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杀鬼食气

挟着罚官大刀,再度踏入了夜色之中,心里倒是隐约的发现,如今其实是一个磨炼自己的好机会。

早先在石马镇子,自己大威天公将军印炼成,本就已经连推两扇府门,再加上这段时日,几番交手,遇着的也都是难缠之辈,而自己血食又充足,倒是让自己这身本事,又长进了几分。

隐约间,他倒是渐渐窥见了守岁入府第三道府门后的风景。

推开了第三扇府门,便已经到了守岁入府最厉害的层面,那便是神魂受香火,肉身走阴阳,简单来说,便是以活人之身,行走于阴府的本事。

其实走鬼人不需等到这么晚,推开第一扇府门,甚至有些术法高明的,在登阶之境,便有了借路阴府的本事,但自己身为走鬼本家,反而因为学了守岁人的本事,一直没有尝试过。

只不过,走鬼人借阴府,是靠了法门,但若是自己也有了肉身走阴府的本事呢?

守岁加走鬼,倒是让人期待那场面。

其实胡麻也想过,自己已经接过了镇祟府,手持击金锏,便是府神也能打杀,这份本事,可比入府守岁这三瓜俩枣的强多了。

什么叫本事?权力,同样也是本事,还是最大的本事之一。

那么,有了镇祟府的自己,还需不需要再继续于守岁人这条路子上继续下这个苦功夫?

他细细想了一番,最终的答案还是:要!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转生者的身份,先天性的没有太多安全感,便是手握镇祟府,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因此更渴盼这种一身本事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吧?

所以,哪怕相比起镇祟府来,自己这守岁人的本事,已经显得微不足道,平时几乎用不上,但他还是决定要学。

而要推这第三扇府门,如今这走鬼大捉刀的身份,倒是恰好用上了。

杀!

杀鬼斩妖,降邪镇祟!

经历的恶战越多,这身本事便愈踏实,阴祟精怪杀的越多,食气养魂,自己这法相也越发的壮大。

这不是捷径,反而是最实在,最有效的路子,只是寻常守岁人,谁也不敢这么去做,以免惹祸上身,很多守岁会在这时选择入战阵,进十姓手底下为官,其实也是为了这杀孽。

如今自己不正好切合了路子?反正众所周知,走鬼大捉刀,本身便是守岁人。

于是,在这镇祟府开,震荡一世,保粮军入明州城,气运渐生之际,他却并非闲着,反而以这坛上点鬼之机,倒是开始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不仅他按着张阿姑点鬼的名单,奔南至北,连除了几个恶祟,就连地瓜烧,也已经被他叫了出来,派上了用场。

在前往茶县去斩一位草头野神时,到了地方,他便察觉这里鬼气森森,邪门异常,便四下里找了一圈,便不见那行子踪影。

于是请下量天靴,来回找了几番,不见任何影子,倒是只看到有一个戏班子,牵着驴,赶着车,正趁了夜色赶路,于是便拦在了他们身前,行礼道:“敢问班主何在?还请出来说几句话。”

如今正是荒山野岭,四下里无人,骤然见到一個臂下挟着鬼头刀,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拦在了路前,这戏班子里的人,也顿时吓了一跳。

那班主胆小,慌忙命人抄起家伙,自己则在脸上揉出了笑脸,忙忙的上前来打招呼:“不知这位兄台夜半三更,拦我们去路咋的?可是盘缠不够,过来借钱的?”

“不借盘缠。”

胡麻道:“只是向班主打听个信儿,戏班子是走惯了江湖路的,如今世道不太平,为何要冒险在夜里赶路?”

‘鬼才想夜里赶路,这不就遇到了你?’

那班主心里抱怨着,脸上却只敢陪着苦笑,道:“咱们本来夜里也是不敢赶路的,只是早先经过一条小路,本是走得熟了,小半个时辰便该走出来,没想到这次居然在里面迷了路。”

“走了一下午,这还是眼见天黑,取出了行头,拜了几拜,才绕出来的呢,如今已是耽误了行程,还望兄台行个方便,咱们还赶着去给东家唱戏去呢……”

胡麻听着,便点了点头,道:“你们再将行头取出来,我且瞧上一瞧。”

“啊?”

那班主顿时害怕了:“兄台,怎么连行头也抢?这也是咱们饭的家伙,咱这里还有两吊钱,半袋子粟米,要不您拿上,把吃饭的家伙给咱们留下?”

胡麻却没功夫与他们多说了,眉头一皱,忽然低声道:“拿出来!”

他这句话,用了鬼低语的绝活,神魂壮大,压住了对方,便使得对方像是被鬼迷了一样,迷迷糊糊,老老实实,卸了驴车,将箱子里的行头一件件的取了出来,摆在地上。

“哎呀……”

却也就在这些行头铺在了地上之上,迎着胡麻冷厉的目光,其中一件小生衣裳,忽地发出了一声惊叫,从地上飘了起来,向着夜色深处就跑,速度还挺快。

胡麻看着,便不由一声冷笑,果然如此。

这行子是知道了走鬼大捉刀会找上门来,既不愿服气,又不敢对抗,于是借了这戏班子的行头遮着自己气息,准备搬家呢。

戏班子里有各种行头,装神扮鬼,形形色色,鬼祟搬家,也最爱找他们。

如今见那行子被惊动,拔腿就跑,胡麻也一声冷笑,大步追了上去,而他这一走,那戏班子里的人,才清醒了过来,见行头都在地上,慌忙一点,果然少了一件,顿时锤胸顿足,破口大骂:

“真是疯子,放着两吊铜钱不要,大半夜的,硬是抢了咱们的一件行头就跑了……”

“……”

却说那草头野神借了行头,跑的极快,眼瞅着便真要消失在夜色里,却听见一阵咯咯笑声,周围夜色里一只只的纸人四下里飘了过来,后面还有一道高大的鬼影,身上凶煞之气极重。

直吓得那东西,一声惨叫,便跪在了地上,高声大哭了起来:“求捉刀大爷饶命,咱实不敢惹恼了镇祟府,但也不敢得罪了孟家大老爷啊……”

“小的只愿求个活路,连家底子都不要了,求大爷饶命……”

“……”

胡麻从他身后的夜色里走了出来,笑脸面具下,眼神阴森:“你难道不清楚,两边都不得罪,便是两边都得罪了?”

“免你受苦,只挨一刀吧!”

“……”

说着一刀砍死,又觉得自己守岁法相,更为凝炼了几分,只是相比一开始,已不那么明显了。

“咦?”

却在对面,那阴森恐怖的身影后面,地瓜烧的脑袋探了出来,看了看这瘫倒在地上的戏班子行头,再看看胡麻,道:“前辈,跟你说的不一样啊,这个好菜,远远达不到鬼王的程度。”

“这个是太胆小了,被法坛召过之后,便怕咱们找上门,因此丢了自家的地盘跑了出来,当然不堪一击,若在他那谷里,怕是要费一番手脚才行。”

胡麻也不客气,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单,道:“不过,既然你不过瘾,那我便再给你几个,按着名单,一一的过去除掉也就是了。”

地瓜烧声音都颤了几分,忙接了过去,上下一看,呼吸都停顿了几分:“真的……都给我呀?”

见她这么兴奋,胡麻倒是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多事之秋,哪还考虑这么多?便道:“非但都分给你,而且给伱一块捉刀令,方便你在外面行事。”

“只不过,你可千万要守规矩,只诛首恶,莫伤活人,想我混了这么久,也才在走鬼门道里,混了一个大捉刀的位子,有心把好处分润给你,但你若惹了祸,可会迁连到我。”

“……”

“我懂!”

地瓜烧激动的连连点头,道:“出事了,哪能把兄弟供出来?我自己扛了。”

“不是?”

胡麻听着都诧异了:“你上辈子究竟干啥的啊?”

但无论如何,人家地瓜烧态度放在这里了,第一个上了镇祟府搭起来的这方戏台子的人,就这么出现了。

……

……

而同样也在这时,如今距离明州城百里之地,也正有一位骑了头大青骡子,穿了身黑色粗布衣裳,留了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正一边拿了酒葫芦喝着酒,一边深深的叹惜着:

“此番上桥,虽然经历有点离奇,但收获倒也蛮多啊……”

“本以为这一上桥,就会被那走鬼本家盯上呢,结果半点动静也没有,想来是那走鬼本家只剩了傻少爷一个,顾不上我?”

“趁了他没反应过来,倒是能再帮小红灯,涨上几分本事了……”

“……”

他愈想愈是开心,嘴里都哼了小调,按理说距离朱门镇子也不远了,但一来也是为了卖弄,二来也是为了小心起见,先打听一下有没有异样的信儿,便干净的在骡子背上,取了一盏红灯笼。

嘴里念着,轻轻一点,红灯笼便亮了起来,他提在手里,晃了几圈,便要将这小红灯招到自己身边来。

却不料,连晃了几遍,表情微疑:“怎么招不动?”

忙将酒葫芦收了起来,自己也坐直了身子,一道敕令发了出去,召来了四下里的孤魂野鬼询问究竟,却是一听之下,脑袋一下子炸了:“啥?”

“我的红灯,成府神了?”

(本章完)

第587章 赎身钱

“那胡家后人疯了?”

如今,随着一场血雨腥风卷起,胡麻也能想到,这门道里面的动静极大。

若真是什么乡野精怪,杀了也就杀了,或许冥冥之中会背负一些什么,但活人哪会关注这些,可能够被百鬼录记载,哪怕在上面只是占了区区四五字的,又有哪个简单的?

能上百鬼录,起码便证明在二十年,放在一州府之地,是极为出挑的,可以被上面关注到的,便如现在重做百鬼录,小红灯若未成案神,也会被记载在上面。

而这等精怪被杀,又怎么可能不被门道里的人察觉?

显然,在明州这等地界,还没有人敢过来阻止镇祟府的走鬼大捉刀大开杀戒,但随着掉落的脑袋越多,消息传开,却在外面,不知惹得多少人对此不满,甚至暗中议论纷纷了起来:

“好大胆啊,这胡家小老爷,是在做什么?”

“立威?”

“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镇祟府如今缺人,缺到了不拘门道,不拘出身,山野精怪都能入府效力,缺到了杀自家亲戚,也要立这规矩。”

“如今你重新点鬼,也能理解,但你不说高官厚禄伺候着,如今倒是大发了杀性,不怕犯众怒的?”

“……”

“……”

“犯了众怒又如何?”

这等话,张阿姑提醒过,胡麻却只冷笑:“就许他们一个个的家大业大,还不许咱们镇祟胡家破罐子破摔了?”

他对此当真是并未放在心上,若真论起来,倒恰是这些人有反应了,才算达到了自己的目标,早先杀的那几个,又算什么?

自己本来就是刻意挑着距离近,本事差的,这样才杀起来顺手,也容易掀起这声势,而后来给了地瓜烧的名单上,记载着的,也都是眼瞅着不怎么聪明,杀起来麻烦会显得小一些的。

如今有了这等声势,才恰好到了自己该真正使力气的时候。

吃绝户的,可不仅是清元胡家,这些人趁着镇祟府关闭二十年,便将这些镇祟府名下的精怪神鬼各自招揽了去,难道就不属于吃绝户的行径?

如今,倒恰好要看是谁第一個跳出来。

而也就在胡麻说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果然很快就有人跳了出来,张阿姑本就是照例起坛,那些不受拘的,不敬坛的,全都一一记录,只是有的距离远,再加上数量多,已经来不及杀完了。

可在这一日起坛时,却更为不同,刚刚才于坛上念了咒,施了法,便忽然之间,刮来了一阵冷风,将三柱香都烧得灭掉,坛上分左右挂着的两只幡子,呼地一声烧了起来。

直烧得干干净净,这坛里才安静下来,而张阿姑一张脸,已是变得惨白无比,又因为太过气愤,而很快浮起了两团红晕。

这幡子是她新近才挂上的,都没有向胡麻讲过,原因就是因为最近实在死的人不少,因此她也多客气了一些,挂上两条幡子,等于是多了仪帐,显得坛上更加客气。

但如今,这幡子居然被烧了?

这等于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坛上,非但不肯来,还要直接与这坛上做切割吧?

“坏了……”

她第一时间便要通知胡麻,却又犹豫了一下,掌柜小哥那脾气,她是知道的,若是听说了这事,不得又要大开杀戒?

但也就在这时,坛外倒是忽然刮起了一阵迷迷蒙蒙的黑雾,雾里隐约听见有人吹吹打打,远远的直奔了坛上而来,张阿姑也忙直起了身子,认真瞧着。

心里已是明白,自己起坛请的东西没来,却是有别的东西,正借了这坛上油灯照亮,一路循着过来了。

“咦?”

正想着,却见那一路仪帐,远远的穿过了夜色而来,到了坛前,却微微一怔,似乎本以为是来到了镇祟府,但却没想到,只是一个乡下走鬼大姐,起的这样一个简单法坛。

为首的是只身上穿着寿衣,小脸抹得煞白,嘴唇却涂得鲜红的小鬼,身子瘦长,摇摇晃晃,但架子却是极大,手里却把玩着一把纸扇。

晃晃当当的,便来到了法坛之前,也不跪,瞧着倒比法坛上面坐着的张阿姑,还高了一头,扇子一合,周围的吹打声便也消失,他向了坛上的张阿姑揖了一礼,道:

“起坛的奶奶在上,咱是自瓜州铁门严家来的,想要替瓜州城白砂湖三眼亭里的春生老爷说句话,春生老爷当年确实曾经被镇祟府点名,只是如今洗心革面,一心为百姓谋福。”

“我家老爷也念他仁善慈悲,见识广众,与其结为好友,如今虽则镇祟府出世,只是春生老爷实不愿再作杀生罪孽,于是我家老爷,命我特地送来了赎身钱在此。”

“还有几句话儿,想让我当面说给镇祟府主,胡家老爷听,还请坛上奶奶,代为引荐……”

“……”

“赎身钱?”

张阿姑不由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架子不一般大的小使鬼,已是皱起了眉头,自己起坛点鬼,对方不来,赎身钱却到了,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关键是这小使鬼打了仪帐过来,也就罢了,甚至还想见镇祟府之主?

那当然不能见,连自己也没有……正式见过。

她早先在乡间帮人除邪安祟,再凶险的事情也有,但这么复杂的却未见过,已是心间有些疑难,看向了旁边的七姑奶奶,道:“胡家老爷正在……忙,倒有我镇祟本家说理人在此。”

“说理?”

旁边的七姑奶奶正抽着烟杆,吧嗒吧嗒的发呆,见张阿姑向自己瞧了过来,才怔了一下:“啊?我?”

就连那身子瘦长的使鬼,转过身来,向了七姑奶奶上下一打量,便也认出了她的来历,不由得眉头皱了一皱,缓步走上前来。

本想施礼,但瞧着七姑奶奶呆呆愣愣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提不起敬意,便只是施了半礼,道:“这位仙家在上,且听使鬼花瓶儿一言:”

“我家老爷曾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镇祟府所在,也不过是镇守阴阳,以免这天下人坏了规矩,但终不过是震慑那些不讲规矩的乡精野怪,不教他们生出害人之心。”

“而今春生先生已然洗心革面,我家老爷,也愿请他入严家祠堂,供为护家神,受我严家香火,护我严家气运,还请镇祟老爷慈悲为怀,网开一面,接了这赎身钱,勾了他的名。”

“从今以后,这走鬼坛上,也莫要再请他了吧!”

“……”

他叽叽歪歪,上来就是一通,嘴皮子极溜,而七姑奶奶则完全没听明白。

表情一阵迷茫:“为啥?”

这一句话,反倒把这使鬼给问得懵住了,也懒得再说一通,只皱着眉头道:“说了这么多,仙家都没听懂么?”

“懂了,懂了。”

七姑奶奶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个鬼影子提着的箱子,嘴硬道:“刚才就懂了,你们是来交赎身钱的?”

那使鬼怔了怔,缓缓点头:“是。”

七姑奶奶表情更迷茫,道:“凭啥?”

这一句话,顿时把那使鬼给噎住了,反应了一下,才道:“我刚刚已经说了……”

“那有啥用啊……”

七姑奶奶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去,道:“谁让你赎身了啊你就带了赎身钱过来,你来俺家买块豆腐,还得先问问人家卖不卖呢,哪有扔下钱就走的?”

“人胡家欠你的啊?”

“……”

“伱……”

那使鬼还真被七姑奶奶说的怔住了,想要再解释,又忽然意识到这黄皮子夹缠不清,旁边坛上的乡间走鬼阿姑也沉默不语,更没有为自己引荐那镇祟府主人的意思,便索性笑了笑。

道:“仙家只管将我的话递到就行了,想来胡家老爷不会不明白,赎身钱我便放在这里,也请将我家老爷的名贴递上,告辞!”

说着,竟是拱了拱手,不愿多说,转身带起一阵阴风消失了。

“难道七姑奶奶我说的不在理?”

七姑奶奶都有些着急了,站起了身来,向着他消失的方向骂道:“谁家的人这是,这么不懂礼数的?”

而张阿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使鬼,但她走鬼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等样的使鬼,忙从坛上起来,拿起了那箱子上的名贴一看。

“瓜州铁门严家……”

她琢磨了一番,倒是隐约想起了什么,她虽是乡间走鬼,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却是还有一定见识的,如今脸色都一下子变了几番:“这是那东乡道上的三大家严家?”

“坏了……”

“……”

旁边的七姑奶奶不解,还未说话,便听得旁边夜色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东乡道上的三大家?”

“原来不是十姓啊……”

“……”

随着这个声音,胡麻正从夜色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颗青面獠牙的脑袋,向了那坛前的筐里一扔,然后从张阿姑手里接过了贴子,扫了一眼,便又扔在了箱子上。

淡淡道:“把箱子,连这名贴,一并给他送回去!”

“另外……”

他想了一下,便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铜板,淡淡道:“这铜钱也一并送过去,省得让人家嫌弃咱们不懂礼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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