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的兄弟可怎么活啊

不等李观世开口,厉南霜急忙说道:

“不可以啊,虽然我师父仪表堂堂潇洒倜傥,勉强配得上你李姐姐,可我师娘那可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母老虎!

当年无瑕庵,那位姓许的尼姑就因为给我师父抛了个媚眼,差点被我师娘把庵里的大佛给砸了,连累我师父跪了三天三夜的搓衣板……”

听着少女絮絮叨叨,李观世伸出葱根玉指,戳了下对方额头,气笑道:“就你师父那熊样,也就你师娘当个宝贝。”

厉南霜嘿嘿笑着,提着的心落下。

李观世笑问道:“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有的话趁早抓紧,伱还年轻,别像李姨这样,这个瞧不上,那个又嫌弃,到头来成了一个石绣球,没人敢接了。”

厉南霜摇头,“没有的。”

少女小声嘀咕道:“情情爱爱的麻烦死了,反正我这辈子不嫁人。”

李观世笑了笑,心中没由来一阵感伤。

年轻真好啊。

世上女子如何荣华富贵,风华绝代,唯有“年轻”二字苦苦再难求。

她瞥了眼少女身后那把格外扎眼的墓刀,柔声说道:“学道休于外觅,灵苗出自心田。修行绝尘,悟道涉世,你师父让你磨磨性子是对的,切不可苦海沉身。”

少女认真听着,至于落在心里能有多少,全看少女心情。

听师伯唠叨久了,很烦这类话。

“你去忙吧。”

兴许明白少女在她身边很不自在,李观世不再难为她,拍了拍少女肩膀。

厉南霜如释重负,行礼离去。

临走时将那串糖葫芦塞进对方手里,展颜笑道:“李姐姐,就当是见面礼吧。”

李观世笑容恬淡,“那壶酒也留给我吧。”

少女面色微僵,只得忍痛割爱。

咬了一口糖葫芦,感受着口齿间丝丝甜腻,女人仰起白皙无暇的美丽面庞,轻声笑道:“石绣球,都伸长脖子盼着,却都生怕接不住,砸伤了自己……呵,男人啊。”

——

破败庙宇像一位死去的孤苦老人,静躺在怪石嶙峋里,等待着被时间抹去痕迹。

此时这座荒废已久的庙宇内没有丰腴鱼妖,没有老人和小孩,也没有书生。

却多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与一位墨衣中年大汉。

年轻男子身上所穿的衣衫并不是绸缎之类名贵材料,剪裁却十分的精致合体,衬托着男子修长身形颇为飘逸出尘。

只是那唇薄眼长的薄幸寡情面相,又让男子透着一股子邪气。

此刻年轻男子蹲在地上,努力辨认着残留着的几点碎鱼肉,神色悲苦。

“没了,全没了,我的锦鲤没了……”

悲伤过度的他直接躺倒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双手捂着脸颊,发出嚎啕哭声。

身为仆人的墨衣大汉握紧着腰间刀柄,一脸愤慨,寒声道:“胆子真够肥,连公子养的锦鲤也敢杀,活腻了!”

“放你娘的屁!”

白衣男子忽然起身对着仆人破口大骂,“他这是在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这条小锦鲤虽然是我养的,可这段时日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你知道吗?

这种侠义之辈,就应该被赞美,被仰望,被我等钦佩!”

白衣男子骂的有些口干,拿出一只苹果咬了一口,仰天长叹道,“只是,他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的,太没礼貌了。

我也是六扇门的,知道除妖不能蛮干,要动脑子,平日里我一直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哪只妖有背景,哪只妖可以背锅,都需要动脑子,动脑子啊!!”

白衣男子拿起半只苹果,用力磕打着自己的脑门,“脑子在这里啊!为什么总有人拎不清脑子和屁股!这家伙当真该死!”

脸型瘦长的墨衣大汉习惯了主子的疯言疯语,黄浊瞳眸仔细扫视着庙宇每一处,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他拿出一张小巧符箓,撕成两半揉成小团,塞进鼻孔里,在寺庙各处嗅来嗅去,目光倏然一闪,蹲下身子摸了摸一处地面。

火药味?

在京城,只有神机军营和六扇门才能配备火器。

而在六扇门内,用火铳的人不多。

年轻白衣男子依然喋喋不休,掰着手指说道:

“江脊堂的段明田为什么能从一个小役,一跃成为堂主,是因为他斩杀了一只大妖,功绩斐然。那只虎妖是他爷爷私下养的。

二月堂的沙秋风兢兢业业办案除妖这么多年,被他救下的平民百姓没有八百也有三五百人了,可最后为什么被踢出京城,贬到鄂城那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就是因为他杀的那只狐妖,是那位大人偷偷私养的艳姬。

还有姚绍高,鄢希伯,洪正见……这些个能力出众的棒槌,要么被摘了身份令牌,要么突然暴毙,要么赶出六扇门。

就是因为他们没眼力劲,不先调查一下妖的背景,就冒冒失失的充当英雄,以为自己是真玄山的道士啊。

即便是那些道士,有时候也讲人情啊。

做人要圆润,除妖要懂得人情世故,吃饭要瞅人眼色,脱裤子放屁也要讲究风水……为什么你们就不懂呢?”

白衣年轻男子将吃剩的果核扔到残破佛像上,脱下裤子直接对着佛像撒了泡尿,抖了两下,闭上眼睛无奈道,

“蠢人,人蠢,有句话说的好啊,熙熙攘攘,都为利来。蚩蚩蠢蠢,皆纳祸去。持身保家,万千反覆。怎么就没人学聪明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喜欢那个叫姜墨的家伙,他可是实实在在的聪明人,比你们这些棒槌聪明多了。

可惜想挖墙角也挖不到,厉南霜那婆娘太蛮狠不讲理了,不敢惹恼她啊。”

看自己的手下还在埋头寻找线索,年轻男子气急骂道:“你个蠢货,老子明示的还不够吗?杀我锦鲤的就是姜墨!”

墨衣大汉一脸震惊。

年轻男子用力揉了揉裤裆,淡淡道:

“六扇门用火铳的人就那么几个,但锦鲤不是死于火铳,而是真玄山的乙等六畜杀煞符。能拥有这宝贝的,唯有厉南霜那婆娘。

你说又持有墨门神机阁制造的火铳,又有乙等六畜杀煞符,除了姜墨之外还能有谁,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墨衣大汉怒道:“我去杀了他!”

“杀你娘的头!”

年轻男子暴怒,“动动你的脑子,杀一个京城六扇门暗灯,你当是在菜市场杀鱼吗?尤其还是厉南霜的手下!

到时候牵扯出来,发现老子养了一条锦鲤,这不是找死吗?”

墨衣大汉皱眉,“那就这么算了?”

年轻男子忽然笑了起来,原本就阴柔的面容更显得邪气,“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死罪可免,活罪难恕,去把他揍一顿好了。

哦对了,别打脸,那张俊脸我看了都稀罕。

况且,以后我还想着把小姜拉过来当兄弟呢,他可是门面。六扇门里真心欣赏他的人不多,我算是其中一个。

你就……打断他的腿好了。

记得别暴露身份,月黑风高,蒙上脸。当然,下手也别太重,要有分寸。咱们毕竟是官府中人,不是土匪。”

说着说着,年轻男子忽然低头望着自己的牛弟,不禁悲从心来,“我的小锦鲤啊,你走了,我兄弟可怎么活啊。”

年轻男子又哭了起来。

风穿过缺瓦的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这世道,哪有正邪。

(本章完)

第15章 银月楼

在没有高科技辅助的古代社会,想要破获一起案件,除了对现场进行勘察外,最基础最有效的方式便是走访调查。

毕竟群众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监控。

姜守中先让京县衙役,将昨晚子时末到寅时初这个时间段在云初赌坊的人全部找出来,进行笔录盘问。

然后又派遣一些人,对道观附近嫪燕子街的居民以及昨晚的更夫进行问话,看是否听到过什么动静。

而他和陆人甲、张云武三人前往葛大生的家调查。

葛大生居住在安泰巷。

这条街巷位于外城较偏僻的地区,与丐帮老巢海家湾相邻。

相比于其他繁华的地区,这里的居住条件很恶劣、多是些闲散的社会底层人群聚集,治安相对也较差。

尤其雪融之后,坑洼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泥水坑和秽污。

房屋也大多是用砖瓦、木材和草料建造。几间破旧店铺沿街而建,门槛斑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霾。

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道传出,使得整个街道更显萧疏。

“阿嚏!”

行走在泥泞路上的陆人甲打了个喷嚏,用力揉了揉鼻子低声骂道,“奶奶的,真不想来这种地方。”

负责带路的街巷主事石福玉赔笑道:

“毕竟这地儿住的都是些脏人,有味是难免的。有些时候丐帮的那些臭老鼠会跑来这里打洞销赃,味就更大了。”

说话间,就有十来个孩童围了上来。

“大爷,给点吃的吧。”

“大爷,肚子饿。”

“给点小钱也行。”

“……”

衣衫褴褛的孩子们一人拿着一个破碗,大多都是些十岁以下的孩子。在这严寒天气,手上都出了冻疮。

“去,去,一边去!”

主事不耐烦的挥手驱散了这些孩子。

张云武于心不忍,刚打算从怀里掏几个铜板却被陆人甲一把抓住手臂。

陆人甲瞥了眼街道旁紧闭的屋子,低声道:“给了我们就走不掉了,办正事要紧,等哪天闲了再散好心。”

张云武一头雾水,看向姜守中。

很多时候,他都听姜守中的建议。

因为娘亲曾说过,他脑子愚笨,容易灯下黑,跟着小姜哥走就不会迷路。

姜守中并未理会他,明亮的锐眸打量着四周,似观察着什么。

见此,张云武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驶来,引起几人注意。

马车由上等红樱桃木制造而成,车轮的辐条巧妙地镶嵌着金线,显出富贵。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光彩。

马车周围跟着四名黑衣护卫。

护卫皆是女性。

如此华贵的马车出现在这般脏乱破旧的街巷上,显得十分违和。

孩子们看到马车,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狼崽,争先恐后的围了上去。

“回来!”

突然,右侧一扇半开的破屋内,喝出一声低嗓命令。

那些孩子一愣,乖乖回去。

“是银月楼的。”

街巷主事面色紧张,忙将三人扯到一旁。

陆人甲变了脸色。

在京城,谁人没听过“银月楼”的名号。

天上人间唯银月。

作为京城最大的暗势力,其幕后主人甚至能在天子脚下拥有“土皇帝”的称号,足见其背景深厚,势力之强。

银月楼所涉及的生意明暗皆有,遍布整个大洲王朝。

黑白二道都得礼让几分薄面。

车轮碾过雪泥,从姜守中四人面前缓缓驶过。

四名女护卫身上所散发出的森冷煞气,给人一股无形窒息压抑之感。

其中一名黑衣女护卫冷鸷的寒眸扫过姜守中几人,带着审视的眼神,盯了几秒后才收回慑人的目光。

陆人甲更是神经绷紧,大气不敢喘。

冷风拂过。

马车窗帘边缘镶嵌着的金色流苏轻轻摆动。

姜守中抬眼一瞥。

只看到车厢内半截细雪般的粉颈一闪而逝,肤如凝脂。

目送土皇帝家的奢华马车离去,安泰巷主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才将姜守中等人带到一间破败的小屋前。

“三位大人,这就是葛大生的家。”

惊魂未定地主事脸色还有些泛白,足见骨子里对银月楼畏惧到了何程度。

姜守中打量着这座墙壁布有裂痕的房屋。

小屋门上挂着一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破烂布帘,随寒风摇曳着。

推开门,一股污浊霉味扑面而来。

“好嘛,我甲爷家里老鼠打的洞都没这破屋难闻。”陆人甲掩鼻将破布帘扯下来,打开门通着霉浊的空气。

主事笑道:“这小子就是一个赌徒,在赌坊待着的时间都比家里要多。”

姜守中等气味散去一些,才进入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

除了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连像样的家具也无,只有角落一张破旧的床铺。

床上的被褥脏乱,很久未整理过了。

姜守中细细端量着小屋,随口问道:“这几天葛大生家里有没有来过其他人?”

主事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我去问问邻居?”

姜守中摆手,“老张,你们一起去。”

“好。”

张云武应了一声,与主事离开。

陆人甲一只脚跨在门槛外瞅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拧着眉头疑惑道:“那辆银月楼的马车里可能坐着一个大人物,也不晓得跑来这种乌烟瘴气的破地方做什么。”

“办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见对方还伸着脖颈瞅着,姜守中朝屁股踢了一脚,“别瞅了,仔细翻找看看这屋子里有没什么线索。”

陆人甲瞪眼,“你怎么不翻找?又不是没手。”

姜守中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没好气的说道:“没看我正忙着吗?要不这案子你来办,我替伱跑腿?”

“嫌脏就直说,动脑子谁特么不会啊。”

陆人甲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翻找脏乱的小屋。

没法子,动脑子他确实不如对方。

把屋子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丁点有用的线索,反倒把自己弄的一身霉臭的甲爷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约莫盏茶工夫,张云武和主事回来了。

张云武走到石阶前刮了刮鞋底粘上的雪泥,进屋说道:“这两天只有何大牙来过这里,其他人没来过。”

实在受不了屋内气味的姜守中走出小屋,对张云武问道:“何大牙是谁?”

“他也是一个赌鬼。”

主事解释说,“他媳妇去年上吊了,家里就剩个女儿。这家伙以前和葛大生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块儿出去赌,后来闹掰了。”

“他家在哪儿?”

“也在安泰巷,离这不远。”

姜守中轻轻拍打掉张云武衣袖沾上的一些尘土,回头望着破陋小屋,思索了一会儿,对主事说道:“带我们过去。”

……

这一片民居,巷弄竖横交错。

转过两条脏乱窄巷,一行人来到何大牙的住处,却惊愕看到刚才那辆银月楼的华贵马车,此刻竟停在院门前。

院子里传出男人哀嚎惨叫的求饶声。

感谢我是一只小书虫的盟主,上架后加更

感谢 Kai9452的打赏,感谢总有一天会光明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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