世子那个少爷的,沾亲带故,家系攀比成风,为了‘公平’,取消了原来的修炼资源补贴,每个月只提供一次两次奖励,还要弟子凭自己的本事竞争。

但实际上弟子之间的待遇本来就极不平等,有的人出生就是太傅的儿子,吃喝嫖赌也能封侯,但凡要学一点,家里都有大把资源培养,私教辅导,一路支持送你登仙。而有的人拜入师门第一天才有一口饱饭吃,公平竞争?公平你个鬼!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不服也没办法,这样一来,那些门阀出生的子弟由于自带的优势,自然在各种公平竞争中胜出,越发获得了师门各种资源和机遇,再加上如今天时变异,修炼起来比往日快捷,一个个都结成金丹了。

而像小艾这样没有家人依靠的弟子,别说没有出山历练突破的机会,现在连五仙汤都喝不饱,好多人都卡在筑基境界上,就只得给宗门打杂,换一些宗门供奉兑换丹药才能勉强维持修行罢了。

上边的嵩山二老难道不知道底层的情况吗?他们当然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呗,他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越往后资源越有限,现在嵩山聚集了整个三垣的子弟,人才已经够多了。

甚至完全可以说,就算是门阀出生的二世祖,只要自愿来嵩山接受玄门正宗的修行,也都是有上进之心的人杰,他们贵族子弟本身也是相互竞争,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的。宗门至少给了所有人公平的竞争机会,你一个孤儿比不过人家门阀的积累,跟不上精英集团的脚步,难道还怪我喽?

孤儿们当然是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的,那种生来就是第一品道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气运质子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都是没有资源,哪怕有机会也抓不住的人,而更大多数,是压根连机会在哪里都看不到的人。

“所以我们这样的就只能依附门阀啦,我和你说啦,本来我是谢家的家奴,后来谢家的少爷死啦,那姓贾的就想收我做丫鬟,啊呸!当我不知道呢,他们贾家有采补的秘术作弊,就喜欢养一大堆丫鬟小姐采补。

我消息灵通着呢,知道旁峰有好几个同门攀附门阀,被夺了阴元,失了道基,最后只能嫁给家奴,好不凄惨!现在居然盯到我头上了!唉!可惜你是个打鱼的,你要是姓萧,我就做你丫鬟好了。”

小艾托着腮帮子望着烤孔雀直流口水。

“怎,怎么这样啊,他们已经投了好胎了,难道还要世世代代的占尽先机啊!“

秦九一生气,手上树枝折断,烤雀掉到火堆里。

“喂你当心点啊!“

小艾生怕难得的肉食给这打鱼的毁了,赶忙捡起来自己烤,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其他各派不也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嵩山最为明显,现在几乎完全倒向门阀那边罢了。咱们这些下等人再不相互扶持一点,那还不如早点下山,你去娶你家小莉,我去找个有钱的员外嫁了,不图修这个仙了,至少有口饱饭吃。”

秦九把树枝折断了扔到火堆里,愤愤不平,

“我只听猿公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仙尊那些打天下的英雄,我也佩服得紧,可这些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又付出了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坐享其成?就因为他爹是三公九卿,大家就活该伺候他吗!他就活该踩在我们头上打吗!”

小艾撕了一块孔雀肉一边偷吃一边吮手指,“那你还想咋地,想造反啊?好我假设你造了反,做了秦仙尊,秦大帝,你儿子你孙子你重孙,你难道不会关照么?都是废话。”

秦九一时也没词回怼,有些苦恼得躺在地上,望着夜空。

“我娘说当初逃难的时候,要是那些达官贵人肯多分一口粥,一块饼,我前头八个兄弟说不定都有人能活下来。这些蛀虫吃尽了天下百姓的血肉,还能占据高位,如今又是修行的好时候了,以后不得让他们几世几百世几千世,子子孙孙无穷匮得称王作祖!我真的好气啊……要是我神功大成了,一定要惩治这些害虫!”

小艾走到秦九身边,望了他一眼,递了只孔雀翅膀给他,问道,

“你是不是说真的。”

秦九狠狠撕了一口翅膀,感觉肉还是很柴,一点没有鱼生好吃,皱皱眉,

“什么是不是说真的。“

“有机会一定要惩治这些害虫。”

小艾凑过来望着他,眼睛好像明亮的湖水。

秦九愣了愣,扬声道,“当然啊,那个姓贾的再来找你麻烦,就来找我,看我不打烂他的头!”

小艾点点头,又凑近一些,近得呼出的气息吹到秦九的耳垂。

“我看你是有本事的,而且够种敢冲门阀的还手,你想不想入社啊?”

“入社?”

然后小艾把头上的大菊花摘下来,从那大菊花后头取出一张卷在花瓣里的黄纸。

“我们都是嵩山弟子,现在虽然都是筑基期的,能力有限,但都不肯放弃求道的机会,立志要铲除危害天下的魔宫毒瘤,所以盟誓约定,日后谁要是得了仙缘,成就真人境界的,就要相互扶持,提携后进,来日一道协力杀上三垣!屠尽公卿!杀绝宗亲王侯!完成九天太乙灵英道姥天尊未尽的事业!”

少女眼睛里悦动着明亮的光,把黄纸上的血书展给秦九看。

秦九被少女动人的目光瞧着,一时间少年的意气风发,热血上头,脱口而出。

“好!我加入!”

小艾冲他微笑,“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听说当年反抗魔宫的义士都会被秋后问斩,传首天下,所以用秋菊为号,落英为名,哪怕碧血尽染金菊,不除尽祸乱天下的魔宫,花瓣也永远不会落尽。”

她这么说着把那黄纸一折,化作一朵小小的野菊花,递给秦九。

秦九看着那朵小菊花,认真点头,“好名字!落英社!等我秦九得了大道,一定要杀尽天下门阀!”

话音刚落,冥冥中仿佛有一声闷雷霹在耳后,秦九一惊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艾又把花戴上,啃着孔雀道,“诶,你志向还不小嘛,居然还想得道呢,我觉得能修到化神境界就不错了。快点吃,吃完了我带你去见其他社员。”

“你们人还不少呢?”

“那当然了,你知道那些士族有多讨人厌么,大家不抱团怎么和他们斗?只不过我组织的这个叫落英社,其他还有群英会,英杰会,铁血盟各种各样的,一大堆呢。

对了,你不是震日宫的么,震日宫有几百年没回本山了,从现在起,我就任命你为我们落英社震日宫坛主了,记得发展咱们社员,我们的宗旨就是联合一切力量,打击门阀。和他们争夺天命!”

秦九突然反应过来,一时有点尴尬,这落英社,莫非就是小孩子中二病的组合?那不就和他以前在村里成立的锦帆帮差不多……

小艾好像看出他想什么似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以为我吹嘘呢,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这些反魔宫社团,背后都是有人的。”

“有人?有什么人?”

小艾得意洋洋得道,“当然是九大玄门的同道了!魔宫这么招人恨,天下人都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嚼他们的骨,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现在嵩山一时势大又如何,九大玄门不满魔宫已久了。如今天下大乱,你瞧吧,这次大会有好戏看呢!”

秦九再问,她却故作神秘,不肯多说了。

于是小艾带着秦九又去见了十几个嵩山弟子,这些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有着三品甚至更上的资质,但苦于在‘公平的竞争’中屡屡落败,措施机缘,现在都卡在筑基圆满境界的弟子。

他们起初对秦九这个金丹境界的没啥好脸色,但一听他打断了姓贾的手,纷纷喝彩,又拿出各自珍藏的酒肉大家吃了一顿,称兄道弟,结为兄弟。约定了下次有机会一起下山,打劫京畿门阀的庄园,抢点钱帛来花花。

秦九也喝得晕晕乎乎,回去震日宫的局客峰时,差点没踏空从锁链掉下去。回到院中却见萧庆之正在院中等着自己,登时吓得酒醒,连声道,

“前,前辈!小子无状,在贵派惹了大祸!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前辈责罚!“

萧庆之扭过头来,笑了笑,摆摆手,“这么紧张作甚,又没什么大事。“

秦九松了一口气,“那贾家的宝……“

“哦,他啊,“萧庆之反应过来,掐指算了算,”他死了。“

“……啊,啊?“

秦九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庆之点了点头,“区区金丹之辈,如何吃得住你那一掌的,不过你倒提醒我了,这样动辄出手毙人性命,做事也不方便,这样好了,我传你一套太乙道的绝尘易气剑,虽然当不得什么天下前三的剑法,也还算蛮好用的。”

秦九艰难得咽了口唾沫,“不,不是,前辈,贾……他死了?真的不要紧么?”

萧庆之不置可否得笑道,“门阀士人,死就死了,杀条狗一般,有甚么打紧的。”

秦九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中的菊花。

(本章完)

第519章 山雨欲来

李凡在隧道中穿行数日,一直追到京畿近郊,却没能追踪到元锋铁流的源头,因为他发现耗子窝似乎只是个中转站,这些耗子打通的地下世界,远超过他的想象,甚至在整个中原京畿地底,都塑造了一个地下世界!

实际上耗子们的直接工程量也不大,因为现在的三垣原本就是新王京,仙宫存在于世已经很久了,历经战乱,反复重建,几次被内战夷为平地,类似前几天那样火烧砂卷,夷平小半个城坊的动乱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所以真正的旧京早已经被淹没在地下,毁弃的王城,摧坏的殿宇,还有本地门阀的祖坟墓穴,都被建在三垣地底的沙土之下。这其中总有些建筑还存在灵力,可以生成类似地宫一般的空间,于是耗子们所作的,就是打洞,在整个王畿底下打洞,把这些墓穴旧宫统统连接起来罢了。

但这样一来元峰铁流的去向就乱了,各种岔路都有因果,而且四处地宫里大概也有些不大不小的支线机缘干扰,于是李凡也只能在老鼠洞里左右钻,碰碰运气。这样在隧道里遁形不知多久,冷不丁面前出现一道石门,有个婢女正从门里探头盯着自己,把他也惊得心情下降了一点。

再仔细一看,发现原来这也不是真人,只是个婢女启门的入口设计,大概是用来吓唬盗墓贼的。

李凡仔细瞧了一眼,发现那婢女是石雕的,外头套了一层风干的皮,眼睛的部位有两个血洞,石雕里层是空的,似乎承装了些肉渣,大约已经被蠕虫和耗子吃尽了,婢女背后还下满了恶咒,血淋淋的仿佛用手扣出来似的。

李凡研究了一下,推算出这是一种巫蛊之术,大约是把活人生生打死了,扒了皮,捣成泥,从双眼的洞灌入石塑泥偶中,再把人皮套在外边封了魂,永世不能投胎,就放在墓穴口给主人守陵,盗墓者闯进来当场就要被冤魂咒杀。

为啥李凡这么熟悉?老实说和剑宗的剑童古法有点像,童子剑也有点类似的瞳光技巧,大概是古代仙宫时期流传的邪法吧。

这么多年了,法也散了,道也消了,就不知道这婢女的恨意有没有消散呢……

李凡看了看那石雕婢女一对血窟窿似的双目,叹口气,把石雕一拔,在腋下夹着直接进来主墓。抬手一巴掌打碎玉门,摄手一抓,就掀了墓主人棺材板。

“啊——!!”

开棺瞬间,棺内灵息激活,墓中仙僵主人纵身跃出!

此尸至今不腐,身穿三公衣袍,尽皆是真丝所编,鲜亮如初,眼耳口鼻全身九孔中还塞着葬玉补气护体,虽然命数耗尽,神魂已散,双掌当面插来却有破音之势,只怕当年也是个化神境的高手!

李凡早有准备,闪身一避,随手一抓,揪着仙僵领子一抖,便将藏于仙僵体内的符箓阴玉,护体法器,胫骨皮肉齐齐震碎,仙僵瞬间失去行动能力,被破布带似得扔到墓外,啪一声摔在老鼠洞里,皮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败坏。

然后李凡把夹在胳膊下的石雕婢女往棺材里一放,捡起棺材板给她盖上,念了几轮咒给她超度,办完了这支线转身要走之际,李凡突然听到身后啪一声脆响。

扭头看时,却是墓穴内的长明灯被穿堂阴风吹倒在地上,李凡把灯抬扶起来,眼睛一瞥,看到外头地上散落的真丝衣袍和陪葬品,突然心思一动。绕着墓穴内转了一圈,一边掐算,心里有了几分不解和怀疑。

立刻又顺着耗子洞绕了几圈,多走了几件墓穴和地宫,凭着记忆在地上画了幅路线图,一下子就看清楚了。

这些耗子并不是来盗墓的,耗子洞也不是乱打的,钻到墓穴地宫也不是巧合,只不过先人恰巧也会把墓穴地宫安置在地脉的结点上,而这些耗子的目的也是为了打通这些结点,连接三垣地底大阵的气脉。

有人在用这些耗子布阵。一个囊括整个王京的大阵!

是冲着太傅来的?

李凡看着自己画的草图,眉头紧锁,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三垣地方这么大,他也算不出这阵法是何人布置,什么功效,更不知道那些耗子到底在哪里筑巢,暗中运送元锋流铁多久,又积攒了多少兵装。地底下的耗子大军又到底筹备到何种地步了。

万一这个阵法,又是个超大规模的十绝阵,那京畿有几个人能活啊……

就算不是十绝阵之类的大杀招,光是那么多耗子冷不丁窜出来,肯定也是生灵涂炭啊。

以公卿一贯的尿性,老百姓的死活他们是不会管的,何况他们现在都高高在上,住在飞空仙岛上呢,只要不是倒霉正好给大阵卷着了,有个事情早一溜烟飞了,地上的山崩地裂都伤不到他们分毫?

至于太傅,呵呵,以太傅的阴蛰隐忍,闹个鼠灾,杀伤些草民算什么事,说不定他早就算到了,不过是在以不变应万变,放长线,钓大鱼呢……

李凡现在也有点头痛,他现在是应该继续找,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把炸弹拆了呢,还是立刻就出去报官,组织群众撤退?

若是第一时间剿灭北邙山地下的鼠巢,其他地方还有残余势力该如何处理呢?要是那些暗中布置阴谋的人注意到事情败露,会不会提前发动他们的计划呢?说到底三垣这么大地方,怎么可能安排那么多人逃亡啊,万一地底下这个耗子阵其实也没多大事呢?

这次是真的吉凶未卜了啊……

李凡咬咬牙,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赌的是,无论是对于太傅还是反太傅的势力,草民的死活都不值一提。

只要太傅还在蹲家,不给机会,棋盘上的其他人,也不会主动出手把底牌掀开来!

那么李凡只要不主动掀这张牌,他就还有时间!

于是李凡立刻遁地回到地上,先找来三垣的地图一阵翻阅查算,做了规划,然后以司空曹掾的名义,找到那些包工头表示,

曹掾我啊,发现京畿漕运年久失修,阻塞已久,而且河道同新京之间颇有偏差,决定征发京畿百姓,清理阻塞的河道,重修运河,这样重建王城时,石材木料运输起来也方便,以后还可以继续做商埠码头使用,岂不美哉?

包工头们齐齐一愣,然后纷纷表示,曹掾牛逼,可这钱谁出啊?

李凡表示,这个你们大可放心,我把禺侯府卖了筹启动资金,先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以后的运河的经营权拍卖出去,不愁筹不到钱。

包工头们又是齐齐一愣,纷纷表示,禺侯牛逼,可你这是图啥啊?

李凡表示,当然是为了报效朝,算了,你们就当我是想升官发财,图个虚名好了,快开工吧,生死攸关,别特么废话了。

其实重修运河的事情朝廷拖延很久了,不过一直也没人愿意牵头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破事,开发房地产多赚钱啊是不,也是难得有个土包子神经病,居然愿意自费修建基础设施,于是生怕这笨蛋反应过来反悔,上下推动,还真是难得得运作起来,征发动员京畿十数万百姓,出城去清理阻塞已久的河槽。

当然,门阀是不会来服役的,只有底层的百姓过来做工,虽然有工钱有饭吃,依然一个个怨声载道,抱怨这新任的曹掾,为了巴结上峰,献媚朝廷,搞这种劳民伤财的破事,明明有河运和飞空船可用,还要害他们赶几十里路来修什么古河道。

李凡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毕竟耗子阵的范围是有点大,跑到城外避灾才能安全点,这运河一修起码三五月,何况一旦出了大事,自然也犯不着修什么河了。

毕竟按李凡的掐算,眼看如今三垣暗流汹涌,西边神教入侵的军情紧急,太傅再家里蹲下去真要出事了,早晚得逼出来渡劫,那就是这个月里得分出胜负,

是的,这几天李凡又是算卦又是钻洞又是修运河的,朝廷实在也没工夫管他,西域的紧急军情连番发来,三垣的酒囊饭袋们也意识到,这是神教又一波大规模入侵中原的前奏了。正在紧急调集大军西征。就连李凡提出清理运河,也有缓解军粮运输的原因,才能顺利通过。

现在李凡虽然找着理由安排了许多人出城,但眼看着劫数将起,这还远远不够,他决定去找如今京畿真正的当权者,担任司隶校尉的钟慧商量个办法。

对,钟慧现已卸了中书郎之职,正式出任司隶校尉,似乎是忌惮他平定震州立功太大,这次筹备西征,太傅干脆直接换了一套班底,又提拔了一个姓邓的太尉掾做兑州牧,负责节制朝廷大军安排粮饷,也算制约了征西将军和兑国的边兵。这做事是小心,手下亲信是多,一个个都防备着呢。

而钟慧虽然交出兵权,却又立奇功,之前不是说信陵郡公被控勾结魔教,刺杀司空么,现在反转了,原来刺杀司空的另有其人,居然是当朝车骑将军!这个混在三垣的野心家,勾结魔教,刺杀朝廷三公,试图推翻太傅!真是罪大恶极!

但是诸卿不用担心,在卫将军,中护军,廷尉和司隶校尉各方联手缉拿下,案犯已经伏法!合家已经族灭!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一个犯罪分子能逃脱铁拳的制裁!

于是李凡就去菜市口,拜访司隶校尉,也凑巧赶上看杀头。

哇,一家四百多口,跪得满满当当,刑场上立高台一座,台下两名大灵官呈仁王立,台上伺候龙头,虎头,狗头三把铡刀。这正是上斩王侯,中斩公卿,下斩黎庶的三把化神一品铡刀君!摆出来真是个血光冲天,杀机凌然,威风八面!

而一侧看台上,身穿身穿司隶校尉官袍,奉旨监斩的钟慧,抬头望天,掐算午时已到,便把令旗一掷,道一声,“铡!”

看台上一众校尉亲兵齐声怒吼,“铡!”

“谨奉令!“

两位先天主将,一炁神君,都天纠罚大灵官一齐抱拳,齐开神眼,神光绽放,直射虎头铡!

“铡!”

一声虎啸,响彻京畿!虎头铡一刀铡下去!血光爆闪,头颅乱滚,赤血冲天,朱红满地,全家死绝!好不壮观!

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李凡也不由一阵头皮发麻,一问这居然不是第一批了,前车骑将军董阀的嫡系早铡光了,现在开始铡董阀的附庸,三房的女婿家,诛九族之类牵连了吧。

除了这些亲眷,还有车骑将军的心腹谋主,下辖的校尉亲兵之类,也是全家老小一起开铡,总之伱别看太傅缩的和乌龟似的,一旦做起事来干脆的很,根本不玩什么流放的,直接杀绝,一批批得,加起来得杀了有四五千人吧。

唉,虽然门阀传承久,生得多,但砍起来也一个活口都不留啊。

李凡也不打扰人家办公差,等这些个公卿给铡完了才上来,钟慧自然早知道李凡在旁边看戏,就踩着玉阶上积攒的血泥走出来,喜笑颜开迎接李凡,

“禺侯大驾光临,不知与慧有何吩咐?“

“哦,听说司隶破获魔教内奸之案,又立大功,加封东武亭侯,特来道贺啊。”

“哈哈哈,禺侯太客气了,来来,与我同乘。”

李凡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就是说此次为了赶工期,征发的徭役略多,许多人妻离子别怨声载道影响生产效率,反正就在京城,能不能把他们全家一起征发到城外住工地,不修完河道不能回城,这样工程也能快一些。

钟慧也给面子,哈哈笑道禺侯太聪慧了,你的意思我懂了,我这就把这些穷鬼全赶出城,腾出地来给你施工。来,喝酒。

李凡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想想差不多也是一个意思,便多谢司隶相助,本曹掾划一块地送给你。

这样两人又大笑着干杯,钟慧也是杀人杀多了口渴,多喝了几杯,便和李凡又聊了些朝廷里的军情。

原来根据仙宫最新的情报,已经可以确认,神教先锋狂飙猛进,从沙洲发兵,千里奔袭,突入黑山关口,攻破泉州,断绝了关外玉门,泉州两大军镇的补给线,关外音讯断绝,有传闻关外两镇西军已经投降的,有传闻还在死守的,有传闻中了埋伏遭到惨败的,总之神教行动太快,戍守各地军团的卫所肯定是不可能赶回来集结的,又断绝了补给,只有被逐个击破一条路,祁连山以西,基本不复为仙宫所有了。

如今兑国的五凉京华,开战就去了沙,玉,泉三州,现在还有平凉二州,西军各部正在紧急集结,但是平洲那边已经四处报警,一时间西关长城处处烽火,仿佛到处都在遭到神教大军攻击,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马跨过漫漫黄沙杀过来了,所以平州主力部队只得在郡城先行集结,死守黑河弱水一线,不敢过河援救,算是第一波防线。

而兑国各部的兵马则在后头凉州城集结,信陵郡公也受了诏,朝廷征西将军之位,火速前往凉州,担任名义上的西国各军统帅,以信陵郡公的宗室身份压服这些不听朝廷调遣的地方藩军,作为抵挡神教兵锋的第二波屏障。

至于三垣这边的主力,平定震州的宿卫大军则在太傅安排下,由兑州牧率领迅速西进,大军粮秣都在西宿卫聚集,安西将军所部也动员起来,准备在兑,坤两州同神教决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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