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绑架案的真相

“这是哪?”

“根据捕快所指,是驿丞王玉辉的住处。”

“为何来此处?”

“因为有个人可能先一步到了,进去看看吧!”

驿丞没有品级,和县学的教谕、训导是一个级别,但作为迎来送往的职位,还是有油水的,这点从宅院的档次就能看出。

比不上琼山丘氏、唐氏、海氏等大族,可两进出的院落又远不是普通百姓可比,还有一座不小的后院。

此时海玥轻盈地翻入后院,那燕提着孙彬,也一并翻了进去,刚刚抵达内宅附近,就听到压抑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你你你,本官也是朝廷命官,你岂敢如此!”

“不入流的杂役,也配自称本官?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说!!”

“本官祖上为朝廷立过功!立过大功!你岂可这般凌辱!”

“还敢嘴硬!!”

“唔唔唔——”

听到这里,那燕和孙彬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里面有一个人,分明是师爷闵子雍。

另一个人,恐怕就是此处的主人,驿丞王玉辉了。

‘闵子雍不是被凶手抓走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闵先生在逼问老爷的下落吗?看来他不是凶手!但为什么会对着王驿丞逼问呢?’

“我们进去吧!”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海玥已然举步往那里走去,并且特意加重了步子。

“谁!”

屋内之人转身,眉宇凌厉地看了过来,正是师爷闵子雍。

而驿丞王玉辉歪倒在他的脚下,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额头全是冷汗,显然已经遭到了逼供。

“唔!唔唔唔唔!”

眼见三人走入,尤其是见到海玥,王玉辉猛地挣扎起来,但视线转到那燕身上,却又一变,露出了恐惧和仇恨之色。

闵子雍的视线则在孙彬身上落了落,有些惊讶,再仔细观察了一下海玥和那燕,沉声道:“两位是谁?为何来此?”

那燕肩膀微耸,五指间已扣住了飞箭,冷声回应:“这个问题该我们来问吧!你为何来这里?用刑逼迫此人,莫非是要灭口?”

海玥则语气平和:“在下琼山东坡书院学子海玥,这位是黎族勇士那燕,未免琼州再行汉黎之争,我们都是为了吴巡按的失踪而奔走。”

闵子雍脚下缓缓移动,靠近窗边,沉声道:“东翁不是黎人抓走的,待我查到实证,自会向琼州府衙禀明。”

“恐怕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海玥看了看地上疼得抽搐的驿丞王玉辉:“阁下的顾虑,我能理解,但对府衙隐瞒你所知的真相,行险逃走,逼供你怀疑的对象,此法绝不可取!”

闵子雍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你知道?”

那燕火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再打哑谜,休怪我飞箭无眼!”

“不是我故意打哑谜,有些事情,确实要当着正主的面才好明言。”

海玥看了看面色沉凝的闵子雍,再瞧了眼竖起耳朵的孙彬:“此次血图腾一案,共出现了三次图腾,在外界看来,它们都是黎族人的标志,且象征着黎族对抗官府之心,所以难免将之笼统地归于一体,可事实上,三次绘制所用的汁液都不尽相同。”

“第一次,府衙门前抛尸,用的是人血,安南刺客的鲜血。”

“第二次,驿馆巡按失踪,用的是鸡血,驿馆后厨的鸡血。”

“第三次,偏院再留图腾,用的是墨汁,就地取材的墨汁。”

……

那燕皱眉:“这又如何?凶手要嫁祸我黎人,就近取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画下图腾!”

海玥摇头:“如果三场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想要嫁祸给谁,所作所为都是在频繁地挑衅官府,触怒朝廷!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不会是毫无计划,尤其是掳走吴巡按,从后厨取来鸡血,再在墙上涂抹,这一来一往所耗费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不怕中途被人目击么?万一后厨也没有合用的血又如何?何不随身携带一个器皿,事先装好?”

那燕被问得哑然,不得不承认有道理:“照你这么说,三次图腾所用汁液不同,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三个图腾,是三个不同的人留下的!”海玥看向闵子雍,“阁下以为如何?第三次‘血图腾’的缔造者?”

闵子雍默不作声,那燕脸色沉下:“没有凶手?偏院里墨汁绘制的图腾,是你自己留下,然后偷偷从府衙里逃了出来?”

海玥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位的轻身术,很了得么?”

那燕还真没留意过这点,此时回忆闵子雍方才掠至窗边,随时准备撤离的步伐,恍然道:“看来你这师爷还习过武艺,怪不得敢一个人来这里逼问驿丞!”

孙彬满是不解:“闵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闵子雍依旧沉默,海玥帮他解释:“他留下‘血图腾’的用意,是想要提醒衙门,‘血图腾’谁都可以留下,前面的那个也根本不是黎人所做,而是有人模仿作案!”

那燕不信:“啊?他为我们黎人辩解?这般好心?”

“这不是好心,而是不愿意见到琼州真的爆发黎乱!”

海玥道:“因为阁下很清楚,吴巡按到底去了哪里,但又解释不清楚血图腾是怎么回事,干脆冒险为之!”

闵子雍身躯一颤,海玥接着道:“还记得我们刚刚查看现场,我说过,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进入房间,除了身手绝顶的高手外,还有一种可能么?其实很简单,房间里面的人自己开窗就行……”

“你等等!等等!”那燕觉得脑子有点乱,“你是说,那个大官打开了窗户,让贼人绑架了自己?”

“不是绑架,是打开窗户,下面有人接应,已经架好梯子,他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海玥看着闵子雍,眼神里已经有了逼视的意味,“事到如今,还在心存侥幸,不愿意开口,让事态继续恶化么?”

“唉!好吧!”

听到这里,闵子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黎人是冤枉的,因为昨晚,东翁是自行离开的,这是我们事先计划好的事情,唯独墙上留下的‘血图腾’,完全在意料之外!”

(本章完)

第34章 案子得这样查

那燕愣住。

孙彬呆住。

地上的驿丞王玉辉,蜷缩的身体则猛地一哆嗦。

片刻的安静后,孙彬完全无法接受:“不可能!老爷一个人怎么会离开?又为何对我们闭口不言?没有了项大哥,谁保护他的安全?”

海玥提醒:“驿馆内不止一位客人,住在一楼的还有另一位官员,而等到二楼出事后,他们就默不作声地离开。”

“没想到你这也看出来了……”

闵子雍露出惊异,干脆全说了:“琼州府通判宗承学,此人本就是东翁的故交,他在驿馆相侯,就是为了让东翁使一个金蝉脱壳之法,明面上抵达琼州府,当晚就跟随宗通判一同北上,折返徐闻!”

孙彬瞪大眼睛:“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闵子雍道:“项昂虽外粗内细,却不会作戏,你年龄尚小,更容易露出破绽,不告诉你们,实在是这次行踪干系重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

“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封信,还准备去查……”

孙彬嘴里咕隆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闵先生之前在船上和老爷低声争论,也是因为此事?”

“不错!”

闵子雍点了点头:“东翁的计划是,他悄然北上,琼州府这里,留下我与府衙沟通,由于不确定是否夜间散步走失,便以东翁水土不服,生病为由,暂时压住消息,暗中寻找,拖延时间!可此举终究是行险,我心有忧虑,在船上极力劝说,东翁却认为机会不容错失,毕竟广州府都知他因安南使节团一案,南下琼州了……”

那燕听得满脸迷惑:“等一等!等一等!那个大官竟然是自己离开的?我就不说你们折腾这些为了什么,墙上的图腾是怎么回事?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污蔑我们黎人绑架?”

“那个‘血图腾’根本不是东翁所留!”

闵子雍咬牙切齿:“我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东翁为什么突然留下此物,导致府衙误会,局势紧张!后来才想明白,大家最初发现东翁不在屋内,墙上的字画是挂着的,直到字画扯落,墙上才出现了那个狰狞的纹路!这不对!墙壁上原本根本没有任何图案,‘血图腾’是另外一人趁着大家出去寻人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

那燕和孙彬一怔,齐齐看向地上蜷缩的矮小身影。

小书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那燕则双拳紧握,怒声道:“是你?是你趁着他们三个外出寻大官,去后厨拿鸡血,在墙上绘制了图腾,嫁祸给我黎人?”

闵子雍冷冷地道:“我原本也没注意到此人,但回想起来,用晚膳时,这个驿丞就屡屡在东翁面前提起,琼州黎民如何如何嚣张,抛尸在衙门口,要再造反!我这才意识到,‘血图腾’可能是他添在墙上,嫁祸给黎民的,这才来此逼问!”

王玉辉之前安静下去,此时又突然挣扎起来,甚至把嘴里的破布都吐出来了:“唔唔!唔唔唔!不是我……不是……这等事情,我怎么敢做啊?”

眼见这个其貌不扬的驿丞在地上扭动,那燕又皱起眉头,闵子雍的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事实上,就连他的怀疑也不是十分坚定。

总觉得动机有些缺乏。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因为仇视黎人?

正在这时,海玥开口:“我最初观察‘血图腾’时,就发现笔迹有异,明明是一个狰狞血腥的图腾,行笔间却显得很生硬,笔迹至末尾时甚至大为凌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草草画成,透出一股胆怯之意。”

“根据血图腾的笔迹,我当时有了一个假设,绑架案其实有两伙人,一伙贼人胆子大,绑走了吴巡按,另一伙贼子胆子小,在现场留下了血图腾,嫁祸给黎族人。”

“但根据这个假设,又有两个新的疑问——”

“第一是时间,两伙人为什么如此巧合,一前一后,恰好完成了这两件事?”

“第二还是胆量,留下血图腾看似不比绑架一位官员大胆,实际上依旧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这是挑起汉黎之争,要祸乱琼海,从某种意义上讲,性质更加恶劣!”

“于是乎,根据这两个问题,嫌疑相对最大的目标就出现了。”

“驿馆成员!”

听到这里,刚才还一个劲哀嚎的王玉辉明显更慌了:“海公子,海公子你不能也冤枉我啊!就算你们怀疑驿馆的人画了那个图腾,当晚驿馆人有那么多,不止我一位驿丞,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真的很恨黎人啊!”

海玥道:“岛上汉黎杂居,或融合,或互通,或排斥,或敬而远之!对黎族人有偏见的很多,但也往往是敌视,但你方才看向那燕的眼神,既有恐惧,又有一股刻骨的仇恨,再结合我听到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说过‘本官祖上是为朝廷立过大功’?”

王玉辉身躯彻底僵住,一动不动。

海玥却已经转向那燕:“当年符南蛇身边有亲信受了朝廷招安,背叛了这位首领?”

“有!”

“亲信姓甚名谁?你还记得么?”

“那几个叛徒,我们黎族人记得清清楚楚,怎么敢忘?”

那燕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地上的驿丞王玉辉:“你是叛徒王桐为的后人?”

海玥道:“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测,所幸验证也不难,这件事才过去三十年,府衙只要一查,就能知道你祖上是不是与黎人有这层关系!”

“得得得……”

看着地上脸色惨变,再也说不出狡辩之言,牙齿开始打颤的驿丞,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海玥淡然道:“相比起行刑逼供,我更相信作案的动机,线索的联系,现在这一切有了完整的脉络,真相也变得清晰——”

“你在听说了黎族人杀了安南逃犯,将尸体丢到府衙门口示威,还留下了符南蛇的双蛇图腾时,心中是惧怕不已,因为一旦黎人再动兵戈,你这种当年背叛符南蛇的后人官吏,势必首当其冲。”

“因此吴巡按初至驿馆,你就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知,希望朝廷重视,镇压黎族。”

“结果,当晚御史吴巡按失踪,他的随从焦急万分,你自然也被惊动,当发现他们外出寻找时,突然生出一股恶念,从后厨拿了鸡血,在墙上也画了一个和衙门口一样的‘血图腾’,将这盆脏水泼给黎人!”

“此举一方面是嫁祸给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黎人,让朝廷重视,着手镇压黎部,另一方面也是推脱责任。”

“毕竟巡按御史在驿馆失踪,若没有一个更遭官府忌惮的目标,你这个驿丞就是首当其冲,恐怕连这不入流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海玥对于案情进行总结:“是故,昨夜巡按御史吴麟自己打开二楼窗户,在一楼通判宗承学的接应下离开,身边不知情的随从外出寻找;”

“与此同时,驿丞王玉辉出于对黎族人的仇恨与恐惧,在墙上留下‘血图腾’嫁祸,推波助澜,将事情彻底闹大;”

“两起谜团交杂在一起,便有了这场震动府衙,乃至足以引发汉黎动荡的‘血图腾’要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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