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各回各家

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或许祝拾喊的并不是“爸”,只是毫无意义地发出了“ba”这么一个音节而已。至于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发出这种傻乎乎的音节就先暂且不论,总之肯定比起她对着怪人制造者喊“爸”要合情合理得多。我一开始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怎么看都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祝拾疾步走到了我们这边来,然后俯身双手捧起怪人制造者的脑袋。后者只能说是死无全尸,唯一算是体面的地方就是面部完整,而且死相不算是狰狞,表情是平淡的。然而从死者家属的角度来看,这种程度的安慰或许更加像是在找茬。

祝拾傻傻地看着这个脑袋,神态从无法理解事态的难以置信,缓慢地转变成了理解事态之后的难以置信。

我和麻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由我先开口说话。

“怪人制造者是你的父亲?”我硬着头皮问。

“……是的。”祝拾艰难地说,“不会有错,这张脸……是我的父亲,应凌云。”

应凌云?你的父亲不应该姓“祝”吗?我慢了半拍才想起来祝拾和长安的父亲是入赘的。

而且“应凌云”这个名字我绝对有在不久前听到过。对了,换影怪人提及过,在咸水市有个草根阶层出身的政治家,傍上了本地隐形富豪家族“祝家”的女儿之后在官场仕途上平步青云。当时我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原本打算问问的,只是之后很快就被换影怪人的变态兴趣给转移了注意力,不小心给抛到脑后了。

其实很久以前我在和长安来往的时候也有打听到过“应凌云”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是和自己基本扯不上关系的人物,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不过是出现在长安“背景故事”里面的不负责任的无良父亲角色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不小心把人家爸爸给杀了。不,其实也不是不小心,我之前还杀了他二三十遍,刚才更是怀着认真毁灭他的意思把他的意识网络连同本体一起烧杀了。要辩解自己是不小心那真是荒谬至极。总之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道个歉?

“那个……对不起?”我说。

“不用对我道歉。而且,我刚才为你提供了情报支援。这件事情也有我一份。”祝拾摇头,然后呆呆地说,“这样啊,他是怪人制造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杳无音信,原来不是在参与官方势力的机密项目,而是暗中加入了人道司……”

也有可能人道司就是官方势力暗中控制的组织——我想起了陆游巡给予我们的资料里面提到的怀疑方向。而现在怪人制造者的真实身份似乎佐证了这一点。

应凌云作为政治家和官员,毫无疑问就是官方势力的角色,而他既然同时兼任人道司的高层决策者一职,就很难让人不怀疑官方势力与人道司之间的关联。

而且如此一来也能够理解为什么怪人制造者需要隐藏真实面貌。一旦面具之下的真容暴露在罗山的眼里,所有人都会怀疑人道司的背景靠山。事实上就算没有暴露,像是陆游巡这样的罗山人就已经在严重怀疑了。

再结合罗山过去怀疑官方势力可能掌握神印这一点,好像也能够和怪人制造者疑似拥有的神印碎片关联到一起。或许官方势力过去真的掌握过完整的神印,只是由于某些意外,神印破碎,番天事件发生,把世俗社会和怪异世界一分为二的力量就此消失,而破碎之后的神印则依旧为官方势力所拥有……

那么为何如此重要的物品会出现在十五楼房间的地下室里,并且被我捡到?

官方势力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把人类转变为怪人”这种具有末日时代色彩的技术?

或许现在就怀疑官方势力和人道司存在关联还是不够谨慎。也有可能应凌云是官方势力的叛徒,人道司确实就是与官方势力和罗山都水火不容的黑暗组织。

现在倒是能够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陆游巡应该是真的没有私通怪人制造者。

先前怀疑陆游巡主要是因为怪人制造者对于祝拾的了解,但既然怪人制造者的真实身份是应凌云,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再怎么说应凌云也是祝家的赘婿和祝拾的父亲,对于自己女儿的本事以及其手中持有的铸阎摩剑有了解再正常不过。

好,思绪整理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算是差不多从“怪人制造者是祝拾的父亲”的震惊情绪里面走出来了。

而祝拾似乎也勉强从波涛汹涌的情绪之中暂且浮出水面,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他会加入人道司这种邪恶的组织呢?难道他其实是仇恨猎魔人……仇恨我们祝家吗?”

她是嫉恶如仇之人,纵使自己的父亲真的在做丧尽天良的事情,她必定也不会与其同流合污,甚至可能会展现出不共戴天的姿态。话虽如此,作为女儿,亲身参与了手刃父亲的行动,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我无从想象她此刻的心境。

“要我帮你调查吗?”麻早似乎也在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话语,“虽然大概需要几天或者十几天时间,但应该可以查出来一些情报。”

“……之后再拜托你。”祝拾叹息,“至于今晚,还是先让我把他的头带回去吧。我需要和爷爷做个汇报,这个算是证物。”

麻早没有提出要跟着去祝拾的家,而是先转头看向了我。

作为祝拾的“杀父仇人”,我现在有些不知道如何与对方说话。不小心把关系要好的女性朋友的父亲杀了还被对方看到了作案现场,应该如何高情商地安抚对方的情绪,重新营造友好和睦的对话环境?——如果我把这个作为贴子标题发到网络论坛上,之后会有人给我好建议吗?我不由得胡思乱想。

随后,我提出了暂时解散。

之后我们简短地沟通了明日的行程,便各怀心思地回去了。

(本章完)

第121章 一起睡觉1

与祝拾道别之后,我往家的方向移动。麻早自然是和我一起回去的。受到方才“惊天噩耗”的影响,我们在路上没有多少对话的心情。麻早似乎也是心事重重。

即使是先前审问怪人制造者的时候,她也表现得很沉默。我还以为她会忍不住多问几句话,毕竟她的目的就是通过怪人制造者探究与“末日”相关的情报。

“你的戒指……”麻早先说话了,她看向了我放着黑绳锁心戒指的口袋,“你在白天的时候也用过,那是能够强迫对方说出真话的道具吗?”

“是的。”

我顺便解释了黑绳锁心戒指的来历,然后问起了她先前沉默的原因。

“那是你打败的敌人,对话应该由你主导。我只是在最后做了些许支援工作而已,没有权力指手画脚。再说了,你也帮忙问出了我关心的问题。”她说,“而且,之后的调查工作才是我主要的‘战场’。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追溯。”

“说起能力,你的灵魂还好吗?”我关心地问,“你之前好像又差点倒下了。”

“没有看上去那么差。”也不知道她是在说实话还是在逞强,“我的赐福之力回溯外部比起回溯自己要更加吃力,一不小心就会用力过度,反过来牵扯自己的伤势。但是我可以通过回溯自己恢复状态,只要不是伤到完全无法动用力量的地步就没问题。”

我想还是得找找方法治愈她的灵魂。就算只能找到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也好过完全不去找。

我们回到了家里。现在临近晚上九点,肚子差不多饿了。

在开始埋伏怪人制造者的作战之前,我们只是在路上稍微买了点东西填填肚子,不算是吃过晚饭。我作为火焰聚合体其实没有摄入食物和水的硬性需求,饥饿这种生理反应都是拟态来的;而麻早则可以靠着赐福之力把自己重置到万全状态,或许比我更加不需要摄入营养。但我还是决定先去做个晚饭。

吃饭对于恢复精神有着帮助。好歹也是和人战斗过,甚至是杀了人,更有甚者,是杀了朋友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我也难免有着精神上的负荷。而麻早似乎也残留着意识的紧绷。一顿饭之后,我们的状态都好转了些许。

她在客厅里面看起了电视节目,而我则回到卧室里面,检查着自己的超能力。

第一次杀人之后,我的超能力似乎就出现了某种变化。而这一次我杀死了怪人制造者,超能力是否再次出现了变化呢?

答案是有。

先前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怪人制造者身上,没去仔细感知自己超能力是否有出现变化。其实这种变化原本就不那么容易感知得到,上次我是比较关心自己杀人时的心理感受才会捕捉得到,换个情形的话甚至未必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有出现变化。现在我重新运转了下超能力,发现非但再次出现了变化,而且比起杀死换影怪人那时候要大很多。

现在的我可以粗浅地描述这种变化。

相信一些沉迷于体育运动的人可能会理解我现在的感受。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把自己沉迷的运动放下三四天,去专心埋首于学习,回头再次把技术捡起来的时候,手感和实践出现了些微的龃龉。像是手感睡过头,变得略微生疏,暂时和记忆咬合不到一起去。齿轮运转的机器里面被撒了沙子。

换算过来,换影怪人最多就是一小撮沙子,用拇指和食指就能够全部夹住。而怪人制造者则是一把沙子,怎么说也得合拢手掌才能够握住。

就是这么一把沙子而已,很快就会在齿轮机器的运转之下彻底磨灭。只是我现在的工作不是要将其磨灭,而是将其从齿轮机器里面挑拣出来,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我抬起右手,在掌心召唤出了火球,然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它。现在我要想象,这不是个火球,而是齿轮机器。我要把这台机器倒置,让里面的沙子自己析出掉落。

没过多久,我看到火球内部浮现出了一点点的黑影。

黑影越来越显眼,直到不再继续变化,我便把火球撤去。而黑影之物则坠落,掉在了我的掌心。其真容亦是显露在了我的眼前。

这是块黑乎乎的硬物。

黑色的,拇指大小的,形状不规整的坚硬物质。摸起来的手感像是煤炭。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火焰之中。我再次试着运转了自己的超能力,发现龃龉之感全部消失了。看来影响我手感的就是这块来历不明的黑色硬物。

翻来覆去都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我隐隐有些推测。既然它在影响超能力的运转,那么之于超能力,它毫无疑问就是“杂质”。用火焰烧死敌人之后出现的杂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敌人的生命在我的火焰之中遗留的残骸一样。

我的火焰虽然具备足以蒸发目标的破坏力,但“蒸发”并不是“湮灭”,仅仅是把目标从固态或液态转变成了气态而已。而在汽化升华之后,总会有些物质残留。就像是蒸馏海水之后会留下盐和其他杂质一样……不,这种说法或许还是不太贴切。就像是在火法冶金的过程中出现的“炉渣”一样……

没错,就是“炉渣”。虽然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认为这个比喻更加接近核心。

我拿着这块小小的“炉渣”去咨询了下麻早的意见。我想,如果要给这块“炉渣”分类,应该也算是一种怪异之物。论及怪异之物方面的见识,她远比我更加丰富。

“你说这块煤炭影响了你的超能力?”她面露严肃之色,把“炉渣”拿在手里反复查看。

“对,不过现在没事了。”我说。

“它会降低你火焰的威力,或者让你操纵火焰的精度降低吗?”她问。

“不会。”我说。

“但是你说你的操纵变得生疏了,还说像是被撒了沙子的机器。”她指出。

“那只是粗浅的比喻而已。”我仔细反刍自己的感受,“实际上它的影响仅限于让我产生异物感,就像是用惯了的手机上多了个小挂件。一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但总不能说是小挂件影响了手机性能吧。”

我的比喻似乎无法让她感同身受,不过她好像还是勉强消化了,然后把“炉渣”递了过来,说:“那么,你可以将其收回到自己的火焰里面吗?”

我再次召唤出火球,同时接过“炉渣”,将其塞进火球里面。结果很顺利,“炉渣”瞬间就在火球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异物感也再次模模糊糊地出现。

然后,我像是上次一样让“炉渣”从火球之中显形。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炉渣”一下子就出现了。

麻早拿过这块“炉渣”,奇怪地说:“这个东西的形状是不是变化了?”

我伸头观察,发现确实如此。先前这块“炉渣”还是有点扁平的,现在则变得相对立体了。

麻早再次把“炉渣”递给了我,而我之后又尝试了几次把这块“炉渣”收纳到火焰之中再取出的过程,最后确认了一件事情。我能够决定这块“炉渣”在火焰之中出现时的形状。之前两次形状之所以不一样,可能就是因为我无意识地改变了其出现时的形状。

“这个‘炉渣’似乎有些灵魂的气息。”麻早沿用了我给这块物质取的名字,只是她似乎也只能看出来这些。

“灵魂……”我思考。

假设“炉渣”是我的火焰烧却敌人灵魂之后残余的物质,那么岂不是说我把“怪人制造者”——把祝拾的父亲给“杀人炼魂”了?这种事情真是想想都觉得“地狱”。

比起麻早,祝拾对于怪异之物貌似有着更加系统化的认知,所以我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炉渣”交给她看看。只是现在看来,把对方亲生父亲的灵魂炼化之后出现的物质交给对方检查,这种行为再怎么说也太扭曲了。我还不想被祝拾讨厌,还是罢手吧。

不过如此一来,我就多少能够理解为什么“炉渣”只有在我杀人之后才会出现了。

孔探员和不死身怪人都不是因为我的火焰而死的,所以他们的灵魂都没有被我的火焰所吞噬;而换影怪人和怪人制造者则截然不同。前者被我的火焰直接烧死,而后者则是被我用火焰把意识网络都统统烧至灰飞烟灭。尤其是后者,说其灵魂没被我的火焰吞噬那真是说不过去。

怪人制造者在对我解释肉体和灵魂的关系时,明里暗里透露过人的灵魂、精神、意识其实是相同的存在,这完全说得过去。

和麻早研究了好一会儿,我们都研究不出来这块“炉渣”具体有何用处。猜测倒是有几个,却都缺乏验证方法。最后,我只好把“炉渣”收回了火焰里。

“把它放在火焰里面真的没问题吗?”麻早关心地问。

如果是以保险起见,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确实还是放在身外比较好。只是,就像是在埋伏怪人制造者之前我感觉到的那样,我现在依旧认为这块“炉渣”的出现之于我的超能力,至少不是在往坏的方向上变化。在关于超能力的问题上,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炉渣”的问题暂时到此为止,我接着开始思索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怪人制造者……

或者说,他的本体,应凌云——真的已经死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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