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挖坑

小司徒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了让裴敬元头皮发麻的话。

但是他很明白。

这是苏陌控制他的手段。

如果连这样的手段都没有,苏陌是不会让他活命的。

现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并不在眼前。

短时间内,他绝对不会死。

但是他很担心……苏陌在抓到了夜君之后,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不会直接舍弃掉自己?

到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只要不给自己解药,自己就会默默无闻的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

而让他自己都觉得悲凉的是,他不敢对这一点提出任何异议。

逆来顺受,就是他唯一能做出来的选择。

苏陌此时则是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就到这吧。

“今天晚上折腾了一宿,也都乏了。

“裴三公子好好休息,本月二十八没有几日了。

“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

裴敬元有些失魂落魄,被老马带出去找了个房间休息。

等他走了之后,房间里的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这才各自散去休息不提。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苏陌一行人客居在这褚家庄。

早上起来,本是打算先去见过褚淮仁。

结果,还不等出门呢,褚淮仁就来了。

“诸位昨夜休息可还好?

“老夫怠慢了啊。”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苏陌这边正洗脸呢,听到声音之后,赶紧迎了出去:

“褚庄主哪里话?

“昨天晚上可是一夜好眠。”

到了院子里,就见到褚淮仁带着两个儿子,身后还跟着老二的媳妇,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孙子一起来的。

这一家子同时到来,可显隆重。

苏陌赶紧将人请进了屋,笑着说道:

“我本想洗漱一下,就去拜见褚庄主。

“结果褚庄主竟然先来了……

“咱们客居于此,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属实汗颜。”

“诶?”

褚淮仁连忙摆手:

“这话从何说起?

“公子救我全家性命,这可是再造之恩。

“也是怕公子过于客道,咱们这才赶紧来拜访,若是让您先来,传扬出去,我老褚可没有脸面见人。”

彼此客气了一番之后,气氛不错。

褚淮仁这才将来此的目的说明。

虽然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解决了。

但是影响还在。

来褚家庄的这些人,全都死了,但是那些没来,却听说褚家庄有分剑令的……仍旧是麻烦。

倘若这帮人再来,褚家庄这边该如何应对?

如果说,苏陌将裴敬元交给他们,让他们可以解释事情原委,这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看来,苏陌显然找这裴敬元另有要事。

如今该如何做法,却想请苏陌给拿个章程。

苏陌闻言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转而看了曲红妆一眼:

“曲姑娘,这件事情,你看该如何解决?”

“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曲红妆低声说道:

“公子昨夜有所吩咐,至如今,所有昨日与会之人,除了死了的那些之外,都不会再乱传这件事情。

“褚家庄可保无碍。”

“啊?”

褚淮仁听的一愣:

“姑娘这话……可是当真?”

曲红妆点了点头:

“公子当面,我岂敢胡言乱语?

“褚庄主放心就是。”

说到这里,她想了一下,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件东西,交给了褚淮仁:

“这个……褚庄主想必是知道的。”

褚淮仁拿在手中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太恒玉牌?”

忍不住看了曲红妆一眼,一时之间却是没敢说话。

昨天晚上裴敬元那些话在耳边响起。

放眼北川,九大势力,皆在御前道掌控之中。

这太恒玉牌,乃是北川两座山头之一的太恒山信物。

太恒以玉为尊,不夸张的说,见太恒玉牌,如见太恒掌门。

如今这姑娘随随便便取出。

就可见不凡。

“正是。”

曲红妆说道:

“若是仍旧有宵小之徒,想要胡作非为,你可以将这令牌出示。

“并且告诉所有人,但凡你褚家庄再出半点问题。

“太恒山决不姑息。

“料想有此威慑当前,褚家庄可保无忧。”

“这……是。”

褚淮仁小心翼翼将这太恒玉牌收了起来:

“多谢姑娘……”

“谢我作甚?”

曲红妆摇了摇头:

“若非公子有命……”

后面的话倒是没说出口。

但是褚淮仁却是明白。

他虽然名头不小,可放眼江湖,在这九大势力面前,仍旧卑微。

若不是眼前这位公子帮衬。

自己恐怕都没有资格见到这太恒玉牌。

当即又赶紧对苏陌千恩万谢。

苏陌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倒是目光偶尔看向了褚老二的儿子,一时之间有些心痒痒。

杨小云如今怀胎,再过几个月,自己也是要有孩子的人了。

现如今就对别人家的孩子,颇为好奇。

褚淮仁眼见于此,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笑着说道:

“来,将孩子抱来给公子看看。”

“这合适吗?”

苏陌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紧张。

“您是咱家的大恩人,抱抱孩子而已,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

褚老二从媳妇手里将孩子抱了过来,送到了苏陌的跟前。

苏陌扎着两个爪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怀抱才好。

纠结半晌,下不去手,轻了怕抱不住,重了怕伤到孩子。

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众人看出他的窘迫,顿时都有些好笑。

魏紫衣更是直接出言嘲讽:

“堂堂苏老魔,竟然惧怕一个小小婴儿。”

“……”

苏陌瞪了她一眼:

“那伱来试试。”

魏紫衣哼了一声:

“我来就我来。”

走上起来,伸手要抱,可不等到了跟前,那孩子瞥了她一眼,顿时嚎啕大哭。

魏紫衣顿时就跟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这这这……不赖我啊。”

“看吧,将人家孩子吓到了。”

苏陌哼了一声,似乎颇为得意。

这一幕许是太有生活气息。

褚淮仁等人见此都忍不住好笑,感觉苏陌忽然就从云端之上,下落了凡尘。

当即褚老二和他媳妇,一人一句指点苏陌该如何怀抱孩儿。

苏陌资质绝佳,悟性非凡,自然是一点就透。

很快这孩子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只感觉,软乎乎,沉甸甸。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握着拳头,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偶尔睁开眼睛,撇了苏陌一眼,更是哭的惨烈。

苏陌还纳闷,这孩子到底哭什么呢。

忽然凑了凑鼻子:

“怎么有一股臭气?”

“哎呀。”

褚老二的媳妇赶紧上前一步:

“公子恕罪,这孩子……拉了……我,我去给他收拾一下。”

“哦哦。”

苏陌恍然大悟,是人自然都会吃喝拉撒,小孩子不能自己解决,可不就是拉在裤子里?

他黏糊糊的不舒服,岂有不哭的道理?

眼看着她要将孩子带走收拾,苏陌连忙说道:

“那个,我能看看吗?”

“啊?”

褚老二的媳妇都傻了:

“您……您看这个干什么?”

“……实不相瞒。”

苏陌干笑一声:

“内人如今也是身怀六甲,再过几个月,我也要初为人父。

“只是有些事情,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就想着学一学,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哎呀……”

褚老二的媳妇听他这么说,眼眶都红了:

“公子的夫人这是多大的福气,能有您这样的丈夫啊。

“我家这个一看到孩子拉尿,恨不能躲到天边去。

“可从未想过沾上一手……”

“你可住口吧……”

褚老二听的满脸通红。

苏陌也是一乐:

“这个……我也就是学学,到时候未必用得上。

“但用不用得上不说,总归是有备无患。

“所以,就麻烦嫂夫人了。”

“没有的事,您要是不怕臭,就随我来吧。”

苏陌当即点头,兴冲冲的跟着去。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跟上,想看看苏陌如何学习给孩子换尿布……

这事说来可笑。

苏陌却颇为认真。

为自己今后作为奶爸的生涯,添砖加瓦,丰富武装。

这小小的插曲之后,苏陌便顺理成章的提出了告辞。

褚淮仁虽然有心了留客,却也不敢强留。

又给苏陌准备了盘缠和路上吃的干粮之后,这才率领全家老少,到门前送别。

……

……

褚家庄这边其实不算是耽搁功夫。

昨天到的,今天走的。

本就是预定逗留一夜,就行程而言,虽然发生了些事情,却并未影响脚步。

此去梵山城,距离那九溟山玄阴窟,也算是顺路。

几日之后,在本月二十七的时候,一行人就抵达了梵山城。

未曾抵达梵山城之前,石诚对此地颇为期待。

“红院既然是做那个买卖的,那梵山城内,只怕民风会颇为开放。

“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景象?”

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脸上流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顿时引起同行的女子们,对其怒目而视。

曲红妆则是摇了摇头:

“石少侠只怕是误会了。

“买卖营生和为人作风是不一样的。

“据我所知,梵山城内,风气与其他城池并无不同。

“而红院的门槛也是极高的。

“尤其是在梵山城内。

“纵然是有银子,只怕也难以深入其中,探寻奥秘。

“而且,就算是进了门。

“也只是花场谈笑,欣赏歌舞。

“至于想要做那入幕之宾……

“这却得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了。

“相比之下,倘若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是翩翩佳公子,往往更容易一些。

“再加上合理的价钱,想要在红院之中夜夜销魂也未必不可。”

“这……”

石诚一时无语,说了半天,不还是那么回事吗?

他眼珠子一转:

“曲姑娘对这当中细节,倒是颇为了解。”

“红院身为北川九大势力之一,自然是得多做了解。”

曲红妆不以为意的淡淡开口:

“而且,红院的院主,与我有旧。”

石诚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曲家姐姐,那……您看……”

曲红妆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轻轻摇头:

“这个我可不敢擅专。

“不过,公子若是点头……”

“世叔!!!”

石诚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骑着马,一溜小跑就来到苏陌的跟前,就差摇头摆尾了。

苏陌一阵无语:

“让你爹知道,我带你出门,然后流连花场,这事只怕是没法交代。”

“您怕他作甚,他又打你不过。

“而且,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石诚挤眉弄眼的说道:

“您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又没个佳人在身边,是不是……”

“谁说没有佳人?”

苏陌很奇怪:

“你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吗?”

“谁啊?”

“自然是那位游尘笑客,叶游尘啊。”

苏陌笑道:

“他在南海巴巴的等你,你怎么忍心在这里,胡作非为?”

“我……那算是什么佳人?那根本就是个贱人。”

石诚听的一阵无语。

不过听苏陌说起这个,倒也真的有点担心叶游尘的情况了。

自南海到西州,又从西州到北川。

这一路折腾,都不清楚叶游尘如今是死是活了。

虽然他口中说这叶游尘是个贱人。

但到底是兄弟情深,如今想起,这眠花宿柳之念,还真的淡了许多。

倒是魏紫衣看了苏陌一眼,又跟小司徒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苏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得这两个人如此交头接耳,就感觉很是不对劲:

“你们这是干嘛?

“为什么我感觉,你们在考虑的事情,对我很不好……”

“什么叫对你不好,我们是对你好才对。”

魏紫衣理直气壮。

小司徒也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魏姐姐说了,你早年在落霞城就是一个浪荡公子。

“他们这一套,你熟悉的很。

“这一次到了梵山城一定得看住你。

“免得你故态复萌。

“倘若实在是忍不住……可以找……呜呜呜……”

说到这里的时候,被魏紫衣一把捂住了嘴。

这傻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苏陌半晌无语,忍不住拿手点指,最后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记住了。”

“……”

魏紫衣瞪大了眼睛,这老魔头记住了什么?

虽然小司徒的话没说完,但是他必然知道小司徒这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倘若是记住了后者……那……那自己和小司徒,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这念头涌上心头之后,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

倒是老马年老体衰,未曾参与这样的话题,只是偶尔看了一眼远处,低声说道:

“公子,那姑娘还跟着呢。”

“恩……”

苏陌点了点头。

老马说的是那个黑衣剑客。

自从离开了褚家庄之后,这姑娘一直都暗中尾随。

这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同行之中的裴敬元。

这两者有着很大的仇恨。

黑衣剑客想要报大空谷的深仇大恨,寻那清誉堂的麻烦。

就得从裴敬元的身上,寻找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想了一下,对老马说了两句话。

老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过不片刻,回来之后,对苏陌说道:

“办妥了。”

“那就好。”

苏陌伸展了一下臂膀:

“走吧,进梵山城,找地方落脚,准备迎接老友大驾。”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转眼之间,已经进了梵山城。

就如同曲红妆所说,梵山城民风并不如何开放,其状态跟其他的城池并无多大不同。

为了不引人注目,进城之前,大家都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

分开三路进城。

到了城内之后,这才重新回合。

很快,老马就已经寻到了一处不错的落脚点。

到了地方,苏陌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这地方颇为僻静,纵然动手也不会引起混乱和警觉。

距离望星楼距离不远不近。

算是恰到好处。

苏陌当即开始着手让人布置。

先是在院子里挖坑。

又让小司徒在坑里下毒。

完事之后,又准备渔网,让老马练练手,能够将这网扔圆了就行。

网上自然也有毒,让人一旦接触,便会手脚发软。

其后于各处都有布置。

虽然难以尽善尽美,毕竟时间有限。

可料想有心算无心之下,想要抓住夜君,应该还行。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有苏陌于当中坐镇。

哪怕夜君真有惊天的本事,还能想办法逃走,料想风神腿之下,这一次当不叫这人逃之夭夭。

一切准备停当,曲红妆低声问道:

“公子,要不通知红院一声,让他们派人镇守四方?以防万一?”

苏陌摇了摇头:

“人多眼杂,反而会让夜君产生警觉。

“此人机敏,不可流露出丝毫痕迹。”

“是。”

曲红妆只能点头答应。

然后苏陌又对裴敬元笑道:

“明日,就麻烦裴三公子了。”

“不敢不敢。”

裴敬元老老实实的点头:“这件事情尽管交给我就是,我保证将其骗过来。”

苏陌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这院子,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半晌轻轻一拍巴掌:

“少了火盆……

“一会多买一些,先藏起来,别让人发现。

“只要夜君一到,陷阱一出,将火盆推出来点燃,我要让这周围亮如白昼。”

……

……

ps:这两天累惨了……前天去给车年检,各种插队。中午去的晚上回来……昨天出去跑了一天,准备各种东西,过年得走动。昨天晚上,几乎就怕不起来了……

(本章完)

第714章 夜君!

望星楼很高。

是整个梵山城内,最高的一座酒楼。

这自然是红院的买卖。

否则的话,又岂敢修建的比红院还高?

裴敬元此时已经来到了望星楼的门口。

如今时节已经是华灯初上。

跟夜君相约,从来都是在晚上。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例外之处自然也有。

裴敬元虽然不知道苏陌他们到底在何处暗中观察,但是他知道,他们必然就在附近。

哪怕苏陌在那小院子里做了各种准备。

但这短短的时日相处之下,他知道苏陌绝对不是那种,做好了准备,就认为一切都会顺遂自己心意运转的人。

这个江湖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必然会跟着自己一起来。

想到这里,裴敬元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心中却又越发忐忑。

今夜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究竟是可以逃脱大难,还是……死在当场,都会出现一个定数。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跟夜君见面,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夜君看出任何端倪。

但是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再停留下去,只怕会引起疑惑。

举步向前,踏上了台阶。

当即有小二哥来到了跟前:

“客官里面请。”

望星楼是红院的买卖,纵然是小二哥也不是缩头缩脑,满脸利落的小伙子。

而是一个个做小二哥打扮的姑娘。

但没有人敢因为这个就对她们有丝毫不敬。

赏心悦目之余,更多了几分谨慎。

实在是有些小心思的,也不会流于表面,而是会暗中运筹,说不得就会有意外收获。

裴敬元则轻轻点头:

“楼上可有空座?”

“自然是有的。”

小二笑着说道:

“如今刚刚入夜,尚未满座,您想要在几层饮酒?”

“就……第六层吧。”

望星楼一共有九层,越往上价钱越高。

第六层算是中规中矩。

往来的行商,行走江湖的豪杰,往往都是在第六层吃喝。

听到裴敬元这么说,小二当即点了点头:

“您随我来。”

说话之间,牵头引领,虽然是做小二哥打扮,但是水蛇腰扭动之下,自后看去,总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裴敬元自然也不忘俗。

若是忘了,反而引起旁人怀疑。

一边看台阶,一边看跟前的人,转眼之间,第六层就已经到了。

这一层分两部分设计。

一部分是隔间,一部分则做了堂食模样。

两者分开,共享四面楼台。

将裴敬元引领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桌子跟前,这小二笑着说道:

“客官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安排就是,生熟各来一份,再来一壶好酒,其他的想到了再要。”

“好嘞。”

小二哥听完点了点头,又对裴敬元挤了挤眼睛:

“要不要找人作陪?

“实不相瞒,最近东家那边来了一批姑娘,闲着没事就在这望星楼吃吃喝喝。

“掌柜的看着恼火,不想让她们天天在这里吃白食。

“就让她们出来陪陪客人。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喝喝酒,吃吃饭,谈谈天。

“您若有这雅兴,我就给您去叫,若是没这兴致,我直接给您上菜。”

“……”

裴敬元自然是没兴致的。

不管这一次他来这里,是为了单纯的见夜君,还是受了苏陌的托付,所做的事情都不该被旁人知道。

尤其不能被红院的人知道。

他和夜君见面,是要商量如何对付红院,怎么劫掠红院宝库。

这再让一个红院的姑娘,在旁边听着……

难道是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可当裴敬元目光在周围一扫,就点了点头:

“好,找个漂亮的,性格乖巧的。

“然后再加两个菜和一副碗筷。

“恩……还有,再多一壶酒。”

“客官高明。”

小二对他挤眉弄眼,这才转身离去。

裴敬元此举却是无奈。

因为抬眼所见,第六层如今这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身边都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

自己倘若不叫一个过来,岂非鹤立鸡群?

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

他想要泯然于众生之中,暗中谋事,必然是应该和众人一样,而不能鹤立鸡群,特立独行。

而且,如此一来,一会跟夜君暗中传音,离开此地,去别处商量,倒是顺理成章。

他心中这般想法的时候,却不知道,正在另外一家酒楼屋檐上的苏陌,忽然皱起了眉头。

“清誉堂的事情,红院是不是知道了?”

这话来的突兀,魏紫衣眉头一扬:

“让曲姑娘去问问?”

“来不及了……”

苏陌摇了摇头:

“夜君已经到了。”

“这么快?”

魏紫衣当即寻找。

只不过他们这个位置,距离夜君他们所在,还是有些距离的。

她一时之间看不真切。

苏陌抓住了她的手,渡过去了一股内力,她这才看到,正有一人拾步上了第六层。

却是正好坐在了裴敬元身边的一张桌子上。

两个人背靠背,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个红衣姑娘,就款款而来,坐在了裴敬元的身边。

魏紫衣看到这里,脸色有些古怪:

“如果红院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要做的事情……

“那他们会如何应对?”

“红院是北川九大势力之一。

“自然非比寻常。

“清誉堂虽然做尽了恶事,但到底还是一个只敢暗中行事,而不敢跳出来的小组织。

“红院未必将其放在眼里。

“今天晚上的这些红衣姑娘,估摸着……就是红院派出来的高手。

“想要将他们,一体成擒。

“恩……”

苏陌说到这里,目光又在周围看了一圈,若有所思。

忽然拉过了魏紫衣的手,身形一晃,从这屋顶飞身而出。

今天晚上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都在家中等候,只等着夜君上门好瓮中捉鳖。

却没想到,苏陌想要低调行事,免得走漏消息,结果,清誉堂想要对付红院的消息倒是提前走漏了。

以至于局面多少有些被动。

而此时此刻,裴敬元就听得一个声音于耳边响起:

“裴兄弟,兴致不错啊。”

这声音来自于身后,说话的正是夜君。

他传音入密,语气之中多少有些揶揄之意。

裴敬元身形不动,脸色也不变,一边笑意盈盈的跟身边这红衣姑娘闲谈,一边趁着饮酒,衣袖遮挡口鼻之时,暗中传音给夜君:

“此处并非说话之所,吃完之后,你随我来。”

“好。”

夜君答应了一声。

那小二哥此时也在问他,要不要找一个姑娘相伴。

夜君却是摆了摆手:

“孤家寡人一个,想要安静的吃一顿酒,赏一赏星月。”

“这自然也好。”

小二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送上了几个小菜跟一壶酒。

夜君随手倒酒,正往唇边去凑。

眼瞅着酒要沾唇,忽然眉头一扬。

又将这酒杯放下了。

一直以来都在跟裴敬元闲谈的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如何看到这一幕的。

忽然转回头来,看向了夜君:

“你为何不喝?”

“……”

夜君跟她四目相对,哑然一笑:

“我喝与不喝,与伱有何关系?”

“这是好酒。”

姑娘认真开口。

裴敬元眨了眨眼睛,酒是不错,但也没有到非喝不可的地步吧?

等等……

他心头一紧,难道说?

他猛然想到了可能。

倒也不是他后知后觉。

他心中装着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苏陌让他做的事情。

自己的未来。

如何对付夜君……

怎么骗他才好……

念头全都在这边,哪里能够想到,问题竟然出现在了这望星楼?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就发现,整个第六层所有的红衣姑娘,此时都已经停止了跟身边之人的谈笑。

转回头来,凝望他和夜君。

这一幕多少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被人盯着,总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尤其是一眨不眨,眼神泛冷的这种。

纵然盯着他们的是一个个长得都很好看的姑娘,也不会让人觉得心中有丝毫舒坦。

夜君倒是好整以暇,笑着说道:

“好酒未必好喝,更何况,当中还下了毒。”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来源则是跟前的小二,她笑着说道:

“我本以为裴三公子才是最难缠的那个。

“却没想到,他只知道盯着我的屁股看。

“一边看,一边就跟梦游一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倒是让人心中害臊的很。

“色与魂授,懵懂无知,就连这下了毒的酒,他也喝的香甜。

“倒是阁下,非比寻常。

“此毒名为‘胭脂’。

“非无色无味,但是望星楼中,今夜本就脂粉气极浓。

“酒水就着胭脂,也应该是格外香甜,却没想到,竟然被你一眼看破……”

“裴三公子只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夜君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

“老不以筋骨为能,再好的胭脂,也无福消受。”

“贵客这话过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红院见识的贵客太多,比您年龄大的也有,雄心更足,贵客何必如此自谦?”

小二哥笑意盈盈。

裴敬元到了此时,方才长出了口气: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小二哥看了裴敬元一眼:

“玲珑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却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有瞒得过院主。”

“所以,你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裴敬元眉头紧锁,红院既然知道消息,在这里守株待兔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是,自己现如今该如何将这夜君带去给苏陌?

这人一旦逃走,只怕不好寻找痕迹。

相比之下,他对于自己中的毒,倒是不怎么关心。

本就中了小蜍丹的剧毒,胭脂毒性虽强,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都是死,怎么都一样。

如果能够继续将这夜君带走,交给苏陌,说不定还有机会解毒。

毕竟那曲红妆可就在苏陌的身边。

她愿意开口跟红院要解药,难道红院还能不给?

心中念头泛起,也不等那小二哥回答自己的问题,裴敬元忽然站起身来:

“我们走。”

话起之时,五指一运,一掌就已经推了出去。

罡风横扫,首当其冲的是他身边那个姑娘。

红衣姑娘一刹那花容失色。

不是因为裴三公子的武功。

锦绣公子,裴家传人,不管有多高的武功,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他中了胭脂,为何还能有这样的功力?

心中念头电闪之间,两掌一合,就要跟裴敬元的手掌碰在一处。

却不想,裴敬元忽然变掌为爪,虚虚一探之下,顷刻间拿住了这姑娘的手腕。

单手一抬一送,让出了这姑娘的双手。

这才看到,于她指间,尚且暗藏发钗。

“红院的手段……真当我没有听说过吗?”

裴敬元冷笑一声,甩手就将这姑娘给扔了出去。

那姑娘哎呦一声:

“没良心的,方才你可不是这般待我……”

裴敬元则看了夜君一眼。

两人对视之间,同时点了点头,这才飞身而出。

六层的望星楼,自然难不住他们。

飞梭而出,可不等落地,就星星点点,洒满周天。

裴敬元脸色一沉。

红院在这周围,到底安插了多少人手?

正要抵御这漫天暗器,就见得身边夜君一探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心头刹那一紧。

忍不住有些心虚,难道夜君知道自己想要将他交给苏陌了?

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发现,夜君的五根手指,好似铁钳,根本挣扎不脱。

一时又不免有些骇然。

夜君武功高强诡谲,他早就已经知道,但是……高明到了这等程度,仍旧让他有些意外。

但是下一刻,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得夜君袖子一卷,整个夜幕,似乎刹那之间更加暗沉三分。

而这一瞬间,裴敬元只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昏沉沉,不知道今夕何夕。

头痛好似欲裂,耳边厢能够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感觉周围有些亮光。

睁开双眼一瞅。

如今自己正站在夜君的身边。

而夜君,则站在屋檐之上,松开了抓着自己的手,负手而立,低头看向了沿街之处。

裴敬元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就见到一具具红衣女子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满了街道。

正对面,则是那个小二哥。

她的脸色,再也没有先前那般从容。

满脸苍白,嘴角流血。

看向夜君的眼神,简直如见鬼神:

“你……这是什么武功?”

方才在裴敬元头痛欲裂,目难视物的这一瞬间,夜君出手袭杀,手段诡异古怪至极。

只是一闪的功夫,所过之处,无一人幸存。

好似都被黑暗席卷。

这小二哥自己勉强应对一招,也被这号称‘老不以筋骨为能’的夜君,给打的身受重伤。

而这一幕也让她心中恍然。

此人根本就没打算逃走!

“一个死人,何必知道这么多?”

夜君轻轻一笑:

“诸位觉得,今夜是瓮中捉鳖。

“倒也没错,只是这瓮中之鳖是谁,却还未可知。”

“……你什么意思?”

那小二哥脸色一变。

就见夜君伸手一指:

“你看……”

两个字落下,就见得火光冲天。

小二哥瞬间脸上再无丝毫血色:

“红院……你,做了什么?”

“无非就是在你红院放了一把火。

“要将这地方,烧成一片白地。

“自今夜之后,这江湖上,再也没有红院二字。

“反倒是我永夜谷,将会名动江湖。”

他言说至此,轻轻拍手。

下一刻,一道道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沿街各处建筑的屋顶上。

这一幕,且不说小二哥看傻了眼,纵然是裴敬元,也是瞠目结舌:

“夜君……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难道,你不想加入清誉堂了?”

夜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非是本座不想加入清誉堂。

“但是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彼此的观察之后。

“本座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清誉堂虽然旗号打的震天响。

“也为此做了很多的事情。

“可是……归根结底,仍旧是一群无胆鼠辈。

“蝇营狗苟,仓惶度日。

“我辈中人,不争百年,只争朝夕。

“所以,冥思苦想之下,本座觉得……

“与其让我加入你清誉堂,还不如让你清誉堂臣服于本座。

“裴三公子,意下如何?”

“……你!”

裴敬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此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好气魄,只可惜,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所面对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人。

“那不是你能够轻易撼动的存在。

“且不说御前道……纵然是我这一关,你也未必能够过去。”

声音落下,那小二哥的身边就已经多了一个女子。

这人年岁多大,倒是不好说。

面容精致,双眸深沉,一袭红衣似火,宛如骄阳。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够让这苍凉的街道,都倍添颜色。

“红院院主?”

夜君一笑:

“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红院院主有些意外。

“不然……你以为你是如何知道我和裴三公子今夜要在望星楼见面的?

“你不来,红院如何失守?

“地下宝库,我又如何能拿?”

夜君缓缓开口,一句话让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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