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炼丹闭关 走水化龙

云湖观。

陈玉楼一身窄袖长衫,神光内敛。

从一早醒来,他已经在观外站了好一会,入秋过后,岛上一改春夏时节花团锦簇的景象,多了几分寂寥和清冷。

不过,茶山岛这边依旧碧绿如翠。

出去一趟返回,他栽下的十多株青城道茶已经越发生机盎然,已经差不多快一人高,叶色呈墨绿色,估计再有个一两年就能彻底成木。

至于那株青雷竹,生长速度看似缓慢,但其中蕴藏雷火之意,却是到了极为惊人的地步。

别说山中鸟雀虫孑。

就是袁洪,乌衣都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天雷地火皆是天地间最具杀伐之物,对妖气天生克制。

不知多久后。

他才从远处茫茫大湖上收回视线,转而扭头看了眼身后古茶树下的白泽。

自开窍通灵、读书认字后。

加之每日食灵草,引醴泉,吞吐日月菁华,吐纳天地灵气。

它一身灵性便愈发深重。

和当初的样子也是大为不同。

通体皎白如玉,头上一双麟角已有峥嵘之相,四蹄乌黑如墨,身形流畅,好似一头从云梦大泽中走出的远古精灵。

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但白泽不愧是天生灵物,又在君山岛这等福地,进展可谓惊人。

不似罗浮、袁洪、乌衣,它身上甚至察觉不到半点妖气。

一身道家浩然正气,俨然古时传闻中的祥瑞灵兽。

“不错。”

“看来这半年,并未偷懒。”

陈玉楼眼底满是赞叹之色。

即便是他也想不到,当日无心之举,竟然会有一线机会让只存在于山海经中的四不像,有一日重现云梦泽上。

只见白泽一跃而至,眸中灵光四溢,身形低伏,鹿首轻昂,明明只是一头白鹿,给人的感觉却如山中隐士一般。

见它出现在身前。

陈玉楼也不耽误,随手取出两本古卷。

赫然就是那位遇仙派前辈留下的神光璨以及洞玄金玉集。

相识一场,又得了他洞府遗泽。

自是不好坐视遇仙派传承断绝。

一众人中,他逐一看过都不太适合修行,反而是白泽,周身澄澈通透,灵性过人,最关键的是,它方才堪堪入门,正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这两本书,乃是前辈遗留。”

“你留在身边,好好观摩修行。”

听着主人认真叮嘱,白泽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陈玉楼只是笑着抚了下它头顶,温声道,“我即将闭关,可能多年不会露面。”

“也算是临关之前,赠与你的一桩机缘。”

听到这,白泽眼底的惶然这才消失不见。

恭敬上前,小心接过两卷古经,还未来得及说话,陈玉楼大手拂过,掌心中灵光浮动,刹那间,它便感觉到脑海深处,泥丸宫中,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

旋即。

一阵无形风起。

托着白泽凭虚而升。

眼前画面一转,等它再次看清身前景象时,才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洞府内。

同时,一道温和笑声在耳边传荡。

“这两卷皆是道家真经,若是有不懂之处,尽可去找鹧鸪哨、花灵、红姑娘几位前辈求教,不必担心其它,他们一定会尽心点拨。”

“接下来数年,云湖观会封山闭门。”

“白泽,切记勤苦修行,他日再见,希望能以道友相称!”

听着那一字一句。

白泽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将手中古卷放到书桌上,随后身形伏地,朝着云湖观的方向重重磕下,再抬起头时,眼底早已是雾气朦胧,泪如雨下。

“多谢主人再造之恩。”

“白泽一定……不负厚望!”

似乎听到了它的心思,正负手一步步走入云湖观中的陈玉楼,眼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随后长袖一挥,霎那间,门窗尽数封上。

同时。

一道道符箓,从他袖中飘出,自行飞向古观各处。

片刻后,等他踏入炼丹室的一刻。

整座云湖观外就如笼罩起了一层无形烟纱,水波潋滟,云光渺渺。

所谓的炼丹室,其实就是他在古观通往后山的崖壁上开辟出的一座洞府。

空间不大。

但胜在幽静。

洞府深处,甚至还有一口醴泉,潺潺水声流动。

两侧石壁上,则是各自挂着一盏长明灯,幽光闪烁,将石室照得通明如昼。

满意的看了眼四周,陈玉楼心神一动,顿时间,丹炉、玉盒就如水榭一般从气海洞天中凭空而现,随后逐一落地。

那口丹炉,自然不是归墟卦鼎。

而是当初从遮龙山,那具万年太岁棺中带回,在洞天中蕴养多年,此刻它色泽如新,炉内那些废弃的丹渣也被清理一空。

用于炼制丹药再合适不过。

“地火!”

布置好丹炉,陈玉楼又凭空一抓,顿时间,一蓬火光在他掌心中跳跃不止。

君山是湖心岛,自然没有地龙火山。

这一道地火,是他前几日从陈家庄过石君山时,借元神进入那座百尺火窟深处采撷而来。

“去!”

轻轻一抛,那一蓬地火顿时落入丹炉下的地窟中,迎风而起,只瞬息间便化作一道磅礴火焰,将丹炉烧的通红。

见状,他也不再迟疑。

神念牵引着玉盒中所藏灵药。

有条不紊的飞入炉中。

这些年里,他只要一有闲暇,无论赶路还是下斗,都会参透长生功中的修真四艺。

如今以他看来,符箓当是最强,已近大成,挥手间十三云箓浑然天成;其次便是炼丹,之前也尝试过不少次,只不过像今日这么大手笔还是第一次。

再之后才是炼器和阵法,阵法千变万化,实在难以参透,至于炼器,有蜂窝山李掌柜在,他也下意识偷了点懒。

不过,即便如此,从地仙村得到武侯藏兵图后,他在销器炼器上的造诣,也远非常人能够比拟。

哗啦啦——

随着他神念浮动,石室内灵光不断闪烁。

丹炉中则是药香四溢。

眨眼间。

半个月时间过去。

盘膝坐在地上的陈玉楼,终于睁开了眼,视线中那方丹炉上虹光如瀑,一股灵丹药香盈满室内,沁人心脾,让人闻之欲醉。

这分明是某种征兆。

陈玉楼心神一动,迅速起身走近丹炉外,目光仿佛能够洞穿炉盖看清其中。

“今日良时。”

“合该丹成。”

轻笑声中,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挑,炉盖瞬间滑落一旁,同时,一道道灵光从丹炉中飞出,落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当中。

灵光中包裹的,赫然是一枚枚或青或白,但尽数光泽玉润的丹药。

粗略一扫,足足有六七十枚。

当然,炉内也有不少废丹,但这个成丹率,对他而言已经极为意外。

收起玉盒,又将火窟以灵气封存,以防他闭关之后,将整座茶山岛都给烧个一干二净,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转身走出炼丹室。

一直到了云湖观大堂。

陈玉楼伸手一推,盛装着丹药的玉盒,顿时化作一道道流光,破开笼罩观外的符箓大阵,直奔同心湖的洞府而去。

同时留下一句传音。

只等鹧鸪哨从孔雀山族地返回便能收到。

呼——

终于将最后一桩心事解决。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轻松。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全力闭关。

一路沿着木梯走上三楼,屋内除却一座茶几和书桌外,就只有两只蒲团以及一盏石炉,插在炉中的木香还在燃着,青烟如沙缓缓流动。

这可不是什么陋室。

静神香炉、悟道蒲团,皆是世间难求的道家法宝。

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沐浴在静神香中,只觉得躁动的心思一下都静了下来。

随意吐纳了一个周天,等到心神彻底澄净空灵下来,他这才放开思绪。

“元神境满,神桥未至,所以,这次闭关最为重要的便是冲击神桥境,神桥一成,元神渡过彼岸,才能真正打破枷锁,得见大逍遥。”

“第二,则是青木真身,元胎尚弱,必须一鼓作气,使其凝而不散,犹如道家灵婴,衍生阳神,至于那株青雷竹,等到出关或可一用!”

“再之后,便是修真四艺,尽可能修行到大成之境,尤其是阵法,他日飞升,有阵法护身,对于渡劫有着难以想象的妙用。”

“最后……便是几件法宝,一一融入真身当中。”

茶几之前,陈玉楼低声喃喃着。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此次闭关可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地仙村结束,北上津门,前往漠北的路上,他便已经做好了规划。

至于为何是六七年。

是因为当初在抚仙湖边,他就与周蛟之间有过十年之约,等它彻底炼化那一截真龙骨,将一身妖气催到极致,准备走水化龙时,他会亲自走一遭,为它护法。

此事可不仅仅是个约定那么简单。

周蛟为龙、罗浮为凤。

有龙凤在侧,对他渡劫飞升都有着无法言语的裨益。

“差不多了。”

将几件事在心头又过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

陈玉楼眼中那一丝波澜,也终于归于平静。

犹如鲸吞般,深吸了口气,刹那间,以云湖观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旋涡骤然而起,浮游在君山岛、洞庭湖以及天地间的灵气,则是快速汇聚而来。

自他眉心而入。

在丹府百窍中来回流转。

……

春去秋来。

一转眼。

君山岛上树叶红了六七次,雪倒是下的不多,只有三四次,洞庭湖一如既往的茫茫无尽,似乎千万年来皆是如此。

茶园中那十多株道茶,也终于成木。

谨记着主人闭关前留下的嘱托,白泽每年清明前后,都会采下芽尖嫩叶,然后交给坐镇洞庭庙的老九叔,让他找人炒制。

这些年他派人在湖边四处寻找,还真找到几位当年在茶课司做事的老师傅,将他们重新请回了君山岛上,专职炒制青城道茶。

几年下来。

也积攒了好几罐。

就等着少爷什么时候出关。

自从当年,亲眼见到雨中斩龙那一幕,他哪里还会不懂,少爷早不是那个提着木剑玩耍的小孩子,已经踏入另一个层次,传说中的陆地仙人。

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闭关就是六七年。

六七年里。

洞庭湖上虽然没什么事,但终究敌不过岁月,他两鬓已经完全花白,身子骨相较从前也差了不少。

不过好歹还有口气吊着,去年老十一还是没能熬过三九寒冬,鱼叔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回庄子看了几次,人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但依旧在硬撑着。

老九心里明白,他那是在续着一口气,等最后见上少爷一面。‘

“可千万熬住啊。”

“这狗日的世道也是,被那帮军阀霍霍的,长沙城都乱的不成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打到岳阳湘西来。”

蹲坐在洞庭庙门槛上。

老九提着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一张脸上满是忧愁。

“什么熬住?”

就在他喃喃间,一道平静中夹杂着风暴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九吓了一跳。

下意识回过头去。

这才发现,大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青袍长衫,双眸中金光交织,明明相隔着十多步远,但却给他一种山雨欲来,天地将倾的压迫感。

“少……少爷?”

老九失声,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老九叔,你放才说的千万熬住,可是……鱼叔?”

陈玉楼瞬间出现在门槛处,看着身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沉声问道。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

但却仿佛有雷霆将起。

迎着那双眼神,老九心中暗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鱼叔年前就不太行了,但一直在强撑着,人都已经你瘦脱了相,庄子里请了好些国医替他瞧病,都说他油尽灯枯,已经是神仙难救了,少爷,你如今出关,还是……咦,少爷?”

老九低垂着头,脸上也是难掩痛楚。

当年他们这批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鱼叔手把手带出来,说是兄长,实为师傅。

只是,说着说着,等他回过身去时,才发现大殿中哪还有陈玉楼的身影,落日斜阳映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陈家庄。

与观云楼只隔了条巷子的一间老屋子里。

斜阳落下山后,光线更为幽暗,床上躺着个老人,看的出来他已经病的极重,一脸死灰之气,双眼黯然无光,脸颊瘦的都已经凹陷下去,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忽然间。

放在桌上的油灯,光线忽的一闪。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扭过头去,虽然视线已经极其模糊,但他还是一下就看清了来人模样,毕竟那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早已经烙印在了脑海里。

“是,少爷么?”

颤颤巍巍的试图坐起来,但可惜,尝试了几次,也未能成功,鱼叔不由苦笑一声,“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鱼叔……”

看着床上老人,陈玉楼双眼一下通红,快步走到床前,将那只干瘦如柴的手握住。

才六七年,他竟然已经衰老到了这幅样子,甚至从那张脸上,已经找不到记忆中那个胸有沟壑、不怒自威的老人半点影子。

“真是少爷。”

“看来老奴没白等,就是怕这副鬼样子会吓到您。”

近在咫尺,鱼叔终于看清了他朝思暮想的少爷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有变,好似时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鱼叔,您病的很重,别说话了,我给你调息。”

强忍着眼角噙着的泪光,陈玉楼摇头道,同时掌心里,一缕青木灵机浮现,从鱼叔手中渡入他干瘦的身躯内。

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枯木逢春。

只是稍稍浸润了下体内伤势,便消散一空。

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鱼叔一身旧疾暗伤,已经彻底爆发,就如那些国医所言,油尽灯枯,命如悬丝,已是回天乏术。

甚至要不是那些年,他以天灵地宝为以服下,这一刻会更早来临,怕是连今日都撑不住。

青木灵气虽然能疗伤愈疾,但却不能阻断生死轮回。

何况他的身子骨已经是个筛子,灵气游走四肢百脉后便会流散。

“别忙活了,少爷,我的病自己清楚,拐子也是,让他别浪费,非得用宝药为我续命,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临走前还能见到您,哪里还能不知足?”

“就几句话,让我说完。”

闻言,陈玉楼的手一下僵住,重重点了点头。

“少爷,您一辈子未娶,老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红丫头对您有好感,心都挂在您身上,她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人家。”

“另外,我是靖州府人,死之后,希望少爷将我尸骨送回老家。”

“只可惜,只可惜,见不到少爷娶妻生子的那一日了……”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不知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整个屋内,一下也随之变得寂静无声,光线似乎都为之停滞,握着鱼叔右手的陈玉楼,早已经泣不成声。

几日后。

陈家庄内悬挂白幡。

陈玉楼亲自带着骨罐,一路前往靖州府。

湘阴地处辰州府,两地之间相隔其实并不算远,但鱼叔自从入了陈家后,便再不曾回去过,没想到,再次返回故乡,已经是生死两隔。

……

数月后。

流经滇南的南盘江上。

一艘合子船头。

陈玉楼盘腿坐在甲板上,听着对面那个白族老头,一边抽着水烟筒,一边说着些行船走水的见闻,一张脸上满是笑意。

“对咯,当初你们不是好些人,怎么这次就陈先生一个嘞?”

巴莫放下水烟筒。

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九年多,他比那时候更老了,甚至船都跑不了,只能交给两个儿子掌舵,要不是陈玉楼找上门,他都不会出山。

望着身前的男人,巴莫眼神里满是惊奇。

他们都老的不成样子,但陈先生却是一点没变,甚至比起那时候还要年轻,更为英风锐气。

“他们都有事缠身,就一个人来了。”

陈玉楼笑了笑。

之所以找上巴莫,是因为当年说好返程再搭乘他的船,结果遮龙山之行结束后,中途临时折道去了抚仙湖。

如今再次入滇,又要过南盘江,也就下意识去打听了下。

或是鱼叔离开的关系,他对这些故人,即便只是相逢于江湖,都有种说不出的念想,如今此举,其实也是在斩断过往,以镇心魔。

时间就如南盘江水,不知觉间,已经数日过去。

陈玉楼也到了抚仙湖边,不过他并未急着去水府见周蛟,而是去了建水古城,找到当年那家川湘酒楼。

老掌柜也老了不少,店里大小事务都交给儿子打理,算是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每日下下棋种种花,虽然眼神不如以往,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年说十年后,若是再来,一定扫榻相迎。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等到了。

一时间老掌柜心里不禁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伙计追出城去,让他带封家书到嘉陵道,万一老家还有人在呢?

不过,如今再见故人,也不算遗憾。

一老一少,两人在二楼好好叙了一番旧。

直到酒足饭饱,陈玉楼才漫步离开古城,一路朝着城外抚仙湖而去。

半年前,他在闭关中忽然醒来,就是泥丸宫中周蛟的灵种给他传讯,希望他到一趟抚仙湖,为它走水化龙护阵。

等到了湖边。

陈玉楼并未停下,也不曾去找船,而是踏水直往湖心瀛海岛的方向而去。

只可惜,大湖上并无打渔人,否则要是看到这样一幕,怕是要惊到说不出话,然后直接跪下,口呼仙人降世。

呼啦——

还未到湖心,平静的大湖上忽然滔天浪起。

随后一头大如楼船的蛟龙,浮现在了水面上,不是周蛟还会是谁?

比起当年,它一身妖气愈发磅礴惊人,就如一座岛屿,所过之处,天穹上黑云鼓荡,浪潮更是在身外滚滚而过。

只是……

相较于他。

看着湖面上那道凌空凭虚、踏水而行的身影,周蛟内心生出的波澜更为骇人。

本以为自己炼化了真龙骨。

已经难逢敌手。

没想到,陈先生更是天人仙姿,它甚至以龙目都无法看透他的修为境界。

举目望去,只觉得他仿佛融身于太虚洞天,周身之外,虚空都在随他而动,明明真是站在那,但它却有种心神颤栗,神魂皆碎的压迫感。

蛟身一点点退去,最终化作一道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只是额头上两只蛟角,以及手臂上的鳞甲却是清晰可见。

双手抱拳,男人深深拜了下去。

“周蛟……拜见主人!”(本章完)

第498章 长生不老 飞升仙界【大结局】

澄江府志、江川县志记载。

民国十三年六月。

江川天大变,大雨顷刻而至,只半日,山洪席卷,锁水桥下所悬镇蛟剑断为两截,有被困山中百姓亲眼目睹,有大蛇黑影从水中潜行。

之后,天雷滚滚,乌云催城。

轰鸣响彻,数日方止。

事后乡人言说,有龙吟虎啸之声,山中虎豹皆不敢动,万物慑服。

引水经注中所记,疑似蛟走水而化龙!

……

数年后。

南海,茫茫海水之上,一艘海船载着三人朝着深海而去。

赫然就是陈玉楼、鹧鸪哨以及昆仑。

准确的说,是三人两妖。

此刻大船船桅顶上,还站着一头通体五彩金光,形如远古天凤,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一双眸子里金光如灼,正盯着船下的海水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多时。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上,骤然破开一道白浪,水柱冲天而起。

一头混身覆盖鳞甲的黑龙,盘旋在水柱上,腹下四爪中还抓着一头大如山岳的怪鱼,正拼命挣扎,但却无济于事,浑身鲜血淋漓,如雨般洒入海中,只片刻间,便将清澈的水面染得血红一片。

见状。

罗浮不由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自从主人从抚仙湖带回一头真龙,它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往日对它而言,吃饭睡觉才是头等大事。

毕竟,无论袁洪、乌衣还是白泽,加起来都不够它一个人打。

但抚仙湖那头老蛟,十多年前见面时,双方还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没想到,在主人护阵之下,竟然真被它渡过了三重雷劫,一身蛟龙之身重铸,化而为龙。

这些年里,它虽然也全力追赶,但终究还不曾彻底觉醒凤凰祖血,与周蛟之间始终存在着差距。

最让它恼火的是。

这趟出海,更是被那家伙出尽风头。

它身为凤凰血裔,天生就该是遨游天穹,但龙潜大海,这一趟简直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眼下被它猎杀的便是一头成了气候的妖鱼。

若是放在山林陆地上,那等货色它随手便能捕获,但偏偏,面对这茫茫大海,罗浮根本不敢贸然入内,只能站在桅杆上,眼睁睁看着它出手。

嘭!

很快,一道巨响将罗浮思绪拉回。

黑龙将大鱼一下抛在船尾甲板上,它则是身形一晃,转而化作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男人,见此情形,罗浮脸色更是难看。

周蛟都已经踏入了化形境,它却始终只能保持着凤鸟之身。

“罗浮,来。”

片刻后,一道温和的笑声从底下传来。

罗浮病恹恹的应了一声,双翅一展,瞬间划破几十米距离,落在了船舷处。

浓郁的妖气,混杂着血腥味冲入鼻间,又让它忍不住眼前发亮,之前就吃过好几次海中妖物,与山中大妖血肉味道截然不同,更为鲜嫩。

“愣着干嘛,吃东西了。”

见它盯着那头妖鱼,却半天没有动静,陈玉楼又岂会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由摇头一笑。

“哦。”

罗浮这才哦了声,再不犹豫,落到大鱼身上,利爪轻轻一划,从鱼腹深处掏出一枚明晃晃的丹珠,仰头一口吞下,又取了些鱼肉精血大口吃着。

一旁的周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等它吃饱喝足了,这才张口将大鱼尽数吞入腹中,慢慢炼化。

在它看来,罗浮虽然境界奇高,但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加上它追随主人的时间更早,能让则让,也不碍事。

在两妖进食时。

陈玉楼三人也是围炉而坐,沸腾的锅里海鲜翻滚。

这海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鱼虾,简单烹煮一下,就是一锅鲜美无比的大餐,习惯了河鲜,换换口味似乎也不错。

此行南海,自然是为了归墟之地的鱼符和卦镜而来。

准确的说那一符一镜,并不在归墟,而是珊瑚礁岛的深海下。

晚清年间,一艘驶往南美的大船,遭遇风暴沉入海中,无人知晓,那艘船上载满了古董明器,卦镜和鱼符便在其中。

这几年,他在君山岛闭关修行,终于等到机会。

于是果断启程。

原本他只打算带鹧鸪哨一人,看中的便是搬山道人的填海术,以及能够在茫茫大海中辨别方向,定位寻龙的司天鱼和魁星盘。

昆仑则是在得知他要远行海外后,一定要跟上,实在犟不过他,陈玉楼只好将他带上。

至于周蛟和罗浮。

也是前者先行提出随行,罗浮紧随着也要跟上。

是以,才有今日三人两妖前往归墟的一幕。

海中行船,时间无度。

一转眼便已经是半个月后。

大船停靠在一处珊瑚礁小岛上,如今这年头,南海诸多岛礁基本上都是无人之地,那些下南洋的人,目的地也大多是吕宋或者新罗。

至少他们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经历的凶险倒是不少,飓风、海潮、暴雨,也就是一行人实力通天,否则换做寻常人,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

勘定方位后。

示意昆仑、罗浮和鹧鸪哨在岛上等候。

陈玉楼带着周蛟,一头扎入茫茫深海之中。

本以为手到擒来,下了水他才发现,这一片海域下密密麻麻堆满了沉船。

从古至今的残骸随处可见。

还好他身上带着归墟鼎和人鬼龙三符,凭借着彼此间的感应,方才在一艘沉船舱内顺利找到,但即便如此,也花了不少功夫。

之后,歇息了一夜,大船继续航行,往传说中的归墟之地而去。

数天后。

在猎杀鲛姥和一头即将化龙的蛟蟒后,陈玉楼终于顺利进入归墟,这一次他并未带上周蛟,归墟之地遍布龙火,即便它已经铸成龙躯,还是难以忍耐。

而他在龙火深处,足足待了十多天。

以龙火以及海气重新淬炼丹炉。

终于是将它重铸还原成了最初恨天氏手中的样子。

四符一镜,归墟卦鼎。

也在几千年后,再次问世。

有意思的是,在返程往泉州港途中,他们路过一座海外大岛,不在任何一卷堪舆海图上出现,就如海市蜃楼一般。

但是登岛过后,陈玉楼才发现那竟是道家五镇海渎之一南海水府,南岳常离仙山。

……

斗转星移,秋去冬来。

自在归墟之地重铸归墟卦鼎,一行人横跨南北,返回洞庭湖君山岛后,也是难得闲暇,并未再行外出,毕竟对陈玉楼而言,已经是尘事皆尽。

整日除却修行,就是闭关入定。

只不过。

这些年里,陈家庄老一辈人纷纷离去。

加上他归隐避世近二十年。

常胜山形同虚设。

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散去。

只有陈家庄还屹立在青山良田之间。

庄子里管事之人,也从鱼叔到了拐子,再变成了另外一个伙计,也是一直跟着陈家吃饭的老伙计了,手段不说太强,但胜在忠心耿耿。

陈玉楼对他也没有太大期望。

只要照看好陈家就行。

几十年风雨飘摇,江湖天才辈出,只不过已经鲜少有人还记得张三链子、进算盘、陈玉楼、鹧鸪哨、杨方、崔老道这些名字了。

就连曾经纵横南北十六省的常胜山,似乎也成了一个久远的传闻。

对此,陈玉楼并未在意,从当初第一次吐纳呼吸,感应到青木灵气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

对他来说,倒斗下墓,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摸金发财,而是修行资材。

坐镇君山几十年,距离成就仙人,已经相去不远。

洞天之中神桥横空,元神也已经渡过彼岸,只差一线,便是真正的长生之身。

这一线。

不是其他,便落在了青雷竹上。

从海外归来这些年,他几乎日日采撷天地灵气,化作灵雨浇灌。

如此之下,青雷竹的成长速度也堪称惊人,如今它已经有十多米高,绿叶如翠,大如云盖,将云湖观几乎都笼罩其中。

不过。

陈玉楼仍旧没有急着将其炼入元胎阳神之中。

而是趁着众人尽数闭关,冲击大境的时间里,选择独身一人游历天下,这一次,他连罗浮和昆仑都不曾带上,真正的独行。

只不过,他并非真的是行走江湖,而是前往道家所言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十八水府,甚至五镇海渎以及十洲三岛,寻找星门节点。

为了这件事。

他已经前后谋划了三十年。

从当初在地仙墓后穹洞石壁中看到天启的那一刻,他便有了心思,只不过那时境界尚且低微,即便踏入元神,也难以真正做到朝游北海暮苍梧。

但如今不同。

三十年修行,他已是神桥境修士,换成道家境界,那就是炼虚甚至合道的大真人。

不但元神能够遁入虚空。

甚至肉身也能如此。

那一日从老九叔口中得知鱼叔重病将死的消息,情急之下的他,强行踏入太虚之中,虽然差点被域外罡风绞杀,甚至难以辨别方向,碰壁数次。

但也是那一次的疯狂之举,为他在茫茫夜色中寻到了一条路。

这么多年,他已经能够自由穿梭。

只可惜,除了他以外,即便肉身强如昆仑、袁洪,都无法扛住空间裂缝中的罡风,一入其中,怕是就要被撕成碎片。

但纵然如此。

如此之多的洞天福地、靖庐水府,一一走过,也花费了他差不多二十年时间。

算起来。

他已经过天命,入花甲。

但却一如数十年前,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也就是同时期的人大都已经逝去,否则都要被视为不老仙了。

而这二十年奔波。

陈玉楼总算是没有无功而返,他在洞天内一共找到了三处星门节点,又在三处星门中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将自己的飞升处,选在了南岳厂常离山。

也就是当初他、昆仑以及鹧鸪哨三人,前往归墟之地,返程途中经过的那座海外仙山。

比起另外两处洞天。

常离山勾连的太虚空间更为稳定。

即便无法渡过九重雷劫,也有机会从中偷渡而过。

……

百年后。

南海,常离山上。

一行十多人站在岛屿上,满脸忧虑的望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师兄,陈掌柜……能成吗?”

“陈兄为了这一天,已经足足准备了一百多年,若是他不成,我们又谈何飞升登仙?”

“老洋人师兄,你别乌鸦嘴,陈大哥一定能够成功,我相信他!”

“就是,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掌柜已经身化道树,凝结道果,达到合道之上的境界,飞升不是简简单单?”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修行至此,真是憧憬啊。”

“主人,一定能成!”

并未理会身后众人言语,陈玉楼神色凝然,盘膝坐在常离山最高处的山巅上,就如鹧鸪哨所言,他为了这一日已经足足准备了上百年。

不成功也绝不成仁!

深吸了口气,将气息调整至巅峰后,只见他身外骤然青光如瀑,身后虚空中一株参天古树扎根天地之间,那株古树金光闪烁,符文交织,隐隐还能看到几枚道果。

轰隆隆——

终于。

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再压制的气机。

常离山上天穹当中,骤然之间,无数云层汇聚而来,雷火在云雾中游走不停。

随后,雷劫降世,天雷狠狠打落下来。

但陈玉楼动都未动,第一道便烟消云散,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七道,眼看他气机不稳,身后古树一下从太虚中浮现,以一枚道果的代价拦下雷劫。

“第八道了。”

来不及休息,八道雷劫裹挟着灭世之力猛然轰下,不等他有所举动,一龙一凤已经冲天而起,直直的撞入雷劫之中。

赫然就是罗浮和周蛟。

身为天地间的霸主,两妖硬生生为他拦住了第八道天雷。

代价就是,罗浮和周蛟同时重伤,一身妖力几乎被打落一空。

第八道刚过。

最后一道雷劫便已经瞬息而至。

这一次,不仅是道树浮现,同时,他身躯中香炉、蒲团、龙鳞剑、古雷符等诸多法宝一一破空而出,在他身外构筑出一道通天大阵。

九重雷劫,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天地间都变得漆黑一片。

一缕缕青光交织的身影,也从黑暗中冲天而起,一点点凝化,最终浮现出陈玉楼的身影。

只见他穿过太虚,出现在云巅之上。

天穹之中仙音如织,隐隐有无数仙人在彼岸接应!

陈玉楼则是站在云巅,朝着岛上众人拱了拱手,朗声笑道。

“修行一百五十年,陈某今日终于成就仙身,与天同寿不老不死。”

“他日仙界静候诸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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