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那是我的师兄

山外山,楼外楼。

青山过处有青山,道门之中是神仙。

道宗隐藏于群山万岭之中,常人无缘得见,岳士儒跑废了好几道甲马符,这才从中州府城一口气地回到了山门之中,若是先天一炁的话,至少能懂得些许的御风之手段,不过只是御风手段的话,也就是好看些。

飘逸潇洒。

真论速度还是这两条腿靠着甲马符狂奔来得可靠些。

千里地耗能两张符,一张大饼。

还可以间接淬炼自己的元气和元精。

岳士儒叩山门后,和道宗今日的守山师弟们闲聊之后,见到一名黑发黑须,面容威严,国字脸的道人大步走来,脸上浮现出喜色,上前见礼,道:“老师!”那中年道人走近来,双手一下按住岳士儒肩膀,捏了捏肩膀,拍了拍他后背,脸上有欣喜:

“好,好,回来了就好。”

“我听闻中州有危险,当时想要赶赴的时候,就已经是迟了,就担心你出事。”

“哈哈,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岳士儒年少的时候就已经被带上山来修行,眼前老师和父亲没有区别。

这威严道人也是松了口气,而后道:“此行下山,汝可有记录?”

道宗弟子下山游历天下,大多要做好见闻,所见之奇人异事,诸多法门,都会记录成册,放到藏经阁第一层,以让那些弟子们知道天下有些什么样的人物,让弟子们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岳士儒点头道:“有的。”

这年轻道人脸上神色极慨叹:“所见极多,终究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好,好,如此方才是云游。”

“若只是去看风景,游览诸多景物,于性命无益,那就非道门云游了。”

中年道人赞叹,带着弟子回到宗门之中,又回了山中,岳士儒去了执事堂之中,将中州之劫的事情描述一番,当时不只他一人在中州,亦有其余弟子,境界或高或低,皆曾持剑而战,亦有损伤,以这许多弟子的见闻,完善此事,记录于此。

那威严道人道:“士儒你这一次游历,所得颇丰厚。”

“看来,不日你就可以去洞天福地之中,尝试破境为先天一炁了。”

道门破先天一炁有上中下三乘法门,但是上乘无上妙法过于玄妙玄奇,而下乘借助外力的则是断绝前路,大多会选择中乘法门,前往灵气充沛之地,靠着留存在那些福地之中的诸多阵法辅助突破境界,让自身的元气和元精汇聚,化作【炁】。

自此便是一派真传,下山游历,可被称呼为道长。

若是愿意普度世人,也可寻一处山脉,开山建观,收弟子入内。

更不必提神通法术,寿数绵长,这是所有道门弟子都渴望的境界,但是岳士儒却是迟疑了下,摇了摇头,道:“弟子想要多历练一段时间……”那威严道人微怔住,旋即眼底有喜悦,却是压住了这情绪,只是问道:“为何?”

岳士儒回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回忆那少年道人,还有小道士明心,不禁叹息道:“此番出去,见到了奇人异事,也知道了,修行之为修行的意思。”

“求诸我,才是修道啊。”

“弟子总觉得,若是靠着这样的法门,踏足先天一炁的话,就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往后还怎么去那里吃他的三黄鸡呢?”

岳士儒开了个这里只是自己听得懂的玩笑,倒是释然。

他的老师抚掌大笑道:“得矣!!”

“士儒明白了吗?这些所见之人,所经历之事,方才是伱我在山中枯坐千年都得不到的的见地啊,这世上任何一人,可为我师,从其身上可见到我的道路,修道者说要清净自在,但是却不是远避凡尘,大隐隐于市,是如此也。”

“哈哈哈,好,好啊。”

“想要吃三黄鸡?为师这便给你去抓。”

岳士儒哭笑不得。

旋即又想起那少年道人的托付,道:“尚且还有一物,是那位齐真人托付弟子转交祖师的,他似乎是和我们道宗有所关联,弟子不敢怠慢,所以才放下寻找祖师爷的应梦之人,迅速回来。”

他取出了齐无惑当时写下的信笺,而后对执事堂弟子道:

“弟子希望能将此物转交给祖师。”

“嗯?哪一脉的祖师?”

“是吕祖……”

执事堂刹那之间安静下来。

有一名胖大道人走来,闻言皱眉,道:“见吕祖?你可知道,祖师爷眼下闭关打坐,正是修行的关键时候,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区区一个道人,连先天一炁都不曾踏入,就妄言祖师之事,汝可知道门规?”

岳士儒不卑不亢道:“弟子知道但炼阳观为祖师亲传,那位齐真人于中州之劫也出力甚多,其虽然年少,但是风姿超凡,隐隐然已有真人气象,其师祖似和我道宗吕祖有旧,故而要传信。”

“哼!齐真人?”

那胖大道人伸出手翻阅了岳士儒递交上来的见闻。

看到上面描写的人,阅读【年十六,已先天一炁,三才既全,根基圆融,光风霁月,与人交如风拂面,曾破疫病,剑术超凡卓绝可令炼阳剑出鞘……】一眼扫过,眉头皱起,旋即右手重重按在桌子上,呵斥道:

“区区先天一炁,你怎么敢称呼真人?传出去,可是让人笑话我道门”

“又才十六岁,其祖上若真是和吕祖相识,那自有其祖上来传信!”

“哪里轮得到区区一名先天一炁做主?”

“更何况,纵然他们这一脉是和吕祖有所联系,又如何?然我道宗何等身份!”

“我派吕祖又是何等的高妙!”

“他若要来,就该提前半月递上拜帖,而后亲自盛装拜山,才符合晚辈拜见前辈的礼数,就让你一个区区道人送口信,岂不是看不起我道宗,轻慢我道门,轻慢我吕祖吗?!”

这胖大道人和岳士儒这一脉素来不和,只是往日无有发泄之机,而今抓到机会,自是一阵呵斥,三分真的不信,三分则是趁机发难,搬出道宗和吕祖的名号,又皱眉道:“更何况,岳士儒,你这见闻所写,实在荒谬!”

“什么在中州之劫之中,大有作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等可是知道的,中州之地,实乃是天地大劫,似有大帝出手,一剑浩渺横贯数千里,斩杀妖魔鬼怪,何至于百万之数,救人无数,大功德,这怎么可能是区区一名先天一炁做的到的?!”

“还光风霁月,济世度人。”

“哼,我看,就只是一个欺世盗名,妄图攀附我道宗之人罢了!”

胖大道人一怒,袖袍一扫,就直接将岳士儒递上去的那些游历记录尽数从桌子上扫下,翻飞如雪,而众都不敢言,哪怕是那黑衣黑发的威严道人都觉得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纵然是相信自己的弟子绝非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但是眼前这道门执事所说,却也合乎道理。

那执事劈手夺过齐无惑写下的信,道:“此事我自会禀报几位峰主,而你,则立刻去将这些游历记录重新写下,旋即来此地领受惩处。”他皱眉,积威犹甚,就要将齐无惑的口信压下,岳士儒终于忍不住动怒,道:“师叔不可!”

一步踏出,本能伸出手去抓,那胖大道人一惊,似乎是不敢相信这小小晚辈竟然敢对自己出手,下意识抬手一挥,先天一炁流转,岳士儒本不是对手,却忽而想到那少年道人闲聊曾说的话,曾经的指点。

自身元气一变,拉扯住了胖道士的袖口,感知到了元炁的转动。

学那少年道人在炼阳观随意打拳时的动作,猛地一震,不去反抗,而是顺着元炁的流动而出力,右脚后撤,左手拉着那胖道人一扯,右手按在其后背上,元气一吐,哗啦一声,那先天一炁的胖道人竟然硬生生被低了自己一层次的岳士儒给抛飞出去。

众人都惊。

岳士儒的老师更是不敢置信。

不知道自己这原本只是中人之姿的弟子究竟是见过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无论是心性,还是根基,甚至于是运转元气的心境,都和往日截然不同。

竟有此脱胎换骨的表现!

那胖道人却是动怒,堂堂执事被一名弟子如此地轻慢,往后还如何去执行道宗规矩,身子一转,御风而动,一抬手,先天一炁震动,直接将岳士儒擒住,岳士儒毕竟只是养气层次,修行的神通都归属于法坛类,这时候自不是对手。

方才交手的时候气机震动,先前那信笺也随风起来,胖道人抬手捏住,碍于岳士儒的老师,还是松开了他,只是捏着这信笺,作为师长,教训弟子的时候,这弟子竟然不服气自己的规训,竟然反驳,自己被扫了面子,不禁动怒,冷笑道:“好啊,恼羞成怒了?”

“我看,这什么齐无惑,就只是一个欺世盗名!”

“的一个贼……嗯?!”

这胖道人正怒极的时候,却忽而觉得手一松,手里的信笺被拿走。

心里面刚刚还在压制着的火气一下炸开,转过头呵斥道:“谁??!”

“想要领罚……吕祖?!!”

他看到身穿朴素道袍的男子站在后面,脸上胡子拉碴,黑发之中有白丝垂落腰间,看上去颇为狼藉,双目寂然,并无传说之中潇洒剑仙的风姿,但是那种幽深的道韵,却毫无疑问,乃是道门还活着的传说,千古无双的剑仙。

“吕,吕祖……”

“弟,弟子见过吕祖!”

男子不答,先是打开来,看到了那【炼阳剑】三字烙印,那寂然双目浮现一丝流光,道:“原来如此,炼阳剑已走……数百年前,我还记得我在打坐之时,它突然暴起,袭杀于我不得已出山,将其悬挂于炼阳观之中。”

“当年收下的道童也已坐化了啊。”

岳士儒方才被擒拿,动了气机,咳嗽不已,却仍旧起身,拱手道:

“弟子见过祖师。”

“此是弟子在炼阳观之中,和一名奇人相交,他说有信笺给祖师。”

“应是其祖师前辈和祖师有旧。”

吕纯阳看到了信笺,忽而微微怔住,而后刹那之间,直接出现在了岳士儒的身前,掀起流风,发丝扬起,双目瞪大,右手按在了岳士儒的肩膀上,刹那之间的气机变化让岳士儒的心脏都险些停跳,看到那位寂然千年的祖师双目瞪大,自死寂之中恢复生机,身躯微微颤动,道:

“他在哪里!!!”

“祖师是说……齐真人?”

岳士儒觉得自己肩膀都微痛,心中惊愕不已道:“他,他已经离开中州了。”

“弟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

道人后退数步,呢喃许久。

脸上有着极为明显的失望。

岳士儒大着胆子道:“齐真人是祖师旧识的后辈弟子吗?”

“旧识?当然不是。”

这道宗之中的人看到那位那不修边幅的道人摇头,拿着这一张信笺,听到他如此回答道:“他是我的师兄。”

于是刹那之间,只余死寂。

仿佛整个道宗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岳士儒觉得手脚微微颤抖了下,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他仿佛又想起自己离别时询问那少年道人时候的话语,问他的祖师是否和道门的吕祖有旧,那时候的少年道人只是笑了笑,双鬓斑白,说了的那句话,他忽然能明白少年的意思,梦呓般的呢喃:

‘……若是所料不差,应是有旧。’

“祖师的师兄……”

整个道宗,至少得知了这样的消息的人都陷入茫然,许久之后都缓和不过来,到了第二天,岳士儒还是呆呆的,坐在山岩上,看着云起云舒,脑袋里面恍恍惚惚的,直到后脑勺上被老师打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去道:“老师……”

“想什么呢?还在想你的奇遇?”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齐真人,那是祖师爷的师兄。”

“那是不是也得要叫他祖师了?”

威严道人回答:“何止是你啊,道宗都要尊他为祖师了。”

岳士儒呢喃,呆滞许久,他的老师知道弟子的心性,知道他自己会调整回来,只是想到弟子的奇遇,终是慨叹道:“也不知道这样的绝世人物,现在是在何处,见到何人啊,总该是要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潇洒出尘,才配得上是如此的仙人气度吧?”

………………………

“哈哈哈,小道长,怎么样,咱们这毛驴车,也是不差的吧?!”

“坐得舒服吗?”

“谢我?哈哈哈,谢我做什么?如果不是你趁巧出来,打跑了那几匹狼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捎你一段路而已,算得了什么?你不要嫌弃这是驴车就是了。”

一位中年男人大笑着,挥舞鞭子。

驴子慢悠悠地往前,拉着车,车上是特殊处理过的草料,金黄色柔软的草料堆满了,少年道人双臂枕在脑后,躺在草地里面,吱呀吱呀的声音之中,眯着眼睛,就这样晒着阳光,枕着稻草,坐着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山路里面。

耳畔听得了这中年男子唱着悠扬古朴的山歌。

或许词句古雅,但是用乡间俚语唱起来,自有豪迈和粗狂。

日出而作兮,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前面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鹤连山下的镇子。

山神归。

(本章完)

第204章 鹤连山神齐无惑

“哈哈,这里就是这鹤连山了,小兄弟,我就只送你到这儿了,我还得把这些东西送到前面的镇子上,就不进去了,哈哈哈,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再来坐我的驴车,不收你铜板儿!”

“走了!”

赶着驴车的男人大笑几声,然后一挥鞭子,驴子叫了几声,稍微加快了些,然后趁着日头不落,得要赶路,苍凉的号子声响着,少年道人目送这位路途偶遇的人离开,方才看着自己居住了好些年的镇子。

远处的鹤连山仍旧如旧,和他离开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

少年道人迈步几步,却忽而止住。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衣衫,还有那一眼看去就颇惹眼的小孔雀。

想了想,为免麻烦,袖袍一扫,自身之炁转化为祖炁,且道一声变化,身上的素净道袍化作了当年常穿的朴素衣服,木簪变成了个寻常的树枝,又微微踏步,脚上鞋子也如往日,又抬手引祖炁变化,将那刚刚躲在了自己袖袍里面,灿然如金的小孔雀尾羽藏起来。

看上去就像是个三黄鸡的幼崽一样。

小孔雀齐云吞好奇:“噫!!!阿齐阿齐伱做什么啊?”

少年道人道:“省却些麻烦。”

“阿齐你会在意这些吗?”

“穿着什么衣服,是我还是我,但是入乡就要随俗,我想着这些衣服却会让旁人觉得疏离,还是穿着以前的衣服好。”

小孔雀浑不在意。

反正穿着绫罗绸缎,还是道袍素净,还是现在这样的褐色短打。

齐无惑总就还是齐无惑。

只是好奇地甩动自己的尾羽,竟然真的不见了似的,但是却又感觉到自己如果运转起自己的炁,是可以把少年道人的变化之术撞破但是,齐无惑忽而感觉到袖袍被拉了拉,低下头,看到了小药灵满脸羡慕,指了指小云吞,又指了指自己,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

“你也想要变?”

少年道人哑然失笑,于是以元始祖炁之法门,也把不抵抗的小药灵化作了小小的有着淡黄色容貌的小鸡崽,两个小家伙并排坐在少年道人肩膀上,只是一个头顶有长羽迎风飘扬,一个翅膀下面还藏着树木枝叶似的,以作区分。

“好了,回家。”

齐无惑走回来镇子,心中还是有些怀念,道路,这些屋子,还有那山下的空气,似乎一如既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面,并没有什么变化,迎面走来了那穿着厚衣裳的更夫,现在不是工作时候,是去打了些烈酒,正想着今日的话。

少年人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问道今日打酒可早,那更夫看到那少年,下意识回道:“自然,今日没什么事儿,轮我休息,那老酒坊开了一坛新酒,自然要喝点尝尝。”

“小子不懂得酒味,哈哈,等到你大些就好了。”

更夫下意识回嘴,走过了十几步,忽而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失声喊道:

“齐无惑?!”

“你回来了?”

“你小子,没死在外面?!”

那少年道人已走远,更夫看到他背对着自己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回答道:“运气好,回来了。”更夫呢喃了几句,然后就忍不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笑起来,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不中听,道:“外头不好闯是吧?!”

“回来就行,这山上山下的,怎么也有你一口吃的。”

“在老家呆着就是了,别没事儿外面溜达去,”

一路溜达着回家,还割了二两猪头肉,美滋滋地。

家里婆娘瞪大眼睛,不满意道:“不是只说喝一点点酒吗?”

“这是一点点?”

更夫笑着道:“嗐,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今儿见着谁了?”

“谁啊?老王家的婆姨又勾搭老李了?”

“还是咋了?”

更夫笑道:“我见着齐无惑回来了。”

更夫的老婆惊讶,道:“回来了?”

“是啊,哈哈,喝点。”

“他回来了,干你什么事儿?”

“是不干我啥事儿,就觉得,这小子当年突然就没影儿了,没死外头,真好啊,也说不出来咋的,心情就不错。”

齐无惑一路走到了整个镇子最边缘的地方,自己的小屋子还在,院子外面的篱上的锁子还在,老师变化出的梅花今年早凋零,梅花落在地上,铺满了整个院落,少年道人从袖袍里面,拿出来了自己的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不甚清脆的声音,这锁打开来,少年人把锁链提起来,收到了旁边的石头堆,然后推开门。

门推开的时候,带了一股不大的风。

于是院子里面落下了满地的梅花被席卷起来,盈满少年道人的鬓角眉间,袖袍微扬,小孔雀忍不住从少年的肩膀落下,展开双翅滑动,小药灵着急地咿咿呀呀,意思是我还没有坐上去呢!但是忽而意识到自己现在被变成了小鸟儿,于是也努力一震翅。

然后直接倒栽葱地栽下去。

打着转。

落在少年道人掌心。

晕晕乎乎地坐在那里,翅膀抬起按着头,眼睛都恍惚了。

少年笑一声,道:“回来了啊。”

他走进来,打开门,屋子里面落了些灰尘,但是除此外,倒也和他还在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被褥什么的多少是有些潮湿了,小孔雀飞进来,四下打量着,道:“噫?阿齐阿齐,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又狭窄,又阴暗,还潮湿。”

“比起炼阳观那里还要小很多呢。”

少年人微笑道:“是吗?我觉得很好。”

他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看到了远处的山,看到了天空的湛蓝,于是屋子里面盈满了梅花香,道:“这样,不就可以了吗?”小孔雀和小药灵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鹤连山,少年道人心境平和温暖,并不觉得自己的屋子有哪里差的。

齐无惑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这附近传开了。

毕竟是小镇子最偏远寻常的地方,很快就有人来转门凑热闹,看看这少年人的情况,主要是好奇,好奇他这一年多到底是去了哪里,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的?又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哦,原来是出去想要见见世面啊。”

“一年来,挣钱了吗?也没有啊。”

“嗐,也没啥,年轻人见见世面,挣不到钱也是好的事情,我这儿今早赶集买了些菜,你刚回来,估计家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可是好东西,城里面可比这贵一个大钱一斤,也没这么新鲜,都用了药的。”

“说起来你这小鸡崽子哪儿买的?大娘我最近也想要养点鸡下蛋。”

“都没怎么见到有卖的。”

人们来这儿坐坐然后大多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也都会稍微留下点东西。

是喜欢告诉年轻人要怎么怎么样做。

但是也会很自然而然地觉得你这刚回来,都开不了灶,给你点菜,够你吃个三五顿的也很正常,于是少年道人的屋子里面就多了好几个大白菜,有腌了一坛子的咸菜,还有些许的盐巴,一小碗的油,一小包米,三个鸡蛋林林总总的,足够他一人吃七八天的量。

齐云吞被刚刚大妈拿在手里面翻来覆去地揉捏,说这鸡崽不够肥,直接拿着菜叶子和小米好一顿灌,小云吞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不是那么爱吃东西,小药灵在旁边看它笑话,结果自己也没能逃掉。

“这就是人吗?好奇怪啊。”

“人本来就很奇怪。”少年人笑出来。

他的元神知道,这些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们对自己只是好奇和对于街坊邻居回来的些许的善意,而有些富户大户人家,却似是因为自己回来而有些惊惧紧张,但是也不多,少年人能‘听到’他们的说辞,说什么消失一年多,回来还是穿着破破烂烂的,想来和山神有旧,只是个以讹传讹的事情罢了。

小孔雀瞪大眼睛,道:“阿齐阿齐,你认得山神?”

“嗯。”

“其实你也认得的。”

“噫??我,我认得吗?”

小孔雀齐云吞疑惑,少年人笑起来,淘米,做饭,做菜,米饭,腊肉炒了白菜,多放了些油脂,又有一堆腌黄瓜,味道很好。

收拾家,擦过灰尘,就像是过去的岁月流逝不曾存在。

一直到家中恢复到,就像是少年不曾离开那样,少年人才迈着步子,提起了旁边的背篓,往鹤连山的方向走去,旁边的人们会和他打招呼,问他这样勤快,又要去山中砍柴,少年道人就说是啊,刚回来,于是他们笑着说要少年道人之后把柴火送来,我们定下一些。

少年人笑着答应。

山路熟悉,一年不曾走过,也没有半点的陌生。

循着气息往前行,摘取些果实,把落下来的柴放在背后的背篓里面,却是顺路去看看自己当时种下来的草药,但是齐无惑过去,却发现当时自己种下来的地方,却是已经空空如也了,微微讶异。

“没有了?”

又重新找到了好几个地方,还是没有。

这些是当时自己成为山神时候,周围的陶太公等地祇送来的礼物。

少年道人将这些灵草种在了鹤连山上,以希望能让整座山的元气变得更好些,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消失不见,是有采药的人发现了吗?还是说……齐无惑抬手引炁,心念动处,已经找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那一只小鹿灵。

小鹿灵叹了口气。

头顶上是坐着的小黄精,也是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就是啊……”

“可恶啊,那个大黑个儿,亏咱们还以为他真的是客人呢,没有想到,这几天竟然住进鹤连山的山神府里面不肯出来了,陶太公去理论都没有能成呢……”

两个小家伙想到了那个家伙,又是齐齐叹了口气。

异口同声道:“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耳畔听到了温和的笑声:“谁回来呢?”

小鹿灵的耳朵一下动了,眼睛瞪大,小黄精也是,一轱辘爬起来,道:“欸欸欸!!”两个小家伙转过头,看到林间不知何时坐了一名少年道人,黑发以树枝扎着,嘴角带笑,一身褐色的短打,蓝色粗布系着腰,自一侧垂下来,眸子温和。

“!!!山神?!!”

“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小黄精一个助跑,然后飞扑向少年道人。

最后被齐云吞一下凌空抱住摔下来。

“谁?能吃?”

小孔雀看向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摇头这才放开,反倒是小药灵瞪大眼睛,但凡草木通灵都是极难,可能从通灵到死去都不会遇到另一个药灵,一下开心起来,指了指那小黄精,又指了指自己,咿咿呀呀,满脸开心的模样。

小鹿灵,当然,自认为是老鹿了的小家伙过来,倒是很守礼数,道:“山神。”

很庄重,很老成。

可靠!

短短的尾巴超高速摇晃。

都要甩出残影了。

它们都很明显的开心,询问少年道人是去了哪里?今天才回来,少年道人一一回答,坐在树下青石上,小黄精和小药灵坐在膝盖上,肩膀上是小孔雀,伸出手抚摸小鹿灵的头道:“你方才说,哪个大黑个儿?”

这下,两个小家伙都气了,道:

“是,就是他!”

“坏家伙!”

“抢山神的家。”

“嗯?慢慢说……”

少年道人的声音里面,自然而然带了一缕佛门施无畏印的变化,让这两个小家伙冷静下来,慢慢叙说,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是前一段时间,中州之劫的时候,那时候地祇损失极多,而地祇之位格,少说了是三五百寿元,多了可能是修行地脉之法。

自是被人盯着的。

便有一头大黑熊,自号说是带了前代山神猛虎的信笺,来到中州,不敢去被此劫波及太大的中心地带,来了这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的偏远之地,一开始是帮忙打跑了波及到这里的些许妖魔的,山中的精怪们都觉得是朋友,很热情地招待。

但是慢慢的,这家伙就展露出了好吃懒做的秉性,吃好多的灵药。

又跑去占据了山神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好多的精怪妖怪们,说是山神一直都不出面,中州大劫这样大的事情,都不曾出手,胆小怕事,不如就把山神交给他来做,好歹庇护这一座山生灵,给你们吃香喝辣,做主做祖。

说起这里的时候,小黄精气得很厉害,看向少年道人,道:“山神,你肯定有帮忙解决吧,那什么的中州大劫,才不是他说的那样跑了!”它对少年道人有很大的信任,看到少年颔首,这才开心起来,道:“陶太公想要去让他搬出来,他都不肯。”

“太公说他是什么很厉害的血脉,都能和真人打架了。”

“是这样啊……”

少年道人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解决中州劫难,却又有人见到自己不在山中,来此想要强占了这山,听其言行,似乎不是值得将山神位格托付的性情,不过,陶太公等人没有以玄坛法联系自己,应该事情并不严重。

少年道人心中愧疚。

觉得自己身为山神,却不能够做到山神的职责,坚定了将此印传出的想法。

却又想到,若是传出山神位格,旁人纵然是得到了此印记,也只是先天一炁的手段。

未必强过陶太公。

而陶太公也说棘手,看来这家伙确实是非凡。

如此看来,是有妖想要趁着灵妙公无暇顾及的时候,得些地祇的好处,只是恰好选择了鹤连山,觉得没有山神,这鸠占鹊巢的事情做起来少些阻力,少年想了想,觉得自己离开前,倒是恰好解决此事。

若是自己早些时日回来,把印记转交旁人离开了,鹤连山还是会被欺压。

这时候回来,倒是恰好。

起身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欸?”

“他说有信,我去看看。”

“还有,客人来了欢迎,这样的不好客人,就要被打出去了。”

…………………………

往日猛虎山君炼丹讲法的平台上,却多是些妖怪,虽然不是吞噬血食修行的,但是却也都看去狰狞,和往日山中的精怪形貌不同,为首者是个颇壮的大汉,盘坐于那里,穿着袈裟,黑发短短一茬,颇为从容地喝茶。

众妖都盛赞其法力,道:“尊者曾在南海听说法,后来离开,又在妖国历练。”

“寻常真人也非对手。”

“眼下弃佛求道,来这山中,求一个地祇跟脚,修一个逍遥自在。”

“也是甚好的事情!”

黑熊大笑道:“合该如此也,这鹤连山不错,恰该为我的地方。”正笑着,得意洋洋的时候,忽而听闻有脚步声,清朗声音自下而上,徐徐而来,声音似有一种玄奇的味道,让这群妖的心神安静,让他们都下意识安静倾听: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沏茶,抚琴自陶情。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

声音温和,众妖看到一人,穿褐衣短打,背背篓,一侧是那小鹿灵,肩膀上有鸟儿,神色温和,似是寻常劈柴的少年郎,但是寻常少年郎却如何能来此地,如何见到这群妖模样而不变色,那黑熊所化之人,起身足有三米,一双眸子看去,唱诵道:

“原是个修道的。”

“少年郎,此地乃是我鹤连山神的道场,不知道来此何为?”

群妖都躁起声音来呼喊,一片嘈杂刺耳。

少年郎微笑回答:

“贫道,鹤连山神,齐无惑。”

于是群妖一下安静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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