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承起,牛头(5k)

温言有些吃力的坐在戏台上,随着大头阿飘的一切,都作为代价给了他,这个领域怎么形成,是什么规则,都开始了然于心。

这座戏台,就是核心,这里可以算是还债的地方。

这些阿飘,都是曾经欠下债的人。

随着灵气复苏,随着冥途出现,纯粹的怨气汇聚,开始滋生出了大头阿飘。

出现的地方,就在冥途里,这个领域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孕育。

这些阿飘,因为欠下了债,随着领域孕育,他们也开始出现在冥途里。

大头阿飘在冥途里找到了他们,向他们催债,这个时候,领域才真正的出现。

这座戏台,就是消债的地方。

而大头阿飘只是那个拍板决定成或者不成的人而已。

红裙厉鬼说的没错,当代价超出极限的时候,那就不用大头阿飘来拍板了,他没有资格不同意。

现在,这里最大的债务,就是这些阿飘,欠那些孩子的债。

温言此刻就是背负起这一切的人。

这里的阿飘,存在的年代,距今最远的,估摸着也有两千年的跨度,甚至更久远。

温言不想理会这些家伙,他只想解决这里的问题。

一个压根没激起天敌职业反应的阿飘和领域,就代表着他已有的手段,就足够解决这个问题。

他坐在地上,腰身都有些挺不直了,屁股都坐得有些疼,身上像是压了几百斤的重量。

这已经比预期小很多了,温言之前还以为大头阿飘身后的那些孩子,会压得他站不起身,喘不过气。

现在感觉其实还好。

每一个孩子都非常非常轻,轻到不可思议。

温言坐在地上,看着台下的陈柒默和红裙厉鬼,笑了笑,对他们摆了摆手。

“别上来。”

温言转过身,背对着台下,他伸出手,调转了一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让他们都面对着自己。

他微微耷拉着眼皮,低诵超度经文。

早已经滚瓜烂熟,刻在他脑子里的经文,被温言带着诵经的腔调,非常顺畅的吟诵出来。

距离他最近,已经面对面的孩子,在面对这种超度经文的时候,身上便有一缕缕怨气飞出,落在温言的掌中,而后在温暖的阳气里缓缓的消散。

温言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在那一瞬间,就仿佛消散了一般。

他明白,不是他能承担,才能从大头阿飘手里接过来,而是因为他愿意承担,愿意帮这些孩子解脱,才能承担过来。

内心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能力只能排在第二。

随着超度经文的低诵,配合着他的阳气和心意,那密密麻麻凑在一起,懵懵懂懂的孩子们,一点一点的消散。

其实这里留下的,连阴魂都不是,更不是执念,只是他们本能的怨气,天长日久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汇聚到了一部分,滋生出了一丝灵智。

再被大头阿飘刻意寻找,刻意汇聚,用来当做护身符,当做他的力量之源。

换个道长来,真的能杀了大头阿飘,也不敢随便杀,杀了就会被动承担那位代价。

温言在知道了内情之后,其实也不敢直接杀。

他只能先去承负,再借这里的规则,让大头阿飘自己去付出代价。

看似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可被动承负和主动承负的性质,却完全不一样。

至少温言确定,若是先杀大头阿飘,再被动承负,他现在恐怕是不可能化解这里的怨气了。

如今只是一遍超度经文,便已经化解掉了不少。

三遍之后,他抬起头,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

那孩子的虚影浑身青紫色,口中躺着鲜血,瞪大着眼睛,眼睛里只有空洞。

这是最后超度不了,最后剩下的这个。

温言伸出手,将其抱在怀里。

他缓缓的站起身,回头望去,就见那些从各自宅子里走出来的阿飘,在缓缓的向着这里汇聚。

这一次,温言从他们眼中看不到畏惧和警惕了,反而多了一丝恶意。

温言忽然失笑,感觉到了一种荒谬的真实。

因为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被枪指着。

温言感受到恶意开始越来越多,他忽然就释然了。

他对陈柒默和红裙厉鬼招了招手。

“来,上来。”

陈柒默没有丝毫犹豫,连忙从戏台下冲了上来。

“苏哥哥……”

“回头再说,你们先走吧,从另一边下去。”

听到这话,陈柒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她转过身,去扶着只剩下半边身子的红裙厉鬼。

红裙厉鬼身上冰冰凉凉,渗人的寒气,让陈柒默浑身一抖,她却还是忍着寒意,扶着红裙厉鬼。

红裙厉鬼低头看了一眼很小只的小姑娘,什么都没说,任凭陈柒默扶着他,单腿上了戏台,又从另一侧走下去。

要不是温言赶到,还给他加持了一口阳气,他肯定早就消散了。

现在剩下半边身子了,竟然还笑的露出两排牙。

他看了看怀里抱着个青紫色孩子的温言,哪怕他第一次见到温言,心里也觉得温言能解决这里的问题,非常合理。

小姑娘认识他,见到他这般高兴,他跟烈阳部的其他人不一样,想来也正常了。

红裙厉鬼跟着陈柒默从戏台的另一边走下去,在温言的应允下,他们消失在领域里。

而温言站在戏台上,看着蜂拥而至的阿飘们,那些阿飘看到陈柒默和红裙厉鬼消失,涌来的速度更快,他们的恶意,也更加难以掩饰。

他们开始嘶喊,开始咆哮,他们冲向了戏台。

他们想要解脱,想要离开这里,但明明温言身上的阳气很强,他们却一点都不怕。

“一起上,成败在此一举。”

“能不能离开这鬼地方,就看今天了。”

“他是官方的人,他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他不敢的!”一个穿着短袖的人,满脸狰狞的煽风点火。

阴气鬼气,还是沸腾,狰狞的鬼相开始浮现。

竟然还有阿飘,开始向着恶鬼转化。

温言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一幕,听着这里乱糟糟的咆哮,看着这些刚才还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的阿飘,现在竟然有这么大变化。

他失声笑了起来。

“真是……绝了。”

温言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摇了摇头,念头一动,整个领域就开始从两侧向着中心翻卷。

他站在戏台上,身上的阳气绽放,将所有靠近戏台的阿飘都逼退。

整个领域开始从前方倒卷而来,所有的阿飘都被卷入进去。

最后渐渐的,领域倒卷回来,化作一截舌头,落入到温言手中。

这截舌头,就是承载着整个领域的根本。

温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截舌头,放进怀中小孩的口中。

让温言意外的是,瞪大着空洞眼睛的孩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渐渐在他怀中消散。

他手中多了一个光团,还有一团怨气,光团跟怨气融合到一起,渐渐凝聚,化作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石头。

温言看着黑石头,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领域的阿飘,会在大头阿飘死后,无数的婴孩虚影被超度之后,敢对着他出手。

现在也没想到,最难超度的一个虚影,所求的东西,就是这么简简单单,连报仇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本能的想要找回失去的东西,仅此而已。

温言手握石头,这就是那个领域,他送出去了,最后又落到他手里。

他轻吸一口气,将其收起。

他看向一侧,道旁的石墩上,红裙厉鬼坐在那里,看其身形变化,明显是靠着温言的阳气顶着,才没有消散。

陈柒默站在旁边,挡在红裙阿飘前面。

温言顺着陈柒默望去的方向望去,就见那里,站着一个身高两米,浑身冒着阴气的人影,那人顶着个水牛头,双脚是牛蹄子,全身肌肉虬结,身上缠着漆黑的锁链,瞪大着牛眼,看着这边嘶喊。

“我是烈阳部的外勤,我叫牛志强,我是正式的公务编。

小姑娘,伱相信我,你身后的那是一个厉鬼。

你不要被厉鬼迷惑,相信官方,能处理好这些事。

你快过来。

我们会秉公执法,哪怕他是个厉鬼。

我们也不会冤枉好阿飘,不会放过坏阿飘。”

温言眨了眨眼睛,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出来之后,会面对这种情况。

他以为会有几十个端着特种枪械的人,围着这里,随时准备开火。

万万没想到,来了个好像是阿飘,又好像是牛妖的家伙。

中原郡当真是开风气先河了。

温言向着对方走去,那个牛头才忽然转了一下头,看向温言。

“什么人!”

牛头身后,之前开车的司机,连忙走了出来。

“这是南武郡的温言,扶余山的高足,是部长专门请来。”

牛头露出惊叹之色,连忙拱了拱手。

“失敬失敬,我叫牛志强,刚才没看到你,实在抱歉,我眼神不是太好,我能用的眼镜不太好配。”

“没事……”温言满心好奇,很多问题,现在也不适合问。

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裙厉鬼,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头阿飘,被就地正法。”

“你可真厉害,我看过资料了,那是个很特殊的,能展开领域的独特阿飘,应该非常难缠。”

“是挺难缠的,我废了很大力气,才借用领域的规则弄死了他。”

“那个厉鬼……”

“至于那个厉鬼,是我的线人。”

“咦……”牛头大为震惊,压低了声音问了句:“我们还能发展线人么?”

“为什么不能,只不过我们一般不叫线人,我只是习惯了这叫法而已。”

“哦,我懂我懂,南武郡么,我也看过不少南武郡的电视剧,那边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叫的。”

温言看向旁边的人。

“有玉佩么?随便给个,能暂时让阿飘栖身就行。”

有人送来了一个玉佩,温言转身来到陈柒默家门口,看着坐在石墩子上的红裙厉鬼。

这家伙,穿着红裙,穿着红鞋,很是健壮,满脸络腮胡,哪怕只剩下半边身子了,依然看起来有些凶悍。

“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线人,这样处理简单点,你先进来吧,玉能养魂,起码能维持着你现在的状态,剩下的事,以后再慢慢说。”

红裙厉鬼也没什么犹豫,他本来就抱着跟大头阿飘一起完蛋的想法,死不死他已经不是很在意。

刚才出来,烈阳部的人,就要将他拿下,他也懒得反抗。

反正他这样子,已经离消散不远了。

他甚至可以理解,一个半残的厉鬼,忽然出现,烈阳部肯定是稳妥为先。

只是陈柒默,却挡在他面前,跟烈阳部的人对峙上了。

如今听到温言的话,红裙厉鬼什么也没说,直接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到玉佩里消失不见。

温言看着旁边担惊受怕,却还强撑着的小姑娘,伸出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给她加持了点阳气。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给学校请假的事情。”

陈柒默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一颗心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她不想回去,拉着温言的衣服不撒手,温言劝不动,知道这小姑娘倔得很,就随她去吧。

反正还是带在身边安全点,中原郡最近的确不怎么安全。

刚才承载起重担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不少事,中原郡的阿飘,可比烈阳部预估的还要多。

温言本来准备直接走的,现在看来,还是直接让陈柒默收拾一下东西,跟他走算了。

“这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或者说,你已经非常不安全了,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去南武郡,怎么样?”

陈柒默有些犹豫地问了句。

“去南武郡,不是把麻烦带给你了么?”

“哈哈……”温言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德城大门打开,完全不设防,都没什么胆大妄为的家伙敢去了。

“你放心吧,我所在的德城,非常的安全,你可以继续上学,完全不用担心。”

“谢谢苏哥哥。”

她有些不舍这里,可是她现在也知道了,这些阿飘为什么要来找她。

她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害了周围的老邻居,毁掉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只能走,她之前就预料到了,烈阳部的人会把她带走。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温言让陈柒默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中原郡烈阳部的人,很上道,果断给送来了几个行李箱。

温言坐在门口等着,跟牛志强聊天。

“冒昧问一句,你这是……,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太好奇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中原郡烈阳部的人,也没见过我这样的阿飘。”

“咦,你真是阿飘啊?”

“是啊,我不是中原郡的,我只是正好在附近,就受到召唤,过来帮忙的,我是海岱郡的。”

温言听到海岱郡,忽然就想起来件事。

“勾魂使?”

“是啊。”

“原来是你啊!早有耳闻,大名鼎鼎。”温言惊叹不已。

之前就听说,海岱郡有个人,心脏停跳了好几分钟,然后又被救活了。

醒来之后,就觉醒了职业,成为了一名勾魂使。

没想到,今天还真见到了。

这跟他预想的可不太一样啊。

“你怎么变成阿飘了?”

“我这职业本来就是死后才有的,但是我上次死了,又被医生给捞回来了。

我现在是阴神出窍状态,等干完活,我就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是这幅样子,我也不知道。

我后来听人说过,不孝子死后才会变成牛头。

可能是我上次死了几分钟的时候,我妈觉得我还没尽孝就死了吧。”

“……”

温言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好意思说。

牛志强苦笑一声,替温言把话说了。

“我妈一辈子家庭妇女,的确是挺符合刻板印象的。

她就是希望我下半辈子能轻松点,所以一直希望我考公。

也曾骂过我,不考的话就是不孝。

不过,我现在入编了,也变不回来了。

我觉得挺好的,起码牛头的样子,还是挺强的。

就是变成牛头了,也近视,看东西挺糊的。

也就对阴魂阿飘之类的东西敏感点。”

牛志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明光铮亮的铁环,穿在了鼻子上,又拿出两个耳环,穿在耳朵上。

温言都能感觉到,牛志强带上铁环之后,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了不少。

他还没问,牛志强就贴心的给解释了一下。

“我现在的样子,虽然是牛头,但好歹是公职人员。

出任务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下形象的。

太夸张的饰品,能不带就不带了。

这铁环是我本身就有的,不带着还挺不舒服的,总觉得少点什么。

现在算下班时间了,应该就无所谓了。”

“……”

温言憋了半晌,一口老槽哽在喉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只能给竖起个大拇指,心悦诚服地说了句。

“牛逼!”

“温哥你才是真牛逼,我刚才都不知道怎么进那个领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方法,还在琢磨呢,你就给解决了。”

“我是运气好,至于解决,也只是解决了大头阿飘,剩下的事情,还没完全收尾呢,我还得去处理下。”

“用帮忙吗?我别的都不行,就对付阿飘还算顺手。”

“没事,不用,小问题。”

你们误会我了,我一向是不刻意断章,也不刻意不断章,都是写到哪算哪。

(本章完)

第198章 良心太坏了,目击者(5k)

跟牛志强聊着天,本来一切都挺正常的,只是配上牛志强那颗牛头,温言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这绝对是温言见过,从穿着打扮,到办事,到说话,最维护烈阳部成员形象的人。

恩,他其实只是阴魂出窍,不是真死了,的确还算是人。

想想他以前在南武郡见到的烈阳部成员……

领头的是蔡黑子,黑的要死,某种程度上来讲,自身毫无底线,踩在别人底线上左右横跳,一定程度上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蔡黑子下面,在烈阳部驻地里,编辑鬼畜的内勤。

满脑子骚操作的武器部门成员。

稍微正常点的风遥,配合一张国字脸,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料,也是个各种规矩的标准线可以灵活上下摆动的家伙。

牛志强一本正经的说的话,他每一句都想吐槽,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吐。

最后实在没辙了,再让牛志强说下去,他得憋死,憋不死起码也要去怼蔡黑子三个月才能缓过来劲。

他想了想,刚才获得这个领域的时候,获得的一点情报。

“中原郡最近阿飘挺多的,我刚得到一点消息,有个变态阿飘,应该是到中原郡了。

那家伙会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在一些女厕所。

我这里还需要收尾,恐怕没空,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中原郡的郡城出现。”

“变态?女厕所?”

牛志强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都变了,拳头上的青筋,根根绷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这种变态,人人得而诛之,我等更是义不容辞,我现在就去!”

“那家伙挺危险的,你小心点。”

“危险才需要我等冲在最前面!”

牛志强雄赳赳气昂昂,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就把开车的司机给撞的一个趔趄。

“啊,实在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太好,看活人更模糊,我以为谁家晾在外面的拖把……”

“……”

温言跟司机,对视了一眼,眼皮一起跳动着。

“要不,我帮你问问,给伱做个眼镜吧。”

“我的眼镜不太好配,他们说,不是单纯的近视镜。”

“你把资料发我,我帮你问问。”

“好嘞,谢谢温哥,有什么手续,你给我说下啊,我给上面打报告。”

“……”

加了飞信,温言目送着牛志强急匆匆的离去,他长叹一声,旁边的司机也跟着长叹一声。

“配个眼镜而已,还要什么手续,要什么报告啊……”

“其实挺好的,起码他是真的用心办事。”温言帮着说了句好话,虽然他也觉得上头。

“那个什么变态阿飘,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得做点准备,毕竟,女厕所这种地方,肯定是不能安装监控的,挺麻烦的。”

“放心吧,危险呢,其实一般,牛志强肯定能轻松拿捏,就是麻烦了点而已。”

“嗯?”

温言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放心吧,对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伤害,就是变态了点而已……”

司机再想问,温言已经丢下一句话,顺手在道旁捡起自己的纯钧锏,进了宅子里。

司机想了想,还是给上面汇报了一下,毕竟,牛志强是从隔壁海岱郡借来的人手。

海岱郡是打算重点培养牛志强,让牛志强去各种事件里练手,但来了这边,中原郡起码得做好情报和后勤工作。

温言给的情报,他们还是得重视起来的。

温言进入到小院里,很普通的自建房小院,一侧是二层楼,一间间单间,一半是院子,厨房也是在院子里单独盖的。

陈柒默住在最里面的一间,采光非常差,温言都能感觉到房间里的寒气。

在这种地方住,就算是正常人,时间长了恐怕也会不太舒服。

陈柒默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衣服也不多,最多的是各种书和学习资料。

温言来到另外一个小房间,看着桌子上供着的照片,他点了三支香,轻轻将明火扇灭,拜了三拜,插入小香炉里。

“姥姥,我现在要带小默走了,您放心吧,到我那边,肯定会很安全,而且也没这边卷,她现在高二,刚好可以转学,我在那边是有名额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上学的问题。”

温言说完,拜了拜,等到三支香烧了一半,才拿出一个箱子,再拿出绸缎,将照片之类易碎的东西包好。

收拾完外婆这边,这里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香烛供品,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

温言也先上香,再告知,最后等香燃烧的差不多了,确认三支香烧的很齐,没什么问题,他才开始收拾东西。

这牌位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很重,整体漆黑,也没有反光,触摸上去的时候,手上却也不会沾染痕迹。

牌位正面没有字,反倒是反面,却有三个他不认识的字。

他拿出手机,却又觉得拍照太不礼貌,就调换了一个app功能,别拍照了,直接识别一下吧。

但对准牌位背面之后,他就微微一怔。

镜头里,压根就看不到那三个字。

他手里拿的可是烈阳部给发的手机,连阿飘都能拍得到的手机啊。

他收起手机,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外婆说,让他带走供桌上的东西了。

他取出箱子,以红绸布,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包好,做好减震防护,将其收好。

最后想了想,看着两张空荡荡的桌子,连桌子也一起搬走算了,一切都是原样,那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烈阳部的物流系统,那是相当给力,小部件他可以自己带着,大的还是走物流吧。

收拾好东西,将陈柒默收拾好的行李箱,连带着两张木桌,都交给了烈阳部的物流,请他们帮忙运送一下。

温言自己背着两张供桌上的其他东西,带着陈柒默离开。

这边刚锁好门,走到门口,陈柒默回望着自己家的大门,呆呆地看了好半晌。

“走吧,以后放假了,可以回来住住,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找人来帮忙看一下。”

陈柒默有些失落,什么都没说,拉着温言的衣袖,乖巧的跟在温言身后。

“你想坐飞机?还是坐火车?还是走捷径?走捷径的话,会很快,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我听苏哥哥的。”

“那行,跟我走吧,我有个朋友,还在路口等我。”

他们搭着烈阳部的车,一路出了城,来到城外的一处荒坟,坟行者正点了三支香,插在了荒坟的坟头。

“我伙计,你见过的,冯伟。”

“冯叔叔好。”陈柒默立刻叫人。

坟行者笑了笑,乐呵呵的应了一声。

“要带着她一起走么?”

“快一点,由奢入俭难啊,现在再让我坐八九个小时的车,或者路上一个小时,再等一个小时,再坐三个小时飞机,最后再开俩小时车,才到家,我是真有点受不了。”

“我也是。”坟行者大笑,他一点也不介意帮这种忙,不可替代的作用,会让他有种成就感,尤其是被他的朋友需要的时候,他其实特别开心。

“稍等一下,等香燃尽,我没来过这边,在这边标记一下,下次会方便点。”

片刻之后,连坟头都不明显的荒坟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跟好了,捷径其实还是有点危险的,不过相比让我赶路赶一天,我还是宁愿冒着点风险。”温言牵着陈柒默,郑重的叮嘱了一声。

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

顺着黑暗里的小道,向下走,很快就进入到了冥途里。

温言的阳气,笼罩着陈柒默全身,牵着他行走在冥途里。

这里大量无意识的阿飘,感应到温言身上的阳气,一个个都本能的避得远远的。

随着他们前行,五分钟之后,冥途之中,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岔路口,一个独角阿飘和一个双角阿飘,站在大道之外,遥望着已经远去的阳气。

“大哥,要追上去么?最佳的载体啊!”独角阿飘问了句。

“我追你大爷!脑子!脑子呢!”双角阿飘气急败坏,气的抓住独角阿飘的独角,将其按在地上猛踹。

“啊?又怎么了?”独角阿飘被踹的鼻青脸肿,委委屈屈的反思他又做错什么了,说错什么了。

“现在的人啊,可太坏了!良心坏透了!”双角阿飘气的捶胸顿足。

“大哥,我不懂……”

“他们来的时候,你不知道么?他们从哪来的?

那边就一个路口,辣么大一个明晃晃的路口。

除了那之外,还能从哪下来?

现在他专门带这个绝佳载体小姑娘,从这里往回走,能去哪?

为了什么你还看不明白么?

这他娘的是在钓鱼啊!

良心都黑了!

南武郡就没好人!

南武郡烈阳部的那个黑子,怎么就不跟禁地的人打起来。

最好两波人一起同归于尽!”

双角阿飘说起来这个,就在咬牙切齿。

“虽然……但是……大哥,南武郡的那个黑子,好像认怂了,给禁地附近新修了好多路灯,我听说,新路灯都特别结实,挂上去个三四米高的恶鬼,路灯都不会晃一下。”

“我特么不知道吗?让你说!就你长了张嘴是吧?”双角阿飘更气了,找到个借口,就对独角阿飘一顿拳打脚踢,头都给独角阿飘打歪了。

“大哥,那咱们还来这看什么?”独角阿飘将自己的脑袋摆正,有些纳闷。

“现在的人,比阿飘都坏,坏透了,我们当然是要戳穿他们的阴谋诡计了。

你没听说过么?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啊。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钓鱼,还不知道要坑多少阿飘呢。

我们去拦住其他阿飘,不就是救了他们么?

这么好的拉关系,落人情的机会,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快,跟我走!”

双角阿飘登上大道,顺着阿飘流,向着前方走去。

独角阿飘跟在后面,没忍住,又多了句嘴。

“可是,大哥,我们能看出来这是在钓鱼,别的阿飘应该可能看出来吧?”

“是我看出来了!不是你看出来了!”

“哦,也对,我都没看出来,别的阿飘也未必能看出来这是阴谋!”

两个阿飘,来到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一路登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就再次从小路走下来,继续前进。

很快,传言开始飞速传开。

……

温言拉着陈柒默,跟着坟行者,行走在冥途,倒是还想再遇见一次问心鬼。

可惜,除了那些无意识的阿飘之外,什么都没遇到,他多少有些遗憾。

哪怕抓个恶鬼,回去给裴屠狗当礼物也行啊。

一路平平安安,从老赵家地下室走出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温言将陈柒默安排了一个房间,反正他这里空房间还有,不差住的地方,先住着呗。

然后天亮了,他又给风遥打电话,亲自去出面了一趟,搞定转学的事情。

他身为烈阳部专案组专家,福利好处之一,就是家属都会给安排。

有些成员,愿意进烈阳部,就是奔着福利来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外勤的战斗部。

家里要是有老婆孩子的,给安排个工作,搞定上学问题,都是标准福利。

温言的名额,之前带裴土苟一家过来的时候,准备给他闺女用的,但是后来,人家裴土苟自己有名额,不算他的名额。

他的名额到现在也没用。

等以后儿子上学了,那也用不上这个名额,他是本地火葬场的正式员工,儿子上学就正常报名就行。

一天之内,搞定了这些事,后续的转学手续什么的,再慢慢搞,反正明天就可以先去上学了。

陈柒默都高二了,马上就要到冲刺阶段了,努力了这么多年,温言也不想让她多年的努力白费了。

到了晚上,温言在家里,请坟行者吃了顿便饭之后,就跟着继续出发。

他要去处理一下手里的那个领域。

被坟行者带到了罗刹鬼市,今天的鬼市,比往常还要热闹一些。

一些明显看起来就不是一般货色的阿飘,也在逛鬼市,在鬼市里吃东西。

头汤面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老板美滋滋的赚着钱。

只是刚走进来,没往前走几步,温言就捕捉到了关键词。

大路口。

这个词,现在可以说是特指老赵家下面的路口。

“我去问问……”

“没事,找个地方坐坐,每次来这里,都是急匆匆的,我也没好好逛过这里。”

温言收敛着阳气,跟坟行者找了个茶馆坐下,听着这里阿飘聊的正嗨。

“我是劝你们,以后千万别走大路口,现在禁地里的人,都杀红了眼。”

“你太保守了,毒虫你们见过没?就相当于毒虫瘾犯了,浑身难受,不择手段,可怕的很,那位杀人有瘾了!”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传出。

“我本来在中原郡待的好好的,除了上次被迫迁坟之外,倒也没别的事。

现在我都得跑路了,实在是有些怕了。”

“什么事啊,把你们吓成这样。”有新来的问了句。

“什么事?禁地里的人,已经变得丧心病狂,比恶鬼还恶鬼了。

那里的人,不知道从哪找到一个早就该死了,体内有死气,却还是活人的载体。

嘿,你们可别说你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最可能借体还魂,借体复生的载体。

诱惑大不大?

很大吧。

但现在,禁地里的人,就带着这个载体,从冥途里招摇过境。

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恶鬼没忍住,发现载体就失了智,跟了上去。

然后,路灯挂件又多了几个。”

“几个?你消息落后了吧。”

“嘶,又多了?”

“我听说的,就已经快二十个了。

昨天晚上,中原郡,就有个恶鬼,发现了禁地的阴谋。

等到他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禁地的人,追到了中原郡,当街灭口,魂飞魄散!

他躲在臭水沟里,都没躲过去。

死的老惨了,我今天都不敢休息,怕作恶梦。

还有个红衣厉鬼,凶的要死,都被打的只剩下半边身子。

还有个掌握了一个领域的狠阿飘,更是死得干干净净。

这都是被钓鱼的!”

“咦,你吹的吧?掌握领域的怎么还死了?逃都逃不掉吗?”

“我骗你干什么?我二叔公就在烈阳部上班!死的是那个是大头侏儒阿飘。”

“你吹的越来越离谱了,哪这么多钓鱼的,烈阳部不至于这般丧心病狂,用普通人钓鱼吧?”温言没忍住,接了句话。

“骗你干什么,你肯定不知道那大头,特别凶,最爱杀阿飘。

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大头,叫他侏儒,被他知道了,他要来杀人,他不死的干干净净我哪敢说。

至于钓鱼?

烈阳部是不会拿普通人钓鱼,但禁地的人什么不敢!

烈阳部都不敢干掉二百多个恶鬼,挂在路灯上当装饰挂件。

禁地就敢!”

那阿飘张口就来,一边吹嘘,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温言之后,他面色微微一变,眼珠子都微微一颤。

温言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这边坐。

温言还真没想到,这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一小部分,看起来的确像是真的。

此刻看到对方的反应,温言有些意外,没想到啊,昨天晚上竟然还有目击者,而且看样子,这家伙似乎还知道不少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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