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校场演炮(第四更)

弘治皇帝是否只有张皇后一个妻子,历史上存在争议。

最常为人提及的是弘治年间被册封为“夫人”的五位宫人,说是弘治皇帝除了张皇后之外,还册封了五名“夫人”,有人认为这是弘治皇帝的妃嫔。

但有史料证明,其实这五名“夫人”只是皇宫中长久侍奉皇家人的老宫女,而非弘治皇帝私纳的女人。

也有传言说朱厚照并非张皇后亲生。

此事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在《孝宗实录》和《武宗实录》中,都提到一个名叫郑旺的人物,以及弘治十七年轰动一时的案子,郑旺妖言案。

话说弘治四年张皇后诞下长子朱厚照之前,宫中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出来,甚至连文武大臣都不知道张皇后已怀孕。

也就是说,朱厚照是“突然”降生,这很不合情理。

皇帝没有子嗣,大臣成天跟皇帝进谏要广纳后宫,朱祐樘肩膀上的压力很大,若是皇后怀孕,皇家应该慎重对待,广而告之,却没想到提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直到诞下子嗣后,朝廷上下才得知。

从那之后,关于朱厚照不是张皇后亲生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当然,这仅仅只是传闻,朱厚照出生不到一年就被册封为太子,宫闱禁地又是是非聚集之地,没人能够确定真伪,本来谣言止于智者,慢慢地也就没人再传了。可是事情却大有蹊跷,几年后即便张皇后生下次子,传言仍旧没有断绝,反倒愈演愈烈。

原因是民间有个叫郑旺的人,此人不过是武成卫一名普通军户,家境贫寒,有个女儿叫郑金莲,在十二岁时辗转被卖到宫中做宫女。

宫女何其多,多郑金莲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奇就奇在郑旺通过一个名叫刘山的太监,经常跟女儿互通一些物品,他把宫外的东西送进去,郑金莲则把宫里的东西让刘山带出来,交给父兄变卖改善生活。

郑旺经常会拿着女儿送出宫来的东西炫耀,吹嘘他女儿其实已得到皇帝恩宠,并且太子也是他女儿生下来的。他所拿到的女儿的物品,都不是平常宫女所能拥有的珍贵之物。

此事很快传到朱祐樘耳中,本来遇到这种事,皇帝应该是杀一儆百,将谣言彻底扼杀,结果朱祐樘闻听此事后竟然无动于衷。

在很多人眼中,分明是皇帝默认了此事。

一直到弘治十七年,也就是在朱祐樘感觉大限将至,即将传位给朱厚照时,他才想到这种传言很可能影响到他儿子皇位的正统,于是命人将郑旺、刘山等人捉拿,制造出闻名天下的“郑旺妖言案”。

事情离奇之处远未结束,弘治皇帝并未让有司衙门审讯郑旺,而是亲自“御审”,一个江湖骗子和一个宫里的老太监,值得他亲自上阵?

愈发让人觉得,这是弘治皇帝怕宫廷有什么秘密泄露出去。

最后的结果是太监刘山被处死,而本来罪责更重的郑旺只是被判了“妖言罪”和“冒认皇亲”两大罪名,给囚禁起来,郑金莲被发配到浣衣局。

在武宗,也就是太子朱厚照继位之后,就把郑旺给放了,还赏赐了他许多宝物。

事情的结局,是正德二年,郑旺继续坚称自己的女儿生下太子,这次他就没能逃过劫数,再次以“妖言罪”被逮捕,然后快刀斩乱麻被判处死罪。

这次郑旺之死,被看作是朱厚照杀人灭口,就算朱厚照不这么做,文武大臣,还有刘瑾也会提醒他这么做。

新皇继位,最重要的就是血脉纯正。

在两代皇帝实录中都提到的人物,除了文武大臣外,这么一个江湖骗子能入册也算是大有造化。

跟沈溪极为熟稔,如今身为翰林院修撰的王瓒,便曾在史书中记录过此事,说是他在司礼监教太监读书时,曾见过有人押着一名宫女到浣衣局,浣衣局的人见到此女皆都肃然,可见此女在宫中地位极高。

后来王瓒才知道此女就是郑金莲。

沈溪心想,眼下的下毒案,是否会跟“郑旺妖言案”有关?

“郑旺妖言案”案发,那是四年以后的事情了,而如今关于太子朱厚照的身份,仍旧只是民间传说,若有人觉得,太子不适宜登基,而所谓皇后的子嗣,不过是一个宫女生下来的孽种,而这个宫女所生是否为皇嗣血脉,尚是个未知数。

故此,是否会对欺瞒了天下人的皇后和她的儿女下手?

……

……

既然是悬案,那就是查无实证,轮不到沈溪来操心。

况且,就算他根据后世记载想出案子的诸多疑点又如何?事关皇后和太子清誉,他如何敢对外人言及?

最好还是三缄其口!

而且此案极为神秘,以往宫廷如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涉案人防止严刑拷问,肯定会有人畏罪自杀,结果却一个都没有。

在案子发生前,通常会有一些征兆,比如说皇后于某日某个时辰突然感觉腋下仿佛被蚊虫叮咬一般,但并未在意,这也没有!

就算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所谓的毒物,有宫女和太监在被打了几十棍后开始互相攀咬,最后查证也是子虚乌有。

沈溪是外臣,案发后甚至不被允许去东宫给太子讲课,这案子算是彻底跟他隔离了。沈溪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谢迁交待下来的差事完成。

兀良哈和佛郎机的使节,目前都没到京城,大约会在八月下旬抵达。

而在八月十九,弘治皇帝会亲自到西郊校场查看佛郎机炮的事,并没有因为皇后重病取消和延后,成为当前沈溪最重要的任务。

十九这天清早,刚开城门沈溪就坐着马车出了城,一路到城西校场进行准备,他得抓紧时间,把所有演示的东西安排好,事无巨细均需他亲力亲为。

把所有草人摆放好,远远一看,还真像几百名冲杀而来的鞑靼士兵,只是这些鞑靼人中间的骑兵少了些,本身扎草马的难度就很大,五军都督府的人只是随便扎了几个出来象征性地意思一下就算完事。

把草人、草马准备好后,没有办法再用实弹练炮,因为这些用于演示的草人都是一次性的,用过就会报废。

此后,沈溪开始调整佛郎机炮的射角,这炮威力是大,但若是射偏了覆盖不了目标就没意思了。这个时期的佛郎机炮准头有些差,沈溪定下一些临场应变的方法,务求做到一边发炮,一边调整角度,把整个山坡都覆盖完。

皇帝要出宫,沿途街道按例是要封路戒严,通常会比较麻烦,沈溪料想弘治皇帝到校场时不会太早。

果不其然,快到中午了,宫里第一批人才赶到,却是打前站的御林军和锦衣卫的人马。

午时过去,銮驾和百官一行抵达,这次弘治皇帝带来的人虽不多,却把内阁大学士和六部主要官员都带来了。

沈溪心想,这要是朝銮驾的方向开上一炮,整个大明朝非乱套不可。

马文升作为兵部尚书,亲自主持这次观礼仪式,他走到近前询问沈溪:“准备好了吗?”

其实不用问,一目了然。

除了预备好的佛郎机炮,还有二百名精心挑选的官兵,既定的流程,是先开炮,等把山上的草人打得差不多倒下了,士兵再冲上去补枪补刀。

这也是战场上的实战运用!

沈溪点了点头,手上拿着面小旗,这是他特别设计的。

沈溪道:“马尚书,是否可以将令旗交与陛下,由陛下亲自下令?”

马文升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皇帝既然亲自来校场观察火炮发射时的景象,人隔得远远的,没什么参与感,若是让皇帝使用令旗发布指令,决定发炮的时间,皇帝会更有成就感。

看看,这是朕的军队,朕的火炮,朕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马文升拿着令旗去对朱祐樘说了,等马文升再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欣喜,显然对沈溪的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沈溪早前已跟士兵打好招呼,皇帝的令旗举起来,是准备,放下就是开炮。

经过两道传令,张老五要做到见令后再发射火炮。

当然,只是第一炮会根据皇帝的旗令行事,后面就不用再停顿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加快发炮速度。

一切准备妥当。

校场是一片三面环山的谷地中,方圆三四里,为了防止皇帝有危险,銮驾和百官的位置距离佛郎机炮约莫一里多地,火炮炮口正对的山坡上,草人分布在半里至一里之间。

銮驾所在处是一个高台,站在超出地面几丈的高台上,皇帝可以看清楚发炮的整个流程。

“陛下,可以开始了。”

马文升再回来时,带回准备就绪的消息。

英国公张懋笑着问道:“马尚书,这里是否会有危险?”

马文升笑着回答:“公爷久经战阵,应该清楚火炮的射程怎样……”

张懋点了点头,其实他觉得草人最远处距离火炮竟然有一里感觉很不靠谱,这佛郎机炮哪里可能有那么远的射程?

草人相对还很分散,以张懋一直以来对火炮的了解,火炮是用来轰击城墙所用,这次演习意义并不大。

朱祐樘的目光落在谢迁身上,道:“要不还是谢爱卿来吧。”

朱祐樘毕竟没上过战场,这算是他第一次经历“战阵”,手里拿着令旗让他稍微有些紧张。

谢迁笑道:“陛下,马尚书已说明,只需将令旗举起,再放下便可。”

朱祐樘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下,可他又不太确定,将令旗举过头顶,再放下来,问道:“可是这样?”

朱祐樘本来是试探一次,问问是否有错,但在传令兵眼中,这就等同于下令。

军令如山。

第二道令旗和第三道令旗几乎同时落下,随之便听到远处传来“轰”一声巨响,把尚有些心不在焉的朱祐樘吓了一大跳。

所有朝臣的目光落在左前方的山坡上,随着这一炮发出,排列在山坡最前方的几十个草人,已经只有一半立着。

“哇!”

人群中发出一片喧哗,这火炮的威力真有这么大?还是说那些草人掺了假,扎得不牢实,风一吹就散的那种?

就在众人迟疑的瞬间,很快第二声炮响也传来。

“轰!”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声。

这次落点稍微靠后,又是一排草人倒下。

随即便是接连不断的炮击,中间停顿一会儿就是一炮,连续发了十二炮之后,前面终于安静下来。

不过下一刻,英勇的大明官兵,拿着自己的刀枪和盾牌,呼喝着冲杀向山坡上,将山头上零星立着的草人给挑破,成为地上的一堆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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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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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7章 再来五炮(第五更)

等将士冲上山坡,将象征顺利击溃、消灭对手的旗帜插遍山头,演习即宣告结束。

这次演习可以说大获成功,除了让弘治皇帝见识到到佛郎机炮的巨大威力外,还顺便检阅了大明军队整齐威武的军容军貌!

就算参与此番实战演练的人数有点儿少,但也基本达到沈溪预期。

朱祐樘和文武大臣这边,却还没看太明白……

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张懋作为大明朝执掌兵权的大人物,此时心头满是惊骇,赶紧抓住马文升的手问道:“马尚书,前面列了几门炮?”

马文升道:“公爷,不是一目了然吗,只有一门。”

张懋想说,这一门炮如何能做到连续不断地发炮?可刚才一切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容不得半分掺假。

这只能解释为,佛郎机人的火炮威力的确不可小觑。

马文升奏请道:“陛下,请您示下。”

此时的朱祐樘,依然目瞪口呆看着远处的山头,显然尚未从刚才的惊叹中缓过神来,等他神色恢复如常,才好奇地询问:“若山上是蛮夷的士兵,又当如何?”

马文升道:“会如同草人一样彻底灰飞烟灭。”

朱祐樘并不是很确定,又看了看向他献图的谢迁,问道:“谢爱卿,当真如此吗?”

谢迁回去后早就把沈溪的奏本研究透彻,此时他对佛郎机人火炮与大明朝火炮的优劣对比已是了然于胸,面对弘治皇帝的提问,他再也不需如之前在朝堂上那般全靠巧言令色蒙混过关。

“回陛下,佛郎机炮的优点在于轻便,且能于高处发射一里有余,虽无攻城之能,但若遇狄夷铁骑来犯,一炮发射出去,足可覆盖十步方圆,若是数十炮齐发,那便覆盖数百步范围,足可令狄夷有来无回。”

大明朝将士最怕的便是草原的重装铁骑,这可是蒙元起家时横扫欧洲的看家法宝,如果再配合骑射手和轻骑兵,单纯的步兵遇上那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也是为何火筛率五万骑兵南下时大明朝不敢迎战的原因,火筛麾下有重装铁骑四千余,弓箭射不透,长矛刺不穿,既然打不破别人的乌龟壳,还是乖乖躲在城里为宜。

朱祐樘听说这佛郎机炮居然能压制重装铁骑,心头一喜,赞道:“好,这火炮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最真诚的赞叹。

听到皇帝说“好”,马文升松了口气,连皇帝都觉得好,还有大学士谢迁的图纸在,那回头大批量生产应该没问题。

朱祐樘问道:“马尚书,前面操作火炮之人……是哪位啊?为何朕看上去有些面熟?”

马文升笑着回答:“回陛下,指挥操炮的乃是詹事府右谕德沈溪。”

听到是沈溪,朱祐樘先是一怔,随即微微蹙眉。

怎么又是沈溪?

翻译天书、驳倒鞑靼人使节、打得佛郎机人俯首称臣有他,教太子读书、编《大明会典》还有他,给太子和皇后治病依然有他,现在连发炮也是他……

大明朝是不是离了他沈溪就什么都干不了?

本来朱祐樘想对主持发炮之人好好赏赐一下,但细细一想,沈溪这一年里已经升了两回官,再升就要招惹非议了,只能把赏赐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传朕谕,今日演炮之人,爵升二等,兵士加官一级。”朱祐樘刻意不说对沈溪的赏赐。

马文升倒记得给沈溪争取一下,问道:“那沈谕德……”

张懋稍微看出一点苗头,打断马文升的话道:“老臣先在这里代三军将士谢过陛下的赏赐。”

谢迁在旁边稍微碰了碰马文升,使了个眼色。

适可而止就好,沈溪那小子的功劳不用我们给他争,他现在升迁得已经够快了,再升这小子就要翘尾巴了!

同样看过这次演炮全过程的寿宁侯张鹤龄此时则有些心烦意乱,风头全被马文升和谢迁抢去了,他站在旁边如同木头人一般。左右看了看,他主动上前请示:“陛下,该还宫了。”

为避免扰民,朱祐樘本来不太想出宫,可到外面走了走,又见到这么振奋人心的事情,此时他又不想走了。

在宫里是安逸,不过许多烦心事却无从开解。

马文升瞪了张鹤龄一眼!

你这家伙,好好做你有前途的外戚不好么?为什么阻碍我跟皇帝提增加军饷和改善军备的事?

不过再一想,此番演练,最重要的是让弘治皇帝明白了改善军备的好处,具体事宜可拿到朝堂上说。

朱祐樘上前几步,走到高台的护栏前,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似乎是贪恋山野景色,根本就没理会张鹤龄。

谢迁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立在弘治皇帝身后,笑着问道:“陛下,要不再看他们放几炮?”

朱祐樘脸色马上现出满意的笑容,回过头,问道:“好……马尚书,这火炮不知是否经得起连续发射?”

马文升还真不太清楚状况,此事他得问过沈溪才行,不过既然弘治皇帝有兴趣,他就算硬着头皮也要说“可以”,反正皇帝没说究竟放几炮,那火炮不会这么凑巧此时一炮就炸膛了吧?

等马文升过去跟沈溪一说,沈溪显得非常为难。

连续发射十二炮已经触及佛郎机炮的极限了,现在炮筒尚未冷却下来,若是再放,大大增加炸膛的风险。

“三炮。”沈溪道。

“不行,最少六炮!”说到这儿,马文升一脸无奈,只能用恳切的目光看向沈溪。

沈溪知道这可能是弘治皇帝的意思,想了想道:“五炮,若炸了膛,就不单止会让陛下扫兴了……”

马文升眉开眼笑,跟人讨价还价可不是他的风格,不过面对沈溪这么一本正经跟他争,他觉得颇为有趣。

“那好,就五炮吧。”

马文升说完,回去向弘治皇帝复命。

沈溪心里面却在嘀咕……这边已经连续发射十二发炮弹都没有看过瘾,皇帝是多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啊?

君有命臣不得不从,这次再放炮时,沈溪就不敢站在离火炮太近的地方,真要炸了膛,先保住小命要紧。

……

……

“轰!轰!轰!轰!轰!”

连续五炮,让弘治皇帝终于看过瘾了。

銮驾撤离时,沈溪没有眼巴巴过去给皇帝行礼,今天由始至终他都站在第一线,没必要太过刻意。

直到銮驾和百官的队伍离开,才有人过来传达皇帝的赏赐。

爵升两等,官升一级,没沈溪的份儿,因为他不是军职。

沈溪并不太在意,能把差事应付过去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张老五等人过来道:“沈大人,我们怎么办?”

放完炮,由始至终就没摸过佛郎机炮的五军都督府的人全都加官进爵,张老五三却不是吃皇粮的官兵,最大功劳的几位似乎就这么被人遗忘了。

沈溪心想:“或许连皇帝都不知道,能使用这么先进火炮的人,不是他所信任的军中将士,而是我找来的‘临时工’。”

“你们先回去,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兵部帮你们问问。”

沈溪心说怎么都得去兵部衙门给张老五等人争取一下功劳,顺带问问皇帝的意见如何,转过身,他才想起来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于是从怀里把自己身上带的一两多散碎银子和铜板拿出来,“一点儿小钱,拿去吃酒喝茶吧。”

“大人,不能要您的东西。”张老五赶紧回绝。

沈溪道:“叫你拿你拿着便是,这是你们应得的,我想陛下不是有意要亏待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并非五军都督府的人……”

沈溪把银子留下,与张老五三人一起出了校场,外面朱山驾驶马车一直等候在那儿。

一起返回京城,但沈溪得先去兵部衙门。通报之后,出来一位主事告之马文升和熊绣这会儿正在宫里见驾。

沈溪只好在兵部衙门门口等。

直到黄昏时,才有官轿停在兵部衙门外,马文升从轿子上下来,见到沈溪后略有些诧异。

往里面走时,沈溪把来意说明,马文升笑道:“倒是老朽疏忽了。”

在尚书房坐下来,马文升叫人给沈溪送上杯热茶,然后具体问了一下张老五等人的情况。

当得知张老五曾在泉州之战立下功劳,而且亲自带人杀上贼船时,马文升心头一动,随后听说因为张濂关系而不得不滞留京城时,便释然了。

“如此……让他们到兵部挂职吧,回头安排他们到京卫指挥使司,负责训练兵士。”马文升笑道,“陛下那边已同意,前期仿造二十门佛郎机炮,回头再从泉州将缴获的火炮送到京城来。”

一次才仿造二十门,皇帝也真够抠门的。

沈溪道:“学生以为从泉州送来京城不妥……佛郎机人的火炮,又沉又重,从泉州送到京城山长水远,耗费巨大,不如留给当地卫所,以充实海防,京城这边另行铸造便是。”

马文升一怔,之前弘治皇帝提出来时他没发现有何不妥,但经沈溪提醒才幡然醒悟,为了省那点儿材料和工钱,居然让人从泉州运五六百斤一门的火炮到京城来,未免有劳民伤财之嫌。

马文升点头道:“你先回去,老朽自会跟陛下说。至于仿造火炮,工匠或有不明之处,老朽会让他们去府上相问……”

沈溪心想,不是应该去找献图的谢迁谢大学士吗?

马文升是何等聪明的人?谢迁是文章大家不假,但若要说他对铸造火炮也有研究,那就未免有些扯淡了。经过这几天观察,马文升已经基本能够断定其实献图的人是沈溪,不过是过了道谢迁的手而已。

所以,马文升并不想去劳烦谢迁这样的大忙人,干脆给沈溪派下差事。

沈溪很想说,其实我这边也很忙,还有两个外藩的使节等我迎接,没时间培训工匠。再说我对冶炼钢铁也是门外汉,提供点儿思路可以,具体的铸炮事宜,就需要工匠自行摸索研究了。

有之前工部推诿铸炮的事,马文升对工部的人不太放心,反倒觉得沈溪这少年很值得信任,让沈溪去教工匠,其实是让他去监督造炮。但他显然忘记了,沈溪是翰林官,不能经常往工部和兵部两边走。

沈溪没有点醒马文升,恭敬道:“学生记住了。”嘴上虽然答应,但心里却在想,不登门来求教,休想让我主动去工部。

帮张老五等人争取到军职,沈溪到客栈对张老五一说,张老五惊喜之后马上给沈溪磕头道谢。

张老五老大不小了,家里有寡母、妻子,以后想在京城过日子就要有个正经的营生做,终究跟着宋小城去车马帮打打杀杀抢夺地盘让他拉不下脸,以前是当差的,现在却跟着一群社会混混当“贼”,让他觉得没脸做人。

可现在不同了,以后当兵,比当差更有前途……谁叫这大明朝,会发射佛郎机炮的人眼下就我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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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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