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伤食者胃气必虚也

刘邵拿着药,千恩万谢着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看着还在外面等待着的一众患者,他朝着众人竖起了大拇指:“陆医生的医术绝对是这个。”

脸上带着笑容,毫无做作之意。

他这番话,顿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一些听说过陆轩事迹传闻的患者,其实跑来裘市街道卫生院,打心底里是有些忐忑的。

倒算不上不相信,只是因为一直都是听别人的口耳相传,没有切实的体验过,总感觉没有脚踏实地的那种踏实感。

如今刘邵这番话一出,自然而然让不少人有些意动,只是因为大家又不认识,想要询问两句,却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这个时候,一名年纪跟刘邵差不多大的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陆医生真那么厉害?”

刘邵一脸郑重:“就目前而言,是我接触过的中医里面,医术最了得的那个。”

“能详细说说吗?”又有人追问道。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

刘邵本只是打算说一句,聊表一番自己对陆医生的敬佩之意,没想到竟然会被这么多人注意到,而且还有人反问。

看着十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而且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到了这一步,刘邵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刘邵整理了一番言语,方才缓缓说道:“我患的是糖尿病……”

听到这第一句话,不少人都是微微色变,糖尿病在现代医学看来是完全无法根治的,这辈子只能靠胰岛素活着。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刘邵的眼神中都是带着一丝怜悯。

刘邵可能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换上了这种病,后半生可就得吃苦了。

刘邵倒也不在意大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其实进诊室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只让陆医生把了脉,就是想看看陆医生到底是不是像大家传的那么神,不过我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只是把脉的话,怎么可能准确辨证。”

这话一出,众人微微点头,仅靠把脉的话的确没办法确定病症。

“可陆医生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只是把了下脉,就判断出我是患了消渴之症,消渴之症属于中医术语,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糖尿病。”

刘邵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得卫生院二楼的人都是身体一震。

一般来说,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通过这四诊辨证,判断病情,几乎没有人紧靠把脉就能做到精准辨证。

哪怕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仲景附身都难以做到。

这陆医生却是做到了,这等医术,的确有些太过骇人了些。

“紧靠把脉便能精确辨证,这我从未见过。”

听完刘邵这番话,一时间,大家看向中医科诊室的目光都是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别说他们没见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我知道大家可能都有些不信,不过等你们找陆医生看了病,就知道陆医生的医术到底有多了得了。”

说到此处,刘邵挤出了人群:“呐,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得回去煎药,不跟大家聊了。”

说完,拎着药就下了二楼。

……

中医科诊室。

外面的情况陆轩多少能听到一些,不过他此刻却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而是看着眼前的患者,轻声唤道:“阿姨,你哪里不舒服?”

王义芬脸色有些不太好,精神萎靡,见陆轩询问,她按了按胸口,止住了想要呕吐的冲动后,这才娓娓道来。

陆轩没有打断对方,静静地听着。

王一芬今年五十有八,外地人,来甬城工作有好几年了,前几天在外面就餐后,下午突然间觉得胃疼胃胀,恶心欲吐,浑身恶寒,头晕疲乏无力,伴有呕吐所食之物,量多而且酸臭难闻。

有以上症状的同时,还伴有出汗,嗳气,这两天所吐都是黄绿色的苦水,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有十余次了,今早没敢吃东西才止住了一些,但依旧难受。

去医院看过几次,打了两天消炎针,吃了药依旧没有好转,烧也一直没退,听了别人介绍,这才挂了陆轩的号。

见王一芬憋的难受,陆轩起身拿了一个塑料袋给对方,“阿姨,您要是真想吐就吐,不用憋着,而且也憋不了。”

王一芬一脸感激的接过袋子,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就猛地一口酸水吐进了袋子,这才好受的许多。

见此,陆轩也知道这是急病,不能耽搁,迅速地拉过了王一芬的手,轻轻指按,脉象濡滑。

这是陆轩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脉象。

濡脉是气虚,滑脉是有痰湿、有食滞、胃胀、咳嗽等表症状。

濡象滑脉者,一般都有气虚、疼痛等征象。

单就以脉象来说,跟王一芬的病症其实沾不上边,呕吐之症,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让陆轩来治疗的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看看舌头。”

陆轩低声唤道。

王一芬将舌头伸出来给陆轩看了一眼。

舌质淡,苔白。

这种舌征,一般而言,都跟气血亏虚有所关联,而其中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患者饮食不当,或者失血过多耗伤人体气血,从而导致气血不足,气虚不能固密肌表。

看到这里,陆轩皱了皱眉头。

自己细细想了一会,还是有些不着头脑的他便是迅速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心声上。

【脉濡滑,舌质淡,苔白,从脉象和舌征来看,看似都与患者的症状没有太大的关联,可这只是表征,患者看过西医,没能有所好转,便是只抓住了患者的表征,没有对症下药,自然没有效果。】

【中医理念中的呕吐,常为胃失和降,胃气上逆所出现的证候,若邪气犯胃,或胃虚失和,或饱食伤胃均可使胃气上逆而发生呕吐。

前人以有声无物谓之呕,有物无声谓之吐,但呕与吐同时出现往往为之名见。】

【《内经生气通天论》有言:“因而饱食,筋脒横解,肠避为寿”。《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篇所说“脉弦者,虚也,胃气无余,朝食暮吐,变为胃反。寒在于上,医反下之,今脉反弦,故名日庭”。】

【所谓伤食者胃气必虚也。患者吃了不洁之物可谓外邪侵之,是故应以疏邪解表,芳香化湿去浊为主,使邪去浊化,正气复苏,用药则当以藿香正气汤加味,两剂,水煎急服,一日两次。】

陆轩不是一次庆幸自己记忆力超群,有着过目不忘之能,不然这么多内容,想要一字不落的记住,绝无可能。

可若是不记住,只是光听听的话,可能没过多久便会忘的一干二净,对他的成长几乎毫无帮助不说,也无法积累临床经验。

按照心生所述,陆轩快速地写下药方,将病历本交给苏可楠输入系统后,自己起身便是走进了中药房。

由于只需要开两剂药,陆轩出来的时候,王一芬才在苏可楠的指导下支付了费用。

陆轩将药放到了王一芬手上,并嘱咐道:“阿姨,拿着药回去马上煎,药煎好了后稍微放凉一点就喝,一天两次,药没了您再来复诊。”

王一芬接过药,脸上却是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陆玄敏锐地发现了王一芬的不对劲。

王一芬张了张嘴道:“没……抢到后天的号。”

听到这话,陆轩恍然大悟,拍了拍王一芬的后背,安慰道:“没挂到号没关系,你来就行,我到时候给您加号。”

王一芬一愣,有些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医生愿意加号。

要知道,加号也就意味着要加班。

对于那些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拒绝坐诊的医生来说,陆轩的这个行为实在让王一芬觉得诧异,但同时又充满了感激:“谢谢陆医生。”

“不用客气。”

目送着王一芬离开后,陆轩这才转头看向了乖巧地坐在那里的苏可楠:“这位阿姨的情况有点严重,而且又是急病,所以没让你尝试。”

苏可楠下意识的转过头,清澈的眼瞳中带着一丝异色,或者说有些没想到,陆轩身为医生,本可以不用跟她解释那么多的。

可他却做了。

并没有因为她是助手,就选择了无视。

而是选择了尊重。

“谢谢。”

心中微微一暖。

“叫下一位患者吧。”

“嗯。”

苏可楠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没多久,就有一名四十左右的女子,带着一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进来。

李珏瑛扶着老人走到陆轩跟前坐下,将病历本和挂号单放在了陆轩跟前,便开口道:“陆医生,我爸之前因为胃癌晚期,在医院做了姑息性远侧胃次全切除手术和Billlrothll式结肠前吻合术。

出院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突然间出现上腹部胀闷不适,烧灼作痛,时常会有恶心呕吐的症状,找其他医生看过,说是胆汁。

平时也只能吃点流质食物,不过吃下去不久又会恶心呕吐,我这都愁死了。

去省里看了,那边医生开了点药,因为我爸年纪比较大,建议以保为主,我就想问一下,我爸这种情况,能不能吃中药保,能保多久保多久。”

说着,李珏瑛眼睛都有些泛红起来。

七十出头的年纪,放在以前或许已经算是长寿了,可在现在,没到八十以上都算不上。

做儿女的,自然想着父母能多在世一天是一天。

也许,在世的时候,少不了被父母一顿唠叨,可少了这些唠叨,生活也失去了不少乐趣,少了很多温暖。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看着李珏瑛一脸悲伤,陆轩也是有些感伤,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安慰道:“先看看吧,不过你爸这病已经到了晚期,而且又实施了胃次全切手术,相当于已经没有胃了,加之年事已高,我也只能以扶正之法维持寿命。”

李珏瑛的父亲李于泉,听到两人的对话,显然很淡然,并未因为自己身患绝症而想不开,反而看的很开:“珏瑛,想开点,又不是什么大事,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的地方,再说陆医生又不是神,不要要求太高。”

“爸。”

李珏瑛哭的两眼通红。

李于泉却是看着女儿摇了摇头,伸手牵着对方:“别哭了,我又不是要死了,凡是都要想开点,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能多陪你们几天是几天。”

听到这话的陆轩,则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李于泉,有些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豁达,有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迈。

有这种心态的老人可不多,大多数人,几乎都是谈癌色变,越老越怕死。

有时候,很多人得了癌症,并不是因为癌症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第一次看到患了癌症,还能无视生死的人,陆轩也是忍不住竖着大拇指称赞起来:“老爷子豁达。”

“有时候心态好,比吃药都管用。”

“借小陆医生吉言,说实话,我倒是还想活几年,看看我那大孙子的小孩。”李于泉笑着说道。

“老爷子心态这么好,没问题的。”

陆轩笑着应了一句,随后说道:“老爷子,我先给你把把脉。”

“好。”

李于泉中气不是很足,可还是尽力应付着,将手臂神到了陆轩跟前。

陆轩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感受着对方的脉搏。

“脉沉细,好像还有点涩。”

陆轩微微皱眉,李于泉的情况不容乐观。

脉沉是主里证,证明病邪淤于体内,是里证的表现,也是脏腑气血虚弱的表现。

细脉是主阴虚、血虚证。

而涩脉指的是往来涩滞而没有滑润感,脉搏起伏比较徐缓,是主血少、气滞、血瘀。

总体来说,脉沉细涩说明李于泉的气血是不够充盈的,气血虚少,或者气滞血瘀,体质有衰竭,而且有虚症,有里虚甚至血虚的征象。

陆轩记得《金匮要略呕吐吵下利病脉证论》就有这方面的记载:

“脉弦者,虚也,胃气无余,朝食蓉吐,便为胃反……跌阳胁浮而涩,浮则为盛,涩则伤脾,脾分则不磨,朝食暮吐,宿食不化,名曰胃反。脉紧而涩,其病难治。”

这段话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李于泉的病想要治愈根本不可能,只能以扶正之法维系生命。

“舌头。”

舌质暗,苔白,这更加印证了陆轩的判断。

(本章完)

第46章 胃切除术后胆汁反流性胃炎论治

舌质暗苔白,出现这种舌征的原因一般有三,积食、肝郁血瘀、水湿内停。

所谓积食,饮食不节或脾胃受纳腐熟运化失常,导致进食后的食物停滞于胃肠,可出现胀满疼痛、嗳腐吞酸、呕吐酸腐食物等症状,从而引起舌紫暗苔白腻。

积食导致的可服用保和丸、枳实导滞丸等药物消食化积,缓解症状。

而肝郁血瘀,则是因为肝气不通和气血不畅,在舌象上可表现为舌紫暗苔白腻。

至于水湿内停,则是身体存在正气不足,导致肌肉、关节、经络、痹阻不通。

李于泉的情况则比较严重,以上三种原因都有。

“你看看。”

陆轩将位置让给了苏可楠。

对此,李于泉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李珏瑛却是眉头一皱,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像这种老带新的培养方式,无论在哪都有,毕竟新的医生想要积累临床经验,这种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在卫生院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可楠乖巧的点点头,跟陆轩换了位置,把了把脉,又看了眼李于泉的舌征,暗暗沉思。

而陆轩则是在那里听着心声,比较着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过了一会,陆轩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苏可楠眨了眨眼睛:“他的脉象好像有点复杂。”

陆轩失笑,脉沉细涩,能不复杂吗?

“这位老爷子的脉象有三种。”陆轩提醒道。

“三种……”

苏可楠想了想道:“脉细……”

沉吟一声后,苏可楠求助似的望向了陆轩。

陆轩也知道让苏可楠判断李于泉的脉象实在是有些为难对方,于是直接说道:“脉沉细涩,细脉判断相对简单一些,沉脉和涩脉没有一定的经验,判断起来相对较难。”

苏可楠神色失落。

“其实若是单一的脉象,无论是细脉、沉脉还是涩脉,判断起来都没有太大的难度,只是李老爷子的脉象合三,你没法判断实属正常。”

陆轩安慰了一句,若是谁都能轻易判断如此复杂的脉象,那中医就不需要什么临床经验了,靠自学就能成一代名医。

中医之所以学起来比西医难,就是难在这些地方。

没有一定的经验,想要判断的准备,根本不可能。

陆轩之所以能判断出来,主要还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接触过这三种脉象,不然换作半个月前的他,恐怕比苏可楠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苏可楠微微点头。

陆轩则是继续说道:“脉象知道了,就能判断出很多东西,这个我相信你应该了解,不过在说到李老爷子的情况之前,我先说说胃切除术后胆汁反流性胃炎应该如何辨证论治。”

说着,陆轩看向了李于泉:“老爷子,可能要耽误您一点时间。”

要不要说,还得征求一下患者的意见才行。

患者若是着急,那他就不说了,有空的时候再跟苏可楠提提。

好在李于泉老爷子也不在意这些,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对此表露出浓厚的兴趣:“没事,正好我也听听。”

“谢谢老爷子。”

陆轩道了声谢,旋即整理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在进行胃切除术、胃肠吻合术后,患者出现酸性胆汁反流性胃炎的概率很高。其中BilllrothII式胃切除术后的发病率是BilllrothI术式的两到三倍。

之所以会出现胆汁反流,主要原因便是患者在进行上述手术后,幽门功能丧失或幽门关闭不全导致。”

说到这里,李于泉想了想问道:“陆医生,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到过一些,有些人并没有做过这些手术,一样会出现胆汁反流,这是为何?”

陆轩倒是没想到李于泉会询问这方面的东西,不过对方好奇,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某些病人没有手术史,可若是幽门关闭不全的话,十二指肠内容物依旧可以反流入胃,引起反流性胃炎。

若是胆囊切除,储存胆汁的功能丧失,胆汁便会持续流入十二指肠。而胃切除术后,胆汁反流入胃是最常见的术后并发症。”

“原来如此。”

李于泉恍然大悟,随后看向陆轩:“受教了。”

换作是其他医生,可不会跟他说这么多。

顶多就是告诉他,不做这个手术会怎么样,很少会告诉患者,做了这个手术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术后并发症。

陆轩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一般来说,胆汁反流性胃炎患者都会出现腹胃脘部发账、烧灼、疼痛等症状,而且食后胀痛加重,服用碱性抗酸制酸药物后不能缓解,或反增剧,少数惠者可出现前胸疼痛、纳呆、胀闷烧灼不适。”

“比如食油腻后则惡心、呕吐胆汁,吐后则胃内稍适,由于胃排空障碍,呕吐多在食后或在晚间后半夜发生,呕吐物中可伴有未消化的食物,或偶见少量血丝。

因怕进食后症状加重,很多患者都会减少饮食,以至发生消瘦、腹泻及营养不良,甚至贫血、头量、浑身及四肢疲乏无力、出汗等症。”

“不过嘛……”

“不过什么?”

陆轩话锋一转,看了眼诊室内的几人道:“中医理念里并没有反流胃炎一说,但这类病却是包括在中医学“胃脘痛”、“吐酸”、“嘈杂”之类里。

其发病机理多与肝失疏泄调达之性横逆克土犯胃有关,胆气随肝气上逆则大呃口干发苦。

但胃切除术后并发的胃内烧灼、返吐苦酸水者,只是在手术后由于幽门功能丧失,或幽门关闭不全的条件下形成的。当然,还有因局部吻合口有炎性改变而发生胃胀胃痛,返吐胆汁。”

说到这里,陆轩想了想,又道:“古有医书,《素问平人气象论》就有言:“平人之常气禀于胃气,胃者,平人之常气也,人无胃气曰逆,逆者死。

所谓无胃气者,但得其真脏脉,不得胃气也。

又如《灵枢账论》中也有言,认为与胃气相通的有五个出入口:咽门、贲门、幽门、气门、魄门。

古人则认为饮食从口而入,经咽、食管、贲门、胃、幽门、小肠、大肠直至肛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影响消化排泄。

一些古籍中就曾记载过,古人应对这些病症时,最早有用手术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煎浣肠胃、漱涤五胜之术,有无后选症未见记载,不过这些医术也早已失传,现如今也没人会了。”

说到这里,陆轩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中医到了现代之所以没落了,一方面是因为西医崛起太快,另一方面,自身很多医术失传也是关键,特别是涉及中医外科手术方面的内容,丢失的最多,也导致了中医在外科手术方面无法与西医媲美。

李于泉愣了一下,随后叹道:“可惜了,不然若存,应当是不少病人的福音。”

说到这里,李于泉又忍不住看向陆轩:“不过,没想到陆医生竟然懂这么多,难怪医术如此了得。”

“老爷子谬赞。”

陆轩下意识的抱拳致谢。

李于泉想了想,问道:“陆医生,那我的病在您看来,属于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苏可楠也是竖起了精致的小耳朵,一脸认真。

陆轩沉吟一声,道:“从中医理念上来讲,胃切除术后胆汁反流性胃炎,可分四种类型。

第一种便是脾胃虚弱,脾胃虚弱者往往脾气不能升,胃浊不能降,而胆之浊汁反流于胃内而致上腹部胀闷烧灼作痛,恶心呕吐酸水。

脾胃虚弱者,应首先考虑健脾益气,脾主运化,胃主受纳,如脾气虚则运化无力,故胃内容物下排之力减弱或停滞不下则腐浊生。

胆浊以降为顺,若胃浊中阻,胆浊不能下降势必上逆于胃,浊腐交织必致烧灼作痛。

所以,这类患者需补气健脾,使升降之机恢复,胃内腐浊之物自然通顺下降,如此方能治本兼治其标。”

李于泉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明白。

他毕竟不是学医的,对中医了解的也不多,对陆轩说的,大概能听懂,可要说到完全能够理解,那是不可能的。

倒是一边的苏可楠,绣眉轻蹙的同时,娇俏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丝喜色。

陆轩说的这些,她很多都学过,只不过没有人这么系统详细的讲解过。

一通百通。

苏可楠倒是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第二种呢?”李于泉虽说不能完全理解,但知道,陆轩说的第一种跟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于是继续问及。

“痰湿阻胃。”

陆轩回忆一番,继续说道:“《素问灵兰秘典论》云:胃者,仓禀之官,五味出焉。

今之胃次全切除,故仓察失约,不能正常受纳五谷,因幽门关闭功能失约,幽门口松驰,胆汁自然易于返流入胃,加之胃容量过小,而局部还有创伤性炎症,故脾胃功能大减而易湿阻中州。

湿久则易浓缩化痰,湿浊郁久则化热,故这类患者往往都会出现烧灼恶心呕吐,胆汁内带食物残渣腥臭难闻。

原因很简单,胆主藏魂,胆气虚衰不能藏敛神魄,故心烦不寐,多梦,心中烦闷不快。

湿阻中州,肝脾升降功能失常,纳运失职,故上腹胀闷不舒。

大便虽说成形,可因湿热浊气太盛,大便自然腥臭难闻。

治以健脾除湿清热,使脾健则退浊化。

胆为少阳之火,使胆气下降则热自除,湿化热除痰自消,而清浊则得以分。

治疗痰湿阻胃型胆汁反流性胃炎患者,首选黄连温胆汤加味。

黄连、竹茹清热利胆和胃,白术、茯苓、制半夏、蔻仁、积实健脾益气,湿自除,还能使肠管活动得以调整作用,使肠管紧张度增高而影响胆汁流向,又能促进胃肠蠕动,增强胃排空能力。

而当归、白芍、白芨、甘草相配,不仅能保护创口黏膜,又可降低迷走神经的兴奋性,提高幽门括约肌的张力,控制胆汁返流,香附是以补中健脾除湿清热化痰之中不忘行气也。此方对痰湿阻胃及胃癌术后之证均有奇效。”

李于泉是越听越有味,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的中医竟然如此博大精深,以前都听说中医看的是生病的人,将人当作是一个整体来看,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看了自己国家的瑰宝了。”

李于泉听了可能只是觉得陆轩学富五车,毕竟太多的内容他其实都只是听的惊为天人,但大多都不算太能理解。

可苏可楠不一样,她是学医的,而且还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自然知道陆轩说的这些对一名中医来说有多重要。

这种机会,放在学校里根本就不可能有。

导师也不会讲的这么详细,或者说,导师不一定有陆轩这般有学识,知道的恐怕也没有陆轩多,想说也说不了。

她快速地将这些内容打在电脑的文档中,来不及的地方则是将其记在脑子里,甚至早就将手机录音给打开了,打算回去再好好消化。

这些经验,太宝贵了。

说句不好听的,光是今天这堂课,就足以让任何一位中医受用终生。

现如今,患了胃癌的人有多少?

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而患上胃癌的患者,不说全部吧,绝大多数最后都做了胃切除术,术后会出现胆汁反流的绝对不少。

若是能够将陆轩说的这些内容融会贯通,光是这一项本领,就足以在中医领域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这些东西,在学校里,可学不到。

就算是去了大的中医院,有没有人懂不说,就算真有人懂,也不见得就会提点。

学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情在中医领域太多了。

当然,不只是中医领域,其他领域也一样,西医中也同样如此。

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不愿将自己所学传授给其他人,从而导致很多技术失传。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轩是真的大方。

他不仅说了,而且说的还特别明白,没有一丝保留。

像陆轩这种愿意倾囊相授的中医,有,但绝对不多。

这一刻,苏可楠看向陆轩的眼瞳中,一抹光越发明亮起来。

他,到底还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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