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青登:毁了龙骨,就能毁了船,对吧

所谓的“势”,说白了就是一种气场。

假若采用更加玄乎的说法——此物是一种能量。

“势”的强弱并不与人的“武力”挂钩,而是与人的“精神力”相关联。

简单来说:一个人的精神力愈强,他的“势”也就愈强。

而人的精神,则是其过往经历的忠实映照。

历经无数磨难,淌过尸山血海的人,自然是有着远胜常人的坚韧意志。

掌握无数人的生死,一道命令、一个指示,就能直接伏尸百万的帝王将相的气场,绝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自上洛以来,青登虽没能复制到什么厉害的天赋,个人武力也并未有大的突破,但在这4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非常多的事情。

先是成为了镇守一方的统军大将,不再是普通官吏。

一点点地建设部队。

手把手地教将士们如何打仗。

接着,便是身先士卒,征讨敌众!

迎击伊势贼军的那一战,是青登首次以“总司令”的身份来亲自指挥战争,同时也是他首次像评书里的猛将一样亲率骑兵冲锋陷阵,为整场战役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既在帐中运筹帷幄,也于阵前纵横驰骋。

从一介剑士蜕变为大将军……这些宝贵的经历,全都化为了他的精神财富,进而成为其“势”的养料!

曾几何时,近藤周助在向青登教授“势”这一概念时,很认真地对青登说:强大的“势”能够直接震晕他人,连手都不用抬,就能轻松解决战斗。

坦白讲,青登此前一直认为这等说法乃夸张的讹传。

强大到能够直接震晕他人的“势”?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杰,才能拥有这等强悍的“势”啊?

他满心认为近藤周助是在胡诌。

直至现在……回旋镖来了。

时至如今,青登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藤周助并没有骗他!

随着自身的不断成长,青登越发深刻地体会到“势”所潜藏的巨大能量!

尽管他目前的“势”尚未达到能够震晕他人的境界,但是已足以使普通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当他放出“势”后,意志力稍好一点的人会感到胸口发闷、身体变沉。

而意志力薄弱的人,直接呼吸困难,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像极了初生的小鹿。

不难想象——只要他的“势”再继续增强下去,总有一天会达到“一个眼神过去,便能使人当场昏厥”的境界!

除了强度以外,覆盖范围也远胜以往。

青登放出“势”后,其范围直接覆盖了大半艘尤里亚乌斯号!

全船上下,几乎没人能逃过其“势”的压迫!

美中不足的是,青登仍不能灵活地控制“势”,没法精准地避开某些人,只攻击特定的那一部分人。

换言之,他现在的“势”完全就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范围杀害。

不仅仅是尤里亚乌斯号上的英方成员们,青登左右两侧的胜麟太郎、万次郎,以及咸临丸上的船员们,全都受到了牵连。

好在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胜麟太郎,以及年纪轻轻就先后经历了荒野求生、远赴异国、环游世界的万次郎,皆为精神坚韧的顽强之辈。

二人离青登这么近,直接零距离直面他的“势”,结果他们俩除了面色发青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青登刚一做完自我介绍,万次郎就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他以标准的美式英语,精确地将青登的话语内容翻译了过去。

尼尔一边擦拭着额间残留的冷汗,一边扬起视线,满面惊恐地看着青登。

他听说过这种“力量”!

在他仍是无忧无虑的幼童时,曾从爷爷的口中听说过这种力量!

在那个尚未诞生蒸汽机与火器的时代,极个别的武术家拥有着“于无形之中,使人屈服”的奇妙力量。

相传弱小之人根本就没法在他们面前保持清醒!

如今,随着工业时代的到来,枪炮彻底取代了刀剑。

“与其去舞刀弄剑,不如去读书考试”的思想成了人们的共识。

武术家们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而今的英国已经没人会去习武了。

因此,这种“力量”也就变为了一种传说,仅出现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

尼尔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能亲身体验到这种传说中的“力量”!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骇然!

“势”的压迫,更是助涨了其心头的惧意!

尽管内心大受震撼,但他终究没有遗忘公使的职责。

他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强打起精神,努力地挺直腰杆,双手背后,好让自己能够恢复威严的姿态。

只不过……他始终没能使其苍白的面色变回正常。

“我、我是约翰·尼尔!橘橘、橘先生,很荣幸认识您!”

刚一张口就出了洋相……

唇舌像是麻痹了一样,结结巴巴,还险些咬了舌头。

自知丢脸的尼尔,虽感尴尬、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至此,他精心布下的“欢迎仪式”,算是彻底破产了。

列队于登舰口的水兵——七倒八歪,全没了阵型。

而他和乔斯林上校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重要的“使者会面,互作介绍”的既定流程,他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本想让对方出糗,结果自己反倒成了丢脸的一方!

青登的“给英方一个下马威”的目的已然达成。

再继续用“势”来压迫对方,已无意义。

于是,青登默默地收回了“势”。

这一刹间,尼尔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深海里上浮出来了一样!胸口不再发闷,同时也能够顺畅地呼吸了!

大感轻松的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松弛下来,身子骤然发软,他差一点儿就摔倒在地上,险些又闹了洋相。

其余人也纷纷如蒙大赦。

擦汗的擦汗,喘气的喘气,呻吟的呻吟。

一片乱象。

这个时候,胜麟太郎和万次郎不分先后地用力眨眼。

二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他们皆在彼此的面庞上瞧见强烈的震撼之色!

他们见惯了英方的不可一世。

何曾见过英方吃瘪的样子?

一念至此,他们不由自主地侧过脑袋,向青登递出崇敬的眼神。

同一时间,尼尔、乔斯林上校,以及在场的诸位水兵,也都逐一地扬起不敢置信的视线,朝青登瞧去。

青登成为全场的焦点,进而于无形之中灭了英方的威风。

今日的这场谈判尚未开始,英方就已失了先机,落了下风。

在众人的笔直注视下,青登幽幽地开口道:

“公使阁下,事不宜迟,快点开始我们的谈判吧。”

……

……

尤里亚乌斯号,船舱——

在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领衔下,青登等人走下阶梯,移步至船舱里的某座房间。

这座房间的正中央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桌。

长桌上,烛灯、墨水、毛笔、鹅毛笔等物,一应俱全。

幕英双方面对面地依序坐在长桌的两侧。

刚一落座,青登就立即说道:

“公使阁下,你我都清楚双方的来意,所以也就没必要再进行无谓的客套与寒暄了。”

“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生麦事件’罪不在我等。”

“平民如遇到大名的队列,须下跪及退让——此乃我国的规矩。”

“那4个英国人不仅没有听从劝导,反而还冲撞了萨摩侯的仪仗。”

“他们最终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因此,你们向幕府与萨摩索赔的这等行为,实乃无理取闹。”

“我们与萨摩不会交出一分钱,请你们打道回府吧。”

青登言简意赅地阐述完他的主张。

他的话音刚落,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的胜麟太郎和万次郎就猛地瞪大双眼,一副惊愕失色的模样。

也不怪得他们会如此。

此前,他们对英方所提的要求,仅仅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想要索赔的话,就去向萨摩要钱。只要别来找幕府的麻烦,一切都好说”。

“生麦事件”本就是萨摩的锅,与幕府无关。

因此幕府所提的这项要求,本就是合情合理。

结果,这么恰如其分的要求,却仍遭英方的断然拒绝。

英方如此霸道,青登竟还狮子大张口!

不仅扬言“幕府不会赔偿”,甚至还断言“萨摩也毋需赔偿”!

万次郎当场石化,不知是否要如实翻译青登的话。

青登瞟了他一眼,淡淡道:

“万次郎,你愣着干嘛?”

青登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使得万次郎的颊间布满迟疑、踌躇之色。

最终,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青登的话翻译了过去。

不出意外——这次换尼尔和乔斯林上校愣住了。

尼尔蹙紧眉头,面色一沉。

他坐直身子,两手撑住桌面。

“……阁下,你们的“避让大名队列”的规矩,所针对的是你们国家的平民。”

“大英帝国的公民们没理由去遵守你们的落后习俗。”

“《汉谟拉比法典》曾记录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们残忍杀害了我国的公民,我们自然是有权展开报复。”

“我们只让你们赔钱,没令你们偿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到这,尼尔停顿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日本的政治格局。”

“幕府是日本境内实力最强的割据势力,同时也是诸藩的盟主。”

“小弟犯了错,老大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因此,我们向犯错的萨摩,以及统领诸藩的幕府索赔,何错之有?”

尼尔已经从适才的被“势”压倒的惊恐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拥有着奇妙的“力量”,那又如何?

再厉害的武术家,难道还能强过坚船利炮不成?

战场上没法赢得的东西,也没法在谈判桌上争回来。

只要我们依然拥有着碾压对方的绝对武力,就能一直在谈判桌上无往不利!

一念至此,尼尔心中大定,恢复回了“一心一意地为英国争利益”的“公使形态”。

面对尼尔的咄咄逼人,青登并无激烈的反应。

他依然一脸平静,只是摊了摊手。

“阁下,请您明白——贵方若是不依不挠,我们亦有权展开反击。”

此言一出,尼尔和乔斯林上校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双双笑出声来。

乔斯林上校笑得连暗红色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尼尔则更为夸张,他直接“哈哈”大笑,以手拍桌。

“反击?你们打算用什么来反击?你们腰间的刀吗?”

说着,尼尔满面不屑地耸了耸肩。

“阁下,请您见谅,我并不想说出难听的话语。”

“总之,请你们保持冷静。”

“‘兵戎相见’并非双方……尤其是贵方的最佳选择。”

“倘若战端一开,你们将会深刻地体验到‘工业’的威力,以及我们英吉利国是缘何成为‘日不落帝国’!”

尼尔的说辞间充满着强烈的自信,以及对幕府势力的极大不屑。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一并露出愤慨的表情。

青登倒是神色如常。

他无悲无喜地看了一眼尼尔。

须臾,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既然双方都不愿意退让……那么今日的谈判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房门。

他的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令得胜麟太郎和万次郎手足无措,同时还引起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极大不解。

尼尔旋即问道:

“阁下,您打算回去了吗?”

青登头也不回地回应道:

“你不愿松口,而我也不愿让步。再继续留在这儿,已无意义。”

“接下来,我会设法使贵方接受我们的条件。”

说到“设法”这个词汇的时候,青登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只不过,在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明日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拜访的。”

尼尔挑了下眉,“呵”地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多言,转而昂首对着外头的门卫们喊道:

“送他们一程!”

门卫们应和一声,随后伸手拉开房门,侧过身子,向青登比了个“请”的手势。

青登大步流星地离开。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赶忙相随。

冷不丁的,尼尔冲着青登的背影叫道:

“阁下,别怪我没提醒你!”

“6月12日就是最后期限!”

“若不能在此之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千万发炮弹将如雨点般落入江户!”

“这是一场本可避免的惨剧。”

“望请你们三思!”

青登没有理会尼尔的“善意提醒”,自顾自地离开。

不消片刻,他的身影就隐没进了阴影之中……

……

……

青登等人沿着绳梯,回到咸临丸。

回舰的这一路上,胜麟太郎和万次郎都抿紧着嘴唇,神情沉重。

虽然没法明说,但是……青登今日的表现,确实是令他们颇感失望。

刚开始时,那无与伦比的“势”确实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同时也让他们萌生了“如果是青登的话,或许真的能行!”的想法。

然而……在接下来的正式谈判中,青登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他们难以理解。

一上来就提出英方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谈判刚一陷入僵持,就立即单方面地宣布“退场”,明日再来。

这般做法,如何能驳赢英方?如何能在本次的“幕英谈判”中取胜?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心情沉重地思考着补救的方法。

忽然间,走在他们前头的青登倏地朝胜麟太郎问道:

“麟太郎,是不是只要龙骨坏了,船也就废了?”

青登虽不懂船,但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航海知识。

龙骨——在船体的基底中央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的一个纵向构件,它位于船的底部。

青登若没记错的话,龙骨乃船上最重要的零部件。

胜麟太郎虽不明白青登为何要发出此问,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嗯,是的。龙骨之于船舰,犹如脊椎之于人类。”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胜麟太郎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展开解释。

“造船首先从安放龙骨开始。”

“然后组船头木、船尾木、肋根木。”

“再拼装肋骨、肘木、甲板、横梁。”

“所有部件都是以龙骨为核心,精密组装而成。”

“船就是这么做成的。”

“龙骨是船骨架的基础,是船的命脉。”

“船上的其他零件损坏了,还能想办法补救。”

“可是龙骨受到重创了,那就真的没辙了。”

“只能把船拆散,将完好的零件拼接到新的龙骨上面——这跟直接换艘新船,并无两样。”

青登很认真地倾听。

待对方语毕后,他出声反问道:

“也就是说……龙骨在则船在,龙骨毁则船毁——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胜麟太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可以这么说。”

青登静静地点了点头。

“很好……既如此,那就好办了。麟太郎,待会儿回岸后,我要先走一步。”

“嗯?你要去哪?”

青登轻笑了几声,唇角浮起耐人寻味的古怪笑意。

“我要去找一位故人。”

……

……

江户,某处——

青登穿过熟悉至极的街巷。

不论是两侧的街景,还是脚下的道路,都让青登感受到了宛若回家般的轻松与雀跃。

很快,他停在了写有“千事屋”三字的牌匾之下。

哗哗哗……他缓缓地推开铺门——一道俯首案前的苍老身影,跃入其眼帘。

“桐生老板,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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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书友,应该都猜到青登要去干嘛了~(豹笑.jpg)

说来惭愧,关于“龙骨”的知识,豹豹子还是从《海贼王》的“司法岛篇”里学来的。(豹的瑟瑟发抖.jpg)

(本章完)

第695章 青登斩舰!一刀劈断龙骨!【4500】

“喵~!喵~!喵~!喵~!喵~!”

大橘猫多多认出了来者,“喵喵”叫着扑到了青登的脚边,用肥硕的脑袋来轻蹭青登的小腿。

同一时间,青登的正前方传来了温和的苍老男声:

“哦?橘君?”

桐生老板放下手中的毛笔,合起柜台上的账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映照出讶异、惊喜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扫动视线,仔仔细细地观察青登,轻笑了几声,换上半是戏谑、半是责备的口吻:

“橘君,你总算是舍得来看我了吗?”

青登无奈一笑:

“抱歉,自昨日回归以来,我就一直在为‘幕英谈判’一事而四处奔走,实在是无暇前来问候,烦请见谅。”

青登一边说着,一边粗略地上下打量桐生老板。

较之4个月前,桐生老板的外表并无大的变化——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年纪越大的人,其外表就越不可能出现什么大的变化。

桐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行了,别一直干杵着了,快进来吧。”

他侧过身子,比了个“请进吧”的手势。

青登解下左腰间的毗卢遮那和定鬼神,脱下草鞋,跨过土间。

【注·土间:日本建筑中,室外和室内的过渡地带,属于家屋内部的一部分,日本在家屋中有“室内要脱鞋”的习惯,但在踏上玄关之前,有一个可以穿着鞋子的空间,那就是土间。】

同一时间,桐生老板站起身来,走出店铺,在铺门外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并且锁紧铺门。

“橘君,走吧,我们去里头详谈。”

一老一少并肩走向千事屋的厅房。

冷不丁的,桐生老板忽地侧过脑袋,对青登说道:

“橘君,你是要喝茶呢,还是要喝咖啡呢?”

青登惊讶地挑了下眉。

“咖啡?千事屋现在还提供咖啡了?”

桐生老板笑了笑。

“前阵子因闲来无事,所以就趁隙学习了咖啡的冲泡方法。”

“初品此物时,只觉甚苦。”

“但喝多了之后,却又尝到一种异样的芳醇。”

“我最近很爱喝咖啡。”

“你要不要也来尝尝鲜?”

咖啡——青登若没记错的话,他上次喝咖啡还是在穿越之前。

作为一种经典的舶来品,咖啡尚未在时下的日本民间流行开来。

实话讲,青登并不大喜欢咖啡。

只不过,能够久违地品尝到咖啡的味道,倒也使他有一种莫名的怀念感。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

千事屋,厅堂——

青登规规矩矩地端坐着,两手搭放在双腿上,毗卢遮那和定鬼神则安放于他的身体右侧。

桐生老板去厨房泡煮他的咖啡了。

未及,他用茶盘端来2杯向外冒着热气的咖啡。

“久等了,快来尝尝吧。”

青登接过桐生老板递来的咖啡,仔细一瞧——瓷杯中流溢着浅棕色的香醇液体。

他将瓷杯递到鼻下,闻了一闻,浓郁的香气顿时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股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道了声“我不客气了”,而后浅喝一口——顷刻间,他的眼中迸出诧异、不敢置信的眸光。

下一息,他表情古怪地放下瓷杯,对桐生老板问道:

“桐生老板,你的‘咖啡冲泡’……真的是刚学会的新技能吗?”

滑润黏稠的咖啡刚一入口,醇香的味道就从舌尖一口气扩散至全体口中,香气长留齿间。

可能是往里面加了白糖的缘故吧,不管过了多久,那令人不快的干苦味道都没有出现。

既没有苦得令人露出痛苦面具,也没有甜得使人发腻,很合青登的胃口。

如此美味的咖啡,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出自一位“咖啡新人”之手。

桐生闻言,马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学习知识和技术时,总能很快地抓住诀窍——此乃我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青登听罢,不由得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自打结识桐生老板以来,他就总能像机器猫一样,时不时地抛出新的技能。

从拔刀砍人到治病救伤,从烧菜煮茶到缝布制衣,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想到这,青登心中又一次升起此前冒出过很多次的感慨:自己对于桐生老板,连“一知半解”都称不上。

桐生老板实在是太神秘了。

哪怕是收了青登为徒,二人结为亲密的师徒关系,他也极少在青登面前谈论自己的往事。

截至目前为止,青登只知道桐生老板的曾用名是“间宫九郎”,乃曾经显赫一时的拔刀术高手。

说实话,青登一直怀疑:“间宫九郎”也是桐生老板的马甲!他另有真名!

桐生老板曾经说道:毗卢遮那是他的家传宝刀。

身为毗卢遮那的现任主人,青登很清楚这是一把多么厉害的宝刀。

用“削铁如泥”、“吹发断丝”等词语去形容,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

这种级别的刀剑,绝不是普通家族所能持有的。

青登半开玩笑地在心里暗道:

——桐生老板该不会是什么剑豪世家的后裔吧……?

这个时候,对方的话音将其意识拉回至现实。

“青登,我煮了很多咖啡,你若是喜欢喝的话,就再多喝一些吧。”

桐生老板一边说,一边也拿起了他的瓷杯,细细品尝。

随后,二人开始聊起天来:

“橘君,少主如何了?她可有茁壮成长?”

“她很好。或许是因为长期待在需要与各类人等交流的环境里,她那害怕生人的性子已经转佳了不少。”

桐生老板轻轻颔首。

“嗯,如此甚好。少主能够有所成长,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说罢,桐生老板再度端起瓷杯,轻抿了一口咖啡。

待他放下咖啡时,他蓦地朝青登投去深沉的视线。

“好了,我就不废话了,来说说正事吧——橘君,忽然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正在亲自经手‘幕英谈判’的你,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找我……这应该不是简单的‘看望’吧?”

青登莞尔,接着将瓷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当他“喀”地也放下瓷杯后,他换上严肃的表情和口吻:

“桐生老板,我就直言了——我需要你来帮我一个小忙。”

……

……

是夜,江户湾——

夜幕低垂,乌云翻涌。

相较白日,暮色中的浩渺大海静谧安详了不少。

一轮下弦月藏于层层乌云的深处,艰难地透过云层的间隙,往海面倾下些许银芒。

漆黑深沉的大海,像极了怪兽的巨口,蕴含着能够吸入一切的深邃。

借着惨淡的月光可遥遥望见江户湾上的黑色影子,它们犹如怪兽般蜷伏在海中——正是英军的9艘军舰。

此时此刻,靠近江户湾的某块海滩上——

“橘君,就是这条小舟吗?”

桐生老板扶着腰间的佩刀,健步如飞地走向滩边上的一艘木舟。

紧随在旁的青登点了点头。

“嗯,就是它。我今天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从麟太郎那儿弄来了这艘渔船。”

桐生老板“呵呵”地轻笑了几声。

“对方应该不清楚你索要渔船的目的是什么吧?”

青登耸了耸肩:

“他当然不知道了。我没有坦白我的真实目的,只说我有大用。”

说到这,青登停顿了一下,随后表情古怪地接着道:

“我担心在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后,麟太郎会觉得我在跟他说笑,或是认为我的的脑袋坏掉,从而坚决地拒绝我的请求。”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说实话,在亲耳听到你的计划后,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你在跟我开玩笑。”

“正常人可想不出这么疯狂的计划。”

语毕,他跳上小舟,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嗯……虽然有些破旧,但还算结实,出海的话是绰绰有余了。”

就在桐生老板检查小舟的实际状况的同一时间,青登抬头眺望了一眼天色。

“看样子,似乎快下雨了……桐生老板,咱们的运气不错啊。”

“天公作美,乌云遮住了月光,我们的行踪将得到很好的掩护。”

“事不宜迟,我们快出发吧。”

桐生老板点头相和。

随后,二人合力将小舟推下海。

青登轻盈一跃,不偏不倚地落至舟上,桐生老板紧随其后。

紧接着,青登从座位下方掏出2对事先准备好的船桨。

“桐生老板,可以麻烦您来帮忙一起划船吗?”

桐生豪迈一笑。

“交给我吧,我以前曾经在神奈川学习过操舟的方法,单论操舟的本领,普通的渔民甚至都没法与我相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师徒俩面对面而坐,画圈般地划着船桨。

小舟推开海水,泛起波纹,缓缓地驶入大海。

它的舟头直指江户湾……或者说是直指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

疾风掀起的波涛翻腾不息。

单调的波涛声像极了猛兽的呜鸣。

桐生老板适才所说的“比渔民还会划舟”,并非胡诌。

他驾轻就熟地操控船桨,巧妙地借助海浪的推力,精确地调整方向,适当地控制速度。

托了他的福,小舟以惊人的速度前进着。

一路上,二人全程无话。

桐生老板面无表情。

青登轻抿着嘴唇,让人弄不清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随着间距的拉近,江户湾上的那9颗“黑点”逐渐放大。

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9艘黑船,映入二人的眼帘。

只见各舰上无不点亮着晃眼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拉出一道接一道的细长人影。

全副武装的水兵们沿着船舷走动、巡视。

或许是因为岸上的对手仅仅只是实力孱弱的幕府,所以这些巡逻中的水兵大多在肆无忌惮地摸鱼,并没有专心工作。

只不过,青登和桐生老板若不注意行事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会被英舰上的水兵们发现。

“橘君,打起精神,接下来我们要小心前进了。”

桐生老板紧握船桨,小心翼翼地继续划船

青登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腰间的毗卢遮那。

终于……约莫半个小时后,二人顺利地躲过水兵们的监视,成功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旗舰尤利亚乌斯号的舰首。

桐生老板巧妙地将小舟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

出于角度刁钻的缘故,只要他们别闹出大的动静,船舷上的水兵们怎么也不可能发现他们。

“总算是到了啊……”

青登嘟囔一声,旋即放下手中的船桨,静静地站起身来,直面眼前的弧形龙骨。

战舰就像是鲸鱼——你知道它很大,可是你得切身实际地直面它,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大小。

作为支撑整艘船舰的核心部件,龙骨的大小自然是非同一般,它比青登的整个人还要粗上一大圈。

青登站在它的跟前,就像是橘猫与东北虎面对面。

“……”

青登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紧盯眼前的龙骨。

这时,桐生老板含笑问道:

“橘君,需要帮忙吗?”

说罢,他轻拍着腰间的黑鞘打刀。

桐生老板是一位剑士。

既然是剑士,就没有腰间无刀的道理。

在将毗卢遮那传给青登后,他换了一把新刀——备州长船住藤原佑平——虽然无法与毗卢遮那相媲美,但它也是一把千里挑一的好刀。

“……桐生老板,我之所以拉你过来,便是为了在我失手的时候,好有个人来帮我善后。”

青登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子——他向桐生老板展露出平静的微笑。

“虽然这么说,似乎略显嚣张……但我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忙了。”

语尽的那一瞬间,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地沉低腰身,岔开双脚,踏稳脚跟,左手扶鞘,右手自然垂下,就这么看着前方的龙骨。

哗啦啦啦啦啦……

骤然间,冰凉的雨丝洒落而下。

天顶的乌云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转睫间,天地间充满了绵延不绝的哗哗声响。

坠落的雨水、翻滚的波涛,合成了一片飘忽不定的热闹响动。

举目皆是迷离的雨雾,扑面皆是湿冷的水滴……雨水打湿了青登的头发和衣裳,彻骨的寒冷袭向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青登却屹然不动,不仅架势依旧稳如泰山,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喀——青登翘起左手拇指,顶住刀镡,往前一推,露出卡榫与泛着紫光的刀身。

便在这一瞬间……全场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风停住了,雨顿住了,时间像是暂停了!

就连正在旁观的桐生老板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再过一瞬间——

斜飞向天空的妖冶紫芒,在厚密的雨幕中切割出显眼的缺口。

一霎那,“时间”恢复了流转。

风重新刮动,雨重新落下,被斩开的雨幕也重新合上。

嘭!

爆炸般的气浪与声响,席卷四方!

“What happen?!”(怎么了?!)

听见这阵异响的水兵们,急急忙忙地赶往船头。

来到船头后,他们将上身探出船舷,往下张望,随后纷纷倒抽一大口凉气。

只见舰首的龙骨上,赫然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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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青登斩断了蒸汽战船的龙骨,但本书的世界观依然是低武!(豹的认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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