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贺岁贺岁2

西方有个很流行的电影类型,中年危机。

我们不怎么关注,作品量稀少,这么多年最好的一部依旧是《男人四十》。《港囧》之类的擦点边,但本质上还是狗屁倒灶的喜剧片。

《爱情呼叫转移》也是擦边,认真探讨就没人看了。此类话题在国内不算事,什么中年危机啊,都吃饱了撑的。

一张饭桌,一边一个,坐的距离都很远。

灯光晦暗,伍玉娟吃着炸酱面,看着电视剧,习惯且认同。她并不觉得这种生活有啥不对,更没有什么不好。

葛尤看着她,“我们离婚吧?”

“嗯……什么?”

“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你外面有人了?”

“没有。”

她一个劲追问,他一个劲否定,最后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不离。”

这种态度让妻子愤怒异常,老葛也被逼急了,道:“好,那我就说说理由。你在家里永远穿这件黑色的毛衣,我最烦的就是黑毛衣。

刷牙杯永远得放在搁架的第二层,连个印儿都不能差。牙膏必须从下往上挤,那我从中间儿挤怎么了?

一礼拜两顿炸酱面,一顿吃三天,一顿吃四天。吃就吃吧,还非得看这种恶俗的电视剧……”

“这就是理由么?”

“……”

“好,离就离,离就离!”

啪!

那个一直在响的七手大哥大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葛尤拖着行李箱深夜离家,找到梁添的修理铺,得到一个新电话:“你每按一次,就会有一次艳遇,一共十次机会。”

他按下了第一个按钮,瞬间倾盆大雨,在雨夜的街道上拦车。

“滴滴!”

一辆出租车驶来,两只手同时按在车门上,他抬头一看。

“哇!”

观众们特别是男观众们,齐齐发出微妙的声音,为这种设定而赞叹。

一二楼仿佛两个世界,姜闻等人也齐齐皱眉,俗!庸俗不堪!许老师怎么拿这个来打头阵?

站在葛尤跟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清纯与妩媚并存的精致女人。单薄的长裙被雨一淋,火辣辣的曲线。

他让了车,衣服却夹在车门里,摔的狗啃屎。女人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雨夜,出租车,美女,艳遇的绝好背景。

不过这电影就是在挑逗观众,让人们真以为有一场艳遇。

葛尤将一个闷骚的中年男演绎的极为出彩,偷偷摸摸摘掉戒指,羞羞答答进了美女家,还故意问一句:“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长得就像老实人,进来吧,洗把脸换身衣服。”

大桃红更是风情万种,自顾自的解开头发,进到浴室。

手往后一伸,拉链开了。再一扒拉,露出后面的胸罩扣,跟着一褪。

刷!镜头给到底下,长裙落地,两条白嫩圆润的大腿,然后胸罩内裤往上一堆,哗哗哗水声传出。

瞬间变成录像厅的气氛,观众期待着期待着,结果葛尤刚要迈步,脚下一滑,pia!画面一转,回到梁添那里。

“哎哎,怎么回事?”他懵逼。

“这回信了吧?”

梁添坐在贴满各种小广告的柜台后面,白背心子大裤衩。

“信了信了,真的是艳遇电话。”

葛尤兴奋的特猥琐,随即不满:“你怎么把我弄没了?我正要开始呢。”

“抱歉抱歉。本想着你离婚燕尔,一时半会不适应,没想到进入状态还挺快。”

梁添锉着一件东西,好像是铁质的半颗心,“你继续,不打扰了。”

初次上床的机会往往最直接,第二次反倒要铺垫铺垫。

男人约对方看电影、吃饭,高档的西餐厅。女人娴熟的切着一块牛排,笑道:“看不出你还挺有经济实力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养活你肯定够用。”

“那不一定。我的生活态度就是消费,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有一个人花一个人,有两个人花两个人,你要接受不了……”

“不不,能接受,我又不是老古董。”

葛尤顿了顿,问:“不过我想问一句,你觉得存款不重要?”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不趁着年轻漂亮好好享受,等一把年纪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大桃红往前探身,魅惑的像只妖精,笑道:“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别打肿脸充胖子。”

“我这辈子就没胖过,再花能花到哪儿去。”

他不以为意。

跟着啪啪啪,脸都打没了。

一段快速的剪辑镜头,令人发指的购物消费,取款机刷刷往外淌钱(80年代末已经有了)。

等他颤抖的捏着存折,看那可怜的余额,终于承受不住了。

“我说了,别打肿脸充胖子。其实你是个好人,无非穷点。”

“哦!”

二楼基本理解了,原来是这个套路。

老葛既痴迷于对方的妩媚风情,又负担不起高消费,念叨着找个居家过日子的,狠心按下第二个按钮。

于是徐凡出现。

生活朴素,长相身段都不差,料理家务更是一把好手。老葛欣喜了几天,但很快发现这女人有点太会过了。

“洗洁精都是蒙人的,用不了那么大的量。我匀出来一半,往里兑点水照样用。”

“快走快走!哎呀,这时候菜市场最便宜,快快!”

“袜子别扔啊,我给你补补还能穿呢。”

节俭不是坏毛病,老葛忍耐着忍耐着,当他陪客户吃日本料理,露出打补丁的袜子时,再次承受不住了。

“居家是够居家了,可也别太俗,生活总得有点激情吧。”

“那你继续按。”

于是第三个。

年轻性感,活泼爱玩,会开摩托车,擅长各种运动的小曹影出炉。

原版人太多,后来就没细节了,莫名其妙就认识。这版五个,每一位都有相识、感觉良好、产生矛盾、分手的过程。

曹影一出场,就骑着摩托车把葛尤刮了。

大好的二十岁女孩子,带他去跳舞、滑冰、吃肯德基,充分体现了年龄代沟。肯德基吃不饱啊!当葛尤从舞厅里尿遁出来,溜到小饭馆吃面的时候,全场哈哈大笑。

这些都能克服,关键是他没有安全感。

女孩子好玩,朋友多,其中不少异性。每次老葛都会心生嫉妒,然后觉得不安稳。

慢慢的,观众也懂了,只是被剧情吸引,暂没细想。

电视里放着世界杯决赛画面,巴乔落寞的背影。酒吧里,一帮年轻人激烈争论,老葛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能踢飞呢?点球啊!”

“我都能踢进!”

“接着!”

曹影一脚踢出,正中他面门。

“砰!”

“哈哈哈!”

在电影里看到现实梗,观众觉得特稀奇,仿佛消除了某种距离感。

葛尤被一脚闷进了医院,按下第四个按钮,认识来做体检的女警。

女警的感觉最好,就是太讲原则,不过也能接受。但人家不接受,不跟离婚的男人相处。

到第五个,最恐怖。

江杉饰演的心理医生就跟变态一样,时刻拿问答题考验,时刻通过细微动作分析男人的内心想法。

“你想去我家里吧?”

“我去你家里干嘛?”

“你比我更清楚,这是你们男人惯用的伎俩,能肢体接触最好,不能就留用察看,能上床就上床,不能就立马放手。

你想跟我上床?”

“没,没有啊!”

“那你干嘛使劲嚼口香糖?刚才还偷偷闻自己胳肢窝,你有狐臭么?”

“我真的没想跟你上床,孙子才想呢……不是,我当然也想了,但我现在没想啊!”

“……”

观众面面相觑,好可怕的女人。

“我们做道选择题吧。你被关在一个失火的房子里,你的逃生路线是:

A,门。B,后门。C,窗户。D,跳楼。E,等消防员来。”

“呃……”

葛尤挠挠脑壳,道:“我等消防员吧。”

“哦。”

江杉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

“答案是什么?”他还问。

“你的外遇指数,是百分之一百五。”

…………

五个女人过后,葛尤回到修理店。

他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你已经成功的让我对女人绝望了。”

梁添一直在锉那半颗心,劝道:“别灰心,还有五次机会。

通过你前几次的选择,我帮你总结了下:你想找一个漂亮的,会过日子的,有情趣的,守规矩的,还能理解你的女人。”

“有么?”

“有啊,你妈。”

“你咋还骂人呢?”

“只有你妈能迁就你的一切。”

葛尤悻悻不语,沉默半响道:“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啊,我只想找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女人,可以跟我平静的生活,怎么碰到的都是神经病呢?”

“你真正了解过她们么?你真正欣赏过她们么?”

梁添把心一扔,点上根烟,道:“包括你的前妻。

你有多少次上完厕所不冲水,多少次把烟灰弹在她最喜欢的兰花里,多少次醉醺醺的半夜回家耍酒疯?

你了解过,欣赏过她么?你反省过你自己么?”

“……”

轻柔的音乐响起,葛尤不说话了,似陷入回忆中。

末了,他猛地起身。

“哎你怎么来了?”

“我告诉你,你不会相信的,我碰到了一个天使土地月老,反正不知道什么玩意的……”

“不是,你,老张?老张?”

伍玉娟对猛然闯入家中的前夫不知所措,喊了两声,里屋出来一人,是张国利。

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葛尤愣了神,问:“他是谁?”

“我丈夫,我结婚了。”

伍玉娟幸福的,毫不掩饰的介绍,又道:“这,这是我前面那位。”

“哦哦!”

张国利反应过来,连忙握手:“前辈你好。”

“哈哈哈!”

全场大笑。

葛尤尴尬的被强留下来,还是那张餐桌,他坐在一头,人家俩坐在那头。

灯光温暖明亮。

“前辈我跟你讲,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老婆的炸酱面是一绝啊,全京城都找不到几家……”

伍玉娟复杂又骄傲,轻声道:“少说两句,快吃吧。”

“好好,你给客人夹菜啊!”

伍玉娟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过去,“不好意思,又是炸酱面。”

“没,没关系。”

葛尤翻弄着炸酱面,低着头,一大口一大口的吃。

…………

夜晚,路灯下。

梁添举着块牌子,上写:指路带路,抓贼,抓色狼。

葛尤坐在马路牙子上,道:“我老婆……我前妻很幸福,真的,真的很幸福。”

“她幸福是她的事儿,你的幸福在电话里。”

“……”

葛尤默默摸出电话,“还给你。”

“还有五次机会呢?要不我给你换一个,我上了批新货,能按两百次。”

“不用了,托您的福,我估摸我下半辈子就寄情于事业了。也许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为你准备好的……”

他正抒发感慨,梁添扇扇胳膊,忽然飞了起来。

葛尤唠叨完,一瞅人没了,抬头卧槽,“你真会飞啊?”

“秉公下凡,为民服务,别忘烧个锦旗啊!”

梁添摆摆手,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

画面一暗,两年后。

一场校园歌友会上,老狼正在唱:“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现场实拍,真的歌友会。

寄情于事业的葛尤气质成熟,人也利落,没有以前的邋遢相。他听着歌,忽有一迟到的过来,“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刘贝坐在了旁边,俩人一对眼,互相指。

“老葛!”

“小贝!”

“你不在国外挣美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都回来仨月了,还想找你们呢。”

老狼唱完《同桌的你》,在台上道:“下面是一首新歌,也是非常特别的歌曲。”

“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咱俩有几年没见了?”

“五年吧?”

“不止,得小十年了。你大学毕业不就出去了么?”

“是啊,你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哦不对,头发没了。”

“你太太呢?”

“我离婚好几年了。”

“哎,那会真好。就是你老欺负我,总揪我辫子。”

“你爸还是教导主任,追着我打。”

就为了这点醋,才包的饺子。就为了这点戏,特意搞了场歌友会。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两个老同学聊着聊着,也不说话了,看着舞台听着歌,眼睛里都是笑意。

而刘贝悄悄拉开包,摸出一模一样的电话扔在地上,又一脚踢远。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你不要失望,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本章完)

第559章 全城飘红

“哗哗哗!”

“哗哗哗!”

灯光亮起,掌声如潮,夏刚和葛尤带队上台,另有张国师和姜闻。

哇!

观众都感觉来着了,那么多明星在台上一溜排开,电视里都见不到。小影拿着麦克风,道:“大家好我是曹影,我现在是主持人,先让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是葛尤。”

“大家好我是刘贝。”

“哗哗哗!”

每一位都引得全场鼓掌,首都影院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经理也暗叹:唉,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了。

两位特邀嘉宾先说,姜闻很客气,道:“这是部很聪明的电影,应该符合大多数观众的口味。我之前一直蒙,到底什么叫贺岁片?看了我就懂了,挺好的。”

嘁!

冒充路人的许老师撇嘴,老姜未必看得上,但他也没那么傻,当众拆台。

张国师就很实诚,道:“许非,就是这制片人,他跟我谈过一个观点,商业片该怎么拍?他就说,过程一定要曲折,主题一定要简单。

我没琢磨透,今天明白了。

别看葛尤跟几位女性这样那样,它传达的就是俩人要互相包容体谅……诶,就这么一个小道理。

但拍的非常有意思,题材、段落、手法等都非常新。我觉得这种新很重要,现在总嚷嚷电影没人看没人看,却不反省为啥没人看。

这片子是一种突破和改变,很值得大家欣赏。”

跟着每人也简单说了说,把时间留给观众。观众情绪热烈,呼啦啦抢着问:“最后刘贝拿出一个电话,是不是发生了跟老葛一样的故事呢?”

“对对,会不会再拍一部女性视角的电影啊?”

“这就是一设计,让大家看了一拍大腿,哎哟绝了。会不会再拍一部,我得听导演的,至于故事么?”

刘贝想了想,道:“我觉得留给观众想象挺好的,我可能按了八九次了,也可能一次都没按,见着他就认定是他了。

其实就告诉大家甭灰心,一定能找着你想要的。”

“梁添一直在锉那半颗心,那是什么意思呀?”又有人问。

“我呢是个业务很多的神仙,这是其中一项工作。大家看我锉锉矬,然后一扔,可能代表俩人的爱情救不回来了,也可能手痒闲着没事干,自行理解。”

梁添眯着小眼睛,旁人基本瞧不见。

定了四十分钟,不知不觉一个小时了,曹影不得不打住:“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最后问大家一句,《爱情呼叫转移》怎么样?”

“好看!”

“你们喜不喜欢?”

“喜欢!”

“下面来张大合照吧,慢慢过来,别拥挤啊!”

嚯!观众惊喜,还有这福利呢?于是聚集到前面,演员站一溜,大镜头全括进去,咔嚓!

点映结束了。

许非留下来送人,差不多挨个握手。

“看了现场气氛,我们更有信心。你放心,绝对配合好。”新影联老总道。

“很不错的电影,雅俗共赏。”媒体道。

“制造一个专门的电影档期确实很必要,我得写份报告研究研究。”市里文化口道。

“预祝成功!”

“许老师加油!”

“你们也辛苦,下面就是宣传期了。”

“我们不怕,票房好就行!”

许非送走了最后一批人,看着安保把拷贝拎出来,押运回去。仿佛刹时间,喧嚷热闹的影院变得冷清寂寞。

“呼……”

他吐出一口气,消融于寒夜的雪,没得说,开干吧!

…………

18号首场点映,19号第二场。

跟着便是媒体发酵:

“完全区别于当下作品,很多地方颇有创新,有香港电影的影子。俗,却不庸俗,幽默层次比较高,并非一味的装疯卖傻,难能可贵。”

“美女如云,个个鲜明,虽然人物性格有些单薄,但放在电影里似乎有意为之,因为老葛本就是碰艳遇,并不了解她们。

葛尤表演的游刃有余,演了《霸王别姬》等片之后,让人忘了他本就是喜剧演员出身。”

“结尾的处理很喜欢,并没有让葛尤大彻大悟般回归家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前妻选择了自己幸福,非常棒。”

“音乐很好听,片尾的歌。”

“耳目一新,手法灵动,完全没有其他电影的死气沉沉。”

“借着一部艳遇制造机,讲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

京城的报纸上天天都是《爱情呼叫转移》,积累的热度越来越高,可偏偏看不到。

如果让他直接看吧,可能没意思,就这么吊着吊着,反倒来兴趣了。很多人挠心挠肺,决定去瞅瞅真相。

另一些人稳如泰山,等着录像厅挂出“今日好片”。

价格摆着呢,电影票十几块,录像厅五块钱看好几个,后半夜还有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可以观摩……

但报纸上不时传来“两场点映揪出三名偷拍者,当场奖励现金”“全场押运,监管放映,力保拷贝不泄露”云云。

又不免让这帮人心惊肉跳,骂爹骂娘。

终于到了22日。

后世都从零点算,这年头基本没人,一般从早场甚至午场起。

西四街口,三个方向三家影院:红楼、胜利、地质礼堂。此乃京城电影热区,去年开始也不行了,勉强维持收支。

今年也就靠《亡命天涯》才赚了点。

红楼影院早开了门,由于工作日还没什么观众。放映室内,拷贝已经送到,俩人正闲聊。

“哥们吃饭了么?”

“还没,一早就去北影厂了。”

“楼下有家铺子不错,那油饼味道好。”

“嗯,是好,我买了点。”

安保人员摸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油饼豆浆,还有小咸菜。

“……”

放映员抽了抽嘴角,起身道:“呃,我上个厕所。”

这货出去,反而下了楼,一个家伙摸过来,“拷贝呢?”

“拷个屁!跟看犯人似的,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不行啊,你钱都拿了,要不你还我……”

“再等等再等等,肯定有机会。”

放映员又进去,找到经理,叫苦道:“老大这不行啊,弄个瘟神在我后面,都能吓出病来。”

“公司统一安排,配合一下。”

“那,那……”

“他妨碍你工作了么?”

“没有。”

“那你怕什么?”

临近中午,陆陆续续有了些人,下午又安静,直到傍晚。

“亲爱的,看《亡命天涯》吧?”

“屁的天涯,看呼叫转移,我都盼好几天了!”

“两张呼叫转移。”

“你好,办会员卡可以享受八折优惠,需要办理么?”

现在电影票房差,一是观众不爱看,一是票价贵。许非和吴孟臣费了牛劲,才让新影联优惠两三块。

他举了大都汇的例子,顾客办会员卡,充钱可以享折扣,那卡里既然有钱,顾客下意识的会把你当成首选。

这叫黏性。

因为他们并非紧密联盟,顶多算合作,还得看这次成不成功。

“那办一个吧,以后还得来看电影呢。”

“办一个,完了来两张呼叫转移。”

“三张呼叫转移!”

“四张呼叫转移!”

《亡命天涯》上映一个月,热乎劲早过去了,急需新鲜元素。而这20家影院,每家还有专门布置,彩球拉花送贺卡,圣诞还准备送苹果。

苹果才多少钱,重要是营造贺岁气氛,以后许老师还能送樱桃哩……

总之在傍晚,影院迎来了第一波像样的观众,坐了约九成。

放映时氛围高涨,不时传来大笑议论,主力观影群很容易接受这部片子。结束时,一个个兴奋的往出走。

“葛尤太有意思了,演喜剧也这么好。”

“《胡同人家》没看过啊?”

“那都多少年了!那个叫曹影的身材真好……”

正说着,忽见两辆车开过来,下来一长串人。

有个女生尖叫:“啊!江杉!”

“葛尤!”

“刘贝!”

三家影院多少人呢,全往这边挤,路口拥堵。安保维护秩序,大声喊:“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来跟观众见面的,麻烦让一让!”

“哎哟,早知道看下一场了。”

“谁知道他们来啊?”

众人纷纷抱怨,葛尤一行则分作三路,进入红楼、胜利、地质礼堂。

里面的人全然不知,待看完一场,忽见几个人上台,灯光一打。

“啊啊啊!”

“大家好,我是江杉,感谢你们喜欢这部电影。”

后世这叫路演,有时预告,有时搞突然袭击,袭击的效果更好。许非可是承诺了,20家影院每家都得跑到。

……

次日,新影联会议室。

吴孟臣、窦守方、公司老总以及20家经理全在,气氛紧张又蠢蠢欲动。不知等了多久,忽有一人闯进门,捏着一份粗略统计:

“出来了!出来了!”

“我来念!”

吴孟臣抢过数据,先扫了一眼,高声道:“昨日首映,20家影院票房统计。”

“首都电影院,57000!”

“紫光电影院,52000!”

“红楼电影院,52000!”

“地质礼堂,55000!”

20家里,有14家是一线大影院,全部破5万。吴孟臣手都在抖,最后公布:“首日票房,92万!”

“……”

先是震惊,沉默,跟着不知谁起的头,不大的会议室里瞬间被掌声填满。

窦守方更是翻看挂历,道:“昨天礼拜四,礼拜五、六、七,这周大礼拜!”

“那今天……”

所有人不言语了,都为心里的那个数字而激动。许非笑道:“一百万!单日票房破百万,首周破四百万!

别灭自己威风,有点信心!”

随即扭头吩咐,道:“联系媒体,把数据公布。”

“许总,公布数据是不是不太好?”有人担心。

“没关系,人有时是从众的,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火爆。”

他站起身,敲了敲桌子,“诸位,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咱们已经躺在成功上了,千万别掉链子!”

如果说组建新影联,打造贺岁档,只是这帮人的一个尝试。那实实在在的数据,真切击中了灵魂。

原来不靠卖拷贝,不靠偷瞒票房,不靠打压拉拢……啊不,许总是必须拉拢的!

竟也能获得如此高的成绩!

……

“首部贺岁片试水成功,首日票房92万!”

“新影联加大宣传,打造火爆贺岁档!”

“首都电影院老员工感叹,数年未见盛况,上次还是《少林寺》。”

档期很快进入周末,全天有观众,上座率降低,场次增加。等23号的统计出来,新影联再次沸腾:

“105万!”

媒体热闹,群众也跟着瞎热闹,仿佛当年的《战狼2》,每次刷新纪录都很光荣的样子。

而在24号,突然传出一个消息。

“盗版?”

许老师一惊,忙让人查证,没多久送回来一盒录像带。

“现在查的严,都偷偷摸摸的。说是有个人去录像厅,有呼叫转移的盗版,结果看了之后给举报了,拿了一千块钱奖金。”

举报偷拍,奖一百;举报租售盗版的,奖一千;举报制作窝点,奖一万。

“这人很会赚钱啊!”

许非把录像带塞里面,看了几十秒,乐道:“得,要是我我也举报。”

明显是偷拍的,但角度不太好,很偏。《爱情呼叫转移》只能拍一多半,缺了个移字,声音吵杂,画面模糊,这要能看得下去他就认了。

遂放了心,照例找媒体宣扬,又搞了波热度。

等首周四天过去,所有人都惊着了:

92万,105万,116万,112万!总票房425万!

……

“好!好啊!”

新影联内部会议上,经理红光满面,老总意气风发:“没有白费心力,我们组建院线果然是对的。”

“主要是统一管理,效率比以前太高了。”

“以前单打独斗,现在想想都是傻子。”

“咱们一炮而红,肯定有人加入,是不是按章程办事?”

“当然。我们20家是发起人,有股份的,后来的只能算加盟。”

“真没想到京城票房潜力这么大,总算能涨涨脸了。”

“老吴和姓许的有本事,继续合作。”

“对对,深度合作!”

……

北影厂。

韩三坪看着数据只觉心疼。

制片厂卖厂标,之后这片子就跟你没关系了。不然你占着版权,还得拿票房,那人家拍电影为啥呢?无私奉献啊。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明规则。

你可以抢收入,法理上对你有利,但以后就别玩了。

“唉……”

韩三坪叹了口气,厂里有生产任务,当时确实拿不出钱。

如果民营公司能正式挂名就好了,那就算两家联合投资,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

广电。

田领导已经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笑容满脸:“小许搞电影就是一把好手,甚至独一无二。”

“是啊,这次太提气了。”

吴孟臣应道:“组建新影联,统一京城核心影院,有好片供应,大力宣传……这几步走的都很成功。”

“不错,关键还得看以后的作品质量。”

田领导说着说着,取出一份文稿,道:“明年1月公布,算改革的第三步。”

吴孟臣一瞧,问:“比例会不会太高了?”

“没办法,不能让制片厂躺着赚钱,得督促他们转型。”

“那可就要反弹喽,尤其明年大片一上。”

吴孟臣想想那几条大鳄,国产确实干不过,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调调档期,别撞车。

……

国内第一票房重镇,是魔都。老吴早在那边做了铺垫,具备现代院线的雏形。

京城影院虽多,整体票房始终不高。如今新影联提前组建,集中力量办大事,让首部贺岁片全城飘红。

第一周过后,《爱情呼叫转移》全城上映。

规模铺开,平均上座率愈发降低,好在票房稳定增长,每天都有几十万入账。而与此同时,盗版终于出现。

从一家县城影院泄露的。

许非终究还是没防住,但首周几乎零盗版的成绩,足以让同行侧目。以前他是电视剧大鳄,《大撒把》算开胃菜,现在露出了相当的支配力。

夏刚莫名其妙又成名导了,气运加身,没处讲理。

市面上也冒出一些山寨周边,比如那个电话,外面包个壳,一按丢丢丢闪光,还能放音乐,据说卖的特好。

天下公司,春风得意。

大会议室里,一干主创聚集,前面戳着黑板,写着21个城市名。

许老师亲自部署,道:“开始全国宣传,第一站魔都,跟着在江南走一圈,勾到闽广,然后巴蜀,两湖,中原腹地。

我带队,行程18天。”

“18天跑全国?你疯了?”葛尤惊道。

“18天都算晚,再迟就不是宣传期了。大家适应适应,以后得经常这样。”

“我觉得挺好的,票房越高我们也越骄傲。”刘贝道。

“对对,哎你们说会不会破亿?”江杉道。

“哇,破亿可太牛了。”曹影还拍起了手。

“想多了!”

许非直接打死,道:“我们面对的将是盗版、偷瞒票房、地方保护,万里行程车上睡觉,台上还得笑脸迎人,重复着重复了一万遍的问题……”

他忽然觉得有点欠沟通,弄了一帮傻白甜过来,缺少改革的毒打。

繁华背后,艰难险阻。

(冇了,腰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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