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王与周

“阿爷,我能做点什么?”乌衣巷王宅之内,王恬悄然来到王导身前,问道。

王导没有搭理他,虽然今天儿子没有披头散发,衣饰很庄重,标志性的嬉皮笑脸也消失了。

人没感受到剧变之前,很难有那种紧迫感,很难主动改变。

王恬在父亲身边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于是又起身去到前边。

时局危殆,丞相幕府的好多僚佐直接搬到了乌衣巷中,就地办公。

王恬来后,众人纷纷行礼。行完礼后,又各自忙活,或讨论战局,或讨论大族,或讨论粮械事宜。

“刘超为何还不南下?”

“秣陵、丹阳等地的兵马尚未齐备,兴许是要合兵后再走。”

“周札能出动多少人?”

“我看最多万人,周氏不抵以前了。义兴屡次清查,出户了许多人。周氏子弟人心也不齐万人顶天了,兴许就几千。”

“如此看来,刘公应能取胜,就是不知道要迁延多少时日。”

“宣城兵何时出动?”

“琅琊王不肯调动宣城兵马,说要防备梁贼。”

“琅琊王是不是在芜湖?关心宣城作甚?还带走了三千禁军,建邺兵力都不足了。”

“而今建邺只剩两千右卫禁军、四千三校尉营兵、东宫左右卫——”

“别想右卫禁军了,那两千人去了五马渡,这次换了襄阳王范领兵,他据说是知兵的。”

“据说而已,我看宗室就没几个会打仗的。”

王恬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也插不进话,盖因以往就没怎么干过正事,别人不信任你,对你不熟悉,怎么可能贸然与你谈军国大事?聊聊风花雪月还差不多。

坐了半个时辰后,王恬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多余的。整个人往那一杵,别说帮忙了,不添乱就算不错了,于是黯然离去。

闲逛了一会后,王恬正打算出门,结果遇到了从兄、会稽王友王羲之。

“逸少?”

“敬豫?”

两人都有些吃惊。

“逸少来此作甚?”王恬正无聊呢,一把拉住王羲之,问道。

王羲之犹豫了下,道:“会稽王想再次领兵守五马渡,等来等去,却换成了襄阳王,故遣我来问问,是否丞相之意?”

“别问了。”王恬说道:“就初九夜里他那稀里糊涂的表现,没人会让他继续领兵的。选用襄阳王,乃山皇后之意,家父是同意了的。”

“原来如此。”王羲之拱了拱手,准备直接转身离去。

“别走啊。”王恬又拉住他,问道:“你准备去哪?”

“殿下打算去封国征召一批军士来建邺……”

“就你一人去?”王恬看向从兄,问道。

没听说王逸少有啥才能啊,募兵可不是什么小事,也不体面,他去能行?

“外舅会派一些人随我同去。”王羲之说到这里,轻笑一声,道:“本来此为王述的差事,终究被我得来了。”

王恬无语。

王羲之守孝期满后,娶了太尉刘琨之女、冠军将军、临淮太守刘遵之妹为妻。若有刘琨相助,确实比王述合适。

不过从兄和王述二人较劲这么久,也是离谱。

就因为父亲(王导)当众夸赞了王述几次,从兄心里就不舒服了。两人一为功曹,一为友,关系却处得极差,真真让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就在去年年底,因有人说王述有任事之能,故署功曹,王羲之没甚本事,故只能当王友,陪会稽王玩耍。

从兄听到后又不舒服了,讥讽王述不够洒脱,没有士人风范。

总之两人是较上劲了。

“逸少既然要去募兵,那还是赶紧去吧。方才我偷听了会,禁军左右卫都派出去了,而今台城就只有东宫二卫四千人,石头城还有三校尉营兵四千步骑,除此之外便没有了。”王恬说道:“募兵回来也好。若非琅琊国出事了,最好也募点兵。”

“怪不得大街上多是高门巨室僮仆在站岗呢。”王羲之惊道:“原来如此。”

看从兄这个反应,王恬突然找回了点自信。

王羲之有一个大缺点,就是看不到事情背后的东西,认知多浮于表面,没有从政的能力。他的才华,大概都在书法上了,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你去会稽怎么走?莫不是要过金城?那边如何了?”王恬突然想到一事,遂问道。

“听人说昨日(正月十九)赵胤挥师猛攻金城。战事最激烈时,梁贼突然溃散了不少人,赵将军大喜,正要加大攻势,一举破城,却反为梁贼所败。”王羲之说道。

“哦?怎么败的?”王恬问道。

“据会稽王说,梁贼以二百铁骑突阵。攻城将士正处于疲敝之际,为其大破。阵殁、蹈河、践踏而死者不下千人,诸营折了士气,又退回了河南。”王羲之说道:“可惜,就差一点。”

王恬也觉得可惜。

梁贼有人溃散再正常不过了,他们能打的并不多,若非有数百骑壮胆,可能连金城都不敢守。现在不妙了,让他们打出士气了。

“敬豫你——”王羲之想了想,道:“好生照料叔父,我去矣。”

“逸少慢走。”王恬将人送到大门外,方才回去。

******

正月二十的蒲洲津较为平静。

正午时分,十余艘舰船出现在了沙洲以北的江面上。

未几,一艘小船慢慢靠近在江水中浮沉不定。

船首一人凭风而立,正是晋左军将军、督建邺水军事周莚。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显然家人被杀之事让他痛彻心扉。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他的子嗣并未完全死绝,因为有一人正在外拜师求学,侥幸活得一命。

经历了几天时间的哀伤后,周莚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认认真真执行丞相的军令。

他手头的兵力其实不多,三千余人、百余艘船罢了。

巡视江面是一桩苦活,毕竟风真的很大,浪头也不小,有时候还会有雪,若非这是长江,水面可能已经上冻了。

不过,比起上岸厮杀,巡视江面终究更好。

昨天夜里他派了数百人上岸,试图偷袭金城,结果功败垂成,损失了两百多人。手下将士们不干了,说这是孙权专门修建控扼大江的城塞,强攻损失很大,且不应该由他们水师来干这活。

金城南边的赵胤也在痛骂,指责周莚不懂两面夹攻。

他们拼死攻城的时候你不来,等他们溃退了,你再来,搞得像是梁国奸细一样。

一句话,水师、陆军没有配合。

当然,这不是谁的错。分进合击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别说这帮久不习战阵的建邺水师和禁军了,但终究让人懊恼。

而说到奸细,周莚最近也听闻了一些事情。

因为石稹被证明是梁朝奸细,导致琅琊国很多官员受到了怀疑,包括琅琊相诸葛颐和中尉孔坦,即便他们和梁军已经交过手。

更有甚者,因为战局不是很顺利,便开始推诿罪过,说琅琊王重用的颍川陈氏、渤海石氏与北边暗通款曲,甚至就连石贵嫔都隐隐受到指责,说她因为琅琊王没能成为天子之事而怀恨在心,以向梁国称臣、尽割江北之地为条件,乞梁师入建邺,扶琅琊王登基为帝。

消息很离谱,且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架不住有人信啊。

尤其是山皇后的党羽、丹阳郡丞杜乂指责得最为激烈,差点明说石贵嫔、琅琊王、诸葛恢一系乃奸贼,宜诛之。

周莚对此很是无奈,更有些痛心,朝中怎么尽是杜乂这种党同伐异之辈呢?先帝说的“相忍为国”都忘了?

石贵嫔就罢了,诸葛恢是能轻动的?比起荆州整体投降,眼下建邺左近的乱局真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的妻儿都被钱凤狗贼杀了,结果还要和这帮人一起共事,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身后传来一阵划水声。

周莚转身望去,却见一人立于船头,正向他招手:“兄长!”

周莚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弟、丞相府兵曹掾周赞。

船只很快驶近了,周赞瞅准机会,来到了周莚船上。

“兄长,思隆跑了。”周赞低声说道。

“思隆”乃周札子周澹,在朝中当个八品小官,平日里并不为人重视也不与周莚、周赞兄弟来往。

更准确地说,义兴周氏大部分族人都不太与他们来往,只有一小部分人眼热王导的权势,想通过周莚的门路获取官位。

“你为何不将他拦住?他敢跑,便是要从贼,可立诛之。”听到自己的从弟跑了,周莚勃然大怒,红着眼睛看向周赞。

周赞讷讷不敢言。

周莚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就这事?”

“济阴王遣我来问一声,金城久攻不克,要不要调苏峻部南来?”周赞问道。

周莚听得此言,微微摇头,道:“济阴王方寸已乱。丞相都没调广陵兵马南下,他急什么?”

周赞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不止济阴王了,昨日弟在江乘,琅琊相诸葛颐已经上疏请调北府兵或苏峻部围攻金城。其人直言禁军锐气已失,为免迁延时日,宜调精兵猛将,从速剪灭贼子。”

周莚还是摇头,道:“道理是没错,但江北兵马不能动。”

周赞有些不解。

周莚耐心道:“钱凤就在金城,你道我不想尽快杀此贼?但人不能感情用事。”

周赞突然觉得兄长有点可怕。

他好像没有心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族人,能在阳羡老宅门口把从小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从弟周续半哄骗半强制地拖到太守府杀掉。

他不在乎母亲,杀完周续及族人周邵后,连老宅都不回,更不探望母亲,直接就回建邺了,以至于母亲急得出门狼狈追他。

他可能也不在乎妻儿,除了初闻噩耗伤心吐血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丝不苟地执行丞相的军令。

也许,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前途、官位以及王导那虚无缥缈的“点评”吧。

周赞有些泄气更有些难过,带着点情绪说道:“我等人微言轻,朝廷真调江北兵马南下的话,亦是无法。”

周莚看了周赞一眼,道:“不行,我得上书朝廷,绝不能调江北之兵南下。若让北宫纯知晓,定然大举南下,恐坏国家大事。”

周赞愣愣地看着兄长,久久无语。

(本章完)

第1217章 变天

艰难的一天又熬过去了。

钱凤喝完马肉汤,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皱眉,手下军士只剩八百多了。

说来可笑,死在城头的可能只有两百多,趁夜偷跑出城的百余,被梁人陆续杀掉的溃兵亦不下五十人。

这八百多人里,钱氏部曲大概接近五百,剩下的多为一路上收拢的丁壮、贼匪、败兵。

部曲他带了多年,战斗力如何先不论,至少是听话的,是他能控制的,但路上收拢的那些人可就一言难尽了,每次守城战最先坚持不住的就是他们。

若非梁骑数次出城冲杀,浴血奋战,金城再坚固、再难打,这会也破了。

由此,钱凤更深刻的理解了兵书上说的守城不能死守是怎么一回事: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梁骑冲溃了攻城不果的敌军,烧毁了部分攻城器械,令其胆寒。甚至还能搜罗一部分器械、箭矢回来备用,太好使了。

那一百多王府侍卫也挺好用,因为他们真的在一起长久训练过。

孙松去招募梁帝乡党,结果只带回来百余亡命徒,一度让钱凤失笑,但那些人与侍卫混编后,固然不太熟悉,但至少比他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强。

如果说之前还存着反客为主的心思的话,现在没有了。老老实实熬吧,他早就派了一子回长城县,看看族中何时能形成统一意见,起兵造反。

“啊!畜生!”不远处响起了妇人凄厉的哭叫。

钱凤眼皮子都没抬,孙松、石稹又在“募兵”了。

简而言之,金城内有琅琊国官员、属吏,孙、石二人收其僮仆,并将主家的财产、女眷分给他们。

做下这些事后,你想回头都难了。

将来大晋朝如果收复了金城,你说他们会如何对付这些抢夺主家财产、凌辱主家女眷的僮仆?

到底是北地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狠人,什么事都能干,真要没粮食的时候,怕是连人都吃。

当然,他钱凤也不是什么好鸟,干得也不差,彼此彼此。

将木碗扔给侄子后,钱凤来到了王府,经通禀之后,得以入内。

“义兴周氏在秣陵起事,不知如何了?”院中支起了饭甑,一大帮军士席地而坐,孙松、丘孝忠、张钦、石稹以及一位名叫陈攸之的王府属吏——此人出身颍川陈氏,主动带着数十僮仆投效,免得最后不体面。

“那个贼将不是说了吗?在秣陵烧杀抢掠一番弄死了陶氏耆老,待不住跑了,多半是潜回义兴了。”

“回义兴后会不会举事?”

“这却难说。周家现在人心散乱,各有各的想法。周玘在时可一言而决,周札初时也能说服其他人,但没法一言而决。现在过去了二十年,周札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他能喊动本支就不错了,旁支估计难,更别说那些依附于周氏的家族了。”

“周札如果在义兴举事,我看局势能迎来大的转机。”

几人也不嫌脏,盘腿席地而坐,一边吃喝一边说话。

钱凤进来后,众人停止了交谈,招呼钱凤一起入座。

“周氏若举事,钱氏也会举事。”钱凤学他们盘腿而坐,说道:“便是拉不来所有宗党,也能征召至少一半人。”

此言一出,众皆兴奋不已。

别的地方打得越厉害,就越没人管他们金城。晋廷力量就这么大,除非调动江北驻军,不然肯定是不够用的。

“当初决定留下来,看来是对了。”孙松感慨道。

“监军,应该赶紧宣扬这个消息,震慑心怀不轨之徒,提振我军士气。”张钦在一旁建议道:“或许还可以恐吓下城中百姓,若让贼兵杀进来,全城百姓死难无孑遗。”

“善,就该这么办。”孙松笑道。

丘孝忠在一旁撕咬着马肉,听不懂,也懒得参与。

这仗打下去就是了,直到死的一天。

王府后院之中,诸葛文彪看着再度阴沉下来的天色,暗叹一声。

长沙王妃郑氏、彭城王妃刘氏神色凄楚,陪在一旁。

她俩已经换了一身锦服,来的时候几乎衣不蔽体,路上就让军士们撕扯坏了。

郑氏还好说,丈夫儿子都被杀光了,就留了她和十余婢女、夫人,作为军士们的泄欲工具,今后大不了再找个人嫁了,也没什么。

刘氏丈夫、儿子都在,自己却被蹂躏多日,将来若怀有身孕,都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这日子可怎么过。

当然,她俩还算好的,被还回来了,婢女及其他王府夫人至今仍被孙松、丘孝忠二人扣着,也不发还,大概率要留着给武夫们泄欲,以鼓舞士气。

这就是乱世,会把人变成野兽。

二十年前北地司空见惯的事情,江南这帮人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经很久没领教过了。

诸葛文彪初闻二人遭遇时,愣怔了许久。

她原来向往闲云野鹤、小桥流水、恬静自然的生活,觉得做到这一切并不难,唯一束缚她的就是琅琊王妃的身份。

她若舍弃这层身份,隐居于林泉之下,不知道多快活。

但遇到郑妃、刘妃之后,她知道自己想差了。

没有王妃的身份,谁来供养你?

没有父兄掌握的权力,谁来保护你?

躬耕大概率是做不到的,那样只会身心俱疲,以至于看到松林想到的不是明月,而是取暖做饭的柴禾,看到流水想到的不是野趣,而是灌溉田垄的源泉。

她茫然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女人注定只是男人的玩物吗?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或许只有一死了之了。

******

江南打得热闹,江北却一直很平静。只不过平静的表面之下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暗流。

二十三日夜,距离梁军首次渡江已经过去整整十四天,传到堂邑和广陵的战事消息越来越多。

与战局一起传回来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消息——

堂邑太守陈严召集佐官们开会的时候,众人就一直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他。

陈严略有所觉,也知道原因,“谣言”害死人哪!

建邺附近的官员、将领,除外戚、宗室,很多都被传与梁国暗通款曲。

诚然,很多是事实,但陈严就想不通了,他脸上写了“投降”二字吗?

颍川陈氏曾与渤海石氏联姻,有那么点拐着弯的关系。

渡江之后,有的陈氏子弟不需要利用这层关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关系,但有的需要,比如陈严。

他是石贵嫔的人,这是朝野共知的事实。

石贵嫔俨然天子之母,地位尊崇无比,陈严依靠石贵嫔的支持坐上堂邑太守的位置,处理江北侨郡流民与土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向来兢兢业业,这也要被你们怀疑?疯了吧?

抱着这种不爽利的心情,陈严看向堂邑令、郡丞、郡司马及各从事佐官,道:“老夫刚刚接到江南消息,实惨不忍睹,唉。”

众人心有戚戚。

他们也听说了,梁军自瓜步渡江,袭扰建邺,钱凤、周札先后叛乱,人心惶惶。

而他们堂邑呢?梁军骑兵一会出现,一会消失,他们却无力驱赶,毕竟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不是么?

“再这样下去,大晋国祚不知还有几天。”陈严看向众人,喟然长叹道。

郡丞戴闻猛然看向陈严,眼神中多有不可思议之色。

堂邑令亦看了一眼陈严,随后便低下了头。

“德畅,你说大晋国祚可得长久?”陈严微微一笑,看向郡丞,问道。

“府君何意?莫不是要降邵?”戴闻霍然起身,质问道。

堂邑令赶忙扯了下戴闻的衣袖。

其他僚佐有的目瞪口呆,似乎很震惊,有的则面无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

戴闻用力甩开堂邑令的拉扯,道:“陈严,贼子!朝廷将堂邑交给你,是要你精忠报国,守好北大门的,你竟然想要投敌?”

陈严叹息一声,道:“德畅没想清楚,拉出去让他好好想想。”

郡司马立刻起身,招来数名军士,将戴闻一把按倒,五花大绑了起来。

“陈严狗贼!如此这般,你陷琅琊王于何地?陷石贵嫔于何地?唔……”戴闻骂到一半,嘴里被塞了团破麻布,再也说不出话了。

军士们很快将他拉了出去。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每个人都低头沉默着。

“老夫欲举郡归正,你等何意?”陈严扫视众人逼问道。

郡司马石庸第一个拜倒:“仆愿附府君骥尾,归义大梁。”

“你们呢?”陈严又看向其他郡中僚佐,问道。

其他人没法,互相看了看,见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只能屈服,陆陆续续说道:“愿奉府君号令。”

“那好。”陈严拍了拍手,道:“将这份檄文签了。有好事,自然不能落下诸君。”

很快便有文吏入内,将拟好的檄文递了过去。

众人挨个传阅,尽皆面如土色。

檄文没有写要归顺大梁,而是奉石贵嫔、琅琊王之命,讨伐王导、卞壸、刘琨,诛除奸佞。

众人嘴里发苦,但在军士的威逼下,不得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兹事体大,诸位近日就不要离开郡府了。”陈严说道。

说完,又拉着郡司马石庸到外间,低声道:“你即刻点齐郡兵,杀奔长广(侨郡,下辖挺、掖二侨县),控制住那帮青州人。”

“遵命。”石庸应道,旋又问道:“末将走后,郡中无兵,万一突起事端,如何是好?”

“大梁仆固将军就在左近,须臾可至,无妨的。”陈严说道:“去了长广,勿要多造杀戮,将来还可借此与苏峻谈谈。”

“遵命。”石庸再无疑义,转身离去。

陈严稍等了一会,然后径去书房,对着一正在品茗下棋的中年人说道:“殷公,大事定矣。”

殷乂放下了棋子,道:“本来就是小事一桩。”

陈严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用巴结的语气说道:“不知鲁王何时——”

“大王的行程也是你能私自打探的?”殷乂不满道:“你在堂邑也干了许多年了,不要说没有得力干将。先征发兵马,搜罗船只,以待王师。”

“好。”陈严心中暗恼,决定不和殷乂这种小人一般计较,大声应下了。

堂邑郡,一夜之间变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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