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农夫与国王

雷鸣城,安第斯庄园。

时至晚夏,清晨的凉意透过半开的窗,载着金盏花的芬芳吹入了书房。

爱德华·坎贝尔大公将妹妹的亲笔信又读了一遍,那英俊的眉宇正沉淀着凝重。

信中,艾琳详尽描述了黄昏城之战的惨烈,混沌邪神降临的恐怖,以及最后那从天而降的审判。

当然,她也提到了战后国王的宫廷总管斯克莱尔与教廷裁判庭的相继到来,以及由此引发的紧张局势。

坎贝尔人为拯救暮色行省的同胞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理应得到国王的奖赏!

然而国王的走狗们却故意模糊了所有权与使用权的概念,污蔑坎贝尔公国想要篡夺国王的头衔,并声称这种颠倒黑白的行为是在制造混沌繁殖的温床,连大贤者的“预言”都被那家伙搬了出来。

呵!

爱德华冷笑着。

这帮家伙真是敢说!

难道混沌是坎贝尔人的援军请来的不成?

其实爱德华对这种无关痛痒的指责倒无所谓,他一点也不意外国王会派人来“摘苹果”,无非是谁打头阵的区别。

唯一令他感到棘手的,是裁判庭的到来。

爱德华的食指轻轻敲击着白橡木桌,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莱恩王国地图上。

教廷通常不会轻易干涉世俗王国内部的纷争,他们的剑锋只会对准异端与混沌。

然而“大裁判长”这个头衔的分量太重了,往常莱恩王国连一个帝国的男爵都难看到,这次居然来了教皇身边的红人。

希梅内斯的到来让这盘棋局的规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用实力说话的博弈,现在又增加了一枚名为“法理”的砝码。

而且——

裁判庭也未必单纯。

恐怕只有一辈子没见过牧师几面的农奴们会觉得,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手中揣了一本《圣言书》就变成圣人了。

以前暮色行省也不是没有牧师,总不能又是坎贝尔人太贪婪,才让那里的莱恩人饿了肚子吧?

“……大人。”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恭敬地敲响了房门,随后站在书房门口等待着回应。

“进来。”

爱德华收回思绪,从桌上拿起早已拟好的信函,用火漆封好,递给了走进书房的信使。

“告诉艾琳,让她谨慎应对,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无论发生什么,坎贝尔公国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顿了顿,他又压抑着怒火,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没有人能在污蔑了我的妹妹之后,当做无事发生。哪怕是国王的宫廷总管也不能!”

“是,大公……陛下。”

感受到了那双眼睛中的怒火,信使心中一凛,双手接过那封烫手的信,行礼后迅速退下了。

送走信使之后,爱德华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另一份由他的心腹整理送来的密报上。

这份情报主要提到了暮色行省目前各个伯爵领、男爵领以及城镇、村庄的基本情况。

其中包括各个地块的大概人口区间,受战火影响程度,土壤是否适合耕种,以及领主去了哪儿等等。

西奥登想以神圣的名义赖账,他爱德华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素来喜欢做两手准备。

国王不合作就找伯爵,伯爵不合作就找男爵,本家不合作就找旁系,谁与坎贝尔家族合作谁就是法理!

那个装睡的老东西不是想驱狼吞虎,借混沌的大火将贵族们手中的土地收回去么?

想都别想!

坎贝尔公国的剑将捍卫暮色行省的领主们神圣不容置疑的法理!

虽然坎贝尔家族在自己的公国和代表传统的封建贵族是对手,但在邻居家里未尝不能是另一个立场。

面无表情地将情报看到了最后,爱德华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整个计划的蓝图,就如同当初规划雷鸣城的未来一样。

不过老实说,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点厌烦了。

为什么总是坎贝尔公国替德瓦卢家族擦屁股?

他们为莱恩王国开疆拓土,为莱恩王国镇压了雷鸣郡的迷宫近千年,为莱恩王国守住了南部的出海口,然而国王却从来没有感谢过他们,甚至将“传颂之光”视作麻烦。

以前他没有这么想过,但他最近越来越觉得,德瓦卢家族根本不配拥有如此广袤的土地,他们自己就是王国最大的耻辱!

或许安第斯是对的——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坎贝尔公国眼下的麻烦,就必须彻底将暮色行省变成暮色公国。

至于以后的麻烦……

那得以后才知道了。

也就在这时,爱德华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份情报末页的最后一行,并留在了那里。

他的心腹在提到赛隆·加德伯爵的下落时特别提到,这家伙回到了自己的城堡,疑似和救世军达成了某种交易。

原本他们打算和这位赛隆伯爵谈谈的,但当他们去到黄昏城的府邸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踪影,在听说时居然把家人都接回了城堡。

爱德华听说过“救世军”的名字,包括那个所谓的“圣女”,以及他们得到了矮人的帮助,甚至来自黄铜关的剑圣都站在了他们的身旁。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混沌都已经结束了,这帮家伙居然在暮色行省还残留有影响力。

他们难道以为自己和混沌打了一架,教廷就得请他们回圣城领赏吗?

不说别的,光是这名字就够大逆不道的了。

“救世……圣女……呵呵。”

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爱德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群由叛军和饥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居然也敢妄称“救世”,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家的流民都饿到雷鸣城要饭去了,还想去拯救世界?

可快先救救自己吧!

爱德华对这群疯子们本身是嗤之以鼻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密报中附带的所谓《新约》时,眼中的轻蔑却收敛了起来,反而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光芒。

严格来说,他的心腹并没有真正看到那本教义,关于《新约》的一切内容都藏在当地人的口口相传里。

因此也有一种说法,所谓的《新约》并非是一本看得见的书,而是“圣女卡莲”从圣西斯那得到的神谕。

由于卡莲逢人便讲,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女,诞生于一个不起眼的村庄,机缘巧合被神灵的拯救才觉醒了“沟通神明”的能力,而在那之前她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

按照这套说法,是个人都能宣称自己听见过神谕了,裁判庭要是知道指定得疯掉!

他的心腹节选了几条所谓神谕写在了密信中,多的内容也不敢写,只选了些对圣西斯的赞颂以及“神子”画给世人的大饼。

寻常的蠢人只会比较哪尊神明画的饼更大,但爱德华是聪明人,一眼便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人人皆祭司么……”爱德华轻笑了一声,感兴趣的眼神中罕见流露出一丝赞赏,“有点东西。”

这绝不是一群饿昏了头的泥腿子们能想出来的东西,寻常人会想到抢夺“释经权”吗?

他们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清楚,《圣言书》上写了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着解释它的权力。

千百年来,教廷始终将这份权力牢牢攥在手中,并以此制定了第二纪元的秩序!

而现在,一个村姑竟然想从教廷手里抢夺“释经权”?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简直是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不过偏偏这些人很聪明,他们没有打着地狱的旗号,而恰恰举着圣西斯的旗帜。

爱德华不禁开始重新评估这支所谓的“救世军”。

无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只要和混沌没有关系,那他们就不是敌人,甚至于——

可以成为一件好用的工具。

至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被裁判庭像掐死一只臭虫一样给掐死了,那个圣女得继续活着才行。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阵恭敬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在得到许可之后,他的仆人推门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恭敬说道。

“殿下,科林亲王回来了……他听闻您在雷鸣城,立刻赶来了这里,说要为之前不辞而别致歉。”

喜讯如春风拂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爱德华心中的所有阴郁。他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国王手上多了一张牌,立刻有人给他递来了两张牌,果然圣西斯心里是清楚的,谁才是真正的虔诚!

科林公国或许会成为坎贝尔公国的盟友。

不——

应该说一定会。

他可是听说了,那位殿下得知艾琳在前线的消息后,几乎是一刻也未曾停留,便快马加鞭地赶了过去!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那他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快,把他请到会客室,”爱德华立刻吩咐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愉快,“我稍后就过去——”

话音未落,他便摇了摇头,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仆人。

“算了,不用了。怎么能让尊贵的客人等在门口?你带我过去,我亲自迎接他!”

看着精神抖擞的大公陛下,仆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恭敬颔首。

“遵命。”

……

神明总是青睐虔诚的孩子,即便眷顾孩子的不一定是圣光。

为虔诚坚守千年的坎贝尔家族继消灭了魔王之后,终于等来了《新约》和垂青他们的亲王。

而与此同时,暮色行省的农民们也终于等来了雨过天晴之后的太阳。

他们是真的相信圣西斯,就像绵羊相信这牧羊人手中的拐杖,是为了指引它们前往丰饶的牧场。

他们是真正的虔诚,不像某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君王……

自打“天使降临”之后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曾经折磨着这片土地的混沌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虽然黄昏城的总督府中仍旧波谲云诡,但那片黑云也只是笼罩在总督府的头顶而已。

寻常人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譬如,住在狮鹫崖领的伯顿就是其中之一。他既看不见,也不在乎,反正换谁当领主他的村子都是一样的穷。

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二十岁那年从森林里捡来了一根没人要的上好木料,换掉了家里那根快塌掉的房梁。

他仍然记得当时妻子和儿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由于那段记忆过于深刻,他甚至连最后的事情也都记得。

当时他坐在门槛边上歇息,妻子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而他五岁的儿子则追着一只蝴蝶满地乱跑。

阳光暖洋洋的,空气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再后来他就睡着了,直到他的儿子咯咯笑着将他摇醒,说隔壁打铁的罗斯叔叔在找他,有一批货要送到城堡。

他不是什么骑士或贵族,只是一个拉货的马夫。他毕生的追求,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午后。

只可惜——

他所渴望的那份平静,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就突然消失了。

即便如今那往日的美好有了回光返照的征兆,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坐在门槛边上悠哉地歇息。

因为一旦他闭上眼睛,那片刻的宁静就会被血色的噩梦撕地粉碎。

喊杀声遍地,妇孺绝望地哭嚎。在那浓烈的硝烟背后,还有“行刑者”阿卡那张在火光下扭曲的笑脸。

那个疯子说要杀光圣西斯的信徒,但他杀得可不只是牧师和修女,只要不是陪他发疯的人都被他折磨了遍。

当时伯顿正在给领主送货,连人带货都被阿卡的部队强行掳走,从领主的马夫变成了绿林军的马夫。

就这还算幸运的。

毕竟骑马是门技术活,喂马也是,绿林军还用得上他,倒是没有一刀把他砍了。

那些士兵们可是遭了老罪,明明和他一样也是被领主拉去干活,却被剁碎塞进了血肉模糊的祭坛……有个伙计还是他的同乡。

不止对敌人残忍,这些混沌的使徒们对自己人更狠!

他亲眼看见阿卡的手下,将三个试图逃跑的绿头巾吊在了树上,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酷刑,什么用树皮插指甲缝,文火烤羊腿……那简直就不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

在军中的每一天,伯顿都活在恐惧之中,只敢低着头把马喂好,生怕被那群疯子们盯上。

终于有一天,一个背着大剑的男人站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扯着另一面旗帜的人。

看着那支不可一世的军队被彻底击溃,伯顿甚至来不及感受胜利的喜悦,便立刻趁乱逃了出来。

他扔掉了头上的头巾,还有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玩意儿,身上只带着趁乱捡来的补给。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这伯爵领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东躲西藏,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敢回到他的村庄。

当他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家门口,他的妻子几乎没能认出他。

直到他用沙哑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那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女人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冲上来将他死死抱住。

他记得她只说了一句话。

“还活着就好。”

一家人相拥而泣的那个下午,是伯顿生命中第二珍贵的时光。

往后他逢人便讲,自己给领主送货的路上遇到了绿匪,差点丢了命。

得亏圣西斯保佑,他才跑去了山上,然后便一直躲在深山里,直到最近才敢回家。

伯顿不敢说自己也曾戴上了那该死的头巾,那段记忆犹如一个肮脏的烙印戳在他的屁股上,哪怕他是被迫承受的。

村民倒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毕竟大伙们都认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除了伯顿自己偶尔会被噩梦惊醒,倒也没有谁来打搅他。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村里开始流传一些可怕的谣言,说有一群披着黑袍的军队开进了狮鹫崖领。

那些披着黑袍的战士沉默且高效,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台台不吐蒸汽的机器。

他们自称是来自圣城的“裁判庭”,直接向教皇负责,正在到处抓捕和“绿头巾”有关的残党。

混沌的侵扰已经结束了,这帮能征善战的家伙才冒了出来。

伯顿吞咽着唾沫,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然而又总觉得与自己有关的,终究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这帮家伙自称是审判庭,但从来不审判,只杀人。”

从镇上回来的木匠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恐,就像见了亡灵。

“隔壁村的铁匠,只因为给那些绿头巾修了几把刀,就被吊死在了村口的树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说修刀的事儿吗?好像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那时候那帮家伙还没那么疯,买东西甚至会给钱。”

一个农夫也忍不住缩着脖子,颤抖着低语。

“……我怀疑那家伙是被拉去凑数的,我好像听见谁说隔壁村子人多,得多杀一些才够。”

“这……得多少才够?”

“不知道,但我听说有个数。”

“扯淡的吧?!在国王的土地上杀人,他们疯了吗?!”伯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却没注意自己哆嗦的差点儿咬了嘴皮。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是一个小伙子战战兢兢开了口,小声低语。

“我听说,国王的军队也在,而且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要给威伏特伯爵报仇。”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伯顿的头顶一路浇到了他的脚底,把他的魂都快浇灭了。

他回到了家中,变得疑神疑鬼,整日不敢出门,连阳光都不敢瞧一眼,仿佛那光芒会烫伤自己。

妻子不解他的过度反应,还以为他被幽灵缠上了。只可惜这村子里没有神甫,隔壁镇上也没有,想祈祷也不知道该找谁。

噩梦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是白天打瞌睡的时候,到后来伯顿整夜整夜地被噩梦惊醒。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个马夫,没杀过人,更没抢过东西……

好吧。

他确实没有抢过,但也的确帮那群土匪搬过,哪怕他是被迫的。

伯顿可以发誓,他绝没有像那群杀红眼了的疯子,看见血花四溅就拍手叫好,完全不管该不该死。

或许圣西斯听见了他的忏悔。

但并没有原谅他。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伯顿正在教已经满九岁的儿子如何修补家里的房梁,说着说着又讲到了养马的心得。

他讲得很凌乱,他的儿子听得也是一脸困惑,心思早就飞去了窗外的小伙伴们身上。

伯顿自己也很焦虑,自己应该一件事一件事地说,教育孩子就像养马,都需要耐心。

然而他心里总有一种紧迫感,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声音在提醒,许多东西现在不教就来不及了。

这间屋子不需要什么英雄,但需要一根房梁。

他的家也需要。

而就在他说到家里的锅坏了该去找哪位叔叔的时候。那扇半掩着的木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伯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不是我”,就被那纷飞的木屑溅了一脸,倒在了儿子身上。

也或者不是挡在了他身上,而是出于父亲的某种本能,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数名身着黑袍的裁判官如死神般站在门口,带着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耀眼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领头的人手上拿着一张粗糙的布浆纸,上面罗列着一长串字迹工整的名字。或许连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名字原来是那么写的。

他们的名字第一次有文字记载,便是在裁判庭的清单上。至于这些名字是怎么列上去的,对写在上面的人来说也不重要。

他们拷问的方式没有绿林军那么原始野蛮,但手段却只多不少,并且每一样工具都由钢铁铸造。

“伯顿?”

为首的裁判官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伯顿已经说不出话,只顾死死捂着儿子的眼睛,不管后者惊慌挣扎,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你们找错人了!他是个好人!”伯顿的妻子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抱住一名士兵的腿,对这些披着黑袍的人哭喊着,“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马夫!我们家一辈子都在为威伏特伯爵干活儿,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士兵们不为所动。

两根芦柴棒哪里拦得住人高马大的他们,只一脚他们就将那碍事儿的女人踹去了墙角。

“滚!没你的事儿。”那士兵满脸煞气地呵斥了一声,握着剑柄的拳头咯吱作响。

不提威伏特伯爵倒也罢了。

一想到那个满门忠烈的将军,他便恨不得将这群把灵魂出卖给混沌的家伙全都砍了!

裁判官没有开口,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家人,马上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如果不将毒瘤彻底清洗干净,悲剧只会一次又一次上演,这不仅仅是为了圣城的安宁,也是为了生活在这遥远边陲的人们。

伯顿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辩解,此刻就像被石头堵住一样,卡在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来。

在那绝对的暴力面前,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像拖拽牲口一样将他拖出了门外。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在那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全身僵硬的就像木头一样。

他用余光看见了儿子惊恐的脸,以及墙角那个骨瘦嶙峋的女人。她的嘴唇开合似乎无声的哀嚎,无神的双眼没了光。

或许,他应该道个别。

黄昏的阳光仿佛比午后更刺眼,将杂草丛生的土地染成了血红,又或者那本来就是血。

所幸的是,裁判官也觉得他没什么价值,又或者这里的人数已经凑够了。

执行的士兵倒是没有像绿林军折磨自己人那样折磨他,一声枪响便结束了他那或有或无的罪孽与屈辱。

一整个晚上,村子里都静悄悄的,直到裁判庭的人走了,他们才敢去给那些人收尸。

而所谓的收尸,也不过是把那堆成小山的尸体装在车上,拉去附近的山沟里倒了。

有人趴在亲人的身上哭,也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那几个牧师人怪好的,还把他们的灵魂超度了。”

往常死去的农夫可没有这个待遇,偶尔会有牧师跟着商队路过这里,但能够招来圣光的仍然是极少数。

而即便能招来圣光,也不是每一个牧师都会像卡莲那样,免费为死去的人祷告。

推着板车回来的村民们窃窃私语地议论。

一些人庆幸逃过了一劫,一些人开始感谢圣光没有放过一个坏人,倒像是那猪圈里的猪在交流减肥心得,自豪那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有把灵魂出卖给混沌的人才会畏惧圣光。

还有一些人觉得杀错了人,但害怕明天裁判庭开到自己家里,于是也默默把嘴闭上了。

震慑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守在门口等父亲回家的孩子没有哭,那幼小的眼睛里正燃烧着仇恨的光芒。

可怜的小伯顿最终还是没有学会怎么挑选骡马和修补房梁,但他记住了那一张张脸。

还有他们的衣服。

他发誓——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成为他父亲口中那个挥舞大剑的英雄,他定要将这群冲进他屋子里的家伙杀光!

(本章完)

第472章 怜香惜玉的亲王

“大的”终于来了。

那是暮色行省的信徒们盼望已久的清洗。

其实在裁判庭来到这里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来过这片土地,只不过那次清洗的是信圣西斯的人,而现在清洗的是不信祂的。

左右,都是他们自己。

如果是站在圣西斯的视角俯瞰这片大地,塞隆·加德伯爵反而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绿林军来攻城他没跑,旗帜一换他眼瞅着打不赢立刻就跑,现在救世军一走他又回去了。

虽然他没有得到魔王的指点,但他在行动上的确柔软的像一条虫,奉行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

有时候雷登也觉得,或许圣西斯真的已经死了,否则为什么被命运眷顾的都是这些鼠辈呢?

而最后的代价却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裁判庭的行为会为二十年后的祸端埋下种子,但那些一辈子也不会去一次莱恩王国的“圣城人”,又怎么可能在乎二十年后发生在边陲之地的洪水呢?

无非再淹死一群蚂蚁而已。

站在远离雀木堡的山丘上,背着“圣杯之盾”的雷登,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开向城堡的大军。

曾将狮心骑士团视作荣耀的他从未如此厌恶那飘扬的雄狮,或许没了国王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这时候,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那盾牌上的圣杯咧嘴笑道。

“怎么了,骑士老爷,舍不得自己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城堡附近,临近磨坊的河边。”

雷登从远处收回的视线,回头看向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最后。”

他认得这个男人,名字似乎叫格雷加,是卡莲麾下的情报人员之一。

在此之前,这支所谓的情报部队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最近才开始崭露头角。

据说,将塞隆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黄昏城外面,就是他们的手笔。

包括在黄昏城散布关于救世军以及“圣女卡莲”的各种去向等等,也都是他们干的。

“您请便。”

格雷加耸了耸肩膀,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劝阻一位铂金级强者。

雷登本来也没问他的意见,见他没有别的事儿,便将头转了回去,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继续眺望着雀木堡的方向观察。

不愿撤走的不只是布伦南。

重视荣耀的雷登同样不愿意以一个逃犯的身份,离开凯希特尔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

即便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而且将以比逃犯更耻辱的身份死去。

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不一定会牵连家族中的其他人,但“谋反”可就不一样了。

必须得说,圣城裁判庭的底线虽然不高,但还是远远高于绿林军的天花板的。

他们也杀人不眨眼,也不吝啬拷问的手段,甚至会用家人做威胁,但倒是很少杀人全家。

雀木堡的交接很和平,一如当初从伯爵手中交到救世军手上时一样,没有死一个人。

狮心骑士团的旗帜进入了城堡,站在城门下迎接他们的正是先前被“请”回去的塞隆·加德伯爵。

那伯爵老爷的做派一如既往浮夸,激动地握住了裁判长的手,大概是在感恩他们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裁判长看了一眼城堡中的牧师和修女们,又看向了伯爵,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雷登读不出他的唇语,但从塞隆伯爵欣喜若狂的表情却能看出来,加德家族的难关似乎过去了,甚至因为其虔诚而得到了赏赐。

毕竟站在教廷的立场上,他们也不希望人们以为是圣女拯救了他们,相比之下一个虔诚的伯爵更符合他们的宣传口径。

就像莱恩国王比起赞颂“传颂之光”的伟大更愿意吹捧一头猪猡一样,教廷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头幸运的猪猡!

雷登实在不想看他,确认城堡里的人都没事,便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瞥向了一旁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德瓦卢。

那家伙的心情似乎很糟,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而这似乎还是有所缓和之后的。

说起来,他们是从狮鹫崖领过来的。

雷登不禁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海格默和威伏特伯爵似乎是旧识,而且两人都是王国的中流砥柱,私交应该不错……

虽然他们在打下狮鹫崖堡之后,已经替那儿的人们安葬了伯爵一家的尸首,但这笔血债显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海格默忽然抬起了头,雷登立刻将望远镜放下了,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格雷加轻轻咳嗽了一声,插了一句嘴。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盯着半神看太久,半神之所以是半神,是因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神灵的领域。”

换成普通人注视着他们倒没什么,尤其是没有超凡之力的人,气息微弱的就像路边的野草,恐怕得是滔天的恨意才能被对方感觉到。

然而像雷登这样的上位超凡者,就算再怎么遮掩自己的气息,也难免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当然,我相信您知道。”

看着将望远镜收起的雷登,格雷加微微颔首,用尽可能委婉地语气提醒说道,“只是……您现在毕竟是帝国的通缉犯,我还是希望您能为大局考虑。”

“我会的。”

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雷登忽然转头看向了他,开口说道。

“……我一直想问,你们就这么信任塞隆·加德?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格雷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打趣了一句说道。

“看得出来你对他怨念很深。”

雷登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没有任何理由怨恨他,我只是客观地评价他本人。”

客观么。

格雷加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思索了片刻说道。

“那你想听听一个普通人的评价吗?”

雷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吧。”

格雷加笑了笑,继续说道。

“鄙人很不幸生活在塞隆的统治之下,靠打猎只能混个温饱。我对他的反感并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少抱怨过他的愚蠢,但我还是得说……这头肥猪对普通人来说还真谈不上最坏的选择,至少有一件事他还是做的不错的。”

“哦?”

雷登挑了下眉毛。

“我能知道是哪件事吗?”

格雷加淡淡说道。

“他没那么极端。”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雷登笑着说道。

“有具体一点的吗?什么是极端?”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格雷加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绿林军是,教廷是,国王也是,甚至就连已经死了的威伏特伯爵也是。尤其是后者,他既没保住自己的家人,也没保住自己的子民……哪怕我得承认,他使了很大力气,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反过来你看塞隆,那个贪婪又胆小如鼠的家伙,我不敢说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死,但跟着他肯定比跟着威伏特伯爵幸运。”

据说裁判庭在看到了狮鹫崖领的惨状之后下了杀人指标,而本应该庇护子民的“辉光骑士”这次也沉默了,直接默许了裁判庭的裁决。

看着那中年男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笑容,雷登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想把神灵的眷顾理解为他的本事,我甚至觉得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可能瞎了眼。否则为何高洁的灵魂要受到惩罚,而卑微的灵魂却得到了奖赏。”

格雷加笑了笑说道。

“也许只是凡人看不见所有的因果罢了。”

雷登看着他问道。

“这也是‘神子’的仆人教你的?”

格雷加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是我在见到了许多死亡之后的感悟。大家都是行走在凡世的绵羊,无非是自知或不自知的区别,杀来杀去何时是个头呢?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杀你全家,都觉得自己斩草除根了,其实你我都是草,除的都是你我的根罢了。”

这次雷登倒是没有反驳。

很久以前,他曾以为卡莲殿下真的听过神谕,一度将她真的当成了圣西斯派来凡世匡扶秩序的圣女。

然而当他对未来的路陷入迷茫之时,她却退缩了。也正是这份退缩,让他的信仰不禁又一次发生了动摇。

哪怕剑圣认可了圣女的选择,甚至感谢她为雀木领的平民背负了所有,顾全了那该死的大局。

也是从那以后,他便意识到,圣女殿下的背后并没有圣西斯,也并不代表着他向往的纯洁与正义。

雷登甚至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痛苦。

他的圣女,只是别人的棋子而已……

见这位骑士老爷没有说话,格雷加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脸上浮起了一抹虔诚的笑容。

“但我必须得说,我们的卡莲不一样。你们大多是被迫加入那位殿下的队伍,唯有我……我是发自内心地加入到她的麾下。”

不一样么……

雷登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弧度,用带着一丝讽刺的声音说道。

“你想说她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极端’么?”

“当然。”

格雷加点了下头,看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雷登,欣然接着说道。

“我知道她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单纯,但这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很重要吗?”

“她完全可以站在最安全的地方撂最狠的话,让你我为取悦她背后的神明而死,和另一群神明的棋子厮杀。”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包括她背后的神明也没有。”

雷登觉得神明都瞎了眼,但格雷加可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那冥冥之中的因果一直都很公平。

结下善缘的他们得到了善终,而那些疯子们则无不遭了报应。

绿林军是最先得意的,已经被烧成了灰。

至于那些来自圣城的家伙……

别看他们现在拉清单拉得欢,业力的罡风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只是暂时还吹不动正值壮年的他们而已。

他们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衰老。

但这可能吗?

他们只是不愿承认自己老了而已!

就在那圣光照耀不到的边陲,隔绝混沌的黄铜关以西,举着《圣言书》挖圣西斯墙角的人已经出现了。

而且——

如此亵.渎的他们竟然得到了一位大公的默许!

坎贝尔的军队曾短暂地将他们视作了友军,双方默契地没有对彼此出手,而这份默契极有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格雷加甚至有一种直觉,或许那地狱的恶魔,早就已经悄悄走进了圣克莱门大教堂里……

……

某个从未出过暮色行省的小人物不会知道,来自地狱的恶魔不但已经去过了圣克莱门大教堂,还在那里为他的“父亲”办了一场葬礼。

虽然用的是他弟弟的名字。

雷鸣城的安第斯庄园。

罗炎才刚刚步入这座气派庄园的大厅,便听见那楼梯上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嗓音。

“科林殿下!别来无恙,我总算是见到您了!”

他抬起头只见爱德华大公正快步从二楼走下,脸上挂着真诚而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知己。

“别来无恙,爱德华殿下,能再次见到您同样是我的荣幸。”

罗炎抚胸致意,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为先前的不辞而别表示了歉意。

“不过,在我抒发心中的喜悦之前,还请您先接受我的歉意。我本该第一时间前来拜访您,然而当我在报纸上读到艾琳殿下亲赴前线的消息,我的心思早已飞去了千里之外,难以自已——”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洪亮的声音便从台阶上传来,化解那“尴尬”的同时,让两人会面的气氛重新回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上。

“哈哈,不必在意,科林殿下,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

爱德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爽朗地笑着,用力地握了握罗炎的手。

“高尚的灵魂总是相互吸引,雷鸣城的市民们都在说,是圣西斯将您指引去了那里,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艾琳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我由衷的祝福你们。”

这番滴水不漏而又不失热情的说辞,果然令科林亲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罗炎心中不禁感慨,坎贝尔家族不愧是受到神灵眷顾的家族。

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进步的不只是艾琳,这位大公的本事也有了不小的精进。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许多不熟练之处,如今这位殿下已经成了一名合格的“陛下”。

唯一的遗憾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坎贝尔公国的疆域已经匹配不上他不断膨胀的野心。

也难怪他的邻居会如此警惕。

罗炎能感受到这位殿下对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科林公国的那份强烈渴望,哪怕他将这份渴望掩藏在了热情好客与友谊的背后。

一个公爵难以对抗国王。

但两个或许就够了。

在与这位大公寒暄的时候,罗炎不禁思索。

姑且……

先扮演一下他的棋子好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着庄园的会客室走去。

爱德华走在他的旁边,状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两人的话题很快就到了科林公国上。

“……对了,前些日子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几乎横扫了整个浩瀚洋沿岸,连漩涡海都有所波及。我和艾琳都很担心您,不知您的领地情况如何?有没有遭到影响?”

罗炎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脸上挂着头疼的表情。

“我只能说……情况不容乐观,但总算还算周全。说来还要多亏了哈莫尔顿将军,他从圣伊尔堡紧急调拨了一批原定送往萨尔多港的建材,这才让我们修缮了几个最重要的港口,勉强渡过了难关。”

“原来如此……那场风暴确实太折磨人了,”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后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我们公国也损失了好几条商船,安第斯先生因为这件事头疼了好久。”

“我们那边一样,一艘倒霉的货船甚至被吹到了山上,一群船员一睁眼发现海不见了,都被吓得够呛……哈哈。”

罗炎接过话头,那一言难尽的声音中既有后怕和庆幸,也有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洒脱。

仿佛完全忘记了,那是谁干的好事儿。

“……整个浩瀚洋上几乎找不到几艘能用的货船,一些大货轮即便幸免于难,也因为港口损毁而无法停靠。最后还是多亏了帝国的海军舰队帮忙,在枯木港建立了临时港口,我们才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哈哈……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是啊!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罗炎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我们也没让帝国的兄弟们白帮忙。靠着古塔夫联合王国那边的门路,我们弄了一大批玉米运到圣伊尔堡,也算是替哈莫尔顿将军解了帝国前线补给短缺的燃眉之急……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玉米?帝国的小伙子们吃得惯那玩意儿吗?”爱德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好奇,纯粹是因为别的话题他插不上嘴,唯独饮食习惯能说得上两句。

对于一个远在帝国边陲的公爵而言,这位来自世界中心的帝国亲王说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我希望他们吃得惯,但也听说有些人好像消化不了那东西,不过困难时期也只能将就了。”

罗炎耸了耸肩,不等爱德华开口,又将话题带到了那遥远的世界,说起了大风暴之后的事情。

“后来我借着运送补给的机会,去圣城拜会了元帅殿下,我们谈及了这场风暴对于未来浩瀚洋沿岸秩序的深远影响。我们一致认为,天灾既是挑战,也是圣西斯赐予我们的良机,是神灵在指引我们去开拓那片崭新的土地——迦娜大陆。为此,我们成立了圣殿骑士团。”

“圣……那又是什么?”

“一个骑士团,专门招募有志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小伙子,去他们心心念念的阳光下的土地。”

说到迦娜大陆,罗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面对插不上话的爱德华大公侃侃而谈了起来。

他从那片大陆独特的地理气候环境,讲到古塔夫联合王国的悠久历史,再到他们与旧世界各族千丝万缕却又鲜为人知的联系。

他知道爱德华一定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明觉厉”的效果!

果不其然,爱德华完全听不懂他口中的那些人名地名,却被这些名词所勾勒的世界给深深震撼到了。

不过他到底是爱德华·坎贝尔,不是那些买两张股票就以为拥有了整个科林集团的无名小卒。

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撼,一边用得体的谈吐附和,引诱科林殿下说出更多信息,并从那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捕捉出那些令他感兴趣、且对坎贝尔公国大有用处的东西。

毫无疑问!

这位科林亲王不仅与帝国军方存在利益交换,还和圣城元老派系的各大家族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去过圣城,但他对圣城并不是完全不了解,至少他看过历史书,而且他本人就在圣城的封建体制内,对权力构成的理解更是远远超过了那些站在系统之外的人。

没有军方、元老、教廷三方人马点头,这么大的项目根本不可能落地!

而能够同时搞定这三个派系……

这个亲王的实力,恐怕比他先前展现出来的还要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爱德华的心头愈发火热了。

敏锐地捕捉到了爱德华眼中一闪而逝的灼热,罗炎知道自己画的饼已经足够大了,于是恰到好处地停下了关于那遥远世界的漫谈。

“抱歉……殿下,不知不觉说了一些您可能会觉得无聊的琐事。”罗炎歉意地笑了笑,仿佛在为自己的滔滔不绝而感到失礼。

“不,殿下,正好相反!我并非不感兴趣,而是听得太专注了,一时间竟有些入迷。”

爱德华立刻回过神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们坎贝尔人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兴趣,也始终心怀虔诚地在朝着圣城的方向努力。您刚才分享的见闻让我受益匪浅,如果您还有想倾诉的东西,您的友人很乐意成为您的听众。”

他用委婉的语气,表达了自己还想听更多关于“圣城”的内幕,尤其是关于“虔诚”的那部分。

罗炎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渴望,然而却故意没有满足他,反而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去了爱德华猝不及防的地方。

这是米娅从来没认真听过的莉莉丝教授的课程——

高端的魅魔往往并不着力于“满足”的艺术,而恰好擅长于“不满足”的艺术。

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罗炎换上了一副略微严肃表情,停下脚步看着有些猝不及防的爱德华。

“那么殿下,既然您将我当成您的挚友,我就直言不讳地向您倾诉我心中的想法了。”

“您这次,做得有点过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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