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阎王两邀,一为姜氏,一为夜枭!

弃维厅。

腥臭的血味绕梁不绝,汩汩的黑血没踝而过。

这座罪一殿的偏厅之中,到处抛洒着大量属于虚空侍的黑色肢体,断臂、残肉、骨骼……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剑者,兵中君子,四方刚正,承道驻运,天之权柄……”

主殿之内,有郎朗的颂吟声传出。

大厅之外,前后推挤着的十数头虚空侍们,或只存上半身,或仅剩一个头颅,或干脆身首分离、四肢不翼而飞。

如此严峻伤势,虚空侍们竟各自还不曾死去。

只是跟随着大殿内那道苍老的声音,一个个张开了嘴,嘶吼了起来。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此起彼伏、参差不齐的吼叫声终于停下时,主殿内再次传来了和蔼可亲的教化之音。

“习剑者,以礼为先,以慑为用,不可以剑犯禁,不可使剑直欲……”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归鞘剑主礼,祭祀为先,祀礼可昭天下,使人分明是非,辨别黑白……虚空侍亦是同理。”

“吼吼吼……”

虚空侍们显然累了。

这种折磨持续了太久,有的扛不住,昏昏欲睡。

“咻!”

便这时,大殿内一道剑光斩出,将那大点其头,昏沉睡下的硕大头颅分成两半,黑血飞溅。

弃维厅内光芒一闪,那头颅化作两瓣的虚空侍非但不死,伤口还快速愈合,清醒之后残躯一颤,张口就高呼了起来。

“吼吼吼!”

“出鞘剑主凶,出必见血,沾染因果,因而吾辈剑修,须藏恶于心,表人以善,此亲和见长,万物为朋……”

其他虚空侍一哆嗦,跟着开始大声鬼哭狼嚎。

“吼吼吼……”

“呜呜。”

胆大一点的虚空侍,如若眼睛还在,抬眸视去,便可见主殿石像之上端坐有一人类老者。

此人衣衫残破,遍布黑血,然面容和蔼,慈眉善目。

他右手轻摇纸扇,徐徐扇风,目光落在手上古籍,口中循循善诱,将这充满罪恶的弃维厅变成了学堂,将一批不死的虚空侍,硬生生给调教成了乖巧的学生。

煎熬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

郎朗的教化之声一句不曾重复,片刻不曾停歇,还在维持。

忽而某一刻,空间异动,弃维厅终于迎来了变化。

光影折叠之中,从虚空走出来一道金色身影,他头戴金色面具,背上交错插有一刀一剑。

甫一登临,便被弃维厅里一派祥和的光景,和那刺鼻的血腥意味给惊住了。

足足隔了许久,这位闯入学堂的不速之客才摇着头,鼓起了掌,唏嘘叹道:“巳人先生……好雅兴,本座今日见闻又长!”

主殿内,坐于石像之上的梅巳人抬起了眸,望向了来人。

“阎王,黄泉?”

毫无疑问,这位金袍面具人,正是阎王首座黄泉。

梅巳人不相信他也是跟自己一样,因为空间异动而被传送至此,继而无法脱离这充满了诡异法则之地。

很明显,黄泉是冲着自己来的。

“何事?”他截然问道。

“打搅巳人先生雅兴了,不过,在此地蹉跎时间,巳人先生不担心你弟子的安危,以及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梅巳人脑海里一下闪过了徐小受的身影,但他轻轻摇了摇头。

“老朽弟子千千万,不明白黄泉阁下所言为谁,但无论如何,出不去这弃维厅,担忧亦是无用……阁下到此,可是想学剑?”

“不必了。”黄泉一摆手,“看来巳人先生不擅幻剑术一道啊,对空间的领悟,并不足以堪破目前弃维厅的规则?”

“老朽资质愚钝。”

“巳人先生这是……”黄泉指了指下方规规矩矩的虚空侍碎块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一问。

“弃维厅规则特殊,虚空侍杀不死,再要出剑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一并坐下论道,各取所长。”梅巳人并不吝啬解释。

黄泉沉默了一阵,不再去纠结这种奇葩之事,换言道:“本座可以帮你,脱离这弃维厅,重返自由。”

“条件。”梅巳人眼皮都不带一抬。

“再帮伱去处倒计时,你的时日,理应所剩不多。”黄泉随手便扔出了一枚令牌。

梅巳人合扇一挡,摊开一承,定睛一看。

这是一枚黑色的令牌,遍布玄妙刻纹,中间有一个被斜线划掉了的“死”字。

免死令?

徐小受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免死令,将之贴于额间,可解除你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之后巳人先生便可自由行动了。”黄泉表露出了十二分的善意。

梅巳人眉头一皱,目光从免死令上挪开,望向黄泉,“阁下如何得知,老朽脑海里,有一倒计时?”

黄泉摊开了手,双目中满是笑意。

“凡我所欲,无所不知!”

一言落下。

虚空嗡一声颤响。

不见黄泉有丝毫动作,可其身前光影闪烁,化作一幕幕景象飞速闪逝。

这其中有奇迹之森梅巳人大战姜布衣的画面,有巨人国度长街之上梅巳人教剑徐小受的画面……

林林总总,画面虽有残缺,但已能将大致的过程都具现出来。

最终空间一闪,所有景象消失,只剩其后金袍面具人身影一具,停立半空,眸光如电。

梅巳人起身,摇头一叹:“时、空间的力量,当真教人唏嘘啊……”

他已明白黄泉知晓了一切,那来找他必然另有所图,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一令牌,再将他解救出这充满古怪的弃维厅。

“条件。”梅巳人捏起免死令,踏空而前,二次问道。

“帮本座杀一人,当然,他也是你的敌人。”

“杀谁?”

“姜布衣!”

……

“谁他娘的又唤本圣?”

“烦死了!”

罪一殿迷宫之内,昏暗中,一道全速突进的流云猛地一停。

姜布衣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去看一眼,看看又是哪个宵小之徒,敢直呼圣名,但很快,他忍下了这种找死的冲动。

“该死、该死、该死!”

就在方才那等四人乱战之局中,他其实也感应到有人呼唤他名。

结果转头视去……

隔空就是暴击!

封圣成功的饶妖妖!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天机神使,贰号!

这两位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圣神殿堂又派人来了?贰号呼唤圣名是为了什么?

——锁定方位!

姜布衣当时就知晓了。

饶妖妖那个杀千刀的,绝对是把在深海之下对于自己的胡乱判断,如“试图染指圣帝位格”,以及“当她面强杀滕山海”这等子虚乌有和肯定是添油加醋过了的罪名,道给了贰号听。

贰号是谁?

道穹苍天机术的集大成之作,半圣之内号称最强,接近无死角、无弱点的六边形战士,为杀戮而生,执审判之名。

被这种家伙盯上,哪怕姜布衣自信可以一切都还可以解释,但那也得是在他拥有反抗之力后,才能有资格解释的。

现在顶着个“放逐倒计时”,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还要化身乞丐,丢弃半圣尊严,收五十虚空结晶不办事而走人。

姜布衣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失信于人——哪怕他不曾给承诺天人五衰过,但现在一回想此事,亦觉羞臊难当。

只是……

顾不上那么多了!

才出手了一次,放逐倒计时只剩下“三天”。

前有狼后有虎,在这危险的虚空岛中,尊严什么的,比不上小命重要。

姜布衣目前所想,只有冲回真煌殿,先把“免逐令”兑换了再说,只要倒计时一解除,天大地大,无事不可为!

“对了……”

忍下对于直呼圣名之人的好奇不去看,姜布衣回想起此前那边的大混战,记起来了什么。

他在接受虚空将军罪的任务时,得到过一金色水滴,透过那古怪水滴,可以瞅见夜枭的实时画面。

现在自己不在那地,但若是通过金色水滴,说不定还可以偷窥一二?

对于天人五衰,姜布衣太忌惮了!

这家伙无所顾忌,见谁杀谁,跟条疯狗一样,连夜枭都不放过。

姜布衣甚至担心,天人五衰其实连自己也想杀,只是畏惧着自己深藏着的底牌,一直以来不敢动手。

这个人既大胆又谨慎。

在自己最虚弱,有所限制,不能轻举妄动时,亦没有选择出手……他太明智了!

但直至此,姜布衣还不明白天人五衰这一行的真实目的为何。

为了杀一个尚不知活着与否的徐小受,他一路要宰这么多人,却放过了自己?

“他绝对想杀我,不为别的,半圣位格他肯定缺……”

姜布衣心知肚明自己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他也浑然不信天人五衰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一手。

也许,他在针对夜枭的同时,有着自己尚且不明的,针对自己的行动。

既如此……

“本圣能安全兑换到‘免逐令’?”

姜布衣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前往真煌殿的归途,或许隐藏有莫大风险。

他手伸入了怀中,想要摸出金色水滴来,看一看此刻的天人五衰是否还在夜枭身边,如若无,那定是暗中来追自己了。

可是……

手摸空了!

这一刻,姜布衣后背有冷汗渗出,面色变得煞白。

他努力回忆,凭借半圣惊人的记忆力,却依旧想不起那金色水滴,自己何时给弄丢了。

“丢了……”

“丢了,会发生什么?”

姜布衣眼眸一敛,而后醒神睁开。

他想了想,揪下头上白发一根,抖作了半圣化身,往另一面遁去,自己这才动身,往真煌殿的方向全速奔袭。

未知总是教人恐惧。

但是半圣,无所畏惧!

如若他姜布衣能恢复半圣级别的力量,那在这罪一殿,便是饶妖妖、贰号兴师问罪而来,他都能有一战之力。

“只要,能兑换到‘免逐令’……”

……

“傻子!蠢货!”

“你个只会吸生命力的呆瓜,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笨的师妹呢?”

徐小受的第二真身依旧维持着消失术,在半空中怒斥着某位已经醉得不成人样的小姑娘。

第二真身很早就赶到现场了,是尾随在天人五衰后不久到的。

甫一进场,见着的便是夜枭动手,天人五衰扔戒指坑人,小师妹机智出手,姜布衣当场被控的画面。

在那时,小师妹尚且未动,第二真身就想出面捞人了——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天可怜见,本尊徐小受那个杀千刀的,使唤起他第二真身来那叫一个随意,宝物是真的不给啊!

第二真身只藏了一把斩佛刀,还有一杆狱空魔杖,就去跟踪天人五衰了。

这任务本是无比轻松的。

远远吊在天人五衰身后,什么都不干,就看戏即可。

哪曾想,本尊徐小受从本煌殿出来不久,尚且赶不上战场。

在借助第二真身的视角看见现场惊为天人的竟有他的小师妹时,当即惨无人道的改变了任务。

“救人!”

“你死了不要紧,我再生一个,但小师妹一定要保住!”

第二真身当场脸都绿了。

他是继承了本体的一切能力,但宝物没继承过来啊。

一旦解除消失术去救人,又没有元府可以装小师妹,自己还会暴露,消失术还不能带人走,一步登天只能闪走自己一个。

被动之拳有,但脑子里没有系统,根本没有蓄力值,只剩软绵绵的一拳。

幻灭一指有,却同样没有蓄力值,还不能积攒,充其量只剩一个“精神觉醒”可以被动触发免疫控制。

这人,怎么救?

可本尊不管这些。

“别忘了你可是徐小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第二真身当时听到这句心声,气得就想提剑杀人——冲进战场里死了算了。

可小师妹给了他希望。

这妮子有急智啊,知道所有人垂涎神魔瞳不敢损坏,竟主动出击了——嗯,她应该没有急智,大概率是泪汐儿醒了。

可不管如何,木子汐的行动成功了。

她装的麻木骗过了所有人,连徐小受都骗过去了,顺带着还坑了天人五衰一把,最后竟敢汲取天人五衰的生命力。

有勇有谋,敢闯敢冲,手腕铁血,雷厉风行!

小师妹,你终于成长了!

不得不说,直至此,这计成功了九成半,徐小受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他甚至还能预判得到木……不,泪汐儿接下来计划——趁着天人五衰和夜枭僵持,一边汲取其生命力汇聚能量,一边召唤古木炸碎空间。

此地乃罪一殿空间薄弱处,通过空间节点可以瞧出来。

只要空间炸了,闯入空间碎流。

速度快点,准头好点,大概率脱离空间碎流的时候,小师妹也能正常脱离罪一殿,去到外面的虚空岛巨人国度上。

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木子汐可能不知道,还在担心后路。

但第二真身通过本尊和天人五衰的那次合作,明白得很。

天人五衰对夜枭持有特殊的执念。

虽说暂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要他在夜枭和神魔瞳之间二选一的话,大概率是全要!

第二真身甚至推算出了天人五衰接下来的举动:拿下夜枭,再去追逐神魔瞳,反正一个残,一个弱,唾手可得。

可拿下夜枭需要费些功夫。

届时第二真身将会化作黄泉登场,随便拖延一二。

哪怕是被认出来,最后要付出生命,他也会将天人五衰牵制住,这样小师妹绝对可以跑掉——嗯,我是第二真身,不辛苦的,命苦!

结果……

关键时刻,小师妹掉链子了!

她一吸生命力,醉了……

醉了?!

啊!天底下怎会有这种呆瓜?

大敌当前,性命攸关……你,醉了?!

喝酒可以醉,你吸个生命力,吸到上瘾,吸到梦呓,吸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逃生。

这算哪门子事情?

第二真身好不容易以己之智,在这盘大混乱的棋局之中找到了求生之路。

在对面“炮马卒車”的各种无情施法、狂轰滥炸之下,以“仕”之身,倾情侍奉这位居于“帅”位的尊贵小师妹。

可在棋局终末,他第二真身连命都不要了,就想要替主帅挡刀,横斜出“仕”。

主“帅”突然在背后对着自己拔剑,一声大喝。

“将军!”

——陛下何故造反?

第二真身当场给整不会了。

他用上了圣力,冒着可能会暴露的风险去给小师妹传音,想要唤醒这个奇葩的小醉鬼。

圣力果然好用,传音天人五衰应该没有拦截得到。

但呼唤的结果,是失败了……

也是,醉鬼,怎么可能会被叫醒呢?

第二真身都没辙了,当即心声就传给了本尊:“你喜欢木子汐还是泪汐儿,反正我喜欢泪汐儿……”

果不其然,话还没完,他就遭受到了呵斥。

“闭上你的臭嘴!”

“注意姜布衣留下的后手,那滴金色水滴……别忘了,顾青一提醒我们的‘宇灵滴’。”

“还有,天人五衰不可能这么弱,会被小师妹控这么久,‘神魔瞳’已经没有在运转了,他一定留有后手!”

“夜枭无路可走了,她会怎么做?你就是我,你自己想一想……等等,她状态很不对劲!她要夺舍?”

“不要出去!不用暴露!天人五衰不可能让夜枭得逞……‘至生魔体’加‘神魔瞳’加‘死神之力’,他封圣了都难以招架,他不可能让夜枭成功的!”

那可是你小师妹啊,不是我的……第二真身听得心惊胆战,对本尊之狠又有了新一番解读。

我都急得差点冲出去了,你怎么还能如此理智?

诚然,主帅的背叛让第二真身心寒。

但木子汐的行动本就是无法理喻的,有时急智,有时愚蠢。

连第二真身都无法预判,这小妮子之后会有何等作为,想必天人五衰也无法掌控。

这个未知变量既然在这里,大家都用不了,那就放着让她自己去衍生变化就好。

反正主帅背叛等同于加入了敌方阵营,从另一角度想想,敌人就得从智力层面被拉低一阶。

但我方……不一样啊!

双“仕”还在,两个徐小受的大脑同时盯着一场战斗。

第二真身看不到的,本尊能及时指出来,相互之间无缝进行指令传输,简直就是一台缜密无比的战斗计算机器。

这不,本尊徐小受的心声才堪堪落下。

天人五衰如愿动了,动的是三厌瞳目,瞄准的是夜枭的本体——三足黑枭。

“你再撑一下,我带两尊半圣很快赶到,这该死的迷宫!”

……

“魂归来兮!”

天人五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姜布衣这厮,只消往远处扔五十个肉包子,便摇着尾巴跑开了。

自身的生命力用来拖住神魔瞳。

神魔瞳的宿主用来拖住夜枭的灵魂体。

此地所留存的,就只剩一个暗部首座的原身空壳。

“三厌瞳目”之所以强,强在“转意孔”。

“转意孔”之所以强,就是因为只要付出些代价,它连灵魂消亡了的死尸都可以控制着拿来行动。

更遑论,当下夜枭的灵魂体不曾消亡,只是脱离了她的本体。

一句“魂归来兮”。

借助肉身跟灵魂体之间的羁绊,天人五衰打断了夜枭夺舍木子汐的意图,强扯着她的灵魂体,就往外抽离。

消失在虚空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借助“鬼签”,能瞅见夜枭灵魂体满面惊骇的从小师妹身上逐渐被扯出。

“尬——”

这时,枭鸣声起。

夜枭乃是掌握了死神之力之人,论灵魂一道,又怎会弱呢?

她在行动之前,已然释放出了死神枭眼。

当下这悬天的死神枭眼便得指引,将目光垂到了天人五衰身上。

“剥魂之镰!”

夜枭夺舍前留下的后手终于发动了。

那大到填充了整个战场背景的死神枭眼,忽然从瞳孔中间裂开一道大缝,而后从中坠出一道百丈有余的巨大黑袖。

那像是人的一条手臂,可太大了!

且从黑袖中伸出来的,也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只庞然白骨之手,持握黑色的死神之镰,其上滴落着浓度高到凝聚成液的死神之力。

死亡气息,顷刻弥漫了整个战场。

天人五衰本身生命力就被吸得有些不够用了。

这死神之手一出,他浑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凋败,身上衣裳、面具……一时全失去了灵光。

就连灵魂,都像是要在死神之力的影响下永久沉睡。

“中断!”

可天人五衰不管不顾,任凭右眼中三厌瞳目几近凸裂,也在死命压榨着这泪家瞳的最后一丝力量。

他被死神之力完全锁定,根本逃不过这一击了。

当下唯一的自救之法,就是通过三厌瞳目,借助夜枭的本体,强控住她的灵魂,扭转这一击的斩落之势。

一旦成,大局必定!

一旦败,魂消身陨!

“滋啦……”

天人五衰面具下右眼因为用力催使而鲜血迸溅。

被扯回本体过程中的夜枭灵魂体,同样催动着全身力量,抵抗着三厌瞳目对自身意志的扭曲。

在感受到自身状态式微,快要抵抗不住三厌瞳目意志入侵之时。

“落!”

夜枭一咬牙,强行施下了命令,最后放弃抵抗,任由灵魂体被扯回原身之中。

砰一声。

夜枭灵魂归鞘,身体重重砸地。

其枭眼中出现灰色三花,高速翻转。

夜枭在赌。

天人五衰只要被灵魂寂灭,三厌瞳目便是控住了自己,也会自动解除。

这一刹,世界跟着夜枭的思绪,一齐安静了。

高空之中,那从死神枭眼中伸出来的巨型黑袖白骨之手,持着锋锐滴墨的死神之镰,对着天人五衰的方位凌空一削。

“轰!”

空间镜碎。

阴阳分晓。

第二真身憋不住了想动,心声爆喝传音过来。

“别动!!”

天人五衰的第一反应果然不是顾全自己,而是将背上那个因为夺舍而意识昏迷的吸血鬼给震飞。

而后他三厌瞳目对准夜枭动弹不得的本体,狠狠一震,视界中的右半部分归入了黑暗。

“断!”

……断?

夜枭这一式,天人五衰能中断得掉?

第二真身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却见那死神之镰,速度分毫不减的从天人五衰的身躯之上穿削而过,削过了摔倒在地的木子汐身上高空,消失在了斩势尽头的另一边。

“嘤~”

木子汐终于醒了,揉了揉眼,一脸迷糊,“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战场只剩一片死寂。

悬天高空之中,死神枭眼终于碎了。

同它一起消逝的,还有天人五衰的上半身橙色衣袍。

虽说是灵魂攻击,但过量溢出的伤害,仅仅只是波及,也将天人五衰上半身衣袍给掠碎了,仅剩几根耷拉着的布条牵扯着橙色的下摆。

“咔!”

一声龟裂之响。

天人五衰的橙色面具裂开,上半纹丝不动挂于鼻梁之上,下半也被死神之力波及,当场消碎。

他的下颚,包括裸露出来的上半截身躯,因为灵魂相同部位被死神之镰斩中的原因,刷一下变成了黑色。

全身上下,但凡是黑色的血肉,死亡之气都极其浓郁。

因由祖源之力的影响,其间血肉全部坏死,再也不可能复生。

虚空之中,双目顶着“鬼签”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定睛一瞧。

天人五衰的灵魂体俨然是被死神之镰勾出了肉身,一刀两断,断在了半空之中。

“都死了……?”

天人五衰的灵魂体被斩成两半,不再动弹。

夜枭耗尽了死神之力,最后不知是否还被天人五衰用三厌瞳目断绝了生机,反正也无有动作。

“同归于尽?”

这结局,徐小受都不敢想!

但眼下,好像真发生了?

“老徐,那我现在接走小师妹?”第二真身接连被喝几次,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等一下,凡事,我们先等一手……”夜枭不动,天人五衰不动,徐小受也不敢动。

他就这么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嗤!”

异变陡生。

天人五衰断成两半的灵魂体之间忽然亮起了星斑,像是藕断丝连。

下一秒,他双魂之间腾冒出了大量黑色的雾气,速度不快,但一点点在修复着他的灵魂体,更将之扯回了天人五衰的肉身之中。

“鬼兽之力!”

徐小受、第二真身异口同声惊呼。

天人五衰,身上还有鬼兽之力?

这家伙,衰败之体这么恶心,还有“三厌瞳目”,还掌握了“转意孔”,这就算了,他还和鬼兽有染?

阎王不可能和圣神殿堂合作。

那么,这代表着他们已经暗中和戌月灰宫勾结在了一块,一起研究鬼兽之力了?

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天人五衰的……个例?

不管如何,徐小受心下大骇,更加不敢让第二真身露面了。

也就这回他好奇心重,叫第二真身跟上来了,才能撞见如此隐秘。

否则,这等秘辛,天人五衰那时跟自己合作斩夜枭都藏着,不知何时才会亮出来,阴人一手!

“都死了?”

木子汐一觉醒来,只觉浑身舒畅,跟睡了一整天一样爽。

且敌人还都不动了,这是什么好事?

徐小受已经来过,将所有人强势震杀啦?

她见夜枭和天人五衰都不动了,面带狐疑着走去,皱着眉竖起手指就要各自戳一戳。

“别动!”

第二真身吓死了。

姑奶奶,这可不兴戳啊!

人家天人五衰在使用鬼兽之力修复残魂呢,你怎么还敢乱来?

木子汐一听这传音,真就原地不动了。

她双脚如灌铅,停在了原地,小手指头都没有蜷回去,保持着迈步的姿态,瞪直了眼,当场就成了木雕人偶。

“徐小受!”

这一刻,小姑娘双目中爆出了亮光,只觉黑暗的罪一殿终于迎来了黎明,圣洁的曙光全部倾泻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留给夜枭和天人五衰。

“哇……”

“受宝哇,你终于来啦,你知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啊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汩汩而落,木子汐抿着下唇,在心头放声大哭,身体却还一动都不敢动。

徐小受说什么,就是什么!

“呃啊……”

一声苦痛闷哼,在鬼兽之力的修复下,天人五衰的残魂终于勉强维系上,灵魂归窍了。

他并不精通灵魂一道,所以魂魄离体的时候,思维也停止了。

脑海里的画面更停在了夜枭被控,木子汐也被他扔在了地上,一时半会都死不了的那一刻。

这魂魄一归体,天人五衰马不停蹄就走向了夜枭的方位,浑然忘却了身后那个木偶人已经醒来了。

徐小受遥遥而望,根本不晓得天人五衰要做什么会如此专注,以至于连身后其实还有个小小的威胁,都不先去处理。

但他知道,或许这一刻,就是他派遣第二真身跟踪天人五衰的意义。

天人五衰来到夜枭的面前。

他右眼暂时已经睁不开了。

可夜枭在天人五衰被死神之镰斩中之前,也已被控了。

此时天人五衰身上留有丁点灵元,维系着三厌瞳目的力量。

虽然眼睛睁不开,但夜枭枭眼中的灰色三花,还不曾褪去。

天人五衰赢了。

这自然代表着,夜枭满盘皆输!

“第一个问题……”

天人五衰开口了。

声音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大战赢下后的喜悦。

哪怕他现在控制的是夜枭的本体,是圣神殿堂尊贵的暗部首座,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宰、死神!

“你的‘死亡之体’修炼到了什么程度,距离‘不死之体’,还有多长距离?”

(本章完)

第1140章 次面之门初现世,水系奥义控全场!

“死亡之体?”

“不死之体?”

徐小受短暂懵了一下,旋即很快想起,天人五衰曾同他说过对于夜枭体质的理解。

一个拥有死亡之体的人,必然已经历过很多次的尝试,想要突破成不死之体。

哪怕尝试的过程中,需要经历“死亡”!

但那会儿在时空金符内,夜枭的体质不敌衰败之体,就代表着她的尝试失败了。

天人五衰说……

等等!

徐小受猛然又记起来了什么。

彼时天人五衰好像并没有说这么多。

他只是随便提出了一个问题,接下来的那番对于夜枭体质的思考,是自己顺着他的思路,推出来的。

天人五衰,藏了一些话!

“他并没有确切说过夜枭的‘死亡之体’突破失败,完全没有晋升成为‘不死之体’的资格。”

“他只是误导了我,然后隐藏住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现在问夜枭的这话,是出于什么思考?”

“他要……抛弃‘衰败之体’,夺舍半成品的‘不死之体’?”

徐小受静静等了下去。

被三厌瞳目控制的夜枭,只间隔了很短的时间,便给出了天人五衰问题的回答。

“我已……死亡……八次,还差……一个……契机……”

徐小受听得一激灵。

所以不死之体,需要死九次?

夜枭,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人五衰的语速很快,继续问道:“你觉得现在是你的契机吗?”

“不是……”

“那什么时候才是?”

“抵达……幽冥鬼都……,灵魂消融……之时……”

幽冥鬼都?

徐小受听到了一个并不算陌生的名词。

他早在巳人先生的口中了解到了虚空岛九大绝地各自的称呼。

这幽冥鬼都,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把握渡过这一次劫难,修成‘不死之体’吗?”天人五衰再问。

“没有……把握……”

“废物!”

天人五衰突然一句暴躁的唾骂,吓了徐小受一跳。

很快,他语气重归平静下来,再次出声:

“没时间给伱去幽冥鬼都,除了这个条件,你觉得还需怎样的准备,可以让你渡过最后一重劫难?”

“别无……办法……”

“那这个呢?”

天人五衰俨然不信夜枭修成“不死之体”只有一个办法。

他边说着,边从袖口中掏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这血珠看着极为诡异,连天人五衰都不敢掉以轻心,哪怕是承托,都用了浓度极高的衰败之气作为隔绝。

他将血珠递去,夜枭伸手接过。

夜枭是毫无防备的,连灵元隔绝层都无。

当是时,徐小受瞪直了眼看去,能清楚瞅见血珠之上泛着的淡淡殷红光芒,一闪而逝覆没了夜枭全身。

夜枭枭眼中的灰色三花,多了几分淡淡的红色。

“唔!”

一声闷哼。

夜枭身上的生命力开始流逝,像是给木子汐扎中了肾脏一般,生命气息大口大口被血珠吞下。

“这什么鬼物?”徐小受满眼凝重。

跟小师妹一个属性的宝物,这东西要是拿来,小师妹不得如虎添翼?

不过……

看这诡异的能力,还吸生命力……

太邪异了,小师妹不适合,还是不能乱想、乱来——她本就也有点过于邪乎!

“你看到了什么?”天人五衰问。

夜枭显然太虚弱了,不止声音断断续续,连气息都变得十分颓然无力。

“幽冥……鬼都……”

又是幽冥鬼都?

不止徐小受,天人五衰也诧异了。

“不可能!”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血世珠是能让你看到身死之地的异能武器。”

“老夫现在就在你面前!一巴掌下去,你就得死在这里,怎么可能只看到……幽冥鬼都?”

天人五衰喃声自语,不住摇头,陷入不解。

异能武器?

徐小受却听愣住了。

如果他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这“血世珠”,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跟模仿者一个级别?

不对劲!

天人五衰,很不对劲!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徐小受还在思忖,另一面的天人五衰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性。

他散去了手上浓烈的衰败之气,指尖一点,也触摸上了血世珠。

嗡!

殷红的光芒一闪而过,天人五衰的目中也出现了红芒。

他浑身骤然绷紧,触及血世珠后,指尖迅速脱离,身上爆涌出了黑色的鬼兽之力,似乎在消除着什么威胁。

待得那浓郁的鬼兽之力将之完全吞没,再回敛于其身躯之内后,天人五衰这才开口:

“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你的死亡画面!”

夜枭眸色中出现了痛苦,像是在挣扎,但很快失去了抵抗力,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颓然陈述道:

“我看见……”

“三足黑枭,吞下血世珠……”

“末日、雷霆、劫难……这是,圣劫画面……三足黑枭,强渡圣劫……”

“死亡、沉沦、永眠……”

天人五衰听得发怒,“你死了?你得活着!告诉老夫,现在你自认为修成不死之体的契机,是什么?”

“是你……”

“我?”

“我不……知道……”

夜枭眸色中再度出现痛苦和挣扎。

天人五衰却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如若你夺舍了老夫,你能渡过圣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徐小受已然听得脸色发白,完全摸不透天人五衰用意了。

这家伙,是变态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想让夜枭,夺舍他自己?

这是真的疯子吧?!

“我没有,半圣位格……”夜枭开口了。

天人五衰嗤笑道:“你若有半圣位格,渡劫后夺舍老夫成功了,老夫怎能活下来?”

他摇着头,将血世珠收了回来,最后轻声问道:“所以你的答案呢?夺舍老夫,你能否复生?”

“九死……一生……”

“这就够了!”

天人五衰突然暴起。

他猛地抓住血世珠,掰开三足黑枭的枭嘴,硬生生将那相较于夜枭本体体型而言,略显过大的血世珠,塞入了那瘦小的黑枭之口中。

“唔!”

夜枭苦痛不堪。

天人五衰眸色狠厉,下达了最后命令。

“渡劫!现在!”

徐小受滋一下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疯狗啊!

他的那什么破计划,打算来真的?

夜枭明说了她没有半圣位格,在此刻强行渡劫,后果是什么,不用言说。

关键是,那诡异邪恶无比的血世珠,天人五衰就这样硬生生给塞进了夜枭嘴里。

这最后能带来的变化,绝对也是祸害吧?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回忆着天人五衰先前的这番话,徐小受只觉得,这条橙色疯狗本质或许就也想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肯定能想得到吧,死亡之指引,也许不止指引夜枭,也能指引他天人五衰?

但是……

如果不用隔绝层,仅靠肉身接触血世珠,就能看到自己未来的死亡画面。

那方才天人五衰在一瞬间和血世珠的接触,他,看到了什么?

正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所以他才敢这样,让自己也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何至于此呢?

在徐小受看来,天人五衰已经够强了,衰败之体、三厌瞳目、血世珠。

半圣之下他无敌,半圣之上一换一……

这说的就是天人五衰啊!

他图这么多,做什么呢?

总之天人五衰的计划徐小受非但看不出一丝同他合作抗敌时该有的理智,相反,全是在找死。

——自寻死路!

夜枭得到了天人五衰的“渡圣劫”指令,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在抗拒。

哪怕这其中有三厌瞳目的力量在干扰。

但没有半圣位格、准备不够、状态萎靡、浑身厄运……这种种种种。

出于一个巅峰太虚的自我防御机制,夜枭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在对抗大脑发出的渡劫命令。

可天人五衰不管。

轰一声响,他腰后再次拔开而起一具庞然无比的“灾难之主”,化作衰败之气,不由分说就再次注入了夜枭的眼耳口鼻之间。

“呃呃呃……”

夜枭,完全蔫掉了。

“渡劫!”

天人五衰一声令下,夜枭体表泛出了红芒,似乎这一刻,血世珠也在指引着她走向死亡。

“扑扑——”

毫无光泽,黑羽凋败的双翼一扇,夜枭飞上了高空。

徐小受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只觉这一刻自己的灵魂也跟夜枭一样,被天人五衰死死掐住了脖颈,无法自由。

他紧着眸子,跟着夜枭的动静往上看。

还未曾见着异象,周边天地之间,熟悉的那种波动,传出来了。

“嗤……”

大地蔓延出了淡淡的劫难气息。

这气息夹带着一股恶臭,同饶妖妖在恒河之间的渡劫截然不同,满满的都是天人五衰之劫,和代表死神死亡的味道。

“咔!”

天穹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不曾点亮罪一殿的黑暗,却给现场平添几分惨淡的气息。

徐小受无法想象,满身衰败厄运,生命气息几近全无,肚子里含着颗祸世的血世珠,连思维都被操纵了的夜枭,如何能渡过圣劫。

他半点都无法理解天人五衰的做法!

但这一切的诡异,就在眼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轰!”

虚空岛之上,继饶妖妖圣劫过后,又是一片轰鸣震响,吸引了岛上所有非原住民的注意力。

“又有人,要封圣了?”

“八尊谙诚不我欺,这虚空岛,可真满满的都是封圣道基呢,为什么就我没有遇上?”

这一次的圣劫,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劫云开始汇聚,然而天穹就被黑了,优雅的死神取代了天地间的一切颜色,对着渡劫者缓缓递来了晚宴的邀请函。

“咔咔咔——”

黑色的电蛇在九霄游动,大地开始龟裂。

死亡气息蔓延开来,大有将整座罪一殿淹没的趋势,连虚空岛巨人国度的一切,都受到了影响。

青苔枯死……

草木凋败……

高大古老的建筑物咔咔龟裂,氤生不详。

“要来了。”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徐小受知晓,第一道雷劫快要落下了。

而夜枭……

她连第一道雷劫能不能抗下,都是两说!

“桀桀桀……”

天人五衰狞笑着,静静欣赏着由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渡劫圣宴,目光死死锁定着虚空中漂浮着的毫无意识的夜枭。

他攥紧了拳头。

“第一位……”

“放心,你不会是最后一位!”

冷嗤一声后,天人五衰转身,就要离开这渡劫现场。

作为一名巅峰太虚,他要身处在渡劫中心点下,那就是找死。

说不得一遭不慎,连自己的圣劫也要给召来。

只是这一转身……

此前全神贯注于夜枭和自己计划之中的天人五衰,终于发现了。

他背后,正有一个瞪大了眼,小脸满是惊怖,竖着手指摆出了一副想要偷袭,却一动都不敢动姿态的小木偶。

“?”

这一刹,空气安静了。

天人五衰望着木子汐。

木子汐则张大了眼反瞪着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停止了思考。

“你醒了?”

“嗯……”

“你想做什么?”天人五衰目光落到了小木偶竖出来的小指头上。

“救命哇——”

木子汐撒腿就跑,也顾不上徐小受的命令了。

她在天人五衰的背后听完了天人五衰的所有计划,然而这家伙想做什么,她完整听完了计划之后……竟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

这不妨碍木子汐能看出,天人五衰是个疯子,是个变态的事实!

教唆人强渡圣劫,还要别人夺舍自己,死而复生……

这不是变态,这是什么?

“哇哇哇!”

木子汐嘭一下圣力踩破了空间,往空间薄弱处奔去。

小手拍拍,现场轰轰隆起了无数冲天古木,一株株往天人五衰的方向砸去,然后炸开。

她咿呀怪叫着。

别人肯定听不懂,只有徐小受能听得懂。

这三个“哇”字,分别对应着“徐小受”三个字。

“老狗!”

第二真身也不知道是在骂本尊,还是在骂天人五衰,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金袍面具人,解除了消失术。

“嗤……”

古木不曾靠近天人五衰身周半分,便纷纷化作衰败雾气消失殆尽。

天人五衰正想动身捉人,天边走出来了自家首座。

“黄泉……大人?”他愣住了。

“嗯。”第二真身没有多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木子汐逃亡的方向,“她,交给本座。”言罢便欲离去。

天人五衰头一歪,“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吗……黄泉大人现在,不应该是在截杀姜半圣的路上?”

咔一下。

第二真身当场石化。

什么?

你说什么!

黄泉,现在正在截杀姜布衣的路上?

第一次,徐小受感觉自己两个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不止第二真身愣住,他本体都猛然停在了半路上。

夜枭的圣劫还没落下,却仿若一股脑劈入了自己的大脑之中,激射出了无数的电杈。

“黄泉和天人五衰分头行动?”

“他们之间,有隐秘的联络手段?”

“所以姜布衣被天人五衰支开是故意的,而黄泉从入虚空岛,我就没见过他……”

“阎王和水鬼也有合作,在深海之下,水鬼就导局想要屠圣姜布衣了,现在这局,其间有他的影子没?”

思绪电光火石间划过,最后汇聚成了最后一个念想:

“该死,我身份要败露!”

为什么在天人五衰面前掉马甲总是这么快?

徐小受已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便见方才歪头的天人五衰,脸已经挪正了。

他目中多了几分好笑之意。

“徐小受?”

干你大爷,我是你老大黄泉,不是徐小受!

第二真身一眼就看到了现今之局,该有一条不值钱的命,要付诸流水了。

他有些纳闷。

虽说木子汐危险,有人来救,且来人能变成黄泉,可自己能力都不曾展示过,天人五衰之前也未和徐小受有过交集……

这家伙,怎么推测如此精准的,直接道出了“徐小受”三个字?

他深刻研究过徐小受?

单靠情报?

单靠阎王对圣奴徐小受的了解、喜爱?

“你在说什么呢。”第二真身硬着头皮,转身冷眼看向了天人五衰,他现在还是黄泉的模样。

这一刻,连本尊徐小受都有些于心不忍。

太难为第二真身了,被人认出来还要强装“你说的不对,且听我说”……

如果是他本体到场。

这个时候,消失术、一步登天、元府世界都准备好了。

但第二真身没有元府世界。

他确实命苦,少了这一步,什么都做不了。

“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的来世……”

徐小受发着誓,眼睁睁看着天人五衰对第二真身一个痛苦狞笑后,身上腾冒出了汹涌的衰败之气,飞扑而去!

“轰!”

适时,天穹上的黑色劫云蓄满了,一道庞然黑雷从天而降。

黑雷轰破了罪一殿,顷刻降临到了夜枭头上。

“所有人,都得死……”

第二真身报复似的诅咒着,准备开始负隅顽抗。

便这时,姜布衣留下的那滴金色水滴,在地面上泛开了涟漪。

“这是?”天人五衰猛地止步,发觉异常,扭头视去。

“这……”徐小受卡在切断视角,不想体验身死之痛的前一秒,连忙连接了回来,望向金色水滴。

咻!

黑雷落下之时,一道虚幻光影从金色水滴中腾飞而起,瞬息间飞至夜枭头顶,架在了她和黑雷的中间。

“次面之门,开!”

这一刻,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震撼的东西!

他只在瞳孔大颤之间,见着夜枭的头顶,展开一扇虚幻的光门。

那是晦暗柔弱的光……

一面闪烁着虚空岛上各大绝地的扭曲光景。

一面十分模糊,折射着一些让人想要去看清、看穿,却永远看不透的画面。

——次面之门!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方才那句话的关键点。

真煌殿内,一日前有人兑换了的次面之门,在这里,出现了?

从那滴金色水滴中飞出来了?

姜布衣兑换的?

“不!”

徐小受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十分年轻的声音,他记得异常清楚。

这个声音……

是宇灵滴!

“陈兄,小心宇灵滴。”

顾青一最后留下的那一声,在此刻想来,变得如此沉重。

所以,真煌殿内那些水渍,真是宇灵滴留下的痕迹?

次面之门,也是他借由圣神殿堂之力,不间断偷渡虚空岛,收集虚空结晶,最后兑换的?

可为什么……

次面之门,由姜布衣带着?

他身上带了个次面之门他不知道,他跑离战场的时候,还将次面之门给扔掉了?

“沃日啊……”

徐小受想过一万种可能,姜布衣留下的后手也许是一件半圣至宝,也许是他的一具半圣化身。

但他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姜布衣留下的金色水滴,装了宇灵滴的声音,和一扇次面之门!

他是傻逼吗?

他扔下成为虚空岛之主的唯一钥匙,却卷走了五十枚虚空垃圾,跑去兑换免死令了?

“轰隆!”

黑色的圣劫之雷落至夜枭头顶的次面之门上,却并没有穿过次面之门,轰在夜枭身上。

相反,圣劫不翼而飞。

渡过便可封圣,一旦开启连半圣寒爷都得落荒而逃,半点气息不敢泄露的圣劫。

在次面之门的影响下,连屁波动都没有泛开。

没了?

“这劫,是从虚空岛外岛,被转移到内岛去了?”徐小受和第二真身记起来了什么。

同一时间,第二真身扭头。

却见旁侧天人五衰同样转眸看向了自己。

二人视线一个接触,几乎同时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你果然也知道次面之门?你果然也想拿?

“给我滚开!”

天人五衰连木子汐都不要了,衰败之气往第二真身震去,转身就往夜枭头顶一扑。

他也万万没想到,次面之门突然自己煮熟了,然后送到嘴边来。

还是从所有人未曾预想过的姜布衣的后手中来的!

今日是怎么了?

只要别人厄运连连,相对的,自己就可以转成好运?

“空间,定格。”

天人五衰还不曾飞远,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霎时间,九天雷霆不为所动,但此间战局中的所有一切变化,全部定格。

除了次面之门还不为影响的闪烁着其上的光影。

就连天人五衰和渡劫的夜枭,都停止了全部动静。

咻!

第二真身擦肩而过,越过天人五衰的同时,其回眸之中,满是决绝。

我为了次面之门能付出生命,你天人五衰,能吗?

——我该死的本尊啊!

带着命令,第二真身悍不畏死扑上了次面之门,双手一抓,就要将那虚幻的、价值一万虚空结晶的宝贝,给抓到手里来。

“淅淅淅……”

突兀的,天穹降下了雨。

从毛毛丝丝,至瓢泼大雨,仅用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嗡!”

以金色水滴为圆心,一道连当场战场都难以完全吃下的,巨大无比的水系奥义阵图,自大地旋展而开。

这一刹,它如此耀眼!

水系奥义阵图折射出的光亮,映照出了半空中动弹不得的所有身影。

第二真身只觉在一瞬间,他的脑袋停止了思考。

待得回神过来之时,透过“感知”,他发现自身已然枯槁如同朽木,

浑身的水分都被抽离,抽离到了身体之外。

“我……”

与此同时,九天雷劫轰一声再响,又是一道粗壮的黑雷降落。

第二真身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身子却因为惯性扑到了夜枭的上方。

然而,他同次面之门擦身而过。

次面之门,侧了一下!

它这一侧,挡在夜枭头顶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就成了圣劫攻击的第一选择。

“装神弄鬼之辈!”

天人五衰眸中凶芒一闪,暴怒出声。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到了尽头,被至生魔体快要抽干了。

他的灵魂经过夜枭濒死反击,被那死神之镰一斩而过,此刻也是低谷状态。

可当望见次面之门下那一幕时……

“嗤嗤嗤!”

爆涌而出的鬼兽之力,顷刻淹没了整个天地。

那四散的鬼兽气息在下一秒化作一道道流光,猛地扎入了天人五衰的右眼之中。

“给我滚出来!”

天人五衰猛然睁开了右眼,三厌瞳目重新开启!

其间灰色三花翻转,一下对准了水系奥义阵图的最中心位置——金色水滴!

于此同时,他袖袍一甩,一道金光飞向了次面之门的方向。

“轰!”

黑雷砸落的瞬间,第二真身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还差一点!

他明明已经不是八宫里那会儿的徐小受了,浑身被动技也到了王座等级。

宇灵滴这一手抽干人体水分,可以控制得了外人,但对徐小受而言,已经不再致命。

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

各大被动技顷刻转动,水分生成,生命力开始回转,第二真身也感觉到了行动力恢复。

可!

还差一点!

就是差了这么一点!

宇灵滴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他只控住了第二真身一瞬,连圣劫的攻击都利用上了,将那一瞬无法动弹的第二真身,交给了圣劫去处理。

“我,终于要死了……”

第二真身欲哭无泪。

如若他是本尊多好啊,这个时候还有好多手段、宝贝可以用。

可他不是。

他只是个多余的存在,本不该在这里。

轰隆一声响。

黑雷炸碎,电弧游满了全身。

第二真身只觉浑身肌肉绽裂,圣劫的味道,跟九死雷劫的前期是截然不同的。

他缓缓闭上了双目。

想必那个杀千刀的本尊,现在已经结束了感知共享,不想体会半分圣劫的滋味吧?

下一秒,第二真身就猛然睁眸。

不对劲!

这圣劫很疼,但还没有到达致死的量!

他猛然抬眸望去,却见方才那一瞬,天人五衰扔过来的金色流光,竟不是为了抢夺次面之门。

那是一道……时空金符!

时空金符吞下了圣劫黑雷,但力量明显不够,黑雷炸碎了这一张符咒。

可其威力也相应的,得到了削弱。

再落至第二真身身上时,其劫难之量,已不能致死!

“天人五衰也怕宇灵滴?”

“他也害怕斩道级别的水系奥义?”

第二真身恍惚之间明悟了什么。

不管如何,他至少读懂了天人五衰的强烈信号。

——合作!

“感知”一探。

另一面,吸收完鬼兽之力的天人五衰,右眼中三厌瞳目的力量,已能再启用。

他对着金色水滴,转意孔倏然凝成。

“啪!”

这时,天人五衰胸前血色汇聚,竟化作了一只血水之手,从他身上破胸而出。

造成伤害的同时,这血水不受还不甘寂寞,屈掌成爪,狠狠往天人五衰右眼位置戳去。

“嗤!”

五爪狠狠刺入了天人五衰的右瞳之中。

这一变故,似乎连天人五衰都没有想到。

“三厌瞳目,没了?”

第二真身只觉眼皮狂跳,能感同身受这种眼被戳瞎的痛楚。

嗤的一声,天人五衰突然分化成了无数的衰败之气。

顾不上这个阎王成员了!

第二真身收回注意力,反手掏出了斩佛刀……这刀是没有刀鞘的。

他右手反握,将金色刀身藏于大小双臂之中,锋出腋下,大拇指则抵住了斩佛刀护手,对准了金色水滴的位置。

“刀启!”

眉目一含,气势敛藏进刀身。

拇指一抬,刀身裸露两指宽。

“轰”一声响,以第二真身为中心,一道斜斩而出的金色剑光化圈,飞越虚空。

上一秒,这剑光在第二真身处亮起。

下一秒,它已从金色水滴中间切过。

“嗤~”

金色水滴,一分为二!

然而左边的一半,融入了雨水堆成的没踝水场。

水,成了金色,像是一个重力场,拉着人不住往下坠落。

右边的一半,化形成了一个虚幻的水系分身。

年轻、俊朗、气度不凡。

——宇灵滴!

“徐小受,你成长了。”

宇灵滴的水系分身一出,微笑着望向了徐小受的第二真身。

他只简单的手一勾。

从九天如断线般疯狂坠落的金色重水,便将半空中动弹不得的夜枭卷起,抛进了次面之门内。

圣劫突然失去了渡劫目标,似乎愣了一刹,而后,消失了……

消失了?!

徐小受简直不敢相信,次面之门还有这等神效,连半圣之劫,都能中止?

宇灵滴的水系分身依旧风轻云淡,一切局面,仿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戏,到这里就可以了。”

“再继续下去,就显得有些过分。”

“夜枭,你们杀不了,我说的……”

他抬起了手,下命令一般郑重出声,“次面之门,扭曲!”

嗡!

罪一殿的空间开始扭曲。

这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徐小受经历过。

上一次空间扭曲,他被传送到了夜枭的身边,进入了不赦厅。

原来,这是可以控制的?

掌握了次面之门,也能掌握这种能力?

还是说,上一次也有宇灵滴的影响因素在?

“想跑?”

“问过我了没?”

金色的水场之中忽然腾冒出了大量的衰败之气。

两只沉重的,沾染了金水之色的巨大衰败之手,忽然破水而出,往宇灵滴的方位猛一合掌。

“早看见你了,在我的奥义之中,谁能躲藏?”宇灵滴轻笑,暂缓了对次面之门的控制。

以他现在的能力,暂时做不到在对敌时,还能左右次面之门这等至宝,他必须全神贯注。

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刷刷……”

地面之上,那由雨水浇筑而成的金色水场,豁然收束于某一点,而后如同压缩的城堡一般,往内、往上一顶。

轰!

天人五衰不知藏于何处的身躯被顶了出来,飞上了高空,目中满是错愕。

徐小受也愣住了。

斩道的水系奥义,感知力这么强?

他“感知”都找不到天人五衰藏在哪里!

天人五衰右眼没瞎,三厌瞳目也没废掉,显然用某种手段规避了方才戳眼的伤害。

甫一腾空,他挪回了力,头颅一扭,“转意孔”便再对上了宇灵滴。

“痴人妄想!”

宇灵滴双手合十,轻轻一压。

“噗~”

这一刹,战场安静了。

天人五衰浑身血色从嘴里直接喷薄而出,半点不留于体,还在虚空化作金色重锤,反手就将之枯槁残躯狠狠锤入了其身下金汤水堡之中。

“嘭!”

水堡往内一挤,重水之力似乎粉碎了里头的一切,可再无鲜血渗出。

天人五衰的血,已被抽干停留在了半空。

“好戏,收场。”

宇灵滴呵了一声,对余下的徐小受不感兴趣,只牵动了他得手不久的虚空岛至宝。

“次面之门,扭曲!”

再一次下达命令。

罪一殿的空间再一次异动。

宇灵滴的身影变得虚幻,轮廓也逐渐失去。

恰在这时,他脚下忽然盛开了一朵黑白交织的彼岸花,巨大、妖冶、美丽。

“谁让你跑啦?”

“水系奥义了不起啦?”

“天谴·心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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