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下可坏了

“走,进去瞧瞧老陈弄什么玄虚?”

高方平这才从暗处走出来,推开了废宅的大门。

里面是一群小乞丐模样的人,全是灰头土脸的娃,其中四个女娃都是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有的在玩耍跳皮筋,几个大些的男娃在生火造饭,炊烟把小脸弄得黑不溜秋。

这些小家伙胆子小,见有人进来后,几个女娃跑去柱子后面躲着。

几个大些的男娃握紧棍子,紧张看着高方平等人。

场面寂静无声,天空继续落下小雨。

其中有个最大的孩子认出了高方平,便过来跪了下来道:“是大人,大人乃是孟州的大英雄。请大人放过小的们,咱们都是孤儿,没地方去,并非有意霸占州府的场地。”

这小子吆喝后,全部一群的跑过来跪在地上。却都不说话。

高方平认出其中几个来了,当时被点将出阵,在州衙门口就是这几个小乞儿在哭泣。

“陈县爷来这干嘛?”高方平问。

最大那孩子道:“陈老爷是好人,一直在照顾咱们这些孤儿,他说将来有钱以后,请先生让咱们蒙学。还打点州衙上下关系,让咱们住在这里,所以才没有官差来赶走咱们。”

高方平楞了楞,又问:“州衙门口你们哭什么?”

“蒋大爷死的好惨。”有个小女娃怯生生的道。

高方平愕然道:“蒋门神关你等何事?”

小女娃道:“蒋大爷为人凶狠,却对咱们还行。是陈老爷让他在孟州照顾我们的。平时我们的米面都去蒋家领取,有时肉档卖不完的肉,也会赏赐些。有次咱们一个弟弟被丐帮的人抓走,差点弄断手脚送去外地乞讨,是蒋大爷带了一群打手,去丐帮把人抢了回来。”

这样一来,听得高方平不禁大皱眉头。

的确,这时代的孤儿如果没人照顾,命运用凄惨两字形容不了。

生得标致的女娃可以卖,男娃通常被丐帮培养成小偷、或故意弄残后送去乞讨。

问题就出在这里。

看似讨厌又坏蛋的陈县爷和蒋门神却有这一面?

反倒丐帮问题多多,而施恩像是和丐帮有些牵连?

丐帮在大宋其实不是弱势群体,名声还非常烂,所以施家到底想干什么?

见高方平脸色阴晴不定,最大的那孩子问道:“大人,咱们还能在这里住吗?”

“现在能吃饱吗?”高方平道。

“陈老爷今天送来了些米面,够七八天。”他担心的道,“现在还好是夏季,小子担心进入冬季后会很艰难,这里四处漏风,去年冬天咱们一个妹妹冻死了。”

“你们信我吗?”高方平忽然道。

“信的,大人是英雄。”这男娃说道。

“信就跟着我做点事,某个吃食不难。”高方平道。

“蒋大爷不在了,陈老爷又来的不多。那就多谢大人给咱们机会了。”

最大的那孩子很感激,当即跪下磕头。

“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一是驿馆不方便你们进,二是我这人疑心重,要进一步确认这不是有人设陷阱。”

高方平猥琐发育的样子,带着人权且离开。

哪怕心疼这些娃,也要调查清楚再说……

回去肥肠没了,火锅翻扑着。

富安怀里抱着一头小猪,梁红玉正在用吃剩的一点肥肠为小猪。

高方平把小姑娘的手指拿出来,给她屁股上抽两下。

多次扬言不会哭的梁红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殴打小姑娘的原因是“不许喂猪吃猪肉”。

孙二娘就是喂人类吃人肉,这才把高方平惹恼的。于是一言不合就干掉了。

梁红玉哭了大约五秒钟,又不哭了,这娃就这德行,爱哭,却总是马上就过去。

现在这头小猪是蒋雯投其所好的问“妹妹喜欢什么”。

结果小姑娘受东京那个小朵的影响,直接说要个猪……

高方平靠在窗边听着雨声,间或小姑娘又哭了起来。

原来是小猪咬着一张纸跑了。

富安跳出来用力过猛,不小心又把猪打死了,然后从猪口中把小姑娘的纸抢了回来。

看看是一副地图,是小姑娘在孟州城游玩后画的,重要位置还画了个大头兵在上面,表示这里需要驻扎军伍。

高方平觉得这只萌娃真是天赋异禀啊。

于是果断表扬她,“厉害了,小玉有资格继承我衣钵,好,我决定教你刘氏兵法篇,这篇一般人我都不教她。”

梁红玉道:“我忘记他是谁了。”

“三国的奇才小兵,刘伯温的弟弟。”高方平只得在说一遍。

“夏侯惇家有什么奇才小兵吗?”小姑娘问道。

“夏侯惇是谁?”

高方平的确不太分得清夏侯兄弟。

梁红玉觉得很不思议。就像李清照对他的才华和某些口语不匹配似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我阿姐的武艺比常山赵子龙如何?”小姑娘又好奇的问。

高方平看着外面的雨景心不在焉的回答:“兴许差不多……都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极限人物。”

小姑娘很啰嗦的道:“衙内喜欢雨啊?”

“喜欢个蛋,再这么下黄河要出事。”

高方平道……

雨停的时候徐宁回来了。

遗憾的是没查到什么,无法确定武松处决蒋门神全家是他的个人情绪,还是有施家的怂恿或命令。

“属下无能,坏了大人的事,请责罚。”

关于没有调查结果这事徐宁很尴尬。

“算了……”

高方平摇头,“这种事原本就不会留下证据,施恩当然没傻到留下把柄,这次算他躲过了。”

“其实衙内如果真要动施恩,何需找那么多理由?”徐宁道。

高方平道:“人心里都有头魔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出来。就比如河阳县爷老陈,我险些就把他当做敌人打击了,但今日转折却匪夷所思。所以我虽然是个流氓,但做事还是要谨慎,施恩的事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否则我和武松有区别啊?”

何况老常不是昏官,还属于很强硬不畏权贵的那种清流。

于是没证据,就很难在这里乱来。

高方平忽然仰头对着屋顶上方道:“林冲,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片刻后。

林冲真的从屋顶下来了,进入堂内半跪地道:“大人赎罪!林冲只想看看大人是否如娘子说的那般,绝无加害之意。”

“你要是有加害之意,还有命在?”

高方平转身坐在了正位上。

湿透的林冲继续单腿跪在地上:“谢衙内大度。”

这算是他宣布效忠了。

不管是真的忠心还是假的忠心,对于高方平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死到生,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他只想有个身份、只想回东京和娘子团聚,那当然就必须跟着高方平混。

高方平就喜欢和别人有共同利益,这样的人,才忠心。

至于那些脑子嗅到的绿林好汉,喝高了满口兄弟两肋插刀的人,真是与这类人合作,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永远离不怕死的好汉远些、才是王道。

话说这类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指望他在乎别人?

说白了这种人没多少脑子,整个人全被情绪左右,一但被煽动,或者一激动,就变为了类似恐怖份子的存在。譬如武松也属于这个群体。

相对而言林冲就是个好同志。

他相对有爱心,有敬畏,能忍。不想失去家庭,不想给娘子带去麻烦。

有这些特点就足够了,注定了他会对高方平非常忠心。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霹雳火秦明,是个非常奇特的存在。

吴用这些家伙用绝户计把秦明全家害死后,宋江的理由是“我不干掉你全家,你有牵挂,怎能为我所用”。

于是秦明就效忠了。

这尼玛也太那啥了……

(本章完)

第56章 牛肉那来的

“林冲,沧州之行顺利吗?”高方平道。

“托衙内的福,一切顺利。”

林冲道:“不过因觉得太残忍,末将没同意沧州的朋友用死囚代替林冲烧焦,请衙内见谅。”

高方平微微一笑:“这么说来陆谦死在了沧州粮场,代替你被烧焦?”

林冲低着头不说话。

“好,有勇有谋,宅心仁厚,这就是我要的人,起来。”高方平道。

林冲有些尴尬的问:“衙内是什么时候知道林冲潜伏于此的?”

高方平道:“算时间你早该到了,以你之武艺,又不会被土匪绑了去。二,这场雨让徐宁都忽略了你潜伏的动静,但屋檐的落水不会骗人。有两个地方的落水异常,我就怀疑是两只脚落在瓦上。这解释你满意吗?”

林冲继续尴尬着。

“你观察了我这么几天,还满意吗?”高方平笑道。

“衙内聪明绝顶,出手时侵略如火,隐藏时静若徐林。我家娘子信中也说您不是好人,却是可以效忠的对象。”

林冲抱拳道,“这年景想要有事业,想要从军,跟谁都没用,必须跟着衙内才有作为。”

高方平点头:“有见识,忠臣一般会被我老爹和蔡京害死,而单纯的坏蛋,又会成为张叔夜一党的严厉打击对象。所以要从军建功立业,真只有我这里。”

从这里看,种师道也是个逆天啊。

得罪了蔡京,又始终和童贯不对付,却始终四平八稳经略西北,把西夏铁骑拒之国门外。

将来的韩世忠张俊岳飞刘光世等等中兴将领,没记错的话应该两人出自种师道麾下。

刘光世那混混人品不咋地,他爹正是童贯的心腹、种师道的副手,秦凤路副总管刘延庆。

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子,这两父子都是混混,却运气好。

刘光世有点像高俅,后来的确也官拜太尉、任职过高俅现在的职位:殿前司都指挥使。

“你就是我阿姐的师兄吗?”

小姑娘跑进来好奇的看着林冲。

“?”林冲一脸茫然。

高方平道:“她阿姐是周同老师的关门弟子,的确和你同门。”

一听这样,本身没有子嗣、又喜欢孩子的林冲赶紧把小姑娘抱在怀里疼爱一番。

“林冲大叔,你打得过夏侯惇吗?”小姑娘又咬着手指问。

“额这……”

林冲和徐宁面面相视了起来……

屋漏恰逢连夜雨。

富安又打死人了。这龟儿子真不让人省心。

因蒋门神不在后,没人压制的丐帮开始活跃,这两日明显和屠夫帮摩擦加重。

非但如此,日前高方平收的那一群小乞儿,丐帮有人去动他们,绑走了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所以当时富安一怒之下,都没等高方平回来商量,私自就去试图把孩子抢回。冲突过程中,失手打死了一个六袋乞丐。

责不责怪富安已经不重要。

这次,除了富安,连带董超薛霸也已经一起被常维打入了大牢。

因为富安一个囚犯,都还没到达大名府服刑,途中居然又去犯案?

那么理所当然的,押送富安的董超薛霸怎么也难辞其咎,被拿下了。

至于他们为了钱而私放富安,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这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这和施家私放武松出来溜达是一个性质。

只是说施恩他爹有官身,而大宋对有官身的人极其宽容,至于董超薛霸不是官,是吏。

董超薛霸久在河边走湿鞋是肯定的,这两家伙平时死人钱吃太多,野猪林的冤魂不会放过那两家伙。

这次,没有官身的他们死定了!

不过富安还有救。

“衙内,富安此人不知轻重,卑鄙无耻又张狂,迟早是个祸害,让他自生自灭吧。”和富安有仇的林冲果断进言。

“你有这心思不怪你,他曾经帮着我害过你。但这是过去,不要再提。”

高方平淡淡的道,“这事必须摆平。人家给我效命出了事,不救是不义,试问将来谁敢给我办事?简单点说,你林冲敢效忠这样的人吗?”

林冲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也是高方平重情重义的表现,不方便再说。

“大人是否有办法?”

徐宁相反很积极,平时和富安那厮相处的还不错。

高方平道:“救是能救的。老常借此打劫我是肯定的,就看他的胃口有多大了。林冲,换上禁军的甲胄,跟我去州衙见老常。”

……

常维穿一身青衣,拿着书卷于书房阅读。

许久,端够了架子,老常才放下书问道:“高方平,找本州有事吗?”

高方平开门见山:“富安虽打死了人,但乃是出于义举,保护孤孩不受恶丐迫害,才导致了这样的事。关于那些孤孩的事是真的,此点小子绝非虚言,河阳陈知县可以作证。”

常维扭着胡须道:“倘若真有此等隐情,老夫自会调查。但老夫要问,侠以武犯禁,他富安都已经是囚牢身份,他把孟州当做什么?有问题不会和你说,不会报州衙?老夫早前已警告过,老夫带天知孟州事,除了老夫,谁有权利决定乞丐身死?”

高方平头皮发麻,老常比想象的难对付,这番官腔滴水不漏。

“富安确有不妥,但事出有因。此点还需明公计较在心。”

高方平道,“明公难道忘了我部两千贯进项,以及剿贼的功劳?”

常维朝南方拱手道:“食君之禄,你报效朝廷乃理所应当,承务郎为孟州治下剿灭丧心病狂之贼人,老夫代孟州感谢。然则,老夫也如实上奏为你请功,所以孟州不欠你,你保护了官家的子民,逻辑上是官家欠你,要找就找皇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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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方平干脆不扯犊子了,问道,“大人直接说要多少钱,打官腔实在太累。”

常维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孟州钱粮紧张,前些日子进账两千贯剿贼所得,又因雨水连绵,河道年久失修,大批拨付了河阳县治理水患,我朝自来以读书人立国,州学缺乏钱粮,现在学子们处于雨中读书,承务郎以为如何?”

高方平一阵郁闷,那群书呆子没地方读书与少爷我有一毛钱关系啊。

老常又捻着胡须道,“老夫精打细算了一番,若能再有一千五百贯进项,想必,学子们也能安心学习治国之道,承务郎乃文臣,钱又多,还打算在孟州开设钱庄,所以你对老夫的见解怎么看?”

靠。

这年景的行情,两百贯就可以把一个死囚捞出来重新买个户籍。

不过,既然常维专门关注富安,两百贯也就捞不出来了。

高方平只得说道,“行,一千五百贯,这是学生忧心于学子们,捐赠给孟州的,请大人笑纳。”

常维哈哈不禁大笑:“孺子可教,既是承务郎忧心读书人,那老夫代替孟州感谢了。”

“然而下官不会给您现钱,会在钱庄开设孟州修缮专项账户,给予票据。”高方平道。

常维喃喃道:“叔夜公说的没错啊,你永远也不会吃亏的,看起来,我孟州官府,便首先成为你钱庄的客户了?”

高方平凑近低声道:“有利息的哦,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呢。”

老常道:“利钱老夫已从别处听说。其实老夫最感兴趣的,是应急的时候,是否有可能从钱庄先借钱用?”

“您算是找对人了。”

高方平携带着奸商笑容坐下来详谈。

“若我孟州借钱,用什么抵押?利息几何?”

常维看来很有经济头脑。

高方平道,“以孟州未来财税抵押,利息好说,百抽十五就可。如果经过我钱庄核算,项目好,百抽十也有得谈。”

常维思考了下,虽然还不完全清晰,却隐约看到了内中的巨大潜质和商机。

只要有银钱投入,或许大量的丐帮转入正行,也就不是想象了。

“小高乃我朝第一经学奇才,天赋异禀啊。”

常维叹道:“但此举太过离经叛道,需仔细思量,以便整理成策,上达天听,若能就此变法,改革国朝财税法令,那就功于千秋。老夫郑重的说,自王安石相公以来,你小高乃胆子最大、最有想法的人。”

汗。

蔡党不倒,这些事就别指望、

倒是可以如同张叔夜一样,抓住一些律法漏洞偷偷的做,好处自己捞,发财要低调。

那么不论是蔡党或者赵党都不想牵涉过广,会装作看不见。

反正风险自己扛,真个治理好了,朝廷税收多了,不论谁宰执,也都不会拒绝财政的。

“明公若不想扑街,就别做王安石,相信我,您真没他头铁的。这就是下官的策论没提交中堂,却照样在开封府发财的原因。明公若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咱们就合作,若想不明白。我也不敢赚您的钱,您老自己去冲锋就行了。我喜欢猥琐发育。”

高方平转身就走。

“回来!”常维出声叫住,“老夫明白你意思了,也罢,现在不能提交都堂成为国法。那老夫问,私自实行风险几何?”

“刑不上大夫!就我朝而言,明公只要不参与党争,不把官家的钱赔光,真不会有人因赚钱而收拾你的,恩,已经说了很多,明公加油,学生看好你哦。”

高方平果断就闪了。

能不能领悟就看老常了。

反正宋朝的官只要不造反,别说给朝廷赚钱,就是大肆贪污也没人管的。

这就是张叔夜敢在东京放任高方平的原因。

大宋的封疆大吏自主权都很大。

除了所谓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政务财税的自由度也很大。

不过,如果这一路(省)上有转运使,那么财税权利就大部分在转运使手里,老常的自主权会受到压制。

但那个其实也好处理,无非就是怎么分蛋糕的问题。

不过这一路现在没有转运司和经略司,只有提点刑狱司和常平司。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反正大宋有时就这样,兴许是蔡京和赵挺之这两个新老宰相斗法形成的政治产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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