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石胜天

“老魔头?”

石城这话一出口,除了石胜天之外,在场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苏老魔’这三个字,魏紫衣说得,旁人私底下说两句,苏陌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素来宽容,对于身边的人极少苛责。

可是,今日这场合,光明正大的以‘老魔头’来称呼苏陌。

这……见过胆大不怕死的,还没有见过这种上杆子找死的。

一时之间哪怕是魏紫衣都对其竖起了大拇指。

勇气可嘉!

石城也木了。

主要是看到石胜天之后有些激动。

毕竟是亲爷俩,哪怕石胜天藏头露尾,脸上还带着面具,石城仍旧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想到先前苏陌还要挟他,想要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当时自己可是咬着牙的将这事给推了。

谁能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直接送上门来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急切之下,说话也没经过脑子。

一秃噜就出来了。

此时心中也是不禁一声长叹……吾命休矣!

就听到石胜天一脸疑惑:

“老魔头?哪呢?”

石城恨不能吐一口血,这老头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正想应付两句,然后让他赶紧脚底抹油。

便听到苏陌笑吟吟的说道:

“是啊,本座也很好奇,石兄弟口中的这位老魔头,如今身在何方啊?”

“这……”

石城讪笑两声,一个劲的给石胜天使眼色,挤眉弄眼的,五官都差点飞出去。

石胜天有些纳闷。

虽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这是犯了什么病,却也知道这船上只怕有凶险。

当即微微点头:

“没想到苏少侠一直在照顾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那石某今日登门,反倒是多有失礼了。”

“不敢不敢。”

苏陌轻轻摆手:

“南海武尊之名,苏某如雷贯耳。

“早就想找前辈一叙,只可惜令郎对苏某多有顾忌,不愿带苏某前往。

“今日前辈莅临,属实是蓬荜生辉。

“正好略备薄酒,请前辈品评。”

话音至此,他随手倒了一杯酒,紧跟着两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这会石胜天正开口说话:

“不必不必……太客气了……”

话音刚落,就见得那酒杯在苏陌两指一扣之下,顿时飞起,紧跟着苏陌屈指一弹。

声未起,杯先至。

石胜天眸光顿时一变。

这屈指一弹之威,何至于斯?

当即单手一引,脚下步法变化,连退三步却无影无形,掌势一开,风如惊雷。

其势于背后酝酿,好似有一只庞大的手掌,随着石胜天单掌送出,缓缓前伸。

锐利至极的破风之声,到了此时方才响起。

便见到石胜天这位南海武尊的手掌之前,一个酒杯正在虚空之中,滴溜溜的打转。

速度之快,宛如急电。

然而这般快速旋转,却偏生没有一滴酒水洒落。

石胜天却是眸光凝重。

掌势缓缓回退,那酒杯则是步步紧逼。

终于,石胜天一跺足,就听得砰的一声。

掌心三寸之前的那酒杯,随着这一脚落下,竟然也跟着冲天而起。

下一刻,石胜天身形一转,直冲云霄。

一把将这酒杯抄在手中,仰头便饮,不禁哈哈大笑:

“好酒!!”

“奸猾。”

东方羽眼见于此,却是低声冷笑。

苏陌敬酒,杯碎酒洒,都是技不如人,没有资格喝这酒。

这事如果传出去,南海武尊这四个字,只怕要大打折扣。

偏生苏陌这一弹指之下,酒杯激飞,远非寻常人所能应付。

石胜天虽非寻常人物。

可面对苏陌这一下,也是穷尽浑身解数。

可纵然如此,也难以让这酒水在一滴不撒的情况下,拿在手中。

他掌势回退那会,本就是在化解这酒杯上附着的内力。

倘若他当真能够轻易化解,直接将杯子拿住就是。

何必再有其后的动作?

正是因为他没有这个把握,索性再借一股力道,将这杯子送到天上。

其后冲天而起,纵然是撒了几滴酒水,旁人也难以观察到。

这份心机,自然是当得上奸猾二字。

心念至此,这位南海武尊已经双足站定,落到了甲板之上,一甩手:

“还给你。”

苏陌抬头,却发现那酒杯倏然在前,忽焉在后,一刹那好似漫天都是杯影,纵然伸手去接,也只怕难以摸到痕迹。

当即不禁一笑,索性袖子一甩。

就听得呼啦一声响,漫天杯影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紧跟着一抽袖,就听得嘀铃铃的连声脆响。

一个酒杯正在苏陌面前的桌子上,不住打转。

石胜天眸子微微一缩,双手抱拳:

“好功夫。”

“前辈的手段,也属非凡。

“苏某这一门弹指神通,自大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出手无有建树。”

苏陌一笑:“只是前辈,行走江湖,旁人给的东西,可莫要轻易入口。晚辈有个朋友,便是因此而死。”

“???”

石胜天一呆:

“不会吧……你武功如此高明,岂会行这下三滥的手段?”

“那可难说。”

苏陌轻轻摇头:“前辈气势汹汹而来,好似要命,为了保命,身为晚辈,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是真的?”

石胜天瞪大了双眼,忍不住看向石城。

既然自己儿子在这船上,想来对这人有所了解。

是真是假,自己看不出来,石城或许能够看出来?

结果一看之下,发现石城也是满脸迷茫。

顿时知道自己不能指望他。

耳边则传来苏陌的笑声:

“那也未必。”

“那到底有毒没毒?”

石胜天忍不住挑了挑眉。

苏陌展颜:

“前辈难得来这一趟,这等旁枝末节,咱们稍后再说如何?

“不如先来喝上一杯,机会难得,正有不少事情想要跟前辈请教。”

“……”

石胜天心说,哪就旁枝末节了?我现在还敢喝你的酒?

不过心思一动之间,却是微微一笑:

“好,既然少侠有此雅兴,老夫岂敢不从?

“正所谓登门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

“请。”

苏陌一伸手。

“请。”

石胜天当即来到桌前坐下。

内息已然运行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体内有什么异样。

琢磨着,这毒药多半是假。

不禁冷笑一声,些许雕虫小技,也敢在自己面前卖弄,终究是小看了我石胜天!

他纵横江湖多年,一手一脚打出了南海武尊的赫赫威名。

其为人不能说狂妄自大,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今日他登门本就有事。

虽然苏陌的武功出乎预料,让他心意已经转变。

却也不能说走就走。

更何况,现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在此处。

这苏陌绝非易与之辈,要走也得将儿子带走才行。

心中念头至此,就见到苏陌看了一眼东方羽:

“右圣有事在身,便不用在这里陪着了。

“伱自去就是。”

“是。”

东方羽当即单膝跪地:“那属下告辞……”

话说至此,瞥了石胜天一眼,又低声说道:

“殿主须得当心,这老家伙性情古怪,无拘无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若是一言不合,殿主当抢先出手拿下此獠再说。”

“……老夫都听着呢。”

石胜天脸都黑了,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啊。

东方羽对他这话充耳不闻。

苏陌一笑:

“右圣有心了,此去若有凶险,切记以保全自己为先。”

“属下明白。”

东方羽大礼参拜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石胜天看的啧啧称奇。

龙王殿左右二圣,他其实都见过。

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眼高于顶之辈。

绝非武功高强便能够让他们如此臣服。

由此可见,这苏陌除了一身武功高明的不像话之外,其本人心机城府建树定当也在常人之上。

这才能够让东方羽如此甘心拜服。

当即随着众人一起目送东方羽离去。

就见到东方羽坐在一小木筏的椅子上,片刻消失不见。

待等众人收回目光之后,石胜天这才若有所思:

“这厮是不是把老夫的船,给顺走了?”

一念及此,豁然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姓东方的,你给老夫等着,下次见你,看老夫不把你的屎给打出来!!”

“哼。”

四海龙头齐声冷哼,看着他的眼神很是不爽。

石胜天骂骂咧咧回头,一眼便瞥见了这四海龙头看着自己的目光,当即脖子一扬:

“怎么,四条小虫还不服气?”

四海龙头面色一沉。

便听到苏陌笑道:

“前辈,请。”

伸手给这石胜天倒了一杯酒。

石胜天这才收回了目光,三指落在酒杯之上,正要提起,却忽然看向了苏陌:

“却不知道该称呼你做苏少侠,还是苏少盟主,亦或者是苏殿主?”

“不如叫我苏总镖头?”

苏陌拿手指了指头顶上的风帆:

“实不相瞒,苏某家中乃是开镖局的。

“这一趟到南海,也是想要看看这南海之上,可有镖局发展的余地,拓展一下家中的买卖。”

“??”

石胜天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拓展成了南海盟少盟主和龙王殿大殿主?”

“因缘际会也是巧合。”

苏陌微微一笑:“实则苏某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走来,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南海盟这边是高天奇高盟主青眼有加,力排众议,再加上天齐岛局势所迫,这才勉为其难。

“至于龙王殿……这事也是说来话长。

“如今这镖局仍旧是苏某主业,余下的,前辈当成这是苏某的兼职就是。”

“兼职?”

石胜天听着这词感觉颇为新鲜,却又极为贴切。

不禁摇头一笑:

“好一个兼职……倒是羡煞人也。”

“前辈今日此来,想必不是为了听苏某闲话家常。”

苏陌一笑:“这些琐事,待等之后闲来无事,咱们在细说如何?”

“……”

石胜天微微蹙眉,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打算让自己走了?

他微微摇头,正要点破苏陌骗他中毒这事,已经被自己发现。

让他知道,想要凭借此道拿捏自己,已无可能。

自己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整个南海谁人能阻?

结果就听到脚步声响起,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有几分面善之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正缓步而来。

略一定神,不禁一愣:

“病公子?”

病公子端着托盘到了跟前,将上面的菜品呈上。

闻言看了石胜天一眼,并未理会,只是收起托盘,肃立一旁。

石胜天却是心头一抽。

南海之上用毒的大行家,用手指头扒拉扒拉,还不满一手之数。

当中便有这病公子一号。

这人当年于南海为非作歹那会,自己也曾经有心除恶,却始终未曾拿到这人的痕迹。

其后绝迹江湖,本以为已经死了。

没想到竟然被这苏陌收服,留在了身边。

若是此人配制奇毒,那自己方才匆匆一查,说不得真的给忽略了。

沉吟之下,石胜天索性一笑:

“没错,这一趟老夫登门,确实是另有要事。

“苏……苏总镖头可知道,南海风雨将起,你正处于这风口浪尖。”

苏陌轻轻点头:

“没想到这伙人倒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够将这消息送到前辈跟前。”

“原来你已经有所察觉。”

石胜天轻轻点头:

“那就好,这倒是省下了老夫不少的功夫。

“实不相瞒,这一趟老夫前来,本是想要强抢你身上的武神钥!”

“哦?”

苏陌看了石胜天一眼:“那如今呢?”

“如今……”

石胜天瞥了一眼石城。

发现石城又在对他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还是让他赶紧跑。

一时之间有些气闷。

自己好歹也是南海武尊。

石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又当爹又当娘,手把手传授武功,旁人不知道自己的本事,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清楚吗?

何至于一个劲的让自己赶紧跑?

弄的自己好好的一个大高手,半点气势也无,全赖这臭小子给自己拆台。

却不知道石城实在是为他着想。

自龙木岛上结识苏陌到现在。

苏陌的武功每每超越他的想象。

当时龙木岛上,他虽然没有见到苏陌大战龙木岛主,但是其后在海上飘着的那会,却看到了苏陌拍平巨浪的场面。

其后天齐岛上种种,他因为身份尴尬,也没有亲眼得见。

但是后来在齐家上上下下,跑来跑去的当口。

也见到了当日苏陌和龙门第七惊,以及那幽云盟盟主方幽云交手之所。

那简直暴力的不像样子。

最后便是前不久,苏陌于海上上演的那一出。

那宛如天地之威,实非人力能敌。

自己的父亲纵然武功盖世。

可再怎么盖世,在石城看来自己的亲爹也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

而苏陌……根本就不像人。

人哪有这么强的。

就算有人说苏陌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千年老魔,石城都只会点头赞同,半点不会怀疑。

因此,真要动手的话,石胜天八成不是对手。

现如今离去尚且还能落个体面。

真要被苏陌拿下了,强行留在船上,那才叫难看呢。

石胜天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玄虚?

只是心中有些郁闷,不过抬头看了苏陌一眼之后,还是说道:

“如今老夫确实是改变主意了。

“实则老夫想要来强抢你的武神钥,也是因为不想让这东西遗祸江湖。

“武神殿这三个字,对于南海江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承载了太多武人的希望和臆想。

“因此但凡这消息传出江湖,必然会掀起连番的腥风血雨。

“你处于这风口浪尖,更是首当其冲。

“老夫实不想让你这龙木岛上大放异彩的大好青年,就此断送性命,这才不远千里跑这一趟。

“却没想到,苏总镖头倒是让老夫意外。

“老夫本想你这所谓的南海盟少盟主,当是那高天奇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正是用来吸引旁人注意,想要浑水摸鱼。

“却没想到,你除了这南海盟少盟主之外,竟然还身兼龙王殿殿主之位。

“右圣东方羽对你叹服至此,四海龙头更是唯命是从。

“可见你这殿主并非是随口说说这般简单。

“如此看来,高天奇也未必有本事可以随意摆布于你。

“那这个消息之所以会出现在老夫的面前,只怕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石胜天不愧南海武尊之名,屹立多年而不倒,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拿捏清楚。

言谈至此,他抬头看向了苏陌:

“不过,这件事情,苏总镖头似乎早就已经了然于胸?”

“归墟岛。”

苏陌一笑:“归墟岛的少岛主,确实是有些手段。”

“原来如此。”

石胜天眉头微微蹙起,看了苏陌一眼:

“武神殿内,危机重重。

“昔年老夫误打误撞闯入其中,历九死一生,这才侥幸得脱。

“从中获取了一些东西,成就了一身天绝九式。

“这些事情早就传遍南海。

“现如今你身负武神钥之事,已经引起了滔天波澜。

“就老夫所知,有铁鹰传信,纠结了一批江湖上的好手,连同一些门派的主事,正要连成一体前来找你讨要这武神钥。

“你打算,如何应对?”

“前辈以为如何?”

苏陌看了石胜天一眼,微微一笑。

石胜天半晌无语:

“苏总镖头如此奸猾可还得了?

“明明是你的事情,怎么还问起老夫来了?”

(本章完)

第541章 木鸟

大海之上,浪涛起伏。

苏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

“前辈来苏某这里强抢武神钥,也是想要再入武神殿?”

石胜天却是连连摇头:

“那种地方,老夫穷此一生,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哦?”

苏陌眉头一扬:

“当真如此凶险?”

“险恶至极。”

石胜天眉头紧锁,凭他今时今日的武功,回思当年之事,仍旧心有余悸。

这未必就是武神殿的机关,连现如今的石胜天也难以应付。

只能说当年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

苏陌则轻轻点头:

“那前辈如果从我手中取得了武神钥,面对这些凶狠的江湖武人又当如何?”

凶狠?

虽然苏陌这么说也没错。

但是怎么听,都感觉有些古里古怪。

轻轻摇头:

“老夫纵横南海多年,南海武尊四个字的金字招牌扔出去,足以让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彻底死心。

“其他人若是一味执着,那老夫便带着武神钥,前往南海之巅,将武神钥投入乱流之中,彻底绝了他们的念想。”

此言一出,石城却是眉头一皱。

在他看来,此举属实不智。

南海武尊这四个字,压得多少江湖中人抬不起头。

归根结底,所有人都知道,石胜天一身武功之所以有这般成就,全赖武神殿中的收获。

如今机缘在前,石胜天却要断了他们的路。

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武神殿你石胜天去得,咱们便去不得?

这是什么道理?

哪怕真叫他成事,其后的报复也绝对少不了。

若是有人在这当中煽风点火撩拨人心。

纵然是南海武尊,只怕也得毁在这众口铄金之下。

苏陌也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石胜天一眼,最后轻轻摇头: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只可惜,这办法仍旧后患无穷。前辈不怕麻烦,偶尔为之却也无妨,苏某却用不得。”

“那你当如何?”

石胜天看向苏陌。

“杀呗。”

苏陌举手倒酒:

“无非是杀之一字而已。”

“未免杀心太盛?”

石胜天抬头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哑然:

“前辈莫非是金刚寺里的泥胎菩萨成了精?

“在这里说些什么胡话?

“武神钥乃是苏某友人相赠。

“武神殿地图,则印于我身边之人家传宝物之上。

“苏某得此二物,未杀一人。

“旁人来夺苏某之物,你不说他们贪念太深,反而说苏某杀心太重?

“敢问前辈,这话从何说起?”

石胜天顿时给驳了个哑口无言。

苏陌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轻轻点头:

“伱这话,老夫实在是无言以对,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只是……你也应当知道,他们不过是旁人掌中之刀。

“就此杀了虽然痛快。

“但你若树敌太多,于己只怕不利。

“南海盟和龙王殿自然是庞然大物,非寻常势力可挡。

“可若是沸反盈天,人心所向……

“且不说南海盟和龙王殿,纵然是昔年的大玄王朝又如何?

“还不是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

“前辈这话又说错了。”

苏陌摇了摇头:

“大玄王朝岂是人力可灭?

“那一夜之间毁了大玄王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今为止也无人知晓。

“前辈,可莫要将苏某当做三岁孩童那般诓骗。”

“……”

石胜天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正想考虑该如何再劝苏陌。

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这些事情他没有打过腹稿。

本意是来此找到苏陌,强抢东西,抢完就走。

其后他高调宣布此事,苏陌也就跟这事没关系了。

这一系列的后续他想明白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苏陌武功高明到了这个程度。

他想强抢,也未必能够抢到。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还在苏陌身边,如此一来更是投鼠忌器。

现如今拳脚上分胜负,已经是下策。

所以最好还是能够说服苏陌,给那些人一条活路,也是给苏陌留下一条退路。

只是再说下去,自己恐怕没能说服苏陌。

倒是要被苏陌说服……

这真真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毕竟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是那帮想抢武神钥的人不对。

眼看着一杯酒下肚,也没有想出新的托词。

却听到苏陌一笑:

“不过前辈所言却也有几分道理。

“这帮人不管是脑子里全都是屎,还是被贪欲迷惑的双眼,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但终究是为人挑拨,成了他人掌中之刀。

“若是遇到那么几个,不是那般无可救药的,苏某倒也愿意轻轻抬手,给他们一条活路。”

“此言当真?”

石胜天眼睛一亮。

苏陌一笑:

“事到如今,在下何必戏弄前辈?”

“如此就好。”

石胜天叹了口气,转而看向了这南海波涛:

“海浪之下,暗流涌动。

“却不知道这一次波澜,又会死去多少人。

“老夫生于南海,一生所系于斯。

“虽知此事难为,却也不想让这大乱再起。

“今日冒昧,还请苏总镖头见谅。”

“前辈以为,这暗流从何而来?”

苏陌抬头看了石胜天一眼。

石胜天微微一震,猛地看向苏陌。

四目相对之下,石胜天心头一沉:

“苏总镖头有话教我?”

“前辈哪里话,是晚辈正想跟前辈请教。”

苏陌端起酒杯,遥遥示意。

石胜天一阵无奈,这会又自称晚辈了。

但偏生苏陌确实年轻,自称晚辈实在是无可指摘。

只能轻轻摆手:

“南海盟少盟主,龙王殿殿主,哪一个身份都不比我这南海武尊弱势。

“苏总镖头可莫要自称晚辈,老夫万万当不起……

“不过……你要说这暗流从何而来。

“老夫倒是确有怀疑。

“前段时日,自东荒而来的那艘船,苏总镖头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

苏陌轻轻点头。

“奇也怪哉之事,便在于此。”

石胜天看了苏陌一眼:

“这艘船明明是从东荒而来,然而老夫几次寻根究底,却发现,船上之人,竟是来自西州!”

“前辈找到了这艘船?”

苏陌微微抬头。

石胜天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艘船远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老夫循着痕迹几次前往,却始终一无所获。

“每次……只差一点点。

“而当老夫最接近那艘船的一次,却忽然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吟之后,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众人好奇看去,便见到他取出来的却是一只木鸟。

石城脱口而出:

“爹,我都多大了?”

“……又不是给你的!”

石胜天狠狠地瞪了石城一眼。

苏陌一笑之后,将这木鸟拿在手中,眸光微微变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此物从何而来?”

“应该是自那船上来的。”

石胜天见苏陌表情有异,不禁问道:

“怎么?

“苏总镖头识得此物?”

“船上来的?”

苏陌略略沉默,又看了石胜天一眼:

“然后呢?”

“然后?”

石胜天一笑:“说来诸位可能不敢相信,这木鸟竟然能飞,并且为老夫传来了一个消息。

“说‘天罗已备,翘首盼君’。”

“这是有人在船上给你送信!?”

石城连忙说道:“然后呢?你去了吗?”

“你当你爹是个傻子吗?”

石胜天又瞪了石城一眼:

“摆明了这艘船有问题,老子岂能傻乎乎的往里面闯?

“其后我考虑了一下当时那艘船的位置,便觉得这木鸟传讯,未必是假。

“索性便慢了三分。

“打算稍微查探清楚,再动身不迟。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一慢,便已经让对方察觉。

“顷刻之间,就要一哄而散!”

“一哄而散?”

石城一愣:“不止一艘?”

“当日出现在老夫面前的,至少有十艘之数。

“各个船行极快!

“老夫于那关头,穷尽一生所能,这才追上了一艘。

“却没想到,这帮人武功不行,性子却是激烈。

“眼看不是对手,竟然尽数自尽于前。

“更是引西州火神油,直接将船焚毁。

“而这帮人所用的武功,正是来自西州!

“这一点,老夫昔年曾经往西州一行,他们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原来那艘船,之所以于南海之上东南西北的乱跑。

“并非是因为其本身有什么非凡之能,而是因为它多啊。”

杨小云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身在东荒之时,那位大掌柜的将自己细软打包,尽数藏于一艘大船之上,其后便来到了南海。

根据当时知道的消息来看。

那位大掌柜的造船之举,早就已经筹备多年。

如今看来,造船的却并不仅仅只是大掌柜的一人。

想到此处,她看了苏陌一眼,发现苏陌一直在盯着那木鸟看。

不禁问道:

“夫君,这木鸟有何神异?”

苏陌一笑,将木鸟拿在手中摆弄两下,继而一抬手。

就听到吱嘎一声,原本已经不再动弹的木鸟,竟然振翅而飞。

“这……”

石胜天大吃一惊:“老夫用尽手段,它也飞不起来。怎么到了你的手中,它竟然又活了?”

“不是这木鸟活了。”

苏陌轻轻摇头:

“只是机关之术而已……这木鸟名为机关鸟,出自于天工宝录。

“乃是以精妙的机关之术制作而成。

“前辈不懂开启之法,自然无法让它飞起来。”

石胜天感觉自己如听天书。

机关之术竟然能够做到此等事情,当真是匪夷所思。

杨小云却是心头一动:

“难道是?”

苏陌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当今之世,除他之外,恐怕再无人能够做出这巧妙的机关鸟。”

他们所说的不是旁人,正是隐剑小筑之内的那位隐剑居士。

苏陌之所以能够开启这机关鸟,也是得益于当日隐剑居士相赠的那三分之一天工宝录。

当时隐剑居士便说过,其中除了兵器和暗器的锻造之法外,便是各种机关妙锁的开解之法。

除此之外,当中还有半套机关傀儡的制作方法以及这机关鸟的全篇内容。

料想,全部的机关造物,应该还在其他的残卷之上。

但是这机关鸟,正正好好,就在隐剑居士所掌握的那一部分残卷之内。

当日,义气千秋计书华为承朋友一诺,殒命紫阳镖局。

隐剑居士为了给平生挚友报仇,提着自己的箱子就离开了隐居多年的隐剑小筑。

自此再无音讯。

却没想到,再一次寻到他的痕迹,竟然会是在这南海之上。

不过如此一来,可见大掌柜的,确实就在那艘船上。

否则的话,隐剑居士也绝不可能混入其中。

他制作机关鸟给石胜天报信,由此可见,那艘船来南海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对付这位南海武尊。

想到此处,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心中不禁又泛起了几许复杂心绪。

计书华承人一诺,纵死无悔。

隐剑居士为了给朋友报仇,纵然不会武功,也甘冒奇险。

都不免让人心生敬佩。

石胜天不明所以,忍不住寻根究底。

苏陌却并未直言,只是轻轻一笑:

“说来前辈可能不信,给你以这木鸟传信之人,乃是在下的一位朋友。

“只是如今,他身处险境,还请前辈不要多问了。”

虽然在场众人他都能信得过。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隐剑居士如今身处险境,步步危局,决不能走漏丝毫消息。

石胜天当即恍然,连连点头:

“老夫理会得了,只是此人也算是救了老夫一命,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苏总镖头尽管开口就是。”

“好。”

苏陌轻轻点头。

而石胜天则接着说道:

“方才说那暗流,老夫左思右想,便觉得这帮人只怕目的绝不简单。

“如今南海多风波,他们又在当中目的难明。

“因此老夫怀疑,这些暗地里的事情,是否便是他们所为?”

苏陌微微一笑:

“既然前辈好奇,不如便留在苏某这船上做客如何?

“想来,待等图穷匕见之时,正可以让前辈看个真切。”

一听苏陌这话,石城当即一拍脑门。

石胜天却哈哈一笑:

“正好,老夫身上也不知道是真的中毒,还是假的中毒。

“现如今苏总镖头相请,老夫倒是却之不恭了。

“那便在这船上,多留几日,多吃你几天干饭就是。”

“……船上吃喝用度,前辈可得自理。”

苏陌一听到吃,立刻正色:

“另外,令郎在船上吃喝这许久时日,一应花销,前辈是否也应该跟苏某好好算算?”

“???”

石胜天瞠目结舌:“苏总镖头家底不小,岂能如此小气?”

“这话说得,不如此小气,哪来这般大的家底?”

苏陌扬眉。

石胜天又给挤兑了哑口无言,忽然说道:

“下一次若是有人找老夫麻烦,老夫能不能请苏总镖头帮忙助拳?”

“嗯?南海之上可还有前辈应付不了之人?”

“应付不了倒是未必……主要是看上了苏总镖头的这张巧嘴。

“回头痛揍一顿,再讥讽一番,让他从内而外的溃败,岂不大快人心?”

石胜天登船做客,这事就此定下。

言谈之间,倒也多了几分轻松。

唯有石城一阵无奈,感觉自己的爹这是误上贼船了。

上来容易下去难,接下来还不知道得被苏陌怎么使唤呢。

然而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

苏陌和石胜天一拍即合,自己再说什么,恐怕得被这两个人一起揍。

先前他叫苏陌老魔头这事估计还没过去呢,回头还不知道得穿什么样的小鞋。

这当口还是尽可能的少言少语,免得给苏陌提醒,索性闭嘴听之任之。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之内,大船行驶倒也无事发生。

只是按部就班的朝着那淬心观赶去。

苏陌每日里闲来无事,便跟那石胜天,喝茶谈天。

倒是越聊越是投契。

只看得石城心惊胆战。

这是因为石胜天不止一次提议,想要跟苏陌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老爹上船自己竟然还有这般凶险?

平白无故矮人一头,岂还得了?

好在苏陌总是找理由拒绝。

不然的话他就得无端端多出一个苏叔叔。

如此行行复行行,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的光景。

苏陌的信鹰已经走了一趟东荒又回来了。

带来了东荒的讯息。

家中一切安好,而根据福伯的说法,徐鹿这边也结识了一位江湖侠女。

两个人有些情投意合的征兆。

带来镖局过几次,福伯看过,是个好生养的。

又着人探了探,师出远山剑派,来历也很不错,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询问苏陌意见,倘若他同意的话,可以暂且给这两个人定下这门亲事。

不过苏陌扒拉着信瞅了好几遍,都没见徐鹿的说法,就感觉这可能是福伯一厢情愿。

索性暂且不去理会。

而此时船行越是朝着淬心观的方向赶去,周围的环境便越是荒僻。

自半月之前,沿途之上便已经不见岛屿。

这一日宋元龙找到苏陌,说前方有一座荒岛。

询问苏陌,是否要临时停靠一下。

虽然船上暂且衣食不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荒岛虽然寥无人烟,若是能够寻到淡水,也可以稍作补充。

倘若有野兽,就更好了,多打杀一些,想来甄小小和白虎都会很是高兴。

苏陌凝望海图良久,一时若有所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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