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乾阳

大师之礼后的第四天,仍是修行。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浴的效果,姜望感觉身后的炙火骨莲,似乎更灵动了些。无论是星力的吸纳,还是图腾之力的汇聚,都更容易了一点。

以此为基础,火界之术的推进速度也有所加快。

他并不着急。这脱胎于雷界之术的杀伐之术,用得好便是杀招,若是像雷占乾那样掌控不稳,反倒会成为破绽,不如不用。

指望观河台上那些来自各国的天骄瞧不出破绽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唯独星力吸纳的速度,哪怕提升一点之后,也远不够用。去观河台的路上,本就要经过星月原,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候肯定是要停留一夜的。只不知赶赴黄河之会的队伍如何安排……

日上中天的时候,姜望才暂时停下火界之术的修行,施施然出了门,就站在院中,抬眼望天。

肉眼是不可以直视太阳的,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那无穷无尽的光亮,可以轻易将人的眼睛灼瞎。愈是目明者,愈是危险。

姜望在抬眼望天之前,已经按照乾阳之瞳的秘术,先一步构建了以真元之力为基础、掺杂神魂之力的保护层,覆于左眼之上。

乾阳之瞳是修在左眼的,至于右眼之上,则笼着一层赤光。自然是三昧真火的神通之光,让他的眼睛避免被太阳伤害。

说起来乾阳之瞳这门瞳术的修炼,从描述来说,本是从超凡之前就开始,以药水洗练,而后自游脉至周天乃至通天、腾龙……如此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以姜望现在的实力,自然可以轻松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从内府境开始。

为了以防万一,除了右眼上的赤光外。三昧真火的神通种子也在第一内府中蓄势待发,一旦有中火毒的趋势,立即便调动三昧真火来化解。

当姜望看向太阳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将他笼罩。

那瞬间的刺目,令他几乎流下泪来。

但眼睛的自然反应归眼睛,姜望自己则丝毫不受影响,严格按照故旸国传下来的秘法,攫取了那一点烈日之“芒”,“种”入左眼中。

他迅速低头闭目,不断将神魂之力和真元之力送往左眼。

在眼眸的刺痛感中,以乾阳之瞳的秘法,强化着左眼的种种。

通过种下的烈日之“芒”,他很快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文溪县城的那个神秘人可以察觉目光,武夫王骜可以打碎血王贯入杀意的目光,而“张咏”,可以接续他的目光。这三个人的凭借并不相同。

现在,他终于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了,让“目光”这个词,从轻飘飘的概念,落到了实处。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修炼乾阳之瞳的难点。

根据秘法记载,接下来要以神魂之力与真元之力交相编织成“线”,并与实质化的目光之“线”糅合在一起。

这需要极其细微的真元掌控能力,也少不了对神魂之力的把控。

旸国皇室子弟修炼此术时,都是从小就开始锻炼,一点一滴地养成细微控制能力,而后一步一步地提升难度,最后才能功成。

姜望远超同级修士的强大神魂之力,在修炼乾阳之瞳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极大的优势。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接触过神魂层面的战斗,对神魂之力的运用很有心得。

而真元的精细掌控,也从来都是姜望的长处。

秘籍上所描述的最难的部分,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多少难度。

反而是水到渠成,自然发生。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左瞳之中,忽然赤光一闪。整只眼睛,被赤红色所铺满。

与黑亮清澈的右眼对比起来,有一种奇异难言的美感。

而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姜望感觉得到,自己现在随时可以开启神魂层面的战斗,以乾阳之力构筑种种杀法,伐灭对手神魂——虽然说起来,也只有内府境的一式杀法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说明……

仅仅只是第一次目视太阳,乾阳之瞳就已经初步修成!

姜望收回瞳术,并不以此自满,而是又开始了其它的修行。

乾阳之瞳的修成,当然可喜,不过只有一式配套的内府层次杀法,事实上很难在他现在的战斗层次中起到作用。

神魂层面的战斗,固然很少在内府境界发生。但观河台是列国天骄齐聚之处,出现什么样的手段,都不算惊奇。那些来自天下各国的天骄,纵是并不提前探索神魂层面的战斗,却也一定会留下相关的防护手段。凭借着通天宫对自身神魂的保护,防护起来确实也不算太难。

不过有一桩意外之喜在于……

修成乾阳之瞳后,竟对火源图典有了一些全新的理解,甚至回过头再来审视三昧真火,也有了一些不同的发现。

由此而来……火界之术的基础,也更严实了一些。

这种感觉太好。

每时每刻,姜望都在独自见证更强的自己。

如此一路往前走,直到那最耀眼的地方,终要为天下知。

……

……

姜望在修行。

重玄胜也在修行,他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天赋也是有的——在他与姜望的初次战斗里,就把姜望轻松摆布了,战斗智慧自是一等一。

不过也确实,分了太多心。

要跨越他与重玄遵之间的巨大差距,不分心又是绝不可能的。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

至少姜望和十四都会这样觉得。

而被重玄胜拼命追赶的重玄遵,这一日却难得地停下了修炼,在院中与老爷子聊天。

他依然是一袭白衣,潇洒地坐在石阶上,石阶不远处,重玄云波半靠在躺椅上,沐浴着阳光。

五月底正午的阳光,是不怎么温柔的。

不过老爷子好歹也有一身修为,倒不会觉得难受。

倒是搬了个小马扎坐着,笑呵呵给他捏腿的重玄明光,额上已见了些汗,

重玄云波瞧了这个在临淄有‘绣花枕头’之称的长子一眼,不满道:“叫你平时用些功,现在都虚浮成什么样子了!”

重玄明光浑然不觉得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被骂有什么丢脸,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边捏得起劲,一边笑嘻嘻地道:“我其实用了功的,只不在父亲面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是真不带吹的!”

重玄云波看着他就生气,但是看着坐在石阶上的白衣青年,又有些老怀大慰。

“多踩一阵,也许我爷爷会很开心。”

听听?多提气!多解恨!

鲍家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了,回头怎么也要烧封信与他知!

“遵哥儿。”

老侯爷懒懒说道:“阮监正的女儿有些修行上的碍难,这两日你抽个时间,去登门拜访一下。”

(本章完)

第1062章 两对父子

重玄老爷子这话一落下,院中的气氛,顿时起了些变化。

重玄明光殷勤捏腿的动作,不由得缓了下来。

重玄遵本来心情还不错。

虽则说王夷吾和自己父亲“联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他的经营给经营没了。确实让人头疼。

但那家伙在夏国剑锋山传回的、那一封为重玄遵贺天府的捷报,还是很提振心情的。

尤其今日祖孙三代其乐融融,闲话家常,不失为人生乐事。

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但老爷子这番话……

能和博望侯论交情的阮监正,自然只能是钦天监监正阮泅。

大名鼎鼎的临淄第一高楼观星楼,就是钦天监的地盘。每日紫极殿早朝时的那一声朝闻钟,都是钦天监的人撞响。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比神秘的衙门。他们也的确,不怎么涉及政事。

但真正有分量的人,自然知道钦天监的分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钦天监地位超然,监正阮泅也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若非是重玄老爷子戎马一生,德高望重,府中子孙也未必就能够有去“指点”阮泅之女的机会。

但虽是“机会”,却也不是谁都想要。

彼时的重玄遵懒懒坐在石阶上,左手搭在左膝上,抓着一卷书,轻轻垂下。耳中听着父亲和爷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右手手肘支在右膝上,撑住棱角清晰的下巴,看着远处的天空走神。

骤然听到这一句,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道:“阮监正都教不好,想来是蠢到无药可救了。孙儿还是不要白费力气得好。”

重玄明光的手更慢了……

他虽说很多时候想问题想得有些简单,但又不是个傻子。尤其是这六十多年的人生,几乎都是被老爷子教训过来,察言观色的那一套,还是掌握得很纯熟的。

现在的气氛就很危险……

老爷子倒是不见什么表情,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子孙就算再有出息,也该尊重。”

“爷爷。”重玄遵把视线收了回来,移开撑在膝盖上的手肘,那卷书在左手中打了个转。

他在阳光下笑了:“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什么是规矩?”

“规者,画圆之工具。矩者,画方之工具。两个工具,怎么就成了‘规矩’,须得所有人遵从?”

“谁定的规矩?那个人一定是对的吗?他的规,真的画的是圆,他的矩,真的画的是方吗?”

“历代天骄俱往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规矩,”

“只要我够强,强过所有。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说……”

他左手拿着书,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笑道:“这才是方。”

博望侯府里的这处庭院,此时倒是没有多么安静。

那些侍奉的家生子,走动的还是走动,修剪花草的还是修剪花草,总之是各有各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听到,主家在说什么。

但气氛终是有些凝固的。

重玄云波戎马一生,军中威望甚著,就连军神姜梦熊,也要敬他几分。

往前来说,他撑住了家族,往后来说,他教出了优秀的孩子。在重玄明图拒绝领兵之后,为了挽回齐帝的信任,是他重披旧甲,以早不在巅峰状态的身体,为国征战,杀伐于齐夏战场。

放眼整个齐国,能跟他比较资历的,并不多。

在重玄家内部,他也自是一言九鼎。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重玄遵,显然太有主见。

重玄明光作为一个负责的、有担当的父亲,同时也作为一个聪明的、孝顺的儿子,兼此两重身份,在此情此景之下,自然不能够沉默。

他一定要保持住重玄家族内部的稳定,消弭这一对爷孙之间的矛盾气氛,要推动重玄家,走向更长远更光明的未来,让自己玩得更开心……扯远了。

总之他要挺身而出。

“咳。”重玄明光清了一下嗓子:“这个事情我说两句啊……”

重玄老爷子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险些把坐在马扎上的重玄明光带得跌倒。

一眼瞪向重玄明光,暮年老狮,犹自威风凛凛。

“捏捏捏,一点手劲都没有,捏个屁!饭叫你少吃了?老子生了四个儿子,就你是个饭桶!”

臭骂罢了,一甩袍袖,怒冲冲大步而去。

重玄明光眨了眨眼睛,很有些委屈地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出息儿子。

重玄遵默默把那卷书展开、竖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

……

知道这段时间的珍贵,包括郑商鸣在内,那些熟人朋友,没谁上门来打扰。就连晏抚这等格外亲近的,也免了隔三岔五的请客。

姜望全力投入到修行之中,如此一直到大师之礼后的第六天。

也就是前往点将台的时间。

点将台在城西。

往日出征之时,主帅于此点将布阵,故名点将台。

点将台下,是一块巨大的校场。

齐国所有的精锐军队,包括已经消亡了的,都曾在这里接受检阅。是故一地肃杀,兵煞之气,根本散之不去。

站在台上眺望,完全可以想象台下兵卒列阵、旌旗漫天招展的场景。那种浓重的兵煞之气,也可以轻易让人感受到战场的气氛。

姜望是上过战场的,在这个地方并不会不自在。

而银甲霜枪的计昭南,在此地则是如鱼得水,非常自然。

相较而言,白衣飘飘的重玄遵好像不太适合这里,但其实他也并不别扭。反而有一种在尸山血海中依然从容的潇洒感。

这座点将台形制非常简单,完全可以说,就是一处无遮无掩的高台,连围栏都没有。

唯独台上各种剑痕刀痕枪痕深刻——据说不少齐国名将都在此台演过武,故而留下这些痕迹。

随着岁月流逝,时间消磨了一切神韵。

但彼时留下这些痕迹的方向、力度、细微种种,却是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稍作还原的。

姜望、计昭南、重玄遵,这三人各自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一起就更没有。

索性在台上各据一边,欣赏起那些印痕来,努力在脑海中还原那些名将演武的情景。

当朝议大夫易星辰散了朝会之后过来时,所见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三个人呈一个三角状态背向而立。

计昭南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手中名为韶华的长枪微颤,既无声音,也无劲风,似是在脑海中与那些名将交手,

重玄遵负手而立,看得入神。

还有那姜青羊,正蹲在地上,像老农民检查土壤一样,正用指腹感受那些演武的痕迹。

晚上没有啦。不用等。

等后天!

准确地说,明天晚上十二点就开始了……

另外,

友情推一本《空想之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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