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委任状(求月票)

“请全体起立!”大会秘书长梅申平清了清嗓子,说道。

在座的两百多位各省市‘党代表’杂七杂八的起立。

“诸位,诸君,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中国国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之全票通过。”梅申平提高声音,面带振奋之色,“我们将高举和平、反红、建国的方针,紧密团结在汪主席的身边,跟随汪主席的脚步,从胜利走向胜利!”

说完,梅申平主动鼓掌。

楚铭宇、周凉、陈春圃等人也是热情洋溢的鼓掌。

台下的掌声响起。

以程千帆为代表的亲日派自然是热烈鼓掌,而一部分被哄骗、乃至是被绑票来参加会议的代表则明显不情愿,鼓掌只是敷衍了事。

程千帆面带笑容,卖力的鼓掌,他的心中则是冷笑不已。

梅申平口中所谓的‘国党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通篇充斥着媚日、反红的思想。

当然,该《宣言》对于汪氏来说,最重要的是声称:根据和平反共建国的方针,授权汪填海同志,领导大家积极进行和平运动。

此外,这次会议还通过了《修订中国国党政纲案》、《决定以反红为基本国策案》、《根本调整中日关系并尽速恢复正常邦交案》、《关于授权中央政治委员会案》、《关于尽速召集国民大会实施宪政》等提案。

这么多的提案,被主席台上的楚铭宇、周凉、梅申平等诸汉奸以极快的速度分别提出来,很显然,这些文件是汪氏内部早就议定的。

而在座的代表,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在梅申平喊出‘请举手表决’的时候,举手表决。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方案都是全票通过的:

有一名湖南籍在沪上经商、被绑来充当代表的男子心中愤懑,不愿意举手,就有特务走到他的身边,将一张纸条递给他看,并且露出了枪口,纸条上是男子全家的姓名、生卒年,生年写好了,卒年是空着的……

“怎么如此急切?”鹿达人皱着眉头,在程千帆的身旁小声说道。

这么多的提案一股脑儿的通过,几乎是将此次会议所有需要‘公正合法’产出的提案都拿出来了,要知道,此次六大是准备开三天的,这才是会议的第一天,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了,后面两天做什么?

“许是诸公深感时不我待,急于尽快投入工作。”程千帆略一思索,说道。

他隐隐有一个猜测,也许是因为犬养健刚才来兴师问罪,这令汪氏等人感觉颇为被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汪填海等人有可能提前结束会议——

反正大家都知道此次会议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果不其然,随后大会秘书长梅申平就突然宣布,此次国党六大会议正式闭幕,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祝愿国党,祝愿汪主席,祝愿中国繁花似锦,祝愿中日友好长存,祝愿世界和平。

掌声初始有些稀疏,就连汪氏特别安排的内部人士代表也都没想到会议仅一天就宣告‘胜利闭幕’,以至于气氛组在愣了一下后才开始热烈的鼓掌。

“程总,请留步。”一名七十六号特工走到程千帆身边,说道。

“还有事?”程千帆疑惑问道,同时心中也是提起警惕。

然后他就看到楚铭宇对他招了招手。

“楚叔叔。”程千帆走到楚铭宇身边,恭敬中带着亲近之意说道。

“千帆,不枉我在汪主席面前推荐你,汪主席对你的表现颇为满意。”楚铭宇微笑说道,“汪主席夸你对和平建国的思想领悟很深,言之有物。”

“侄儿素来愚钝,这不是跟在楚叔叔身边,经过叔叔点拨,就好像是开了光一样,脑子一下子就灵光了。”程千帆喜滋滋说道。

“你这小子,从小就说话喜人。”楚铭宇哈哈大笑,他一伸手,工作人员将公文包递过来。

“拿着。”楚铭宇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程千帆。

“是。”程千帆双手接过,入目一看,先是微微错愕,然后并未刻意去掩饰的喜色,“楚叔叔,侄儿年龄尚浅,更无特别资历,怎当此……”

这是一份委任书:

兹任程千帆为国党南方党务办事处上海市党部下属法租界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

此令,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汪填海!

“这是我在汪主席面前极力推荐,汪主席亲自首肯的。”楚铭宇看着程千帆诚惶诚恐的样子,似随意说道,“本来拟定你只为委员的。”

“楚叔叔。”程千帆面露动容之色,“侄儿自幼……”

他向楚铭宇深深鞠躬,“侄儿,谢谢叔叔。”

尽管程千帆没有把话说出来,但是,楚铭宇明白,他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我与你父亲志同道合,是真正的革命战友,以后有什么事情自来找我,记住了。”

“侄儿省得。”程千帆感动说道。

……

程千帆将委任书放进公文包,顺着走廊走,他在犹豫。

是现在即刻就离开?

还是想办法逗留,伺机打探一番?

就在此时,他看到冯蛮急匆匆的走过。

“冯小姐。”程千帆招了招手。

“程总。”冯蛮听得呼唤,她停下脚步看到程千帆,连忙擦拭了眼角打招呼。

“冯小姐怎么哭了?”程千帆讶然,然后是皱眉,愤怒状,“可是叶子平那家伙?”

“不是,不是,程总误会了。”冯蛮摇摇头,虽然叶子平平素确实是在打她的主意,但是,有丈夫董正国在,叶子平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她怎好在程千帆面前提及。

“冯小姐莫怕。”程千帆冷哼一声,“叶子平那日对冯小姐颇不尊重,程某可是眼见……”

“程总误会了。”冯蛮擦了擦眼角泪水,“是我爱人,他出事了。”

“董组长?他怎么了?”程千帆的面色变了,“出什么事了?死了?”

冯蛮脸色也变了,她冷冷的看向程千帆,“程总为何诅咒我家正国?”

“怎么?他当初刺杀我,我巴不得他死这难道有错吗?”程千帆冷冷说道,他抬眼看了看冯蛮,“我与冯小姐言谈甚欢,乃是出于对冯小姐这般美丽女子的尊敬和欣赏,和他董正国何关?”

冯蛮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你们李副主任呢?”程千帆喊住了冯蛮。

“办公室。”冯蛮冷冷说了句,径直走开了。

程千帆心中一动,这个时候,李萃群没去随侍汪填海,却在办公室……

‘小程总’盯着冯蛮那摇曳多姿的腰肢看,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吧嗒。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卷,细细慢慢的抽着烟卷,朝着李萃群的办公室走去。

……

“你认为米根有私通重庆的嫌疑?”李萃群面色严肃,问道。

“报告主任。”汤炆烙点了点头,“根据华炳仁的交代,他对于大刘的身份一无所知,是米根吩咐他同这个人多多亲近的。”

李萃群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示意汤炆烙继续说。

“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这个大刘只是米根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瘪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米根却暗示华炳仁对大刘多加照顾,这不合常理。”汤炆烙说道。

“确实是有可疑。”李萃群点了点头,“不过,这也不一定能说明米根有问题。”

“所以,一切都只是手下的猜测。”汤炆烙说道,“属下恳请主任批准暗中调查米根。”

米根是张笑林的便宜小舅子,身份非同一般,没有李萃群的点头,汤炆烙是不敢对米根采取动作的。

“查一查也好。”李萃群点了点头,不过,他没忘记叮嘱说道,“米根身份不寻常,注意手段。”

“明白。”汤炆烙心中大喜,面色认真的点了点头。

邦邦邦。

房门被敲响。

“进来。”

“先生,程总来了。”张鲁进来汇报说道。

“你出去吧。”李萃群对汤炆烙摆了摆手,“请他进来。”

……

程千帆点了点头,回应了汤炆烙的致意。

“学长可真是忙碌啊。”程千帆人刚进门,便笑着说道,“刚刚参加了事关中日未来之党国会议,这就脚不沾地的处理公务了。”

“你少说风凉话。”李萃群摇摇头,“我这个副主任,可没有你这个副总巡长舒坦。”

李萃群使了个眼色,张鲁退出办公室,并且将房门带上了。

“我可是听说,不仅仅楚秘书长照佛与你,便是汪主席也多有夸你。”李萃群扔了一支烟给程千帆,说道,“得了什么好处?拿来与我开开眼。”

“学长这话说的,是汪先生和楚秘书长给了我更进一步为国家效力的机会,到了你嘴巴里,怎这般庸俗。”程千帆说道。

“少废话。”李萃群没好气说道,将右手伸出去。

程千帆‘无奈’,从公文包里取出来那份委任状。

‘兹任程千帆为国党南方党务办事处上海市党部下属法租界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

手中捧着这新鲜出炉的委任状,心细的李萃群还注意到‘程千帆’三个字的墨迹应该是刚干透没多会。

很显然,这份委任状是临时发放的。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他早就猜测以程顾之在国党内部的地位,程千帆在国党的隐藏人脉早晚对其有大用,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又想到丁目屯被允许在会后与汪填海同行离开,自己却只能够留在七十六号处理公务,李萃群的心中更是酸溜溜,且平添了几分不满。

“此委任状是新就的。”李萃群感慨说道,“据我所知,各部门人事安排要在几日后的六届一中全会上才会正式提请汪主席批准。”

他不无羡慕的看着程千帆,“学弟这是简在帝心了啊。”

这份委任状最“珍贵”在于是汪填海亲自签署的。

“学长别,别这么说,羞煞人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赶紧说道,“只不过是法租界弹丸之地的一个小小职务。”

他对李萃群说道,“愚弟同学长您可没法比,以学长在党内的地位,以汪主席对学长的欣赏和重视,学长定然在新政府内被委以重任。”

他的心中却是一动,六届一中全会?

是了。

汪填海等人将三天的六大缩短为一天,盖因为他们也知道这只是走过场,糊弄给国人看的。

对于汪氏众汉奸来说,最重要的反而是后面的六届一中全会,此会议可想而知将会是众汉奸‘论功行赏’之分赃大会!

“你和张笑林之间现在关系如何?”李萃群喝了口茶水,似随意问道。

“还能怎么样?”程千帆冷笑一声,“我恨不得弄死他,他恨不得弄死我。”

看着程千帆咬牙切齿的样子,李萃群心中好笑。

与他而言,他是乐于见到程千帆和张笑林结如此死仇的。

“有人与我说,张笑林暗中同重庆方面有勾连,甚至暗中支持军统。”李萃群说道,他盯着程千帆的眼睛,淡淡说道,“以学弟对张笑林的了解,你怎么看?”

……

摸鱼儿巷。

屋外暴雨,屋内天色晦暗,开了灯。

赵蕊浑身颤抖如筛子,她担忧、惊恐的目光看着被歹人抱在怀里的儿子。

姜老三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白炽灯下,匕首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他拿着匕首对着怀里昏迷的孩童的脖颈比划,似乎在寻找哪里最适合下手。

“你们要什么,要多少钱,我都给,家里的钱都给你们。”赵蕊泪水哗哗流,却不敢哭泣。

“钱,我们要。”姜老三淡淡说道,目光扫了女人一眼,“人,我们也要。”

“你们——”赵蕊面色惨白,她嘴唇哆嗦着,目光盯着儿子看,终于拼命的咬牙,“好,我陪你,你放了我儿子。”

“不是陪我。”姜老三摇摇头。

他匕首指了指自己的几个手下,“我们兄弟几个都和你家男人有仇。”

赵蕊目光呆滞,似是吓坏了,“不能,不能,你们那么多人,你们怎么能……”

“想什么呢?”姜老三突然笑了,他指了指女人,对手下说道,“这汉奸婆子还想要伺候咱哥几个,想啥好事呢?”

“也不是不行嘞。”

“对啊,也算这汉奸婆子为抗日赎罪了。”

“闭嘴。”姜老三骂道。

几人都是笑了。

“打电话给你男人,就说他宝贝儿子生病了。”姜老三面色一寒,“说下暴雨,你一个女人急的没办法,让他赶紧回家。”

赵蕊咬着嘴唇,不说话。

“打电话。”姜老三将孩子横着放在桌子上,他手中匕首猛然刺下,几乎是贴着孩子的头皮扎进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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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4章 一个电话(求月票)

“张笑林这种人,眼中只有利益,要说他私下里同重庆方面有来往,这是可能的。”程千帆轻轻吸了一口烟卷,冷笑说道,“据我所知,张笑林同国统区的生意往来一直没有断。”

“所以,学弟的意思是,张笑林和军统有牵扯?”李萃群问道。

“不,张笑林虽然和重庆方面也许有藕断丝连,但是,他和军统之间有生死大仇。”他看着李萃群,“虽然我也很希望能给张笑林扣上一个私通军统的帽子,不过,这人应该不会暗中支持军统的。”

李萃群点了点头,他明白程千帆的意思。

去年的时候,军统上海站打探到张笑林每天晚上都去大新公司五楼俱乐部赌钱,完事后与十余名保镖分乘两辆车回家,上海站便制定了暗杀张笑林的计划。

经过缜密的观察,军统注意到张笑林车队回家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如果碰上红灯,车一定会停。

军统行动队为了确保张笑林的车队到路口的时候是红灯,还派人特别对红绿灯的灯线做了手脚,张笑林的车一到,就可拉开红灯。

是日,张笑林的车队经过时,红灯亮了,车队被迫停下。

军统行动队员从马路两侧冲出来,对车辆一阵扫射。

却不料,张笑林的车身护有钢板,汽车窗玻璃也是打不破的防弹玻璃,其司机更是一踩油门闯红灯逃离了。

为了报复军统和发泄怒火,张笑林甚至自己掏钱从日本宪兵队里买了几个军统被捕人员,拉到江边,全部填入麻袋里活活沉江了。

经此事,张笑林和军统方面算是结了死仇了。

故而,程千帆说张笑林不可能和军统方面有合作,这个推测是有理有据的。

至于程千帆说张笑林可能因为金钱利益,为了他的生意和重庆方面暗中有来往,李萃群对此也是倾向于相信。

张笑林此人,在李萃群的认知中正是属于唯利是图之辈。

当年第一次淞沪战事的时候,张笑林举办了一个竞选花国舞后的活动。

此人打的名号‘激励名花报国,捐出生平积蓄’共同抗日。

舞女们爱国热情高涨,通宵伴舞,将赚取的钱财乃至是毕生积蓄捐出去抗日。

后来却曝出来,这些可怜女人的捐款,竟然大部分被张笑林私吞了,只有一小部分用作抗日之用。

经此事,时人嘲讽说,从此后,上海滩不会有居民还相信张笑林的为人。

“张笑林或和军统没什么勾连。”李萃群又问了句,“米根呢?”

“米根?”程千帆惊讶不已,他看着李萃群,突然笑道,“学长这是怎么了?这是非得从新亚和平促进会内挖出军统分子?”

“你且先帮我分析一下。”李萃群表情郑重,“你认为米根有没有可能勾连军统?”

“我不知道。”程千帆摇摇头,“他米根即使是和军统有勾连,也不会在脑门上刻字。”

他斜睨了李萃群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学长为何觉得我会知道?”

“你啊,就是多疑,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因为你和张笑林不对付,征询你的看法。”李萃群笑着说道,“最了解某人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敌人嘛。”

“我只是想要弄死张笑林罢了,对他的手下没什么兴趣。”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李萃群似乎对米根很感兴趣,还怀疑米根同军统有联系。

不过,程千帆并未表现出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李萃群哈哈大笑,程千帆说对张笑林的手下没兴趣,这话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邵二。

俞小敏。

庞水。

詹四。

这些可都是张笑林手下的干将,他们的鬼魂在阎王殿也许会表示有话要说。

“我还以为你会落井下石呢。”李萃群忽而说道。

“我是那种人吗?”程千帆呵呵一笑。

他看着李萃群,眼神闪烁,“米根真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李萃群说道。

程千帆点了点头,他翘着二郎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

“笑什么?”李萃群瞥了程千帆一眼,问道。

“我听冯蛮说董正国出事了?”程千帆面带笑容,“情况怎么样?会死吗?”

“好歹董正国是我的手下,他因公重伤,你当着我的面能不能不要将幸灾乐祸表现的这么明显?”李萃群有些生气。

“他曾经刺杀与我,要不是看在学长的面子上,他坟头草都两丈高了。”程千帆冷笑说道,又问,“死了没?”

“我的人福大命大,不劳你惦记。”李萃群冷哼一声说道。

他现在回想起来,方才程千帆的笑容确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除了幸灾乐祸,那目光中还有些轻佻,有些淫色,似在打什么坏主意。

是了,冯蛮。

冯蛮乃绝色女子,程千帆这家伙不可能不动心,这厮必然在打冯蛮的主意。

不过,虽然看破了这些,李萃群并未揭破此事。

……

“苏科长,对不住,对不住。”陆飞连连道歉。

“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情了?”苏晨德皱眉问道。

陆飞着急慌忙的没有看路,险些撞到他。

“实在是对不住,苏科长。”陆飞急忙解释,“家中孩子生病了。”

“严重吗?”苏晨德心中恍然,他知道陆飞只有一个儿子,宝贝的珍珠一般,难怪一幅丢了魂的样子,他摆摆手,“赶紧回去看看吧,用小车班我的车,就说我说的。”

“谢谢苏科长。”陆飞抱了抱拳,转身飞奔而去。

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口,看着自己的小汽车在暴雨中驶出了七十六号,苏晨德摇摇头。

陆飞实在是太宝贝他这根独苗了。

对于特工人员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孩子就是陆飞最大的软肋。

忽而,苏晨德心中一动。

因为陆飞在发现郭荩宇的身份,以及查找盛叔玉的踪迹过程中表现出色,苏晨德对于陆飞颇为欣赏。

他向档案室要了陆飞的档案卷宗,仔细研究了这个人。

他刚才想到陆飞履历中的一个细节:

陆飞之所以会被特高课抓捕,最终投诚,是因为被其表舅子罗道星诱捕。

绰号‘唠叨’的罗道星本为特务处上海站人员,后调派杭州站,在杭州被捕后投诚,被押来上海后果断揭发了表姐夫陆飞,并且亲自出马诱捕、劝降了陆飞。

而‘唠叨’诱捕陆飞使用的手段,就是逼迫表姐赵蕊打电话给当时还在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的陆飞,谎称陆龙生病了……

苏晨德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刚看了陆飞的档案,对于陆飞被诱捕的这段记录印象深刻的原因,他现在脑子里想到陆飞方才因为家中独子生病而急匆匆回家,他就感觉不对劲。

陆飞是再度中计,被人又用同样手段诓骗回家?

苏晨德摇摇头。

他下意识觉得可能性不大。

能够对七十六号构成巨大威胁的无外乎军统上海站和军统上海特情组两家。

军统上海站这边,王鉄沐和陈明初的投诚,给上海站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虽然没有达成摧毁上海站的目的,但是,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这种情况下,上海站聪明的做法就是躲起来舔舐伤口。

上海特情组这边,受到盛叔玉的‘牵连’,上海特情组在营救盛叔玉的行动中损失不小,且盛叔玉重伤,这种情况下,肖勉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动作。

是的,在苏晨德来看,一直都很神秘的肖勉和特情组此次却遭受如此重大损失,确实是被盛叔玉牵连了,一个不得不救的盛叔玉虽未完全揭开肖勉的神秘面纱,但是,最起码有迹可循了。

军统上海站和上海特情组都不像是会在此时有动作的,故而,苏晨德又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定是神经过敏了。

几分钟后,苏晨德放下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茶杯没放稳,他伸手去接,没接住,好在地上铺了地毯,茶杯没有摔碎。

苏晨德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心烦意燥是因为什么。

尽管理智告诉他,陆飞是被诓骗回去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脑子里又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话:万一呢。

这个声音叫——直觉。

陆飞是死是活,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看重的是,倘若陆飞真的是被诓骗回去这背后那可抓住的功劳。

苏晨德点燃一支烟思考,他心中一动,将刚抽了两口的烟卷在烟灰缸里摁灭,拉开门走了出去。

“曹宇!曹宇!”苏晨德大声喊道。

……

“童先生,好久不见。”程千帆指了指童学咏手中用网兜拎着的两个铝饭盒。

童学咏也没想到在走廊里会遇到程千帆,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是在食堂吃饱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张嘴等吃得呢。”

“两个孩子?”程千帆惊讶不已。

“认养的一个孩子。”童学咏微笑说,“一个好孩子,曾经救过我家囡囡。”

“好啊,知恩图报,好滴很。”程千帆赞叹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喊‘曹宇,曹宇’!

程千帆心中一动,他对童学咏说道,“我看到那间房有电话,借我用一下。”

说完,他根本不待童学咏回答,便径直朝那开了门的房间走过去。

走近了,听得更清楚了。

“曹宇,陆飞住哪里你知道吗?”苏晨德说,“我说的是陆飞的婆娘和儿子的家。”。

“知道。”曹宇点点头,陆飞那婆娘厨艺不错,陆飞曾经邀请他们几个人去家中吃过酒。

“你即刻带一队人去。”苏晨德说道,他的声音放低了。

“程总。”童学咏追了上来,他看到程千帆站在门口,并未冒昧的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程总怎么不进去?”童学咏问。

程千帆哼了声,指了指房门上的牌子,“你们这地方,没经允许我敢随便进吗?”

牌子上写着:

办公要地,擅闯羁捕!

“程总,这间的电话不方便外用,您要打电话请跟我来这边。”童学咏说道。

“走吧。”程千帆淡淡点头。

苏晨德对曹宇交代完,听得走廊右边的动静,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个人是童学咏,另外一个只看到侧影。

“那人是谁?”苏晨德问道。

“是童组长和……”曹宇仔细辨认,“是程千帆程总。”

“程千帆?他开完会还没走?”苏晨德皱眉。

“听张队长说,刚才去了李副主任办公室。”曹宇说道。

苏晨德收回狐疑的目光,放下心来,他对曹宇说道,“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苏科长不一起去?”曹宇问道,话已出口,他连忙解释,“倘若按照苏科长的猜测,确实是有重庆方面诓骗陆组长,其必有所图,运气好能抓一条大鱼。”

“我就不去了。”苏晨德摇摇头,他现在对曹宇的妨主之危依然是心有余悸,他得多想不开才会和曹宇一起行动,苏晨德拍了拍曹宇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

被苏晨德拍了肩膀,又得了这夸奖,曹宇精神抖擞,美滋滋的带领本部人马行动去了。

……

童学咏将程千帆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上挂着牌子:

外联室。

“程总,请用。”童学咏说道,说完他很识趣的,走到了门口,将房间让给程千帆。

“唔。”程千帆点了点头,他拿起话筒,摇了摇摇把,“要法租界中央区沈家巷十五号。”

很快,电话要通了。

“我是李浩,你哪位?”

“浩子,是我。”

“帆哥,你在哪呢?”

“我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不是说去党代会,怎么……”

“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了,开车来接我回去。”

“是。”

“等一下。”程千帆捂着话筒,扭头看了看,看到童学咏已经站在走廊抽烟了,他这边压低声音,“米根手下的赌档,生意最好的是哪家?”

“米根,帆哥,我想想啊。”李浩思忖说道,“南市寡妇弄有一家生意不错,居尔典路有一家生意也很火。”

说着,李浩停顿了一下,“就这两家,大家都说是日进斗金。”

“派弟兄去居尔典路这一家。”程千帆说道,“往大了闹!!”

“明白。”

……

门外,走廊。

一名特工和童学咏擦肩而过,此人冲着童学咏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七十六号电讯室。

靠里的一间房间内,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放下手中的耳机,露出思索的表情。

“景科长,电话记录。”一名手下摘下大头耳机,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景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将文件仔仔细细的折叠成四四方方,放进口袋里,又拍了拍,这才放心。

几分钟后,景湖出现在李萃群的办公室,“主任,程千帆程总要用电话,刚才童组长带了程总去了二号外联室。”

“千帆?他要用电话?”李萃群皱眉。

景湖点了点头,他从兜里取出纪要,双手递给李萃群,“主任,这是监听的电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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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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