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1)」

第1587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1)」

「从前有个少年那叫塔兹米,他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行侠仗义。」

「当时,世界被残酷的将军与大臣把持,贵族肆意欺压普通人,世间混乱不堪。」

「面对暴政,塔兹米和他的朋友们联合起来,击败了邪恶的将军和大臣,从此再没有人能让他们分开,最后,塔兹米和所有同伴们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苏明安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雪。

一年到头,满目飞雪。

窗玻璃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开一小片水迹清晰的明净,窗外白色的天地刹那涌入眼帘。

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立体交通枢纽、高速穿梭的磁悬浮车厢、穿梭楼宇的外卖无人机……

悬浮半空的全息GG牌,播放着喜庆的预告画面,金色的「21」数字不断闪烁旋转。

街角巷尾,各色高科技的装饰已悄然登场。一个年轻女孩停下脚步,仰头对着空中变幻的祝福光影拍下照片,脸上是纯粹的笑容。玻璃橱窗里,巨大的虚拟人偶穿着喜庆的华服,在雪花纷飞的背景下舞蹈,吸引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

苏明安静谧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床边的林音读完了故事。

「……真的是这样的故事吗?」苏明安轻声说。他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是的,这就是与我们相似的故事。」林音拍拍胸膛保证道,拿起一碗褐色液体:「好了,听完故事,该喝药了。」

「……你们真的把我当小孩了。」

「那还不是你不听话,要不是山田町一通知我们,你打算一个人流血到死吗?」

「那你们呢?」苏明安说:「你想当奶妈协会的会长,为什么要接触你不喜欢的政治?」

「……」林音无话可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指责谁。

「来,喝药了,张嘴……」林音一副哄小孩的模样,端起药碗。

「我自己会喝。」苏明安接过碗,一饮而尽,表情一阵波动。

「来,路托我给你带的糖果。」林音这才把糖拿出来:「苦就直说,向我们要糖,不要一个人忍着。」

「你多大?」

「想拿年龄压我?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林音叉腰道:「你穿梭时间,那就根本不算年龄正常增长,你只会比我们越来越小的!」

苏明安沉默片刻,柠檬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沙哑道:

「所以,你们都会比我越来越大……吗。」

似是触及到什么禁忌的东西,林音脸色一变。

她忽然喘不过气。

「你……你喝过药了,好好休息,我回去工作了,等会换十一来照顾你……」林音急匆匆转身离开,不想面对这个话题。

他们都会越来越老。

而苏明安……作为世界树,他的时间已经定格了。

片刻后,黑发女人推门而入,却望见苏明安已经离开了床,又坐在那张该死的椅子上,开始抽血。

十一眼神变了变,旋即沉默地走到他一侧,望着他做实验。

「别催我休息,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现在病了,正好可以研究生病状态下的数据……」苏明安呼出炙热的空气,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玻片。

「我不催。」十一平静道。

「嗯。」苏明安垂头继续。

半个小时后,他忽然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眼看要摔到地上,十一像是早已准备好,立刻伸出一只手,轻松托住了他。

他的身体轻得吓人,短短几个月,就像掏空了血肉,十一的手指触及坚硬的骨骼,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骷髅,一只手就可以托住。

她垂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拭他唇边咳出来的血迹,抱着他回到床上,放平躺好。

自苏明安那天昏迷后,山田町一这个大嘴巴叫来了所有人,他们在床前达成了协议,十几个人轮流过来照顾他。

……

【12月25日,这群人都来吃席了,我有一种把他们全都回溯掉的想法,只要阻止山田町一,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发现我在这里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12月26日,算了,好不容易生病了,要是回溯一次,也许我就没法生病了。】

【12月27日,同伴们的关心虽然体贴,但也有诸多麻烦……他们总是催我喝药。还好,如果我态度强硬,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最麻烦的是林音,她的态度很强硬,最好的是十一,她总是沉默地看着我,不会干涉。】

【12月28日,下雪了,南方不常见雪,世界游戏开始后,倒是见了一次又一次……】

【还好,这一次,不会再冷了。】

【12月29日,喝药的时候,我总会透过窗户看外面,最近似乎越来越热闹了?对了,我好像又要过生日了。同伴们告诉我,人们已经把「界主生日」当成「人类周年庆典」一般的重大节日了,简直跟过年一样热闹……罢了,我们自己简单点就好,毕竟,我还没给他们每个人过生日,受之有愧。】

……

「我来啦,大哥!」傍晚,莫言屁颠颠地来了。

莫言一来,室内似乎都欢快起来。

「大哥,我们大学离你这超级远,还好我能坐传送阵,唰地一下,就到了,太神奇了!」莫言忽然摸了摸头:「啊……大哥你在做实验啊,那我安静点。」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莫言帮苏明安忙上忙下,苏明安要拿什么药剂,莫言就屁颠颠去拿,极为任劳任怨。

「咳……咳咳咳!」

突然,苏明安剧烈咳嗽起来,刺目的殷红鲜血喷到实验台上。

莫言的脸色刹时苍白,小火车般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扶你去医疗舱!」

「先……」苏明安推开莫言,一边喷血,一边指着实验台:「先把那几个玻璃瓶拿下来,别被污染……!咳,咳咳咳……!」

躺在血泊之中的玻璃瓶,仿佛闪闪发光。

莫言毫不犹豫地揽下玻璃瓶,把大哥放在轮椅上,快速推到医疗舱放进去。

玻璃合上,望着大哥苍白的脸,莫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大哥,你好好休息,要出来就按按钮喊我!」

「不需……要。你做你的事……这里有许多……机械人可以帮我……」苏明安摇摇头,这些同伴总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大哥你记得按按钮!」莫言却像没听见一样重复道。他笑着挥了挥手,将刚才的玻璃瓶放进冰柜里,踱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去。

走到转角,视野盲区,他忽然砸碎了旁边桌子上所有空置的玻璃瓶,一拳重重打在墙上

他垂着头,犹如一只颓唐的鹰,沉默了很久。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决堤而出,他很久没哭过,哪怕倒在白沙天堂的大雨里,他都没有如此哭过,现在却像个失去糖果的小孩,抹着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拳头不断捶打墙面,不像位功成名就的英雄,更像一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赌徒。

哭到一半,他忽然看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山田町一蹲在那里。

今天不是山田町一来照顾的时间,但山田却来了。

「干嘛,你怎么来了,想抢我的照顾时间吗?」莫言擦干净脸走过去,故意这么说。

谁知,山田町一回头——也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的双眼空茫地望着莫言,嘴角疼痛般抽搐着。

莫言张了张嘴,蹲下来,不再开玩笑:「……你怎么躲在这里,山田,不进去吗?」

「要是让他看到我的样子……他会难过的。」山田町一深深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擦干泪水,转身离开。

……

【12月30日,今天晚上,同伴们全来了。很抱歉,我无法起身迎接他们。】

……

二十一岁的生日。

虽然对于苏明安,这种数字已经成为无意义之物。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躺在医疗舱里过生日。

也是第一次,他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为他庆生的同伴们。

医疗舱无法搬动,他们开启了架构虚景系统,把冰冷的实验室模拟成了别墅温暖的模样,挂满了气球、鲜花、彩带。

怕苏明安看不到窗户外的亿万人庆生的烟花,他们特地摆放了几个大屏幕,播放着外面的山川河流、车水马龙。

实验室不能搬来烹饪器具,他们就在外面做好了菜送进来。不过,菜做好了,也没人吃,只是摆在那里。

「三——二——一——」

「吹口气吧!苏明安!」

吹蜡烛的环节透过医疗舱的换气系统进行,苏明安隔着一个管子,轻轻吹了口气,另一边,蛋糕的蜡烛应声熄灭。

谁都知道距离这么远的一口气,通过长长的管道后,根本不可能吹熄蜡烛,但蜡烛就是熄灭了,谁在意这是怎么灭的呢。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轻轻睁着——他其实没有许下任何愿望,因为去年已经说好了,只允许一次向神软弱,从今往后,愿望都只靠自己来实现。

「啪嗒!」

礼花飞舞,彩带满天。

他们特意隔开了实验器具,由易颂唤出风墙,让彩带纷纷落到苏明安面前的环形玻璃上。

苏明安将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触摸到了柔软。

意识逐渐朦胧,医疗舱注入了恢复剂,他像是发了烧,红着脸望着所有人欢快地庆祝。不知不觉,谁的手贴在了玻璃之上,与他的手掌隔着玻璃相贴。

他微微睁着眼,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的手很白,指腹还带着些细小的刀伤,隔着玻璃紧紧贴着他的手。

下一次眨眼,与他隔着玻璃相贴的手,换成了林音的手。

林音的手腕系着红绳,在玻璃外微微摇晃。

再一次眨眼,玻璃外贴着的,变为了伊莎贝拉带着老茧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艾尼有着轻微烧伤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昭元常年穿越战火有些粗糙的手。

再一次,是易颂戴着各色手炼的手。

再一次,是十一戴着银戒的手。

再一次,是莫言含着剑茧的手。

再一次……

他们的手掌依次与他相贴,仿佛挨个与他击掌,一张张脸庞划过玻璃,每一双眼睛都神采不同。

「明安,有爸爸妈妈握着你的手,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度过去的……」

苏明安闭上眼,手掌触及的,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温热的怀抱。

小时候,他很怕生病,觉得生病很难受,但逐渐的,他开始期待生病。

因为只有生病了,妈妈会放过他,不会打他,不会把钢琴板压在他的手指上,不会狠狠扇他巴掌。哪怕有一点小错误,也会原谅他。

她会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像他梦想里的妈妈,温声细语地问他要吃什么,喝什么,哄他吃糖喝药,轻轻抚摸他的头,陪在他床边睡着。每一次他睁开眼睛,望见她宁静的脸,数着她脸上的皱纹,他都会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他宁愿自己病得更久一点,更长一点,这样的话,她是不是永远都会是这么温柔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生病了,妈妈就能变成妈妈。

原来她也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会生病的小孩。

「妈妈……」

他意识模糊地伸出手。

这一刻,他想起了林音那时眼里的失措,她害怕他们会越变越老,而他永恒。

其实,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

【「对了。」祂忽然道:「你手上应该有一枚乐子恶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万不要使用,否则就算你坚持到最后,灵魂崩毁几乎是必然。」】

……

他骗了所有人。

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存活。

现在维持人性的,是他在消耗自己的灵魂。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继续维持最强状态下的力量和感知,继续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穿梭时间,继续消耗自己。这样的话,也许他也仅有百年,甚至更短。第二,什么都不管,像一棵树闷头去活,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那样的话,确实有千年万年。

他催眠了自己,在实验过程中,他会将疼痛认知为快乐,所以,他就不会害怕了。

「M……迟早……的事……?」他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若只有百年……」

手指轻轻蜷缩,幻想中的妈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伴们一张张笑着的脸。

「那就……」

双眼缓缓合上。

「百,年……」

……

「苏明安。」朦胧中,他听到苏凛的嗓音:

「和你说个好消息,那些人发现了翟星。」

「真实的翟星。」

「考虑到小世界的航行速度已经由你加快,也许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

第1588章 间章苏明安的二十一岁生日

第1588章 间章·苏明安的二十一岁生日

【12月31日,大雪】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

【不是身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

【高中学过的生物课上说,人之所以会发烧难受,是因为白细胞正在杀死病毒,这个过程会让人体升温。以前,人类将升温看作疾病,却不将病毒视作疾病,因为病毒是无声无息的,而人类只知道发烧很难受。】

【躺在医疗舱里,我开始胡思乱想——所以,我放弃生存的欲望,算不算一种「疾病」?】

【从阿克托教我的生理学角度看,生存是生命最底层的本能。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精密的调控下,遵循着生存与繁衍的指令。线粒体燃烧能量,DNA负责修复,免疫系统保护人体。「活下去」的指令,是刻写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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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偏离这一程序的倾向,无论我的自毁行为,还是对我生命价值的否定——从生物学意义上讲,都像是一段「错误代码」,一种系统功能上的紊乱。】

【我放弃生存的欲望,是否就是生命本能这个「免疫系统」失调的表现?】

【在玥玥推荐我看过的生物书里,个体为群体牺牲的例子比比皆是。蜜蜂的工蜂会为保护蜂巢而蜇刺入侵者,即使这意味着自身的死亡,因为它携带的遗传信息在蜂群中得到了延续,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利他主义」。当细胞察觉到自身DNA严重损伤,自己变成了潜在的癌变威胁时,它会启动预设在基因中的自毁程序,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防止它变成「病原体」,危害整个机体的健康。】

【……那么,个体「放弃生存」的选择,是否最终是为了保全更大整体的健康与存续?这是否是一种由痛苦驱动的「免疫程序」?】

【这个想法冰冷得让人战栗,它似乎剥夺了个体生命至高无上的价值。然而,当我望向窗外,那些在节日灯火中欢笑的脸庞——那些我深爱的、想要守护的人——他们的笑容,他们平凡的幸福,他们充满未知可能性的未来……构成了一个比我的个体存在更庞大、更鲜活、更值得珍视的「机体」。】

【一种沉重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窒息感。病毒无声无息,但白细胞燃烧生命的对抗,是炙热的。】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正是源于我对这个世界深沉到无法承受的爱与责任感呢?】

【——如果我成为那个「凋亡」的细胞,不断穿梭时间,移除可能威胁整体健康的「病灶」,能为这个我深爱的「机体」——这个世界,大家——换取一个更健康、更有希望的未来呢?】

【那么,这个「放弃生存」的念头,就不再仅仅是绝望的深渊。它被赋予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是我能看到的,最直接、最彻底地治愈那个更大世界的可能途径——尽管这治愈需要以我自身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白细胞在高温中奋战至死,不知自己对抗的是什么,只知使命在身。】

【细胞在凋亡程序中瓦解自身,不知为何被选中,只知程序如此。】

【而我,比它们幸运,也比它们不幸。我清晰地知道,放弃生存,主动去患这场必死的「疾病」,是我唯一能奉献的、最纯粹的解药。我是那个被识别的「病灶」,也是自愿启动凋亡程序的「细胞」——这病,是我献祭自身以净化世界的仪式。】

【咚,咚,咚。】

【我躺在医疗舱里,听到清亮的声音。】

【窗外,新年的钟声似乎敲响了。医疗舱的治疗结束,他们把我抱在轮椅上,推着我走向新年。】

【艾尼那家伙不甘心刚才的游戏落败,正追着山田碎碎念着什么「就差一点」、「再来一次」,清亮的抱怨声格外清晰。林音笑着躲闪,与莫言跑向烟火的方向。十一和易颂吃得满嘴奶油,伊莎贝拉如痴如醉地读着我的实验记录,而露娜和我坐在一起,望着浩瀚夜色,那里仿佛蕴藏着人类的无限未来。】

【十一说,我从没有送过她礼物,以后结束了这一切,就送她一朵野雏菊吧,她喜欢这种花。莫言赶着凑热闹,连忙说他现在就要,他要大哥的一个夸夸。】

【我立刻夸夸他,说莫言真好,莫言在大学讲台上传播我们的故事,艾尼也好,艾尼在努力统筹旧贵族,山田也好,林音也好,露娜也好,大家都很好。】

【「大哥怎么都夸了一遍,好不容易送个礼物。」莫言瘪了瘪嘴,但很快,他就像个欢快的小狗,又去切蛋糕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散发着奶油甜香的「战场」,看着他们追逐、躲闪、反击,看着艾尼张牙舞爪,看着伊莎贝拉无奈又纵容的笑,看着露娜虽然皱着眉,但眼底深处那丝难以察觉的、被这喧闹逼出的暖意……】

【心口那片喧嚣的落花声,被这更大声浪覆盖,却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汹涌的暖流。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这极致的、带着奶油气味的生命喧腾之中,被温柔地震松了、融化了。】

【一个没留神,一小块飞溅的奶油突然越过「战场」,精准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额角。】

【冰凉,滑腻。】

【我顿住。】

【下一秒,对上林音回过头来、带着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灿烂笑容。易颂也望过来,鼻子上还沾着点白色,笑得温和。连双手抱胸站在远处的苏凛,也在这个混乱的间隙,短暂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跑不掉。】

【那点奶油,顺着皮肤滑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我擡手,指尖轻轻抹下那点冰凉。】

【然后,在满院的喧闹、尚未散尽的烟火余味、还有彼此都带着奶油痕迹却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中——】

【我低下头,看着指尖的洁白,再擡起头,望向那片被搅动得生机勃勃的天地。】

【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朗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劝阻、还有庭院里尚未平息的追逐声浪彻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间的奶油,带着烟火气、蛋糕的甜香,还有同伴肆无忌惮传递过来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生」的喧嚣,它如此鲜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贪恋。这份贪恋,或许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涌。】

【原来,生命可以不必那么寂静荒芜,原来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闹、像这漫天的飞花、像炉火上温着的茶汤。】

【——所以,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这个世界。我愿意主动去患这一场「疾病」,并平静地迎接它最终的裁决。】

【他们拉住了我,让我留在了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会奔向那片忤逆人体细胞本能的「自由」。】

【吕树,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颂,十一,莫言,筱晓,林姜,梅亚妮……这个世界。】

【一切我所爱的,一切所爱我的。】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们满溢笑容的脸。】

【原来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为「爱」的病毒,令我炙热,令我发烧,令我疯狂,令我疾病入骨无药可医救无可救。】

【春雪消融处,便是理想花开时。】

【——请给我一朵山茶花吧。】

【让我见证,这一切理想的爱。】

【我是这个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颗细胞。】

……

【——2026年12月31日,界主权限加密留于系统,永不启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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