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一股味

皎洁的月色下,山羊崽驮着面无表情的道子,钟灵毓秀的少女侧坐在后,在湖面悠闲漫步。

客观说这画面还挺唯美的,不过玉簪全程捂着脸,就和个受了憋屈的小媳妇似的,

郑泽天揉揉鼻子,

“你不搭一把,扶着我肩吗?我看你挺瘦的,咱们挤一挤勉强能坐下,这样侧着可别滑下去了,你穿的这么薄,掉湖里要着凉的。”

玉簪咬着牙,闷声闷气得怒道,

“别和我说话!让熟人看到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郑泽天耸耸肩,也不管她了,但行了一段忍不住,揉揉鼻子,

“伱身上的味太熏了,多久没洗澡了。”

“你!咦咦咦!!”

玉簪银牙都要咬碎了,

“我每天都洗!这是天生的体香!”

“哦,所以叫你玉簪是吧。”

郑泽天点头表示懂了,

“那我给你开个清热利湿的方子吧。乌梅两钱,五味子两钱,甘草半钱,水煎服,每日一剂,分早晚各服一次。”

玉簪蹙眉,侧头望去,吹息拂动少年的发丝,“你在嘀咕什么呢?”

郑泽天嗅嗅鼻子,

“嗯,你的情况有点严重啊,那再用龙胆草,山萸肉,丹皮各两钱,生地白茅根金银花车前草各三钱,生石散六一散各六钱,水煎服,每日两剂,六天一个疗程,看三个疗程下来有没有改善吧。

怎么,这几句都记不住啊,要不要写下来给你?”

玉簪反应过来,差点要哭出来了,

“什,什么!你!你才有病呢!哎呦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郑泽天捂着鼻子,

“道友,你身上这股味不除掉,会招惹妖魔的,以后上了战场,伏地装死都藏不住。何况吹息间溢气这么严重,大概脏腑内景也不大调和,说不定气窍有皲裂隐患,还是趁早调理为好。”

玉簪都要给这傻子气死了,

“谁,谁要上战场!我修行不过是为了容颜永驻!上什么战场!而且这么香乐意!我喜欢!还省了胭脂水粉钱呢!要你管!你就是嫉妒我!”

郑泽天也是无语,他是不想管,但味道也太重了,真是不吐不快,于是裁下一块衣角捂住口鼻道,

“你这是内息不调,说严重些是有内伤的隐患,现在你闻着香,是因为你才筑基期,内气稀薄,闻着味还不够浓,但等以后体态定型,或者境界增长,亦或病情严重了,就会变臭了。这道理你师父一个玄门的难道不懂?还是没提醒过你么?”

“会,会变臭!”

玉簪立刻警觉起来,

“是不是真的会变臭!你别诓我啊!你才多大年纪,也懂得医理么?”

郑泽天用麻衣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得道,

“久病成医,我所学甚杂,虽不能自称精通也算有效。你不信我,自己去找墨竹山的真人问问就是了。”

玉簪眯起眼盯了他一会儿,大概还是‘会臭’给她刺激到了。戳戳身边的道子小声道,

“你把那方子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于是郑泽天又讲了两遍,玉簪才小声默念着背下。

就这么几个字也要听三遍,愚钝啊。

这种资质以前也就是黑莲教混混的份,可没资格拜入玄门的啊,郑泽天心里也有数了。

看来玉簪的师父,就把她当个香包带在身边的。对自己的弟子尚且如此,何况别人。

这‘师父’大概是个薄情寡恩,下手无情的,搞不好真的不给巨子的面子,若动起手来,他脚上伤势还没好,也不可能用肉蝎子加速逃生,见了面可得谨慎一点。

于是他又试探问道,

“不知尊师是玄女哪一脉的真传,挑在子时山外相见,莫非是在拜月吗?”

玉簪哼了一声,

“你方才不是说,早知晚知都一样么,还是忍不住要问的啊。哼,好叫你知道,我师父是谢罗山玄岳玉虚宫上宫入道,嫡传真人!”

“谢罗山?”郑泽天想了想,“哦,是不是当年你宗出了个叛徒,跑去神教做了教主,后来还打上山门,差点灭派,最后继任掌门认输求饶,保证封山不出才逃过一劫的那个玄岳玉虚宫?”

玉簪都惊了,“啐!这都哪年哪月的秘事了!你从哪儿知道的!讨厌死了!”

那当然知道了,至少前世的记忆力,谢罗山也是道门巨擘,九大玄门排名还蛮靠前的,就因为出了这件事,内门相争,颜面扫地,实力大损,数百年封山不出的,好在当时其他各派也正忙着围攻罗教,没工夫来占谢罗山的便宜,倒叫他们缓过来了,没有像某剑宗似的灭派。

郑泽天怀疑,“你师父堂堂的嫡传真君,不留在宗门守山卫道,却跑来墨竹山避难?”

玉簪怒道,

“喂!我忍你很久啦!你一直故意出言挑拨,想吸引我注意无所谓,毕竟你也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嘛,但不许说我师父坏话!

她是去乾州助战,斗剑被魔教所伤,煞气深入肺腑,跟才被送来墨竹山治伤养病,我是特地来照料她的。”

这么说来,这玉簪本事差,是因为师父受了重伤,才疏于教导的吗?恩,也可能本人的资质确实也差了点,教不动吧。

不过郑泽天也有些奇怪了,莫非真是来墨竹山治疗的?难道不是公司的诱饵么?

“那她找我作什么?”

玉簪实在认不住了,掐了他一把,“我怎么知道!都说了就是电报传信叫我带路的,今夜拽也要拽你去,叫你的羊走快点啦!你看它还去啃那个草!”

郑泽天无奈,“所以我叫你搭着点,跑起来别掉下去了。”

“烦死了你!”

玉簪虽然这么说,还是取出个罩着巾幢的帷帽戴上,伏身过来,双手搭在郑泽天肩上扶着,

“这样好了吧!离近了你又嫌我有味,真的烦!走啦!”

于是玉簪指指点点得引路,郑泽天骑着土蝼一溜小跑,跨过川泽,翻过林海,离开了天虞山的结界,来到山外。

山外月色正明,天地间一片紫幕,假如赤手伸到月光下,道行低点的,甚至会刺啦刺啦得冒烟,感觉到皮肤被月火炙烤,周身的灵息血气都蒸腾出去似的。

好在墨竹山弟子的竹符,还有留学生的腰牌,都有符箓法印,能在短时间内抵挡月光的照射,而且现在太素界的转换还没到巅峰,只要你不自己抬头望月,逃到林荫之中,屋檐的遮掩之下大概也没啥事。

邀约之所离开天虞山确实也不远,很快土蝼落到一处山巅的尊天魔法坛道场外。

玉簪把帷帽戴得严严实实的,一落地就跳到树荫下躲着,冲郑泽天摆摆手,

“你自个去吧,师父每天晚上在此炼功,我还未得真传,不能进去。”

郑泽天点点头,“看着我的羊,别搞丢了。”

“哼,谁稀罕你的羊……喂!别啃我的裙子!这不是草!”

它倒不是想啃‘草’呢,谁叫你体味那么重……

于是郑泽天走入法阵之中,如果说外头的虚月如高挂的明灯,那一线之隔,阵里的月亮就如近在咫尺的火堆。浓烈的烟尘煞气扑面而来,狂风般吹起他的道衣。

远远的,有两点忽明忽暗的绿光从法阵中照来,穿过煞气迷瘴,似乎是为他引路。

于是郑泽天追随指引,步入阵中,很快便看到了神龛上的非物。

远远望去是个女人,敞开的道衣批在肩头,跪坐在神龛上,蓬头垢面,把瀑布似的黑色长发散开了,遮住面孔和前身赤裸的躯干。

那引路的两道绿光,就是从她头发后的眼眶里照出来的,暴露在外的手足惨白,几乎无半点血色,就好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女尸,被人摆在祭坛上供养似的。

郑泽天稽首道,“墨竹山弟子郑泽天,不知真君召见,有何吩咐。”

这时月光暗了下来,

好像有人关了灯,阴云遮住夜空,光线急剧消散,唯有尊天魔祭坛上那惨白的女人,颜色越发灰白,苍老死亡的灰白,几乎灼烧在人的视网膜上。

然后一只手,从女人的腹股沟中,拨开遮挡身躯的长发,缓缓伸了出来。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那瀑布似的长发另一侧,人的身躯被扒开了巨大的创口,里头是颜料般搅合在一起的,惨白的外皮,黑红的内脏,淡黄的脂肪的混合色。

而那只手,则湿漉漉的,晶莹透亮,仿佛玉色的琉璃,上等的白瓷,缓缓从内脏血肉皮脂间挤了出来,慢慢得朝道子爬了过来。

最后一个整块羊脂玉雕成像般的‘璧人’,完整得从那女体中爬了出来,然后一闪,一闪,一闪,抽帧似得,眨眼间便挪移到道子的面前,周身不着寸缕,通体都如玉琢,就好像被洗过的玄女玉像一般玲珑剔透,仔细看竟然还能看到她体内的经脉和流淌的丹息。

郑泽天就面无表情得看着她表演。

毕竟这个璧玉人型的头顶,分明还标注着‘公司临时工’几个斗大的红字,实在很难忽略,以至于那种非物幽鬼,出世登场的气氛都被影响了。

“道友不用害怕,我乃谢罗山玄岳玉虚宫练气士殷晴岚,如今的玉虚宫代宫之主,元贞神君正是家父。

二十年前我随玄门道友,去往太一山助战,挨了血箓魔教护法一掌,煞气伤及肺腑,侵入骨髓,必须转世了。

只是当时兵解的准备还没做好,因此一直拖着,每天晚上必须用玉清玉虚真髓功出窍,洗炼筋骨皮脂,才能勉强压制煞化的进程。”

郑泽天瞧瞧被对方当作脱下的衣服一般,弃在身后的皮脂,再想想外头那个女娃,心底大概明白了。

“哦,那个玉簪,是你准备的转世容器是吧。”

璧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上品的道胎,到底难求,她的资质终究还是差些,并非上佳之选,所以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始终还是犹豫,想再找找好的,今天终于找到了。

道友,你的资质过人,悟性绝顶,根骨惊奇,更有天命庇护,正是修炼太素之道的第一等炉鼎,世间少见的道子。还请你割爱,把这道身让与我用,我殷晴岚愿替你做三件事,以了因果,何如?”

郑泽天眯起眼,想了想,明知故问道,

“我才拜入山门都没几天,你如何知道我资质奇佳的。”

那璧人也实诚,

“这墨竹山的南蛮子虽然死要钱,但收了钱确实办事。我在拍卖场悬赏十万两,买一个消息,只要一品道子的下落,今晚终于给我等到了。

呵呵,道友就是我那十万两的收获了。看情报介绍说,你还得了雷法真传?甚妙甚妙,这样的道身,玄门也是难得一见,必不能错过了。”

哦,看来他们没告诉你,老子手里还有天书呢。

郑泽天也不慌,依旧明知故问道,

“我身为墨竹山弟子,你敢夺舍我身,不怕巨子怪罪吗?”

谢罗山的璧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巨子?你幕后的靠山,就是巨子?也难怪,青霆峰那区区一个金丹,怎么可能是你的座师,自然又是那个阴险的巨子在背后算计。

可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的巨子,已经不在人间了!他已有一年不露真身,就是因为已经飞升天外去了啊!不信,那你叫巨子出关来救你啊,哈哈哈!”

居然这么自信巨子不会下界打你的脸么……

啊,莫非,‘上一次’那趟列车,最后开去李家庄,其实是为了试探巨子的下落么?

郑泽天皱起眉头,这样算起来,虽然‘这一次’他上来就阻止了对方的行动,但那陆琦本身就是铁道镇守,有的是机会。

而且这也有半个月功夫了,只怕那些藏在暗中渗透墨竹山的人,大都已经知道巨子不在山内,飞升异界的事实了。

虽然对方应该不知道,还有巨子血神子分身的存在,但那个分身大概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做战略威慑的东西。这样算起来,能在山里山外这么多间谍探子环绕下,把飞升之事藏了一年,也算不错了。

璧人收住笑声,“当然,我们玄门办事公道,讲究因果的,此番抢了道友道身,占了你的道缘,我自然也要补偿你的。除了三个承诺,我自然也帮你找到转世之身。

就外头那玉簪怎么样,把她给你用了如何,她的相貌还不错吧,也不亏待你了。

我看那御灵宗的法传也蛮厉害的,我小试了一番,效果还蛮不错的。你若答应,我们两个可以结侣双修,做一对神仙眷侣,相互扶持。

我可以对天发愿,立下誓言,助你成就神君之位,绝不相负,何如?”

郑泽天面无表情,

“玄门不愧是正道表率,都兵解夺舍了还搞什么先礼后兵的,不过算了,我也嫌她资质太差,身上还一股味。”

璧人摇头苦笑,“道友何必拒绝呢,今天你是逃不过此劫的,我也不想冒着得罪墨竹山的风险杀你,但踏上修行之路,有进无退,只有豁出命去争个机会罢了。”

郑泽天摇摇头道,

“道友不必多说了,我懂的,此身资质逆天,必遭天妒,又怎么会让我轻松独占呢?

道友不是第一个来抢的,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

“呵呵,好,你有这觉悟就好,不过不急,兵解之法难免有凶险,夜色还长,为保万全,且让我准备了法阵……”

“唉,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和你个临时工这耗,要来快来吧。”

璧人笑着,只当这小子死到临头逞英雄嘴硬,也不再废话,抬手一抓,却落了个空!

“临时?什……”

然后只见一道闪电,从她身侧闪过!直扑向祭坛上的修士真身!

自然是郑泽天系统启动!雷霆过载!单脚跳跃!全力加速!冲着道坛上真人法体,扬起三十六雷珠,电光激荡,闪烁雷霆,蓄力要打!

“臭小鬼!啊——!!!”

璧人于顷刻间化作璧鬼!一瞬间仙女般的造型全无了踪影,亮出獠牙利爪,仿佛激怒的夜叉!狂啸冲刺追了上来!闪身挡到郑泽天面前,横臂一扫将他打飞!

“哈!你敢先对我出手!这样杀了你,也不能算我的业果啦!哈哈哈!”

璧鬼哗哗哗破音大笑。

郑泽天被打得连翻几个跟头,但倒是没受什么伤,毕竟对方是要夺舍道体么,若打得碎碎的,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当然,郑泽天也不指望这次突袭能够成功,毕竟他白天才刚过载加速在飞剑前逃命,全身都有暗伤,虽然猛得爆发闪过一招,吓了对方一跳,到底还是不能在元婴真人面前挣扎的。不过……

“你们玄门还是这样,算计太多,废话叨叨起来没个完的。”

“什么!”

璧鬼猛得反应过来,但此时已经迟了,在被打飞的瞬间,那闪着豪光的三十六雷珠,已经被郑泽天抬手甩了出去,哗啦一下飞出天幕,正正好好打碎了尊天魔的封印阵角,啥时间阵法破碎,月光从天穹倾斜下来,撒了璧鬼一身。

“嗷嗷嗷——!”

青面獠牙的璧鬼尖叫起来,全身晶莹透亮的玉体仿佛得了什么瘟疫似的,被月光一照,就灼黑了一大片!

“啊啊啊——!”

祭坛上的皮囊尖叫起来,被抛弃的皮脂猛的一甩头,几乎把大半个脊椎自己折开了,整个倒翻开来,内脏的创口之中,数以百计手臂魔爪抓了出来!仿佛有无数的魔头恶鬼,正要从这躯壳撑开的门隙间冲出来降临!

“啊啊啊——!臭小子!自寻死路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横竖那身皮我也不要了!这么急着投胎我就成全你!!”

璧鬼怒吼着,一拳打碎自己半边被月光腐化的身体,尖啸着冲来,

“兵解夺魂大法——!”

在这个瞬间,璧玉道体化作一道青蓝色的火焰,幽鬼般尖啸着直朝郑泽天冲来!

于是郑泽天把口一张,舌苔口腔食道内壁,密密麻麻的金符血箓闪烁起来,将这谢罗山前来夺魂的鬼神,吞入腹中,一口咽了。

(本章完)

第591章 师妹

夺舍这种事,其实也没那么玄乎,不过就是以魂冲魂,最先醒过来的是谁就是谁,成与不成,五五开的啦。

当然总有些人会想搞点花样,整些玄学大法,献祭仪式的,比如兵解的时候搞点背景音乐,歌曲舞蹈的,一阵吹拉弹唱整得和过节一样,用熟悉的乐章或暗示之法,来针对性唤醒人格的,就是神教圣女们最惯用的手段。

当然也有手段更狠辣直接点的,比如玄门这种,趁着夺舍的容器在梦中沉睡时候搞偷袭,或者在幻术惊吓下精神紧张,心理破防趁人之危,要不就干脆直白点,打断手脚,把皮一点点剥下来,靠痛觉刺激得人格崩溃,轻轻松松夺取道身。

所以郑泽天可不想给这玄门的穷整,操弄到精神奔溃体无完肤得,还好天命在他这边。而且对方也没扛住刺在口腔食道上的真经,转到十二指肠便基本上精神崩溃,魂飞魄散。

不过来不及消化谢罗山真人的元神碎片,查看公司的情报了,郑泽天打了个饱嗝,顾不得口鼻喷出的碧火差点把眉毛燎了,赶紧咬着牙,一个翻身爬起来,单脚跳着向阵外逃跑。

“啊啊啊——!”

是的,被舍弃的皮囊正在煞化魔胎!祭坛上失去约束的人体,正如发泡巨人观似的膨胀起来,肉山肉浪一堆堆一叠叠一重重,汹涌喷发着向外扩张!

此刻已经几乎看不出曾经的人型,月光照耀,煞气笼罩下,无数手足扭曲得伸展开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粉白的海葵,向着天空凶猛生长!手足器官人头,各种恶心玩意大堆大堆的复制出来!向着阵外的天地冲去!

“呼,呼……”

郑泽天忍着浑身刺痛,和胃里吃坏肚子的剧痛,加速单足跳。免得给这淹没在肉山里头碾死了。不,万一一下子轧不死,来个半身不遂就更惨了!

“啊啊啊——!”

仿佛是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无数肉肢生出首脸,冲上来拥抱狂跳的道子。

“雷火纛!”

郑泽天大声吼着,掐诀御器,黑暗中一阵电闪,蓝光闪烁的雷珠飞转而来,把追到临头的枝杈触手撞碎。

郑泽天一手抓住法器,双掌发雷,一路炸开炸碎肉浪,硬打出条血路来,冲出大阵!

“啊啊——!”

一条手抓住郑泽天的脚踝,险些把他拖回去!

“土蝼!开饭了!”

土蝼赶紧噔噔蹬得冲过来,一脚踩碎那只魔胎手臂,一口啃掉半个手掌,郑泽天赶紧一跃而起,扑到羊背上扯着它耳朵。

“别吃了!快走!”

“这,这是怎么了……”

玉簪不及反应,便被郑泽天拦腰一抱,扔到羊背上!

玉簪惊叫,“啊!你干嘛!我师父呢!”

“煞化了!闭上眼,戴好帽子,不想死绝对不要睁眼!”

郑泽天按住玉簪,伸手从土蝼脖子上扯了天青霞烟罗的碎布,把羊眼也给遮了以防万一,然后扭头看去。

只见那肉山已经突破阵法结界的约束,掀翻大块的山林,掘开峰峦地壳,冲天而起的海葵肉团对着满月,发出惊天的怒嚎,然后从内腔的裂口之中,一只粗壮得胳膊撕开肉璧破了出来,居然是那海葵的囊袋中,孕育化生出了某种狰狞恐怖的魔神,正拼命破体而出!

而海葵肉璧也在抖动着,抽搐着,把腥臭的血浆,如喷泉一般冲天喷射!洒下的血雨把附近山林枝叶都打落在地,腐蚀成灰碳!

郑泽天伏在玉簪背上,帮她挡住些魔胎之血,也顺带自己吸收一些煞气,修补身上的伤口。

不过,居然这么快就突破到魔神境了,以前想培养这样的魔胎,至少也得藏个十几年吧,现在的月力太扯了……

“师,师父,师父……”

玉簪蜷缩着抽泣,全身都在发抖。

郑泽天看她没变身就好,暂时也没空答理,就把土蝼鬃毛一扯,

“往湖面飞!飞低点,好了,就在这吧。见见世面。”

虽然身后不远处就有血肉火山喷发,魔神降生,郑泽天倒是一点都不慌,到湖边就把土蝼拉住了。

毕竟人家墨竹山就是修炼这个的,自然对拜月煞化早有准备,天虞山湖底下,藏了好多个护山大阵呢,但凡去过食堂,也知道那些免费的肉菜是怎么来的了。

果然那新生出世的魔神,才刚撕开胎衣,挣脱胎盘,降生在大地上,还没来得及嚣张几下,冥冥之中,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然后从天边,一点星光闪烁,随后紫华横空,一道剑虹,滑过山棱,破开湖面,照射而来,滔天剑力把山峦都荡开了道道深痕!

而那巨魔神扭头的瞬间,更是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便被紫光当面一扫,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嘭得一声,从头到脚裂开八瓣!

随后那剑虹一折,仿若化作当空玄月,居高临下,把紫色的流星火虹投射照落!灼眼耀目的等离子电浆爆发出来,瞬间将山岳般宏伟的魔躯撕裂,轰然炸碎!刹那间血肉横飞!焦尸腐骨,尽皆燃成火炬!

炸飞的尸块飞旋着散落山岭,给月火烤熟的肉块上,还燃着一丛丛紫黑色的火焰,散发出阵阵焦香。就好像刚炸好的烤肉一样……

一招就收拾掉了……

突得郑泽天眼前一闪,瞳孔收缩的瞬间,只见那道分辨不出形体的耀目星光,已经闪到自己面前,转了三圈,确认他并非煞化的魔胎,便又化作豪光长虹照入夜空。很快消失在月光之中,全程快若光电,连系统都来不及加载。

剑丸,不,剑君么……不认识,不过以前那些剑君,大概也没有哪个能在这样的虚月下现身了,又是新玩意么……

“呜呜呜,呜呜呜,嘻嘻嘻,呜呜呜……”

郑泽天低头一瞧,发现挡在身下的玉簪已经陷入昏迷,好像还在做噩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来虽然没被煞气污秽道体,但她毕竟就是个筑基的,元神太弱,又是魔神怒吼,又被那剑君绕过来转一圈,精神已经承受不住,直接休克了。

“送她回山,再来接我。”

郑泽天吩咐了土蝼,翻身跳到湖面上,一瘸一拐得又走到岸边。

那魔神被墨竹山护山剑君秒杀,元神又被他吞噬,自然没什么危险了。

此时从天虞山和附近船团,又有好多修士驾驭宝光,四面八方聚拢来,落入林中搜集被一剑打爆的魔神的血肉素材。

而郑泽天则一边掐算,一边向刚才魔胎被剑光虐杀的残骸处走去。一脚深一脚浅得,踩在被剑力蒸得烂熟的血肉沼泽里,在烂肉脏腑中摸索。

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快速回顾了这个‘谢罗山殷晴岚’的记忆片段,虽然对‘谢罗山’内门各种机密,玉虚宫种种真传,这‘殷晴岚’守卫得很紧,记忆都用秘法封锁了,顷刻间解锁不开的,但设计墨竹山,天虞山这边,最近几天的记忆,她倒是没有多加封印,很容易就被郑泽天看光了。

原来这人还真是个‘临时工’,她对公司的了解,甚至还没郑泽天多,根本就是最近几年才被公司发展的外围人员。

就像‘殷晴岚’自己说的,她本是谢罗山的嫡传弟子,在兑州被神教护法打伤,来墨竹山留学,主要也确实是为了疗伤,若能通过太素之道,度过此陨身之劫,有所突破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无法挽回,自然不能原地等死,要想办法兵解的。

但此人的资质确实也不怎么样,到现在还在读《高等太素》,伤势又太重,眼看着拖得太久,压制不住道体了,便开始专注于寻找转世道身,为兵解做准备。

也不知道是通过花船还是拍卖场那边的渠道,这殷晴岚便和公司接触,并被招募成探子,提供一些天虞山内的情报,帮着办些不大紧要的任务,换取各种资源奖励。其实‘公司’也是被她当作一个准备兵解道身的渠道了。

而有趣的是,‘殷晴岚’本身并不知道‘公司’的概念,更不知道什么天外人,什么魔子的底细,她只知道自己在接受某个‘潜伏在墨竹山内部的很有财力的神秘组织’雇佣,打探墨竹山内门的情报。

说实话,这些年来墨竹山刺探巨子各种新玩意的探子这么多,也没见巨子斩谁的头,反而还挺友好的邀请大家一起来做实验呢,可比以前三大派潜伏要安全多了。

而且本来留学的玄门,也会明里暗里得和各种势力,相互交易太素的研究,真若获得了机密,还能贡献给自己师门,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这些年‘殷晴岚’作为公司的编外临时工,倒真做了不少任务,以筹备兵解所需的资金和法宝。大概因此被巨子盯上,记在系统里了吧。

但今天这次,却是准备仓促,‘殷晴岚’本在外修炼,突然之间得到联络人的电报传信,说是帮她找到了转世的道身,因为道身难求,机缘难得,这才立刻急匆匆得安排兵解了。

有这些情报,郑泽天已经差不多推算出来了。

果然,他今天白天去交易场,用天书敲门,又被剑仙突脸,最后从剑下逃生的事情,是被公司那边全程看在眼里的。

而对方的反应果然立刻就到来了,今天晚上可以说是一次报复,也可以说是一次试探。

隐瞒了天书之事,用这个‘临时工’又试了一次郑泽天的本事,假如能再试探出些他的底细最好,假如他的命数不足,那也成了被送来给‘临时工’的奖励,一个兵解转世的皮囊容器。

但现在他完成了试炼,那么在‘公司’的眼里,重要性应该更进了一步,至少下一次来和他接触,应该不会是什么‘临时工’了。

好,找到了。

从肉堆之中,郑泽天徒手挖出了一根银钗。

他从记忆碎片中看得很清楚,这玩意是那个当着他的面,脑袋被飞剑斩下来的‘公司特工’交给‘殷晴岚’的,而后者去交易所,以及递送道具的时候,都要换这银钗戴在头上。应该是和身份腰牌之类的东西。

‘道具鉴定中,鉴定为二级民用科技。钗头是通讯电话,钗身里还藏了个盖革管。’

什么?

‘哦,盖革计数器,一根内部填充特定气体的真空管,是用来探测电离辐射强度的记数仪器,当某个高能粒子经过真空管把气体分子撞成点自和阳离子,经过信号电路处理就会产生一个电压波动,受到辐射信号,辐射越强表示空间中高能粒子越多,计数器就会咯咯咯咯得直响。’

哦……那什么是电话?

‘电,唉……一种便携式的通讯器,使用卫星通讯,可以用来通讯和定位……就是……啧,电报你懂吗?恩,飞鸽传书?’

哦,电报啊……那银钗可以直接给电报发讯息?还可以定位?

‘可以,从原理上说,是可以借用电报的加密通讯频段,收取发送信息的,而且这本身是民用通讯设备,不需要基因锁和权限认证,修士用特定的元神法大概就可以接通使用了,不过这临时工应该没有这种技术水平,大概背后还是公司技术支持的。

另外,这类民用品会受到环境的影响,有个化神境的修士在附近,干扰就很严重了,更别说在宗门秘境影响下了,根本拨号都拨不通。

要出了阵法之外,露天才能接收定位通讯讯号,不过还是那句话,二级民用设备,使用的公共频道很容易被监听的,可能被反向追踪定位,甚至拦截篡改你的通讯内容……’

肉蝎子大概是好久没戏份,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虽然好多词不确定,大概意思郑泽天是理解了。

就是电报那样,可以远程联络的天外造物,优点是便携,且可以专门给修士使用,但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消息会被人拦截,也会被阵法结界影响,某种意义上确实和飞鸽传书差不多,虽然这鸽子飞得又快又远就是了。

不过这样看来当初师父拍的电报,说不定也是被公司那边拦截篡改了……

对了,那他背上这个蝎子,不也是系统么,也能当便携式通讯器来用喽?可以给电报发报吗?

‘理论上可以,不过俺是秘密试验中的生物计算机,好多权限被巨子锁着,现在还只能和同类脑波交流,而且俺也不是通讯特化型的,当然伱帮俺进化几次,说不定就能进化出专门用来骇入通讯频道的器官了。’

居然还能进化么,而且还是朝着功能完全不同方向的,‘新器官’?那应该比这个钗子先进喽?

‘那当然了,咱至少五级科技好吗。牛逼吧!’

哦,也听不出来有啥牛逼的,飞得更快的鸽子吗……

‘哇靠!土包子!五级那可是公司科技啊!你听我和你讲噻……’

郑泽天耸耸肩,就一边听这蝎子科普各种稀奇古怪的科技设定,一边在血肉里继续寻宝,虽然他主要是来找这簪子,但也得伪装一下,好在杀了人捡尸体也是人之常情。正好也能赚些吃穿用度。

于是郑泽天在各种烂肉,碎骨,组织液里一阵掏,倒是让他找到了七八个储物玉,一些毁坏的法宝,宝钞,还有些撕裂的法袍衣裙什么的。果然玄门的还挺有钱呢。

“晴——岚——!!”

结果正捡尸呢,突然有个人鬼叫着飞过来,扑到地上,捧起一把血肉嚎啕大哭。

郑泽天瞧了一眼,这似乎也是个玄门的真人,只是皮肤枯败,容颜苍老,哭着还在咳血,分明也有严重的内伤,瞧着也是兵解转世在即的。说真的,怎么来墨竹山的,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啊?

郑泽天赶紧在‘殷晴岚’的记忆碎片里找了找,看看是不是兄弟道侣什么的,可是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啊?不对吧,这老头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为啥‘殷晴岚’对他并没啥深刻的印象啊……

哦,找到了找到了,站在背景里呢。好吧,这人也是谢罗山的弟子,也就是‘同门的师兄’,关系么大概是‘道友以上,道侣未满’。不过对方显然认为自己和小师妹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她对我笑过,一定是想和我长相厮守这种。最后就豁出命去,救了‘殷晴岚’一命这种关系罢了。

嗯,这种关系,记不得也正常,毕竟‘殷晴岚’能从兑州活着逃回来,全赖有好多个这样记不得名字的‘同门师兄’,替她挨了十七八掌的,她哪里记得这是哪个啊?

何况这老货给打成这样,天人五衰,道体都要溃散了,指不定什么时候魂飞魄散,已经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殷晴岚’顾着自己转世还来不及,哪里还多看他一眼呢。

于是肉蝎子系统立刻在这人脑袋上标了个绿色的‘同门的师兄’。

喂,别乱用标记啊。

“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师妹!”

‘同门的师兄’大概一眼瞅见郑泽天手上破碎的衣袍,朝他声嘶力竭得咆哮,亮出宝剑就朝他砍来!

郑泽天真的都无语了。

话说这天妒得也太过了吧,一天要渡几个劫才算过啊……这么来谁吃得消啊?而且又没真气遁走了么,筑基期可真是弱啊……没办法了……

郑泽天暗叹一声,然后挑起眉毛,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把道衣往身上一披,银钗往头上一插,

“师兄!你走吧,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

“什,什么!莫非你!”

‘同门的师兄’一愣,赶紧刹住!剑砍到道子面前又收回来,掐指一算,登时浑身一抖,又哭又笑,带着期待又庆幸,悲伤又欣慰的古怪表情笑出来,鼻涕眼泪都溢出来,

“师,师,师妹!师妹你终于转世成啦!好,太,太好了!恭喜你啊!”

郑泽天学着记忆碎片里的腔调,把脸一别,

“师兄,晴岚一心问道,从今往后,我便是墨竹山的弟子了!还望师兄成全!”

“呜呜呜,好,好,我走,师妹,你活着就好,呜呜,以后你要自己保重,呜呜呜……”

于是‘同门的师兄’擦着泪,一步三回头得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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