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8.第1244章 你要战 我便战

第1244章 你要战 我便战

朱厚照开始胡扯,他其实很想问,父皇到底朝那里头砸了多少银子。

可是……他不敢问。

只看父皇的脸色,便知道……结果了。

弘治皇帝又看向方继藩:“当初王守仁说要试探一下罗斯人虚实,你为何不劝一劝朕。”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劝了呀。”

弘治皇帝:“……”

刘健见状,忙道:“陛下勿忧,罗斯人,虽为心腹之患,可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何须计较。至于那什么幸福集团,老臣以为……这本就是年轻人玩意,老臣虽然不懂……可是……”

弘治皇帝道:“朕的内帑,可是要亏损纹银数千万……”

沉默了。

刘健虽然对于这新出的股票不太懂,总觉得这玩意,太轻浮,耳边虽总听人说什么涨跌,可是……

现在……他吓坏了。

原以为还只是一次败仗,让陛下失态。

敢情……数千万两纹银没了呀。

这国库的岁入,现在自新政开始之后,虽是节节攀高,可这个巨大的数目,却足以相当于是国库数年的收入了。

刘健的眼睛都红了,口里咿咿呀呀的,却是说不出话来,心……好疼。

内帑的银子,在百官们心里,这朝廷也有一份哪,陛下内帑充裕,百官花钱,陛下买单,这是多愉快的事。

现在……

朱厚照也吓着了:“父皇,您不会是,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幸福集团上头了吧,这是新股哪,却概念居多,这不是找死吗?老方一直说,咱们靠幸福集团,糊弄点银子来……筹措军费的,这是糊弄别人,怎么父皇您自个儿,上钩了。”

方继藩也吓了一跳,他不敢说自己早就将幸福集团的股票统统抛售了,便开始装傻充愣。

“继藩,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

朱厚照也看着他。

刘健更是急的额上青筋爆出:“齐国公,这……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啊,你……你有主意没有?”

那兵部尚书马文升,朝方继藩眨眨眼,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很想告诉大家,自己也是受害者,因为,那股票,自己也买了。

方继藩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滋味,却是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方继藩愁眉苦脸的道:“现在有两个方法,第一,就是救市。”

“救市?”弘治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方继藩道:“拿出银子来,拼命的托市,市面上有多少股票抛售,咱们就买进多少,准备好几千万两银子,和这些抛售的商贾,硬拼到底,市面上所有的股票,统统吃进!”

“吃进了,然后呢?”弘治皇帝不解。

方继藩道:“这就要看,会不会有冤大头,认为这是股价回暖,接下来来接盘了。”

弘治皇帝:“……”

他沉默了很久:“如果没有怎么办?”

方继藩道:“那就玩完了,不但陛下的内帑银子完蛋,拿出来的这几千万两银子,又搭了进去!”

弘治皇帝暴怒:“这是什么馊主意?”

方继藩心里说,陛下这就不懂了,这一手金蝉脱壳,才是真正的技术一波流。制造一个幻像,托到了高位之后,而后资金出逃,将这些韭菜连根拔起,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当然,方继藩是善良的。

他不是那样不顾人死活的人。

方继藩眨眨眼,又看向弘治皇帝:“陛下,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了,得给市场,一个利好的消息。”

“利好?”

弘治皇帝眼睛一亮:“修铁路?”

方继藩道:“真要开修,只怕需纹银数万万两,只怕现在说修,别人也不信。”

弘治皇帝颔首,猛地,他明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幸福集团的本质,就是西征,现在开局不顺,这才引发了人们的恐慌,若是有一场大捷,那么……”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点点头。

“那么……立即给朕一个大捷!”

方继藩:“……”

“怎么,这些罗斯人,就这样的难对付。”

方继藩道:“陛下,罗斯人现在如日中天,正在极盛之时,兵戎之强,非同小可,他们横跨东西,汲取了东西方的经验,不可小看,且陛下又急着来一场大捷,这短时间之内,只怕……”

弘治皇帝厉声道:“此事,朕来亲自督办,太子和继藩,为朕的副帅,在京中,遥控指挥。敕命王守仁为将,他需要什么,朕就给什么,三个月,不,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定要尽歼罗斯之敌。”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再跌了。”

方继藩皱眉,心里开始算计着,一个月……其实,罗斯人那一支孤军,就在乌拉尔山脉以东,集齐一支军马,倒也未必不可能实现。

毕竟大漠和冰原之中,蒙古和女真诸部,靠的都是战马。

可是……显然,这些罗斯人,乃是精锐,不只如此,他们还非常知晓蒙古人的战术,早就有了一套,对付蒙古人的作战方法。

如此仓促作战,只会死的更快。

除非……

改变游戏规则。

不过听到这话,马文升却是吓着了:“陛下,仓促再战,实为不智啊,大漠关于此战的奏报,昨夜已至兵部,兵部仔细看过,这罗斯人,以一当十,非要调度精兵强将,徐徐图之,方可与之匹敌。听说罗斯人,从前乃蒙古人之奴,他们深谙蒙古人的战术和作战方法……老臣以为……”

弘治皇帝则看向方继藩,正色道:“王守仁乃是你方继藩的弟子,他若是不能告捷,便也不必来见朕了,致士去吧。可若是大胜,朕许他厚禄,朕……赐他国公!你方继藩,也有重赏。”

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这么多年积攒的身价,统统化为无语,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啊。

他固然知道,这很难,难如登天,可那又如何,而今,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方继藩道:“陛下……这……”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还犹豫什么,平时,你不是很机灵的吗?”

“儿臣没有犹豫,儿臣在想,这个……能不能让人记下来,存个档?”方继藩憋红了脸,很努力的才说出来。

弘治皇帝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下头的待诏翰林。

那翰林咳嗽:“记了。”

方继藩才松了口气:“陛下,儿臣没有其他的意思。”

“再记一条,办不成,治方继藩欺君之罪!”弘治皇帝板着脸道。

方继藩:“……”

刘健至始至终,都没有吭声,陛下太急了,如马文升所言,此事,过于仓促,简直就是……找死。

可有什么办法呢,几千万两纹银啊。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马文升也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

一场战斗,开始了。

到了这个时候,方继藩没有退路。

整个镇国府,已是忙碌起来。

陛下虽是自认自己为主帅,可不客气的说,这等事,他就是个菜鸡,只是名义上,显得对此役的重视而已。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必须在一天之内,拿下一个对罗斯人的战术。

王守仁在大漠,已经给兵部送来了详细的战报。

而这份战报,朱厚照已经读了第九遍。

他们以骑兵为侧翼,步兵组成方阵。

他们的火枪威力不错,火枪兵为主要杀伤,他们用非常简单的方阵来应对骑兵,而且效果极好。

他们大多都是雇佣兵,不过训练有素,战力惊人。

单纯的骑兵冲击,对他们没有太大的效果,他们步骑协同……

朱厚照大致看过了他们的战法。

其实这战法极简单,没有过多的花哨,可朱厚照是识货之人,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这方阵,甚是简单,可这简单的背后,却大有玄机,想要组成方阵,进行作战,必须要求每一个士卒,都能号令如一,单凭这一点,就极了不起了。老方,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一个士兵,和十个士兵,以及一百一千个士兵是全然不同的概念,想要作战时,队形依旧保持完好,就意味着,每一个士卒,其勇气、作战经验都需具备……我大明……虽也练出不少精兵,可遇到这样的敌人,也未必敢说能够全胜……”

朱厚照说着,皱起眉。

方继藩沉默了很久:“短铳已经生产了不少了……可惜,不能动用飞球营,大漠深处,风雪太大了,飞球难以掌控,现在,而且仓促作战,只能从漠北调集人马,立即出发,所以现在要做得,就是不惜动用任何人力物力,将物资运输到漠北去,没有时间了……还有西山书院的那一批生员,他们虽只操练和学习到了一半,可现在……非要放他们出马了。”

朱厚照道:“用短铳,能成?”

方继藩道:“所有的作战经验,都是实战出来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朱厚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倘若是失败了呢?”

方继藩倒是极洒脱:“失败了,我便是欺君之罪,王守仁也完了,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割了头发,便和死没有两样了,要不,我割了自己的头发,用这头发,代之以死,向陛下谢罪,如何?”方继藩一脸痛心的样子:“若是头发割了,真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下半辈子,我只好如行尸走肉一般,痛苦的活着,从此,和活死人无异了。”

(本章完)

第1245章 一代宗师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身体发肤,是极看重的。

尤其是读书人。

方继藩建西山书院,当然属于读书人了。

因此,在古代,有一种刑罚,就是割发,还有刺面。

方继藩吸了吸鼻子,沉痛莫名的样子。

朱厚照看不出方继藩的真假,不过,他不关注这些细节,却是道:“陛下这一个月时间,太仓促了。本宫怎么觉得,父皇像是疯了。”

“无论如何,试一试吧。”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死马当活马医。”

…………

翰林院里已是沸腾了。

王不仕一到翰林院,顿时无数人围拢了上来。

有人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人跺脚,更有人发出了杀猪似得惨呼。

“王学士,王学士……你……你真是坑苦了大家啊。”

王不仕摘下了墨镜,看着众人。

他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首的一人,乃是同为翰林侍讲的吴烨,吴烨捶胸跌足的道:“那幸福集团的股票,大家是看着王学士投了银子,这才放心大胆,纷纷去买了,现在好了,血本无归,血本无归哪。”

王不仕淡定的道:“可是,老夫也亏了。”

“哼……”有人冷哼一声,这是真的急了,他本想说,这肯定是你与人合伙做的局,坑害咱们的银子。

这翰林院里,清贫的人不少,他们见这股票挣银子,而且贪婪于新股的巨利,不少人,是四处挪借了银子去买的。

毕竟,当初买铁路局的大赚了一笔,买四洋商行的也大赚了一比,没有理由,幸福集团不会大赚。

可谁曾想到,这股价已是一泻千里,才短短几日功夫,当初许多人是一两三四钱银子买来的,现在却五钱银子抛售,都没有人肯接手。

现在翰林院里,谁还有心思当值办公,个个像丢了魂似得。

他们将王不仕围住,个个气势汹汹的模样。

王不仕淡淡道:“当初幸福集团涨的时候,为何你们不说,这都是托了老夫的福,让你们挣了银子,现在跌了,何以怪起老夫了?”

那吴烨急了,扯着王不仕的长袖:“王学士,你这做人,可要讲道理啊。当初,就是听信了你,大家才买,何以现在这样的推脱,呀,我不想活了,我去死去,我若死了,王学士你难辞其咎。”

说着,他便转头,奔着要去寻死。

大家便都拦着他,纷纷道:“吴学士,万万不可寻短见,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

“是啊,是啊,不能让恶心逍遥法外,不能让咱们老实人吃亏。”有人义愤填膺。

王不仕脸拉了下来,突然大喝道:“你们说谁是恶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王不仕严厉的道:“你们当初询问老夫股票之事,老夫一再提示,这新股有风险,何以现在,却又是这样的说辞?”

“……”

王不仕戴上了墨镜:“老夫也亏了,也就亏了两百万两纹银罢,老夫亏得起,愿赌服输,各位,让一让。”

众翰林们急了,却纷纷扯住王不仕:“王学士,王学士,你不能走,有事讲清楚。”

王不仕走不脱,心里却是寒透了。

他甚至心里想,若不是当初,自己因为那人间渣滓四字,想来……现在也和现在的他们差不多吧,这些人……真是一言难尽。

那叫吴烨的学士不寻死了,也拉扯着王不仕道:“要不,王学士,你家大业大,我们的股票,卖你如何,实在是卖不出去了啊,市面上一张股票都无人问津,咱们若是全砸手里,明儿,就真的完了。”

收他们的股票……

这幸福集团的股票,早已形同废纸,这个时候,让王不仕给他们兜底,王不仕心里想笑了。

“是啊,是啊,王学士,你收了我们的股票吧,现在市面上的行情是五钱银子,咱们都卖给你。”

王不仕淡淡道:“莫说是五钱银子,便是两钱、三钱银子,现在……只怕也没人敢收。”

这是实话。

历来人们都是买涨不买跌,现在持续的暴跌,虽只是跌到了五钱银子,可只是有价而已,却无人问津。

天知道,明日会跌到多少去。

这摆明着就是让王不仕来做这个冤大头。

王不仕淡淡道:“抱歉,不奉陪。还有,不要拦着老夫的去路,凭你们这些身板,受得住老夫身边百八十个护卫的拳头吗?”

王不仕终于理解,方继藩为何这样的野蛮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方继藩已成了知音。

他现在恨不得脱口而出,打死你们这些杂碎。

众翰林急了。

一见如此,那吴烨当先……竟是拜下。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拜下。

王不仕怒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亏惨啦,要不三钱银子,三钱银子,王学士您将我们的股票收了,如何?”

“是啊,王学士若是不肯,我们便不起来,王学士,你有钱,你亏得起,我们……我们有为数不少,是拿自己的宅子去钱庄里做了抵押的啊,再亏下去,只好去死了。”

王不仕冷哼:“好啊,三钱银子,你们去取I你们的股票来,老夫统统收了,可是……这一次得说好,再不可反悔了,如若不然……”

王不仕眼里,也掠过了腾腾杀机。

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的他,现在的脾气,也开始有些火爆了。

众人听罢,顿时欢喜起来。

虽然他们已是巨亏,可至少……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统统搭进去。

这王不仕,他有钱,凭什么就不给大家兜底?

众人纷纷道:“好好好,绝不反悔。”

“王学士,我这里有三千七百股。”

“我这里比较多,有一万九千股。”

王不仕面无表情,只背着手,扬长而去:“下了值,去和我的小厮邓健去谈。我很忙!”

……

数不尽的物资,疯了似得开始出关。

虽说限定了一个月,可单凭这物资,抵达大漠,便已花了十三四天的功夫。

陛下所限定的日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王守仁已是召集了大漠诸部。

而后,下达了命令:“挑选三千精锐,立即北上,寻觅罗斯人,与之决战。”

“三千人……”

诸首领们个个目瞪口呆:“王先生……”

他们对于王守仁,是颇为敬重的。

这家伙,孔武有力,前几日,还和一个自称是大漠力士的人摔跤,结果轻轻松松,就将对方打趴下。

无论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又或者是乌斯藏人,此时……不得不服气了。

他们佩服这样的英雄。

大明的皇帝,一拳可以打爆突兀,现在这位王先生,一根手指头,可以让大漠中的勇士翻不起身。

“时间仓促,已经来不及了,运输来的物资毕竟有限,现在陛下已下了旨意,非要击溃罗斯人不可,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挑选三千精锐,每人三匹马,带齐足够的给养,千里奔袭,与罗斯人决战。”

首领们却觉得要疯了:“可是……”

王守仁淡淡道:“我亲自带队,以西山书院的操练的生员为骨干!”

一听到王守仁亲自带队,大家便没有什么说辞了。

无论是关内还是大漠,都佩服身先士卒之人,人家不怕死,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守仁道:“明日出发!”

他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的疑虑。

紧接着,王守仁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萧敬躺在大帐里,又喝了个大醉。

他自知,自己完蛋了。

陛下彻底的抛弃了自己。

自己一个宦官,留在了大漠之中,名为奉旨巡大漠事,可实际上,这辈子,只怕都在这万里荒芜之中,了此残生了。

王守仁的帐里暖和。

而在这武力为尊的大漠里,大家对于萧敬都不太热络,甚是敷衍,以至于萧敬的帐篷,总是无烟煤烧的不足,而且……也没有好的酒水。

这里的人,都不讲道理的,好在,王守仁算是比较讲道理的一个。

萧敬醉醺醺的,见了王守仁回来,便笑嘻嘻的道:“王守仁啊王守仁,若是想当初,咱正眼都不会瞧你,可现在看看你……”说罢,萧敬哭了:“咱七岁入宫,先是在神宫监里打杂,此后去了内书房读书,有幸,能伺候陛下,这一伺候,就是四十年,四十年了啊……咱也知道,陛下对咱,是寒透了心,哎……”

王守仁凝视着他,没有说什么。

萧敬道:“想不到,咱会落到这个下场。伯安,来,陪咱喝酒吧,咱和你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做事太刚直了,迟早要吃大亏,咱数十年大起大落,浮浮沉沉,人生经验多的去了。”

“没功夫。”王守仁从来都是一副臭脸。

可没法子,在这大漠之中,萧敬好歹也是体面人,他和其他的粗人,都说不上话,王守仁这个家伙,凑合凑合,又不是不能用。

萧敬一脸尴尬:“你瞧咱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是方继藩的门生,就可以眼高于顶啦,咱想在,好歹还是东厂厂公哪,名义上,也还在司礼监,你瞧咱不起,就是瞧不起皇上。”

说到皇上时,萧敬心里刺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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