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偷

六十年代的哈市,应该是全中国条件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在四合院一干人眼睛都饿绿的时候,哈市青年宫里正举办着哈市之夏音乐会。

高达四十四米整整九层占地五万平的北方大厦之阔气,更近似于老毛子的恢弘高大、富丽堂皇。

兆麟公园的冰灯游园会上,多是穿着呢子大衣戴着栽绒帽子的体面人。

而四九城的厂甸庙会甚至开不下去了,不得不停歇。

人们去电影院看北面三胖家和阿尔巴尼亚的电影,看着《卖花姑娘》和《金姬和银姬的命运》,使得多少善良的哈市市民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并为他们生活在新中国而感到自豪,同时也为全世界那三分之二依然饱受苦难、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资本主义国家人民而感到难过和不安。

太阳岛上,尼古拉教堂气派逼人。

这是时代的席卷,让普通人怎么去保持所谓的清醒?

在滚滚大势下,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许多高明的、精明的、英明的人,都卷入其中。

要么顺势而为,一起狂热。

要么,被碾成齑粉。

或许老人家是认为,与其举国皆哀,在贫穷、痛苦、落后中自怨自艾,活的艰难困苦,不如将人心鼓动起来,与其哀如心思,不如走另一个极端……

当然,这都是李源瞎鸡儿乱想,以他那点知识底蕴,根本无法看清事情的原委,就不赘言了。

总之,惹不起,就让妻儿躲出去吧,全当为了老婆孩子,来一回“孟母三迁”的戏码。

“源子,这里!这里!”

出站口一侧,高卫红、陆朵朵站在路边招手示意。

李源拎着包上前,陆朵朵居然想上来帮忙,李源微笑婉拒道:“不用了谢谢,就一些书籍和换洗衣服,并不重。”

高卫红和陆朵朵都换了新衣,高卫红本身就生的俊俏,是个少妇,换一身大衣看起来更有气质了。

她男人是物理学家知识分子,只是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李源对高卫红比较尊敬的原因之一,这个节点物理学家还能去哪?

算算日子还有两年,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当下的中国人,乃至后世子孙们铭记,尊敬。

陆朵朵还是瘦的厉害,就不形容了。

高卫红看着李源笑道:“就拿那么点东西呀?买些土特产嘛,不然大老远的出差一趟,回家不带些……”

话没说完,陆朵朵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使了个眼神。

估计是在让高卫红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别忘了对面是个穷人……

高卫红一拍脑门,道:“得嘞,今儿带你好好逛逛哈市,去付家甸正阳街!源子,你可别矫情拒绝啊。到了哈市我们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等到了四九城,你还得常请我们吃饭呢。”

看样子是准备帮李源多买些东西。

李源笑眯眯的上前,忽然一把摸向高卫红的腰间,高卫红和陆朵朵都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吗?

就听见高卫红身后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身高看起来跟孩子一样面相却至少有三十多的男人,面目狰狞的怒瞪着李源,低吼道:“犊子玩意儿,干哈的?赶紧松手,信不信伱黄瘪爷让你出不了哈……”

“小偷?!”

高卫红终于反应过来了,捂了捂自己身边的包,愤怒叫道。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都看了过来,忽地一个妇女大声道:“啥玩意儿小偷啊?你们怎么欺负残疾人呢,看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你们咋欺负黄三嘎达呢?黄三嘎达从小就有病……”

另外立刻有人伸张正义:“快放手!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你们这些有钱人休想再欺负我们穷苦人民!”

高卫红、陆朵朵哪遇到过这种阵仗,急着辩解道:“不是的,是他偷我的东西!”

那个侏儒大声道:“我没有,我虽然是穷人,可从来不偷资本家的脏钱!”

高卫红还要争辩,李源却不废话,一巴掌把黄三嘎达打了个原地打转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

旁边几个人见状大惊,正要开口,李源却不给他们机会,一人一巴掌不分男女都打倒在地。

周围人都懵了,现在有钱人还这么霸道么?

高卫红和陆朵朵也被他这种强横霸气给惊住了,怔怔看着他。

李源拱手四周道:“劳烦哈市的乡亲们去车站派出所报个警,如果这一伙儿不是偷窃团伙,那我自认打人的罪名,蹲牢房也认了。不过去年奉天六一五工厂八百两黄金丢失案至今还未破,蒙古那边也有个旗,丢了价值几十万的全国粮票,也还未破。说不定这几人就是这些大案的黑手。真要这样,报警的同志也能立下大功!”

嘿!

听闻到这,原本还想讲一讲“亲不亲故乡人”的围观群众,一个个挖奔子往派出所跑去。

这年月真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那可是要披红挂彩游街夸功的!

至于黄三嘎达之流,他们第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好东西了!

高卫红也很聪明,又好笑又惊艳的看着李源,厉害啊!

刚刚扇起来的民愤,就这样三言两语都打的七零八落。

又觉得李源太懂人心了,什么样的故乡情能比得上披着正义的利益……

倒在地上的几个人脸色是彻底变了,惊怒的看向李源,这么狠毒吗?

怕不是碰到扣帽子的祖师爷了!

他们哈市的贼偷和奉天黄金案有几把关系啊?!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只是刚想动弹,李源就一脚踹了上来。

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笑容,一脚踹出去,刚才那大嗓门娘儿们却差点没把卵和巢都给吐出来。

太狠了。

周围人一片哗然,这年月,当众打女人能打这么狠的,也是少见。

不少妇女悄悄往后退了退,刚才幸亏没动手啊,这银咋不讲武德捏……

高卫红不动声色的给陆朵朵使了个眼色: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就算人家真愿意和你谈恋爱,你敢么?就你这三两肉,一脚能踹成肉泥。

陆朵朵白她一眼:源子哥是为了保护我们!

高卫红翻了个白眼,原本是良配,可惜,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这还不是最可惜的,最可惜的是,人家当着她们俩的面一脚踹翻一娘儿们,完全不顾及她们俩的看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爷是真没拿她俩当娘儿们看啊……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来人,不过高卫红和陆朵朵的司机也到了。

和两人了解了下情况后,司机惊讶的看了眼一脸人畜无害一身文静书卷气站在那的李源……

再看看还瘫在地上干吐的妇女,司机心下了然:这是个比较精明也比较危险的知识分子。

他跟派出所来人说了下事情经过,并拿出随身证件,弄的人家一下紧张起来,本来还要去叫所长亲自过来,高卫红见李源有些不耐烦了,就让派出所自己处置,她则和陆朵朵,引着李源去了马路对面,上了一辆伏尔加汽车。

……

“源子哥,你是不是会武术呀?”

汽车内,陆朵朵仍有些小激动的追问道。

李源摇头笑道:“乡下孩子,哪有不会打架的?我们李家住着秦家庄,人家一个庄子都姓秦,就我们家姓李,所以就成了我们一家孩子,对上一个庄子的孩子。被欺负的多了,也就知道里面一些门道。”

陆朵朵说不出话来了,觉得李源好可怜……

高卫红不信,怎么看李源都不像吃亏的主,她笑道:“你还真行,刚那个时候居然能做到果断出手,没让那小偷继续扇动下去,不然今天真有危险。”

群众一旦被扇忽起来,力量真能毁天灭地。

这些年被愤怒的群众打死的小偷不是一个两个……

千万别去信什么火红年代人心淳朴连小偷都没有这样的鬼话,六十年代最出名的盗窃案是什么?

是一个叫鲍远昌的贼羔子,把核子蛋的一个重要部分给偷了,此事直接惊动海子里,丞相大人震怒之下命令治安部十天内必须破案。

今天如果没有李源的果断出手,真让那几个贼头把不明群众扇动起来,倒打一耙,事情会闹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李源好奇道:“你们今天怎么没带保卫?”

在这个时期,高级干部的子女是可以享受警卫员保护的,因为的确有敌特份子,专门对这类子弟进行暗杀。

一直到八十年代,敌特基本销声匿迹,再加上一些子弟仗着警卫员恣意妄为闹的太不像话了,才取消了这种待遇。

高卫红白了陆朵朵一眼,道:“朵朵怕你觉得影响不好……”

李源微笑道:“我倒没那么迂腐,就算看不惯,也是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你们又不是。卫红,麻烦你让司机师傅送我去招待所。”

高卫红横他一眼,道:“说什么呢?到我们地头上了,能让你住招待所?正巧,朵朵的婶婶也特别想见你。朵朵是陆伯伯唯一的女儿,也刘叔叔最疼爱的晚辈。朵朵回了平京,日后麻烦你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连一顿饭都不肯在家里吃,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李源笑道:“不是我故作清高,只是我这么年轻,让朵朵家里人见了,反倒更不放心了。”

高卫红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能瞒多久?你说你,要是年纪大些,再丑一些就好了,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一个男孩子,长的还那么好看,要是没结婚也好了,偏偏连儿子都有了……”

陆朵朵不依道:“卫红姐,说什么呢……”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李源干净好看的侧脸,坐的近了,发现他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高卫红也发现了,好奇道:“源子,你身上还有香味?不是‘骆驼’、‘战马’牌肥皂的味道,也不是‘龙菊’牌檀香皂的味道,‘朝霞’牌牙膏也不是这个味道……”

李源心中无奈,道:“是庖制的一些中药的味道,还是多种药材混合出来的味道,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味。”

总不能说是海飞丝的味道吧?

高卫红言归正传道:“源子,要是婶娘和我妈她们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譬如表情啊、眼神啊之类的,你可别上心啊。说实话,换任何一个人,第一次见你,估计都看不出你是医术高超的医生。你得理解。”

李源呵呵笑道:“所以我不喜欢给你们这样的人家看病,我给你们看病,倒像是我上赶着求你们用我一样。也就你们巴巴的真跑去大庆找我,不然你爱看不看,想看的人多了。”

换个心窄的要面的人,听了这话就算不翻脸也要尴尬一阵。

高卫红不同,她哈哈大笑着拍了把李源的胳膊,落落大方道:“求不求的就这样了,谁让咱们是朋友,是姐们儿呢?源子,我就不说谢了。”

人和人之间,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越是这样大方大气,不给暧昧留下丝毫空间,反倒能处的自然惬意。

要是刻意去守男女大防,处处忸忸怩怩的,反倒容易滋生歪心思。

或许是李源表现的磊落在前,所以高卫红也能如此自然放松的相处。

陆朵朵都羡慕了,可惜她做不到这样,只能小声劝慰道:“婶娘很好的,三个妹妹也很好,就是弟弟有些淘气,他才五岁,大家都让着他,只有叔叔对他特别严厉。叔叔在家的时候,他很乖。不在家,就跟皮猴儿一样。他要是惹了你……”

李源笑眯眯道:“放心,我会轻一些打的。”

“啊?”

陆朵朵惊讶一声,随后乐的连连点头道:“对,可以揍他,别打坏了就成。”

高卫红对李源道:“陈院长对子女的要求其实非常严的,也就是朵朵例外,他家大女儿倩倩都上初中了,还一次都没有乘公车去上学过。无论刮大风还是下大雨。

北面战争时,后勤洪部长亲自点将陈院长,担任两国铁路运输副职,打造了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老人家都说过,没有陈院长,北面战争的结果都很可能会改变。但评军衔的时候,陈院长一口咬死就要一颗星,为此写了不少信。

我们这个圈子里,有那种张扬的衙内,但肯定不是我们。

陈院长和朵朵父亲都是燕大毕业生,他们其实更像是知识分子家庭。”

李源竖起大拇指啧啧道:“真厉害。”

高卫红斜眼:“怎么感觉你是在嘲讽我们?”

李源呵呵笑道:“真不是,这年月,一家子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人家,满打满算也没多少。陈院长为国立功,高风亮节,也让人钦佩。”

陆朵朵小声道:“高叔叔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我爸爸在燕大当校长,他常说起,高叔叔非常有能力。五六年的时候,高叔叔力排众议坚决支持青年教师吴忠明和李仲荣进行我国第一台结构式模拟计算机的研制并取得成功。

在制定科研发展12年规划时,他也是冒着风险,力排众议,充分肯定青年教师建议的以电子数字计算机为主的专业方向,使得哈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同类专业中取得领先地位,比燕大还要先走一步。

高叔叔还积极支持会说话、具有人工智能的数字式下棋机的研制……”

哈?!

他听到了什么?

李源震惊的满脸懵,问号都快写脸上了,真的假的?

五六年,中国已经有人在搞这些玩意儿了?!

可陆朵朵都已经说出这些了,她又不可能是穿越者,编也编不出来啊。

见李源瞪大眼盯着她看,陆朵朵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高卫红看李源被震住了,哈哈笑道:“老高同志是做了些实事,但不多,这些倒的确是他大力主张从老毛子那边引进的。他和我妈更喜欢给年轻教师牵红线当红娘,嘿,媒婆做的比校长当的还好。不,给别人介绍的都好,就坑亲闺女,给我介绍一个学物理的爱人,结婚到现在几年了,加起来见面的时间不到半个月。他还是个书呆子,见面也说不了两句话,到哪说理去?”

李源轻声道:“一定也是在做伟大的工作。卫红,你们家也很了不起。你要病了,我指定给你看。”

“去你的!”

说话间,轿车驶入一处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在一座将军楼前停了下来……

……

(本章完)

第173章 松花江畔

高卫红乐不可支的对一个懵然的妇人介绍道:“许姨,他就是李源,您叫他源子就成,是我和朵朵的朋友,医术非常厉害。”又对李源道:“源子,你叫许阿姨。”

李源鞠躬一礼,道:“许阿姨,您好。卫红说话有些夸张了,我就是会一些医术,但并不算高明。”

妇人缓过一些神来,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会儿不知道,陆朵朵去大庆看了医生回来,精神变得好多了,到底是因为医术,还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好看的小伙儿。

她强笑点头道:“你好,我叫许良玉。小同志谦虚了,你们单位派伱到大庆支援会战,医术……应该很好。”

高卫红笑的不行,陆朵朵也抿嘴轻笑。

刘家三个女儿也齐刷刷的看着李源,最小的只有七岁,看着李源直白道:“妈妈,大哥哥长的真好看!弟弟像头猪!”

五岁的弟弟一时间茫然了,为什么夸一个还要踩一个?

许良玉也无言以对,不好看能被领回家吗?

高卫红给她一颗定心丸:“许姨,源子在京城,是梅兰芳梅老板的座上宾,给梅老板看过病。在火车上我差点没吐死,他教我了一个方儿,一下就好了。朵朵的情况您也瞧见了,多亏了他。他平时是不给干部家庭看病的,只给工人百姓看……”

许良玉闻言又连连惊讶,最后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给干部家庭看?”

高卫红笑道:“人家说了,给咱们这样的人家看病最麻烦,好像是他上赶着求着咱们看病一样。”

许良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不是求着……就是觉得小伙子条件实在是……去当电影明星都可以了。小伙子,源子是吧?结婚了没有啊?”

李源点头笑道:“结了,儿子马上都两岁了。”

许良玉一脸遗憾,又看了眼陆朵朵,不过随后反应过来:“你给梅兰芳看病?!”

李源微笑道:“也不算,就是去梅府交流交流。”

高卫红白他一眼,对许良玉道:“虽然和他认识时间不长,交往不多,但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以低调为主,不张扬。头一回朵朵在火车上晕倒,火车上急找大夫,他就稳如泰山,他知道坐卧铺车的人不缺医生。

第二回刘叔叔为了给朵朵看病,头一回破格向大庆医疗组寻求帮助,还是就他不肯来。用他的话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够享受到的医疗资源已经够多了,比起普通工人来说多的多,他还是留下给工人看病吧。我们想看可以,自己去排队!

所以,我才带着朵朵以散心为借口,跑去大庆找他。功夫不负有心人,嘿,他真行!”

许良玉这下有些信了,看着李源点头道:“有风骨,有傲气。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可干部家庭的孩子,也是普通百姓嘛,也会生病。”

李源点头道:“所以我来了。”

高卫红和陆朵朵都哈哈笑了起来,正说笑着,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声,刘家大女儿高兴道:“爸爸今天回来的好早!”

高卫红介绍道:“这是刘倩倩,刘叔叔和许姨的大女儿,这是刘元元,二女儿,刘莉莉,三女儿,刘小兵,老四。刘叔叔回来了,我们迎一迎。”

许良玉一直悄悄打量着李源,见他一直面色平静,不疾不徐,也没什么惊慌紧张的神色,目光清正,身形自然挺直,真是越看越顺眼……

可惜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结婚了呢!

李源在大庆的时候大概的了解了一下这位前世并不曾了解过的将军,才发现此人虽不像军中那么多“李云龙”式的传奇将军那么出名,但其实功劳一点也不逊色。

刘院长是和麦克阿瑟直接交手的人物,北面战争开始后,北国被对面渗透成了筛子,好不容易送过去的后勤物资,往往还没开动,就被人找到炸毁。

主管后勤的洪部长震怒之下,直接点名刘院长,成为他的副手,主抓后勤运输。

军中不怕死敢打死战的猛将数不胜数,可能搞好运力,能计算,并且还能打仗的文化将军,凤毛麟角。

两百万大军进入北国,后勤压力之大,难以想象。

麦克阿瑟使用绞杀战术,认为只要断了后勤线,这些入朝部队自然不攻自溃。

所以在大军入北国的短短几周内,超过一半的运输汽车全被炸毁。

情况之危机,超乎想象。

当时中国没有空军,老毛子答应好的空军支援迟迟不到。

至于防空武器就更不用提了……

在这种情况下,刘院长先后创造了“列车片面续行法”、“月亏集中突运”、“空车循环运输”等一系列对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别说老美了,连北国人和部分自己人都被搞得昏头转向,却也成功地将大量物资运抵前线。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力挽天倾的功劳了,也难怪被老人家点名表扬,如果不是他,北面战场会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此刻真正面对时,李源心生敬意。

刘院长打量了李源几遍后,笑道:“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真是一点不假。”

不等李源谦虚,许良玉就说道:“老刘,李源同志在京城是给梅兰芳梅老板看病的。我就说,大庆会战那么重要,京城派来紧急支援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刘院长点了点头,道:“你也是专家医疗组的?上次就你没来?”

李源微笑道:“工人都排到大半个月后了,都走了,就没人给他们看病了。”

刘院长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李源肩膀,道:“好小子,有种!这件事是我办的不大地道,当时也是急上火了。你能坚持住原则,干的真不赖。”

李源笑而不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长辈自责两句,再夸奖两句,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见他如此,刘院长笑着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次轻了许多。

聪明人,就喜欢聪明人。

……

“唔……”

“嗯……”

“啊……”

陆朵朵房间内,许良玉和高卫红在一旁观察着,陆朵朵忍无可忍,还是发出声音来。

半个小时后,又开始针灸。

许良玉强忍着没发表意见,想看看最后结果,一套弄下来,就见原本面色惨白嘴唇乌青的陆朵朵,脸色居然红润起来。

有些干枯粗糙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

李源接过高卫红递上的帕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高卫红笑道:“是不是想在许姨跟前表现一下?上回在大庆可没弄这么久。”

李源摇头道:“朵朵运气不错,我最近针灸水平提高了不少,对气感的找寻更熟练了,推拿的力道平衡也进步了。可惜药膳要回京才能弄,好几样药材,只有那八家老字号药铺里才有。不然,搭配在一起,效果会更好些。”

许良玉闻言,又看了看气色大大好转的陆朵朵,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陆朵朵问李源道:“源子哥,我想洗个澡……”

李源摇头道:“不行。坐在这晾干,晚上睡觉前拿湿毛巾擦一擦,水温必须要热,不能着凉。对了,不能用香皂之类的东西。”

陆朵朵委屈巴巴的看着李源,高卫红也好奇:“为什么?”

李源道:“人体表面是自有保护层的,上面一层油脂,能封闭住元气外泄。朵朵本身元气不足,再泄一泄,更容易亏空了。《内经》有云: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一般人有本钱折腾,朵朵你就老老实实的好好养着吧。”

李源出门,陆朵朵换了身衣服出来。

正好看到许良玉引着刘院长过来,陆朵朵脸上的红润退去不少,但也远比之前好许多倍。

刘院长见之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就好啊!”

许良玉手里攥着一个包包,她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卷大黑十来,又拿出另一卷,则是五块、两块、一块之类的。

她递给李源道:“朵朵回京后要吃药,少不了要用钱。她爸爸的工资都去接济大学里的困难师生了,嫂子身体也不好,两人存不了什么钱。这些钱你拿着,回头要用多少钱,我们按月给你寄。”

李源本不想要,但是他和人家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份儿上,人家也未必缺钱用,所以就没拒绝。

不过接过钱后他还是说道:“许阿姨,之后就不必再寄了。朵朵的病,重在养正气,倒不需要吃多少大补的名贵药材。这些钱,足够两年之用了。”

刘院长道:“小李,你刚才看了看你许阿姨手里握着一把散钱,是不是觉得我们困难啊?你放心,困难不到这。我和你许阿姨都是领工资的人,别说朵朵一个,再多仨孩子也养得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钱不够用。我们虽然不是地主老财,养孩子还是没问题。晚上还有个会,就不多留了。如果治疗中遇到什么困难,请及时的联系我们。”

李源点头应道:“好,刘院长再见。”

……

随着刘院长的离开,五岁的刘小兵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听高卫红和陆朵朵说了火车站遇小偷的事及李源的处置后,刘小兵整个人亢奋起来,呼呼哈嘿的蹦跶起来,还非要和李源过两招。

等李源随手一巴掌在他脑门上留了个红印,让他晕乎乎的躺在沙发上安静下来后,高卫红差点给笑岔了气。

陆朵朵和刘家三个女孩子也笑的前仰后合。

许良玉自然心疼坏了,不过还是教训道:“揍的好!要是还不顶用,就等你爸爸回来拿皮带来揍!”

刘小兵可能自尊心受到了创伤,不肯起来,直到高卫红、陆朵朵要带李源去逛正阳街,还带上刘家三姊妹。

刘小兵装不下去了,死活要跟着去。

可是就一辆汽车,李源坐前排,后面一堆女孩子挤一挤勉强能坐下,再多一个就实在坐不下了。

刘小兵有志气也很坚强:“我躺后备厢!”

可惜没坚强到最后,待高卫红惋惜的告诉他,后备箱要准备装东西,没地儿放他时,就哇哇哭了起来。

好在陆朵朵不忍心,让他求李源,在前排挤一挤。

刘小兵果断求人,毫无乃父威严。

一群人嘻嘻哈哈出了门,汽车开往了付家甸,正阳街。

车内,高卫红对着前排李源笑道:“哈市人有个说法,叫现有付家甸,后有哈尔温。”

李源笑道:“我对哈市的印象不多,除了那两座高校外,就听过道里、道外什么的。”

和他挤在一起的刘小兵又支棱起来了,哈哈笑道:“你连这都不知道?我都知道!铁路左边叫道理,右边叫道外。”

二姐刘元元教训道:“瞧把你能的,干哈玩意儿左边右边的?是中东铁路以西,叫道里。以东,叫道外。”

李源点赞:“还是姐姐懂的多。”

刘小兵气坏了,他不敢招惹李源,就扭回头瞪二姐。

刘元元不惯他,学着李源一巴掌拍他脸上,刘小兵惨叫一声捂住眼,感觉眼睛差点被戳瞎了。

李源看了下,道了声没事,大家又该说笑说笑了……

刘小兵隐隐有些后悔出门……

到了付家甸,处处都是老毛子风格的建筑。

因为还是大年初十,人很多,商铺的生意很好。

哈市目前看来,居然比四九城还要繁华。

这两年,前门大街八百一十三家铺面,都快关门完了……

高卫红带着众人顺着人潮各个商铺逛,给李源买了哈市红肠、大列巴、格瓦斯……格瓦斯是低度的酒水饮料,酸甜可口,酒精量只有百分之一。

又买了玉泉酒和东北黑木耳……

李源要自掏腰包,被高卫红制止,她笑道:“改日我从京城回哈市,你给我多买些京城特产就行。”

李源无语:“你不就在燕大教书么?”

对了,高卫红的父亲,过些年也会调到燕大,当副校长。

但就是不行,不让李源掏腰包。

李源知道,这是高卫红感激他出手相助的一种方式。

但和一般人相比,高卫红的手段要聪明的多,她太懂得人与人之间如何相处了。

她知道要是高高在上的拿出一叠钱来,或者在家里准备好这些东西,走的时候让李源带走,李源都不会接受。

即使接受了,两边也成了冷冰冰的买卖关系。

但她以“朋友通财之义”,赠送当地土产为由相赠,李源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收到手里,心里还会觉得舒坦。

后备厢果然被装满,一行人却不急着回去,而是去了松花江畔钢铁慈父公园内的江畔餐厅。

如果说老莫现在是四九城里最顶级的西餐厅,那么江畔餐厅就是哈市首屈一指的高级餐厅。

原是小鬼子设计建造的,原名叫小亚道古鲁布,汉语直译是“小游艇俱乐部”,收归国有后,改名“江畔食堂”,近来才又叫成江畔餐厅。

高卫红的钱已经花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钱只能一人买一根马迭尔冰棍。

高卫红道:“这是法籍犹太人开斯普一九零六年在哈市创建的,马迭尔的名字从清朝到民国再到现在,一直没变。这冰棍吃起来甜而不腻、冰中带香,到哈市不尝马迭尔冰棍,就相当于到了四九城没去长城和故宫。所以无论炎炎夏日还是滴水成冰的三九天都有人排队购买,怎么样,好吃吧?”

李源点了点头,目光远眺松花江,轻声道:“我以前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松花江居然会穿过哈市……孤陋寡闻了。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夕阳西下,松花江美……

算了,一片白茫茫,冻的冰梆硬。

不过夕阳确实好看。

他忽然侧脸看了眼高卫红,笑了笑。

高卫红感觉到了,问道:“你笑什么?”

李源道:“没有想到,到东北出一趟差,会遇到你们这样的朋友。”

陆朵朵有自知之明,道:“卫红姐姐特别好吧?父母辈的人都特别喜欢她。我要回哈市,爸爸妈妈本来不同意,可是听说卫红姐姐也在,他们就答应了。叔叔家里的公车,除了卫红姐姐能随便动用外,其他人都不可以,婶婶也特别信任卫红姐。”

李源点头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和卫红相交,如沐春风。行事看似豪爽,却又不失细腻,令人钦佩,可惜,这种风格别人学不来,至少我学不来。”

陆朵朵嘻嘻笑道:“我也学不来。源子哥,你妻子是什么样的性格?也像卫红姐一样吗?”

李源摇头道:“在我跟前,娇憨可爱。在外人面前,直爽大方。但并不是八面玲珑……”

高卫红啧啧嫌弃道:“行了,很快就能回家见到了,瞧把你酸的!故意的吧?”

她好几年没见着自己的丈夫了,不看照片的话,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

陆朵朵也有些泛酸,但又好笑,当然,还有羡慕。

高卫红又何尝不是呢?

英雄自然是光荣的,伟大的,但英雄的妻子,却要承受太多。

玩闹过后,高卫红摇头道:“我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只对朋友如此。火车站的时候,就明显应变不足。”

她还有话未说,即便在单位,她也和男同事保持适当的距离。

男人对女人有没有想法,女人真的能感觉的到。

只是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有的时候不愿挑破,以免尴尬。

但高卫红从李源这里,打一开始就没感觉到那种心思。

等他知道她丈夫在远方执行任务好几年没回家后,原本淡淡的朋友情分里,又多了几分真诚,以及尊敬。

这才是她愿意和李源亲近的原因……

朋友二字虽简单,但其实很难得的。

几人说着天南地北的话题,一直到夕阳落山,一行人才尽兴而归。

第二天一早,李源、高卫红、陆朵朵就乘上了南下的列车,驶向京城……

……

四九城,黑芝麻胡同。

孙家。

赵叶红看着登门的两个娘家客,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带上了微笑,问道:“赵旭、何冉,今儿怎么过来了?”

孙达抹了把脸,无奈道:“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过年来串个门儿,还问人家怎么来了……小旭、小冉,孩子怎么没带来啊?”

赵叶红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容就寡淡了下来,心里开始不高兴了。

倒不是生丈夫的气,两人相处了半辈子,她早就明白丈夫的言行深意了。

孙达这不是在责怪她,而是在堵赵旭两口子的嘴。

显然,这两人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可她能帮到两人什么?

赵旭笑道:“姑父,孩子太淘气,关家里让爷爷奶奶看着呢。”

孙达哈哈笑道:“淘气怕什么?男孩子就得淘气些。不过你们家是双胞胎,估计闹起来是要吃力些。快上学了吧?”

赵旭道:“明年上幼儿园。”

孙达笑道:“时间真快啊,一晃眼二叔的小孙子都要上学了。今儿别走了,留这晚上咱们喝两杯。”

赵叶红淡淡道:“今天我和你姑夫要去李副厂长家坐一坐,你们俩在这待着,帮我看好建国,让他赶紧写作业,再到处疯试试。”

赵旭笑不出来了,道:“姑姑,今儿来有些事要商议……”

赵叶红心里已经有数了,她冷脸道:“什么事?其他事晚上回来再说,要是黄超民、张建业的事,就不用说了。回去告诉你父亲,不要里外不分。”

赵旭坐不住了,站起来双手垂立两侧,道:“姑姑,您误会了。爸爸并不是帮外人说话,只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爷爷也说,宁可少交十个朋友,也不要多立一个敌人。因为友情未必是真的,但敌人的记恨一定是真的。张建业托人求到爸爸那里,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

赵叶红眉尖一竖,就要发怒,孙达拦了下来,笑道:“哎哟,咱们自家人就不要争了。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我们,在源子。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什么事等他回来自己做决定好了。

小旭,你回去给你爸爸说,源子这孩子主意很正,你姑姑又特别疼他,如果他不愿意,我们不可能压着他低头的。

你们也知道,这次去东北支援会战,本来是要派你姑姑去的,是源子舍不得你姑姑受罪,才自己跑去找院长,把差事给接了过去,他孩子还不到两岁。

再说京城这边的事和源子没有关系嘛,总不能张建业做了坏事,到头来还指望源子帮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我们的仁慈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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